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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江淮-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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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德,你还真够阴险啊……郝四方武功不放在薛真眼里,但毕竟是官,薛真刚从勾结金人的陷害中狼狈脱困,可经不起一个造反的罪名。现在别说将唐安安带走,就是上停云居见她一面,都成了为难的事。
见薛真踌躇,王情儿压低嗓音道:“自从安安去意已决,这停云居,我可就不能只给她一个人住了。”随即恢复正常的声音道:“薛公子若问最近的新人,那可多着呢,其中叫霏霏的,想来最是适合薛公子的,公子何妨一试?”
“哦?那自是最好不过。”薛真自然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期待表情。虽然不知王情儿为何要帮他,不过眼下形势,已容不得他细细分辨这是否一个陷阱,只好赌上一赌。
王情儿便叫过一个龟奴,“带薛公子去停云居,让霏霏好生伺候公子。”
薛真便在几道凌厉目光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停云居,刚脱离外面的视线所及,便一指点倒了那龟奴,径直登上二楼。
看到只有一个陌生女子站在唐安安的房间里,薛真心里一沉,难道真是圈套?但时间容不得他多做迟疑,珠光剑无声无息地架在那女子的颈上,“唐姑娘在哪里?”
女子突然噗嗤一笑,“不就在你面前么?”
“安安?”熟悉的声音让薛真又惊又喜,“我怎么从不知你的易容术如此神妙?”诚然这更加大了唐安安真实身份的不确定性,不过对于此时的薛真来说,仍是喜大于忧。
“迟些再告诉你。”唐安安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的笑意,“我现在是霏霏。”
薛真也知夜长梦多,便不追问,与唐安安商议了一会儿,拔脚下楼,唐安安随后追了出来。
王情儿见薛真出来,忙缠上去腻声道:“薛公子怎么啦?是不是新人不懂规矩,得罪了公子?”
薛真怒气冲冲地道:“我来这添香楼已不是一回两回,姐姐你还不知我的口味么,这霏霏人长得普通也就罢了,可连诗文都不通,着实不能忍受!”
唐安安从后赶上,故作委屈地想要拉住薛真,却被薛真甩开。王情儿狠狠瞪了唐安安一眼,骂道:“怎么教都不会,真是白养了你!别在楼里装大家闺秀,到门口拉客去!”说着又转向薛真笑道,“可惜安安不见客,真是对不住薛公子了,还是去怀玉那里坐坐……”
“哼!”薛真打断她的话,“安安凭什么不见客!”
客人对姑娘不满在青楼甚为常见,也没旁人在意,那郝四方却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挡在正要往门口走的唐安安面前,仔细看了两眼,觉得的确乏善可陈,便冲着薛真走过来。
“薛公子还有闲情走马章台吗?”郝四方话中带着的讽刺意味,让薛真更确信是薛德和他互通声气,否则薛家的变化决不会这么③üww。сōm快传到郝四方耳中。
方才王情儿和薛真主动提到唐安安,让郝四方疑虑尽去,他以为薛真在唐安安处吃了闭门羹,才拿霏霏发泄火气,不屑地道:“你能在临安城里安然走动,已经要酬神拜佛了,最好不要得寸进尺,再打唐姑娘的主意,否则……哼!”
见薛真的俊脸涨得通红,王情儿打着圆场道:“哎呀,大家都是我添香楼的贵客,都怪我招呼不周,才惹得郝大人和薛公子这么大火气……”她叫过方才陪着郝四方的妙龄少女,“春红,叫人去窖里拿一坛最好的女儿红,和翠儿一起好好伺候郝大人……薛公子,莫要着恼,我带你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合意的姑娘……”
看薛真悻悻随王情儿去了,郝四方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拥着一脸娇羞的春红和翠儿自去快活,毕竟这添香楼不是他等闲来得起的地方,此次怎可不借机过足瘾头?
添香楼门前挤满了车轿,不断有人上上下下,相互拱手作揖,十分热闹。不过江南缺马,倒有不少牛车夹杂其中,甚是滑稽。郝四方的人手都盯住了停云居,最显眼的大门却无人看守,薛真见四下嘈杂,正是大好机会,便用眼神示意唐安安上了一架毫不起眼的牛车,那驾车的正是穿着车夫装束的弄影。
用眼角余光看到牛车消失在坊间拐弯处,薛真方长出了一口气。王情儿小声道:“薛公子怎地不走?”
“虽然甩脱了郝四方,可薛德的人定还监视着我。”薛真笑着解释道,“好在安安易了容,我便可以简单地引开别人的视线。倒是姐姐你……”
见薛真一脸迷惑,王情儿叫过一顶小轿,把薛真塞了进去,“去迎春阁的偏门等我。”
“哼,搅得少爷我没了心情,还不如回迎春阁好些!”薛真做足了戏份,才扬长而去。
迎春阁与添香楼隔巷相邻,其偏门就对着这两所院子之间的窄巷。薛真在迎春阁里转来绕去,最后如灵猫般从偏门闪出,上了早已等在外面的小轿。
“挤到人家了!”随着一声娇嗔,薛真怀里已多了一个起伏有致的妖娆玉体。
“姐姐这是干吗?”薛真哭笑不得。
王情儿笑道:“就算有人事先算到你从偏门出来,看到轿子上的人影,也只以为你是犯了窃玉偷香的老毛病罢了。”
薛真微微苦笑,任凭王情儿如八爪鱼般缠在自己身上,“姐姐还真是周到呢……”
第三章 江湖(上)
轿子拐出了小巷,朝兴平客栈缓缓行去,王情儿仍是那么偎在薛真身上,眼神中却是一片深邃,仿佛将薛真看了个通透。
“公子,既然你这么决定了,就对安安好一点吧……”
咦……薛真心头一凛,王情儿竟看穿了他的心事?薛真自己也不敢想,如果没有归雁离去带来的空虚,如果不是薛家的变故让他倍感孤独,他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几年来他有无数的机会名正言顺地为唐安安赎身,他却并没有那么做。对他而言,身边多一个人,只是多一分羁绊。
不过事已至此,是不是心情激荡下的一时冲动已经不太重要,王情儿一语道破了迷雾,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就好好珍惜吧。
薛真变幻不定的表情尽数落在王情儿眼中,便适时转换话题道:“公子是否知道,安安嫁与汪大猷一事,其实也是薛德暗中牵线的结果。公子通金本无切实证据,刑部日理万机,才不愿意管这种半吊子的案子,薛德知道得到对公子不利判决的可能性很小,便使人暗示安安,让她以为事态严重,只有她嫁给汪大猷才可化解。如此一来,便可利用此事收获对公子最大限度的打击。可惜安安事先没有同我商量,等我明白过来,已是为时已晚。”
又是薛德……薛真不由攥紧双拳,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心情稍稍平静,薛真才想起自己最重要的问题。“添香楼老板娘王情儿,你究竟是什么人?”
“公子也知我是添香楼老板娘嘛。”王情儿轻笑一声,便恢复了严肃,“我是大当家的人。”
“哦?”
“公子对广运盟涉入不深,是以不了解广运盟的结构。本盟总舵之下,辖十处分舵,那是明面上的,如今除了建康总舵已然消弭,其余尽数落入薛德手中。而隐于暗处的,尚有遍布南方的情报网,成帮立派,首重眼线,没人会主动来告诉你江湖上最近发生了什么,出现了那些高手,谁想害你谁要和你抢生意,如果耳目不明,那是极为危 fsktxt。cōm险的事。”
想起总是消息灵通的拓跋玉寒,薛真微微点头。
“两帮敌对,破坏对方眼线是重中之重,因而情报网都是帮派中的绝密,像广运盟,只有大当家一人掌握全部眼线的资料,其他人只是根据需要知道一鳞半爪。所以薛德虽然夺取了广运盟,却不可能全盘接收其情报网,至少我这里他尚不知晓。”
薛真凝眉道:“未在薛德掌握中的,大概有几处?”
“除了我负责的临安,建康也应没有问题,因为建康的眼线也是我当年布下的。得知大当家的噩耗后,我便与之取得了联系。其他的便不清楚,不过负责各地眼线的,多为大当家的亲信,想来薛德应该所获不多。不过也正因为这些人分散各地,致使事变之时,大当家身边竟无可用之人。若我们能在建康支持,想来他也不至于陷于矛盾之中心灰意冷。”言下不胜唏嘘。
薛真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王情儿,她从前是秦淮名妓,薛泰笼络她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她竟这么受其信任,建康临安两处要地的情报网,竟都是由她一手包办,看来她和薛泰的关系必不寻常。
不过薛真并无意探寻别人的隐私。“临安的眼线,想必薛德很快就会重建,至于建康,我会传信过去,让人严加监控。不过,姐姐对我这般开诚布公,究竟……”
“大当家于我有恩,我不想他死不瞑目。如今薛德风头正劲,要找一个愿意正面与他作对的,只有公子一人。公子与薛德,实已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王情儿坦白地道,“安安的事,足表情儿的诚意,剩下的就看公子你了。”
薛真叹道:“义兄他终归是与金人有染,你何必……”
王情儿秀目一寒,“大当家仅是浅尝而已,真正与金人有染的,恐怕却是薛德。公子不想想,薛德是如何得知大当家与金国的联系的?那密信是何等重要的物事,薛德又怎能那么容易把握送信人的路线,并将之劫下?若说没有金人与之互通声气,我第一个不信!”
见薛真无言以对,王情儿伸出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划过他脸颊轮廓,温言道:“公子毕竟出道时日尚短,对江湖不甚了了,重利忘义,乃是江湖人的常性。就说那些所谓白道吧,蜀中孟家为了垄断川中药材生意,曾秘密血洗百草门,岭南剑派时常挑唆南方夷人部落与汉人为敌,从中牟利。号称白道领袖的蜀山派,为了保证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更是借武林正义之名铲除异己,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至于淮北的门派,包括少林、紫梅山庄在内,若不与金人达成一定妥协,早被铁蹄踏平了!说起来,广运盟、铁剑门只是私贩盐茶,还算好的呐!”
这些秘辛虽然以前从未听过,但薛真印证当年慕容蝶的遭遇和自己在扬州的见闻,心中已是信了九分。江湖是一潭搅不清的混水,是非曲直永远在谎言与伪装中模糊一片,标榜正义的光环之下,却是藏污纳垢。
说到底,少了利益的支撑,江湖道义便都是废话,而各大门派之所以令许多寒门儿女趋之若鹜,同样是为名利所驱使。
人在江湖,还是为自己活着吧,这一刻,薛真分外思念不知身在何处的归雁。
无论是归雁还是慕容蝶,都可能使薛真不为江湖所容,这一直是压在薛真心头的大石,而此时王情儿的话,却略略搬动了这大石的一角,如果自己拥有能够左右其他门派利益的实力,是不是一切就都不成问题呢?
薛真终于觉得,善宗、苏倩、王情儿这些人,带给自己的不仅仅是责任和负担,也同样给了他壮大实力的资本,虽然这些比起他那遥远的目标来讲,还显得过于单薄。
王情儿不仅是一个好的说客,她对江湖的见识也极不寻常,这样的女子,嫁给一个商人,恐怕仅仅是为了掩饰身份吧……
“对了,安安的易容也是姐姐的杰作?”
“哦?”王情儿一愣,“这计策是我定的,不过我易容术只是粗浅,亦无把握骗过郝四方的眼睛。可安安出来之时,面容显然已又作了大幅度的修改,十分精妙,我还以为是公子你的手笔呢。”
薛真沉吟不语,王情儿猜到他的心思,摇头道:“安安体弱多病,身无武功,不会是江湖人,不过若说受某个门派所托而为线人,倒是有这个可能。青楼客栈这些各色人等都经常出入的地方,是情报眼线的必争之地。可是……就算她有些秘密,但对公子的一片痴心,天日可鉴。”
“这我自然明白。”薛真点头道,“记得安安是成都府人氏?”
“是啊。”王情儿欣然道,“记得从前蜀中孟大公子来添香楼,安安说同乡难得,很是弹了几首蜀中流行的曲子呢。”
孟默谦?薛真一愣,他见过安安,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大概孟大公子不记得她是安安吧。”王情儿看出薛真的疑惑,解释道,“孟大公子眼高于顶,对姑娘们都是不假辞色,若不是他三弟硬拉着他,恐怕都不会留下来。安安见到家乡人,心情不错,那一段时间除了薛公子你,安安是唯一一次主动为客人奏琴呢。”
“哦。”薛真听不出什么不妥,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慢慢再问不迟。看看快到客栈,便与王情儿定下联络方法,两人各怀心事,匆匆辞别。
第三章 江湖(下)
王情儿的话令薛真对薛德戒心更浓,为防万一,他干脆放弃了去灵隐寺探望唐安安的打算,与翌日匆匆赶回的弄影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径奔?霞山慕容蝶的隐居之处。
慕容蝶的草屋位于寂静的山间,想在这种地方跟踪薛真而不被察觉几无可能,薛真的脚步便悠闲了许多。细数起来,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过这般闲适的心情了,就如无头苍蝇般忙忙碌碌,最终失去的却远比得到的多,是这条路太过艰险,还是自己根本选错了路?
春花虽尽,夏花正盛,山林间芬芳如茵,莺啼婉转。从山上向下望去,苏公堤与白公堤犹如两条玉链横贯湖面,气势昂然,一泓碧水上荡漾着数艘画舫,微微可闻丝竹声动,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薛真深吸几口花香,胸中郁闷之气去了大半,再走顿饭的工夫,熟悉的草屋已在树木掩映中现出一角。
午后的骄阳穿过林隙,只剩下点点光斑,洒在溪边婀娜的背影上,把她的柳肩楚腰衬得分外摇曳多姿。
冷姑姑她真的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吗……薛真一时间竟生出迷离的感觉,真不愧是昔日武林第一美人,以她现在的年纪,除了归雁、弄影等寥寥几人,薛真也想不出还有谁能与其相提并论,那她年轻时的风采,该是如何引人迷醉!
如此佳人,三十年痴心,竟也没能动摇师父分毫,那位带走师父全部的师娘慕容兰,该会是怎样的绝世妩媚呢……薛真猛然想起,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竟把关于师娘遗骨的事忘记了,等到再见弄影,定要找个由头,让她带自己往蜀山一行。
“真儿,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便让出神的冷冰警觉,让薛真想起她“天南凤凰”的绰号不只来自美貌,更有堪入江湖前十的武功。
“冷姑姑。师父呢?”
“还不是在钻研你的圣火光明策?这些年来,也只有武学还能让他产生一点点兴趣。”冷冰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惆怅。
薛真讪讪笑笑,步入屋内,慕容蝶头也不抬,便道:“真儿你来得正好,且把那铁玄曾讲给你的两分宗教义说来听听。”
薛真道:“铁兄见我对教义不感兴趣,便也讲得不多。其宗源出祆教,所论与祆教并无太多不同,认为世界分为善恶两端,善恶争斗无穷,但善必胜恶。为善者将以快乐而入天界,为恶者将伴痛苦而堕地狱。其徒众当信仰光明,以火为光明神之化身,因而此卷也名为《圣火光明策》。凡产生光明者如日月星等,亦在敬仰之列。不过两分宗的创始人,对善必胜恶的信念产生了怀疑,因而分信徒为善恶两派,欲在两派的仇杀中探询更为合理的结论。”
“嗯?”慕容蝶疑惑地道,“怕是后来人理解出了偏差吧?我看这策上记述,分明是一套完整的心法,暗合阴阳两极,融合得颇为完美,创出这样武功的人,不似心中有矛盾未解。”
“两分宗说来已有一百多年,祆教历史更为久远,那些流传之中的变化,只怕湮没在岁月里,永难窥得真相了。”薛真道,“铁兄武功精深,深得自然之道,却也不能悟透《圣火光明策》,可见缺失之大。不过正因如此,铁兄才感到两分宗存在的意义,已是象【炫|书|网】征多于实际,其实铁兄辞世,圣物归于我手时,便已宣告了两分宗的消亡,我想这便是他的心愿吧。”
慕容蝶合起手中黄绢道:“神散而形未消,否则他干脆解散善宗便是,何必再让关河等人找你?而你身上的武功杂而不纯,正好用光明策上的心法调和,方可有所成就。”
薛真面露惭色,他自小就是个贪新鲜的性子,既喜爱细雨流光剑、蝶恋花的缠绵悱恻,又难舍刺天剑、魅踪步的诡异狠辣,至于粗懂皮毛的武功更是多不胜数。也亏得慕容蝶年轻时与人交锋无数,对各门各派的武功均有见地,方能让薛真学得乐此不疲。不过若论天分,薛真虽也可称练武的奇才,却是远逊于慕容蝶,何况他经验尚浅,自是难以融会贯通,若对上一心浸淫狂沙刀法的薛德,或许可以靠轻功支持一阵,却是半点胜算也无。
“别那么苛求真儿。”刚刚进来的冷冰见薛真发窘,微笑道,“什么都会了,还要你这师父作甚?再说真儿身在江湖,岂是万事都能用武功解决的?”
冷冰话一出口,便懊悔不已,一句无心之言,恐又触动慕容蝶的心事,若是万事都能用武功解决,他何以落得今日结局?
慕容蝶却恍若不觉,笑道:“你冷姑姑说得不错,你与薛德,日后更多的是江湖抗衡,总不能学我当年般逞匹夫之勇,直接杀上人家总舵吧。”
“我与薛德,终有一战。”薛真偷眼看了看冷冰,见她神色无异,接着道,“任机关算尽,最后也要用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作为归结。薛德肯留下我性命,想来是也期待着那一天吧!”
“有豪情是好事,可也要具备相应实力。”慕容蝶瞳中闪过一丝精光,“以前我未成想你会惹上诸多事端,倒是太纵容了你,不过亡羊补牢,其时未晚,以你的资质,用上四五个月,或者可以得窥门径。”
临安薛府,这几日一派喜气洋洋,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家门剧变。明日就是新任广运盟主薛德的大喜之期,从各地赶来道贺的江湖人已经陆续登门拜访,临安知府周淙的贺仪也令薛启心情舒畅。府中的丫环仆役们已乖巧地将“二少爷”称呼中的“二”字去掉,“林小姐”也变成了“少夫人”。唐安安的失踪并未影响薛德的好心情,现在的他考虑的是整个江湖,薛真只是个插曲而已。林雪涵杏眼含羞,双颊微醺般嫣红,散发着惊人的美丽,薛德不喜应酬,林雪涵只得放下礼数,不停地抛头露面与来访宾客寒暄,教这群江湖汉子着实艳羡了一回。
薛府中唯一不开心的人便是薛妍,母亲去向不明,三哥被逐出家门……薛德虽然成了自己的亲生哥哥,但距离反而更加遥远,可林姐姐偏偏又要嫁给他。只是她人微言轻,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临安毕竟是京城,盘查详细,戒备森严,各门派只遣来派中一两名得力之人,还得小心改装,亦不敢夹带兵刃。这群平日快意恩仇的江湖客之所以肯来临安夹着尾巴做人,实是因为薛德名声日上,已成了少数几个可以左右江湖大局的强势人物之一。原本还有些人在观望薛启的态度,而今逼死长兄,逼走幼弟的薛德却在临安大办婚事,则薛启的倾向已经十分明显了。市坊间已经开始流传“狂书生”复出江湖,全力支持薛德称霸南方武林的流言,一时间有人迷惑,有人自危,有人兴奋,更多的人却是想借着婚礼的机会,一探薛德的心中所想。
有些眼光长远的,已经看到薛德身上无可限量的前景,有女儿的便打听着薛德什么时候纳妾,没女儿的便盘算现在生一个还来不来得及。薛德冷峻的样貌、寒冰般的气魄成为了津津乐道的谈资,更有人猜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挑战江湖上一辈的顶尖高手,再现慕容蝶当年的传奇。
一场婚礼,就这样成了江湖盛事。
第四章 婚礼(上)
“白马门掌门裘三到??仪礼纹银一千两??”
“竹节帮副帮主刘利宗到??仪礼翡翠鸳鸯一对??”
大堂外的小厮乖巧地为来到婚宴上的每一位宾客唱名,整个厅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啧啧,白马门最近赚了不少啊……竹节帮一向是山水行的附庸,公开来参加婚礼,其心难测啊……”拓跋玉寒仔细瞧着进来的每一个人,随口向坐在身边的弄影发表着各式各样的点评。紫梅山庄在临安没什么利益,他不用像在扬州一般小心谨慎,今日更是穿了一身淡紫色带束腰的绸衫,显得越发妩媚动人。相比之下,一如既往带着面纱的弄影,远不如旁边这男人吸引的目光更多。
按理应该出来招呼客人的新郎官并没有露面,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反正只要待会拜堂的时候别缺席就好。现在穿梭人群八面玲珑的中年胖子,是广运盟新任的总管“笑面鹰”万百盛,此人原是薛泰手下镇江分舵舵主,如今升任总管,让人不能不联想到薛泰对薛德在扬州的作为毫无察觉,定是他暗投薛德的结果。
不过万百盛虽然身材臃肿,却使得一手飘逸的吴山钩法,在江湖上也算独树一帜,众人都不敢轻视于他,但凡他走过去敬酒的桌子,都是一片轰然起身、纷纷“久仰”的声音。每个人都清楚,如万百盛这般广运盟的核心人物,说出来的话几可代表薛德的意思,只可惜这个胖子滑溜得很,句句话滴水不漏,教那些旁敲侧击的人都落了空。
那些眼观六路的,除了时刻留意万百盛之外,还不忘关注席间其他的宾客,像蜀山派的弄影和苍松道人同来道贺,却居然不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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