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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深处有个家-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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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泽微微怔住,不远处的火把照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他睁圆的眼睛慢慢眯起,几乎快要弯出弧度,流露出脉脉的柔情,绷得紧紧的面容也开始柔和,可是瞬间后,又立即板起了面孔,收回了柔情蜜意,毅然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给我乖乖回去!”
顾水璃气得甩开他的手,可是却又被孟云泽紧紧握住。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嚷着:“你不欢迎我,我就走。我是随伙头军一起来的,他们自然会收留我。正好我的肚子也饿了,你放开我,让我找他们去!”
孟云泽自然拉着她不放手,两个人正闹着别扭,小桃也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劝着,突然,一声洪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正好我们的肚子也都饿了。你们小两口就不要在外面打情骂俏了,进来和我们一起用膳吧!”
两人愕然,齐齐侧身看去,原来黑暗中,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刘总兵的大帐旁边。方才,聚在刘总兵大帐中的众多将领们不知侧耳偷听了多久,此刻刘总兵干脆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满脸戏谑地看着他们。
*****
刘总兵的大帐里坐满了游击将军、参将以上的将领,再就是先她们一步进来的孙医士、邓如筠等人,见孟云泽和顾水璃面色尴尬地随着刘总兵进了大帐,围坐在帐中的人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在他们到来之前,大帐中的气氛是沉闷凝重的,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好似一粒小石子投在了死气沉沉的水中,激起了微澜,带动得气氛活络了起来。
与孟云泽不同的是,刘总兵对顾水璃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对她之前主动参加伤员救治更是褒赞,连同邓如筠一起赞扬感激了一番。他笑呵呵地说道:“润甫啊,你这个臭小子真是好福气,你这个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不但有胆量千里随夫出征,还帮助看顾伤兵,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啊!还有邓小姐,别看身为柔弱女子,关键时刻可不逊于男子。”他看了看案桌上的饭菜,“还有这些卤肉、香肠、风干鱼、泡菜什么的,据说都是顾夫人指导甚至是亲自做的,甚是美味。昨日伙头军的李把总说了,这次出征,因为带了很多熟食,做饭的时间缩短了一半,将士们吃得也甚是合胃口,顾夫人可要记一大功劳啊!”
孟云泽急忙拉着顾水璃起身感激刘总兵的赞赏,又谦虚了一番。
这样的场合,顾水璃自然将所有的话语权都留给了孟云泽,她小鸟依人般地坐在他身旁,扮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心中却在疑惑不已。此次征战,不但攻城无望,而且伤亡惨重,刘总兵居然还能够面色自若地谈笑风生,他的胸襟气度实在是太不一般。
果然,没一会儿,大帐内气氛又沉闷了下来。刘总兵看着面色沉重的诸位将领,指着案桌上的饭菜道:“你们快吃啊,再不吃就冷了,可别辜负了顾夫人和伙头军们的一番心血啊!”
刘总兵的命令不仅用于战场,同样也用于吃饭,将领们纷纷埋头开吃,顾水璃早就饥肠辘辘,此刻便趁机扒了几口饭。她坐的地方离刘总兵较近,一片咀嚼声中,听到他发出了一声轻叹,“能吃就好好吃吧,也许过不了几日,就没得吃了。”
顾水璃心情沉重,放下了碗筷。坐在她身旁的孟云泽离刘总兵更近,自然也听到了这一番话,他僵硬地坐在那儿,半垂着头盯着案桌,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筷子攥得紧紧的,隐隐发着抖。
顾水璃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孟云泽侧头看过来,营帐中火光通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痛楚和悲愤。这样的孟云泽,她只有在他得知邓启源战死的那一晚曾经看到过,只不过此时的他,比那时更加多了几分颓败和无奈。
顾水璃知道他心中的压力和悲愤,顺势握住他的手,轻轻按了按。孟云泽回看着她,微微放松了绷得僵硬的身子,挤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为什么……”顾水璃忍不住轻声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倭寇会有那么厉害的枪炮?”
孟云泽愣了下,还没有回答,刘总兵却也听到了她的问话,放下了筷子,沉声道:“不只是有倭寇,还有弗朗机人。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和倭寇勾结到了一起,也进入了平海卫。他们的火器甚是厉害,若让更多的倭寇和弗朗机人登陆,我们大梁危矣!”他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弗朗机人?那是什么人?”顾水璃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就是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洋人有巧技,他们的船造得好,火器也厉害,比我们的火铳和火炮不知强了多少倍。海禁前,他们的商船也时常靠岸做生意,朝廷下令海禁后,他们居然也和倭寇一样干起了抢掠的事情了。”孟云泽轻声回答了她。
顾水璃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弗朗机人大概就是欧洲的哪个国家吧,按时间来推断,应该不是葡萄牙就是西班牙。当冷兵器遇到了热。兵。器,的确只有惨败的份,虽然时空不同,但是上演的历史却是一样。
“那可……那可怎么办呢?”她焦急地问道。
刘总兵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悲愤和无奈,“其实,平海卫三面环海,我们又堵住了唯一的陆上通道。只要时间拖的长了,他们总有弹尽粮绝的一日。只不过,现在离朝廷下令攻下平海卫的最后期限没有几日了,若再不攻下,咱们也唯有提着头进京谢罪了。”
刘总兵一番话毕,大帐内的众人都放下了筷子。短暂的沉默后,孟云泽起身走到刘总兵身前,单膝下跪,沉声道:“刘总兵,末将不才,愿为先锋,明日率兵直捣南城门,不攻破城门,绝不退兵!”
随后,其他的将领也纷纷起身,主动请命。
刘总兵却沉下了脸,颤声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在朝廷攻城期限的逼迫下,一味强行硬攻,已经死伤众多。我……我对不住弟兄们,对不住这些死难弟兄们的父老乡亲……你们……你们都不要多说了,停止攻城吧……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
作者有话要说: 弗朗机是中国古代对西欧的统称,尤其是对葡萄牙的称呼。明朝时期沿海一带的海盗,除了倭寇,还有葡萄牙人。
☆、倭寇的奸细
刘总兵一番话毕,片刻的沉默之后,营帐中瞬间炸开了锅,众将领分成了两派,以孟云泽为首的主战派纷纷劝说刘总兵,既然已经围了倭寇这么些日子,不可中途放弃、功亏一篑,另有一派则附合刘总兵,认为伤亡太重,不易继续冒险。正吵得沸沸扬扬之时,门外有士兵禀告,说在平海卫的南城门附近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刘总兵抬起胳膊制止了将领们的争论,营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将领纷纷退回各自的座位。刘总兵沉着脸环顾了一下营帐,这才命门外的士兵将人带进来。
门帘掀开后,几个士兵押着两个衣衫褴褛、本地农民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
士兵上前禀告道:“报告刘总兵,方才我军留守在南城门附近的士兵发现这两个男子形迹可疑,他们想趁着暮色进入平海卫的城门。”
“哦,你们是什么人?平海卫已被倭寇占领,你们为何要冒险进入?”刘总兵沉声问道。
被押的两个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道:“回……回大人,小人王二,是……是附近的村民。小人……小人的兄弟在……在平海卫,小人心急,想进去探望……”
“胡说八道!”刘总兵重重拍了一下案桌,拍得桌上的碗震得咚咚响,“平海卫已被倭寇占领了数月之久,你莫非不知道,还要进去送死?”
王二跪趴在地上,身子颤抖如筛,“小人……小人不知,小人……刚从外地回来。”
“你说你是附近的村民,到底是哪个村的?”孟云泽突然开口问道。
王二愣了下,迟疑地回道:“王……王家村。”
孟云泽起身走到他身前,冷冷笑道:“这附近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一个叫王家村的村子,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王二不语,垂着头抖动得更加厉害,和他一起被押进来的那位男子更是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刘总兵沉声喝道:“带他们下去,好好审问。”
“且慢。”孟云泽上前拦住了他们,又对刘总兵道:“刘总兵,属下认为这两个人很是可疑。现在已是初夏,可这两个人却身着棉袄,物之反常即为妖。属下建议,当场对这两人搜身,防止他们半路上耍花招。”
刘总兵沉吟片刻,赞许地看着孟云泽,“润甫,你观察仔细,心思缜密,考虑得很是。”说罢冲士兵们使了个眼色,简单吐出一个字,“搜!”
孙医士等几个医士见状,纷纷起身提出告辞。刘总兵心中有事,也不强留,只是点了点头。孙医士和邓如筠等人鱼贯退出了营帐。
顾水璃也想起身离开,孟云泽却拦住了她,他走到她身前,倾身过来附耳轻声道:“外面甚乱,你不要到处乱跑,等我一起走。”
他熟悉的、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侧,饶是已经成婚月余,顾水璃仍是一阵心跳加速、耳根发热。她点点头,继续坐了下来。
果然,不一会儿,士兵从另一名男子的破棉袄夹层里搜出了一枚信封,递给了刘总兵。
刘总兵拆开信封,打开信笺一看,又惊又怒,起身大声喝道:“居然是倭国文字!你们是倭寇的奸细!”
这一声怒喝,震得王二直接瘫软着趴在了地上。
孟云泽刷地抽出了长刀,搁到王二的脖子上,冷声道:“你最好一五一十地交代,否则,我割完了你的手指头,再割你的脚趾头,最后,还要将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他语气阴森,别说瘫软在地上的王二,饶是顾水璃,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王二趴在地上不做声,突然闻到一股屎臭味,却是他吓得失禁了。
刘总兵嫌恶地蹙起了眉头,喝道:“拉下去,严刑拷打,务必问个清楚。”
两个士兵上前架起了王二的胳膊,王二立即杀猪般地喊了起来,连声道:“我交代,我交代——”
王二哭嚎着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原来,他本是泉州一带的渔民,所在的村子不久前被倭寇攻陷。倭寇抓住了他的母亲和妻儿,威胁他到平海卫送信。
“那他是什么人?也是和你一起的渔民吗?”孟云泽用脚踢了踢王二身旁的那名男子。
“他是……他是……”王二面色惨白,目露惧意,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
众人的焦点都在王二身上的时候,顾水璃却注意到了趴在地上的这个男子。他虽然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但是并没有像王二那样吓得发抖。而且,和一身褴褛的王二不同的是,他身上衣服虽然同样破烂,但是脚下的靴子却做工讲究,靴筒深、靴底厚。此刻他微微拱起了身子,一只胳膊探向了靴子。
“润甫,小心——”顾水璃紧张地站了起来,大喊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那男子从靴底飞快地抽出一支匕首,猛地跃起身子,如闪电般地冲向了刘总兵。
这突如其来的激变让营帐中的众将领齐齐愣住,唯有孟云泽因为之前顾水璃的提醒,立即反应了过来,眼明手快地将手里的长刀掷向男子,正中他的后背。
那男子中刀后,仍向前冲了数米,最后体力不支趴在了地上,手里的匕首垂落在刘总兵的铁网靴前。
刘总兵身边的侍卫面色煞白,惊魂未定,冲上前又怒气冲冲地补了几刀。这男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侍卫一把拽起他的发髻,却一下子将一团黑发拽了下来,露出了剃了半边头的脑袋,原来是一个髡头的倭寇,带着假发搬成了梁国普通农民的样子。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他不对劲,原来是一个倭寇。”孟云泽心有余悸地走了上来,又自责对刘总兵道:“刘总兵,都怪属下疏忽,让大人受惊了。”
刘总兵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神态自若地轻声笑道:“小小倭寇,身处我大帐之中,又能奈我何?”他起身走到王二身前,扬起手里的信笺,沉声问道:“你可知这信上的内容?”
大概那王二一路被倭寇胁持而来,受尽他的逼迫,此刻倭寇已死,王二也放松了许多,他哭丧着脸,摇头道:“回大人,小人是被那倭寇逼迫而来,负责为他领路。小人并不知信中内容。”
刘总兵失望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倭寇,“还有这尸体,也拖出去。”
顾水璃愣愣坐在案桌前,身子不能控制地颤抖着,她亲临了这一番以前在电视屏幕上才看到过的激烈剧变的凶残场面,心中震荡不已。她想提出帮着看一看这封信,虽然这个时候的日文和后世也许有些区别,但是应该能够知晓大致的意思。可是,她也明白自己本就未道明来历,若再说出会日文一事,会使自己的身份更加无法解释,搞不好还会连累到孟云泽。因此,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经过了这么一番插曲,众将领也没有胃口继续用膳,便纷纷告退。孟云泽也带着顾水璃一起向刘总兵告辞。
一出大帐,孟云泽便紧紧握住了顾水璃的手,步伐走得甚快。他心中有事,默然不语地大踏步走在前面,顾水璃只好被他带动得一阵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润甫,润甫,你慢一点儿……”顾水璃忍不住叫住了他。
孟云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如水的月光下,他沉重的心事都清楚地呈现在脸上,憔悴不堪。
“瞧你……”顾水璃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凌乱的胡渣,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脸,心疼地道:“只怕这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吧!”
孟云泽神色烦乱,“方才你也看到了,刘总兵决意停战。这样的话,之前的牺牲和努力就白费了。”他顿了顿,悲愤之色更现,“再多围十天半个月,倭寇弹尽粮绝,平海卫自然可以不攻自破,可是朝廷又下了什么鬼最后通牒!这帮不懂作战的文官,偏偏还要指手画脚!”
“润甫……”顾水璃犹豫再三,轻声开口道,“其实……其实我……”她舔了舔唇,看着孟云泽焦虑烦闷的神情,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其实我懂一点儿日文……就是倭国文字。我……我可以帮着看看那封信,说不定对你们作战有所帮助。”
孟云泽瞪圆了眼睛,“阿璃,你怎么会倭国文字?”
顾水璃在脑中飞快地运转着,是如实告诉他自己穿越的来历,还是随便再编一个理由?左思右想,她艰难地开口:“我……我父亲以前周游列国,曾经去过倭国,会一点儿倭国文字。我……跟着他学过一点儿。”她低下了头,不敢看孟云泽惊讶的双眼,心中暗自说着抱歉:润甫,虽然我仍是骗了你,但是,比起穿越,这个理由也许你能容易接受,也更好对刘总兵解释。
☆、战事的逆转
刘总兵的大帐里,灯火通明,方才热闹嘈杂的大厅此刻一片宁静。偌大的帐篷里,摇曳的火光照得帐内三个身影瑟瑟抖动,越发显得空荡孤寂。
顾水璃沉静地坐在桌前,微垂螓首,就着油灯,拿着那封信仔细地看着。她眉头轻蹙,神情凝重,火光下,她密密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了一道深深的阴影,遮盖住了她的双眸,越发显得她神色不明。
刘总兵和孟云泽站着不远处,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神情专注的顾水璃,满怀期盼之色。
方才,孟云泽带着顾水璃进入刘总兵的大帐之时,刘总兵正一人坐在灯下,一筹莫展地看着刚刚收缴的那封书信。孟云泽三言两语道明了顾水璃能看懂倭国文字一事,短暂的惊讶之后,刘总兵并未多问,而是满怀希望地将书信递给了顾水璃。
顾水璃将书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信对其中的内容理解无误后,这才轻吁一口气,抬头看向神色紧张的孟云泽和刘总兵,轻声道:“这封信是一个叫山下次郎的人写给一个叫四助太郎的。这两人应该都是倭寇的头目,山下次郎此刻正在泉州一带和夏副总兵的军队作战,四助太郎则是平海卫里的倭寇头目。山下次郎在信中告诉四助太郎不必担忧,安心守住平海卫,他即将击退梁国围剿他的军队,前来平海卫缓解这里的围城之困……”
“什么!”刘总兵大喝了一声,又惊又急,“子澄他们也扛不住了?”
孟云泽也面现焦急之色,“若让这个什么山下次郎的队伍前来援助,咱们可就更加艰难了……”
刘总兵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再言语,而是垂头慢慢踱起步来。他背着双手,走几步停下来,摇摇头,叹口气后,又继续慢慢踱着,满面的愁色。孟云泽也沉吟不语,他目光投掷在顾水璃身上,可是却并未聚焦,而是眼神空洞地想着御敌之策。
顾水璃又低下来头,默默看着手中的信,脑中也在飞快地运转着,思索着该如何利用这封信好好做一番文章,帮助孟云泽他们的作战。突然她眼睛一亮,抬头道:“不如咱们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意思?”刘总兵愕然问道。
孟云泽微愣之后,也是眼神一亮,面现惊喜之色,“你是说……”
“莫非你也打算仿写一封信,让倭寇半夜打开城门,我们冒充倭寇进去?”刘总兵恍然大悟地看着她。
“不,”顾水璃轻笑着摇了摇头,“城里的倭寇和弗朗机人武器精良,我们的军队即使以这个方法侥幸骗开了城门,进城后也难免会有不小的损失。”
“那你打算……”
“小女子建议,不如用这个办法……”顾水璃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她的建议。
此时已近深夜,行营里各营帐的灯光大半已经熄灭,漆黑的夜里一片沉寂。唯有刘总兵的大帐中仍是灯火明亮,火光照着三个身影凑在一起,低着头秘密地商讨着。夜风渐起,在营帐之间呼啸而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
第二日,刘总兵不顾孟云泽等主战派的反对,坚持退兵。梁军匆匆拔营,往设在许家村的军营退去。数万大军狼狈退兵,仓促混乱,一路上遗下无数来不及收拾的营帐、衣物甚至是破烂的刀枪盔甲,留下一片狼藉的行营。
梁军退兵后,之前战火激烈、硝烟漫天的平海卫南城门前顿时寂静了下来。又过了两日,久未打开的南城门终于缓缓开启,吊桥放下后,一小队倭寇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出城门四处侦查了一番,确信梁军是真的退兵后,又迅速退进了城内。不一会儿,一支数千人的倭寇队伍从城门策马而出,匆匆往着泉州方向而去。
这数千倭寇在向导的带领下行了小半日的路程。正午时分,他们行至一处凹地,刚刚停下稍事休息之时,突然两面的高坡上鼓声大作,响起了震天的嘶吼声,顷刻间,成千上万的梁国骑兵出现在山头。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如天兵天将一般从坡上直冲而下,迅速包抄了身陷凹地中的倭寇,对他们形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慌乱之中,倭寇匆忙作战,他们从弗朗机人那儿获来的弗朗机炮还没有来得及架好,梁军已经策马驰骋到了身前,倭寇只好仓促持倭刀应战。倭寇盘踞平海卫数月,已缺粮十数日,此刻又经过了大半日的路途跋涉,体力消耗甚多。而梁军经过了两日的休整,又是经过选拔的人强马壮的骑兵,对比之下,梁军占了绝对的优势,倭寇很快陷入了败局。
梁军中,除了个个是英勇善战、以一敌十的彪悍骑兵,还有几十条凶猛的猎犬,随着战马奔驰而下,直奔倭寇的战马而去,惊得战马乱了阵脚,乱跑乱窜,怎么也不听倭寇的使唤。猎犬中,更有一条黑色的狼,行动迅捷,如闪电一般直击马匹的咽喉,一路击倒十几匹战马,战无不胜。这支特殊的队伍在前段日子的攻城战中,面对火。枪火炮的密集攻击未能发挥作用,现在在这近身搏击作战中,将它们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这一战,从正午一直厮杀到日暮时分,最后以倭寇的全军覆没告终。孟云泽率领的三千骑兵全歼倭寇五千多名,斩首五百余颗,生擒六名倭首,缴获二十余台弗朗机炮、几百个火铳,另有刀枪等武器无数。梁军这边,仅牺牲三人,受伤十数人。
就在这同一天,除了孟云泽的骑兵埋伏战告捷,平海卫这边,刘总兵亲自统帅上万梁军再次展开了密集的攻城战。
平海卫里的倭寇走了大半,只剩下弗朗机人和一小部分的倭寇。弗朗机人抵抗了小半日后,见梁军前赴后继的攻城战术实在是勇猛,又加上少了共同作战的倭寇盟军,他们无心恋战,便匆匆弃城,准备驾船从海上逃走。
在海上,刘总兵也做好了层层布防。梁军利用风势,用了几只破船载满枯枝干草,浇以膏油,顺风纵火,直奔弗朗机人的大船而去,同时又配以火箭,射向弗朗机人的大船。弗朗机人的大船起火,正在慌乱之时,梁军又派善潜水的士兵潜入水底,凿穿了他们的两艘大船。最后,梁军的十余艘福船突然出现,向弗朗机人包围逼近。弗朗机人靠着先进的火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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