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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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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几乎是无法抑制的疯狂颤抖起来。
她一向过分恐惧薛菱,这个女人有她所不能理解的内心,有她甚至也做不到的决断,有兆、殷邛那些男人拥有的一切能力。对她而言,薛菱从未多看过她几眼,却是常年笼罩在她头上的阴云。
当年谋杀殷胥,如今的过分谨慎。她总是输在对她的恐惧上。
万贵妃几乎是尖声叫道:“这不可能的!兆从小就恨我!他恨我的,我不可能的——薛菱!你以为你就能得意么?我不知道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行归于周不可能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加入的!消息暴露,你的眼线就等着被抓住活活折磨至死吧!天要变了!要变了!”
薛菱听到了一个词语,这足以让她忽略万宜姝口中其他的话,她皱眉想要起身:“你说行归于周?!”
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对于薛菱这种人,听见这四个字,便能瞬间明白对方的意图。
万贵妃却提裙,她年轻时的歌喉已经变得沙哑,此刻的哭喊却仿若能划破大兴宫头顶的夜云:“兆!阿娘绝不会拖累你的脚步——兆!”
她说罢,毫不犹豫一头朝暖阁内的石柱撞去!
砰的一声响,薛菱也懵了一下。并没有预想中那样的震耳,那声音就好似一把椅子倒下,或者是一个妆奁盒掉在地上,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裙摆折叠声,是她软倒着跪在石柱前,头以活人不能达到的角度垂下去,高髻上插满的金玉首饰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晦暗的房间内,一团血污疑似黑色,粘稠的顺着光滑石柱向下流淌。
薛菱半晌才张了张嘴道:“……她选了最勇敢的死法。”
不论悬梁、抑或服毒、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后头再怎么后悔挣扎也无力回天了。而……这每一步都是死前的煎熬,她跑到最后一步,都用尽了力气,没有犹豫。
屋后被捂住口鼻的殷邛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剧烈的颤抖着,紧紧抓住了被褥。
薛菱相信他不是为了这个女人的命运而痛苦,他只是因为自己莫测的未来而恐慌罢了。
林皇后掩面,她没有发出哭声,半晌放下手道:“你当真要将她的头颅,送去给兆么?”
薛菱:“本就没这个打算。我一是想逼她说出更多,二则是,她自杀,我们更好行事。她入不了皇陵,也算是解脱。”她斜着瞥了林皇后一眼,她面上没有半点泪痕,双眼是望见前路的平静,薛菱似夸赞般道:“好家伙,你如今也长出了铁石心肠。”
虹姑与兰姑姑叫几个下人来拖动万贵妃的尸体,丘归那边似乎给殷邛服下了什么,要他昏迷过去。薛菱起身,展开衣袖,道:“命人起旨——”
丘归跑来,道:“薛妃娘娘,不叫崔舍人来么?”
薛菱瞥了她一眼:“这是皇帝内事,叫也该叫宗正寺卿。更何况如今舍人当中有几个可信的……”
薛菱说到一半,犹豫了片刻,道:“递封信给崔府,而后叫崔舍人进宫。不过不急,咱们起草,等崔舍人来后,亲自誊撰。”
一旁虹姑磨墨,跪在矮桌便等待,薛菱走过去,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殷邛昏迷后歪过来的半张脸,道:“十七年前,万贵妃谋害大邺嫡子储君,而今联合太医署令刘、邓二人,谋害圣人性命,致使圣人龙体受损……”
林皇后跪在榻上,听着那站立的华服女子一字一句说着。
她已经头昏脑胀,只听到了最后几句:“将万氏押入天牢,待大理寺候审同党。贬永王兆为庶民,永不可归回长安!”
薛菱道:“此诏令乃圣人所言。今夜圣人召万氏前来对峙,万氏得知事情败露后,自杀于宫中,圣人受惊昏厥。叫崔舍人、宗正寺卿与刁宿白速速进宫,拟定诏令。”
林皇后伏在榻边,听着外头风雪的呼啸。
修还在东宫,他怕是还在沉睡,对于今日的事情丝毫不知。
林皇后曾与他说过,要修放弃储君之位,尽快想办法离宫。但修这一年多以来性情大变,居然绝不同意。他说只有得到权力,才能避免阿娘受伤害,避免泽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连着目睹泽两次走过鬼门关,修已经觉得大邺四处都是他的敌人了。
林皇后很难面对修的目光,她更难说出她当年做下过什么事情,如今又计划着什么。
而在大兴宫外不过隔三条街的崔府,崔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他披着外衣到主屋内,仅点亮的一盏灯烛边,他看着管事递来一封没有名姓的信。
展开信封,崔式扫了两眼,道:“南邦进宫去了?”
管事点头:“进宫有一会儿了,明日没有朝会,他怕是过一会就会回来。”
崔式道;“拿外衣来,叫人温酒,我去正堂等他回来。”
管事垂眼道:“是宫里出事了?”
崔式平静道:“还能是别的么?贺拔庆元应该已经到了长安了罢。”
管事:“该是到了,不过就算到了,他也不会回勋国公府暴露行踪。”
崔式:“三郎呢?”
管事道:“三郎也该到了吧。”
崔式点了点头,下人点起二房院内的灯笼,端着外衣鱼贯而入,替崔式穿戴好,他没有穿朝服,却打扮正式,梳头的下人替他带上了黑色纱帽,两鬓的发一丝不苟的纳入冠内。
他皂底黑靴踏过落满雪的院落,朝待客的正堂走去。
两三章矮桌,旁边的小瓷炉温着两瓶清酒,他等到了夜都快过去,雪又稀稀落落下起来时,才见着崔南邦的身影从外头一圈套一圈的门洞内走进来。他就算穿上朝服,也向来表现的比旁人放荡不羁一些,走起路来相当不平稳。
南邦走进不远处的一道门内,见着远处正堂内的灯火,隔着落满雪的院子笑起来:“好好,我这从宫内出了一身冷汗,竟然回家有热酒备着。有媳妇也不过是这种待遇罢了。”
崔式笑着跪坐在远处。这两个堂兄弟年纪相仿,境遇相似,年轻时崔式是混世魔王,崔南邦拼命想冒头学成了书呆子。人到中年,却恰恰相反,混世魔王如今滴水不漏整洁有度,好学君子却流连花丛散漫随意。
崔式想了想这造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斟下两杯酒。
崔南邦竟然在冬天穿屐,他随意将两只鞋一甩,把官帽扔在地上,拖着脚步朝崔式走去,嗅了嗅空气:“好家伙,这等好酒都拿出来了。我还想着这趟进宫,要不然就在宫里活个三四天,要不然今夜就躺着被送出宫来。我竟是站着出来的,原来有你在家中等着。”
崔式没有说话,将酒盏往前推了推。
南邦弯腰拿起来,一饮而尽:“好酒,醉死也罢。你与薛菱倒是没有断了联系,毕竟当年圣人上位,不算没显露的各家,少不了你们二人协助。翕公送一位皇帝上位过,你也送过当今圣人上位——怎么,这次你又要搭一把手?”
第168章
崔式道:“我来见你,是为了要你选一条路的。”
南邦抬眼看他:“你果然是反骨,十几年未能让你放弃过自己的想法。”
崔式将酒放在唇边,啜饮了一下,道:“中书舍人起草的文书,一般需呈报门下,若门下反驳则无法作为。长房嫡子是中书舍人,家主是门下侍中,除非皇上决议反对,中书省内意见分裂,否则几乎没有崔家长房做不到的事。”
与前朝汉魏的三公九卿讲求权力分工不同,大邺的三省六部制讲求的是权力的制衡。
不单是三省之间的相互制衡,更是对皇权的制衡。
给事中胆敢在圣旨上写写画画,门下副署可以让赦令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
这既是文明的进步,是为了为了国家体制正确运行的保障。
从历史上来讲,这是头一次皇廷和政府隔离开来。
但当三省高官无寒门,结党妄图颠覆政治时,这种制度也就成了绑在皇权上的枷锁。
当然皇帝并不是被绑死了,他的权力仍然很大,他仍然能凭借一人之力做很多事情。可如果三省高官死命拖住他后腿,皇帝又为了避免政局崩溃而不断退让,这些时间就足够地方势力肆意妄为了。
崔家有崔夜用作为门下省最高官员,又有崔南邦成为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掌制诰。这种对朝堂的掌控力也是崔党为首领的重要原因之一。
南邦扶着桌沿盘腿坐下,他将酒一饮而尽:“我甚至不在乎你有没有在酒中下毒。明珠不在,你还有三个孩子。萧烟音死后,我都希望自己上朝的路上哪天飞出一枚箭来,将我射杀罢了。阿式,你我何曾相似……”
崔式垂下眼去。他曾经作为殷邛伴读,有望在殷邛登基后担任中书舍人职位。在崔翕退尚书右仆射之位后,崔式该成为崔家另一位进入政事堂左右政治的人。但他不愿作崔家监视殷邛的眼线,当年又激烈反对行归于周,因此被崔翕带离长安。
三省之中,崔家必占两省重要官职的习惯被打破。
崔夜用几年时间拼命争取到了门下侍中这一批驳之位,长房眼看就能取代二房几十年的权力地位,他急需要一个崔姓,能登入尚书或中书。
崔浑之死板不知变通,崔岁山常年作为武将,唯有崔南邦可担此任。
毕竟长房子嗣众多,崔夜用也不是行归于周的崔党中坚力量,直到南邦在萧氏的帮助下登上中书舍人之位后,才得知了行归于周的存在。
中书舍人,但凡遇到国家大事,便要畅所欲言,各写提案,杂署其名,成为整个朝堂上最可能施展抱负的几个人之一。
这是崔南邦的梦想,但实际上他的存在不是为了辅佐大邺,而是为了——监视帝王,为了世家的野心,为了成为权力最中心的内应。
崔式那时远在长安,不知长房内部的复杂局势,但崔南邦必定表现出来了抵抗。
若说贺拔明珠之死是崔李之争的意外,那萧烟音之死,却是被一手策划的。
萧烟音所在的兰陵萧家分支与行归于周不合,她丧失生育能力且年纪比崔南邦稍长,南邦为了她,宁愿此生再无子嗣——
这些都不是长房的宗亲长辈能容忍的。
更何况萧烟音本就体弱有病,她虽然与她阿姊可谓是大邺鼎鼎有名的两位才女,但她已经给崔南邦带给了足够的名声和地位了。
若崔南邦可再与尚书省内身居高位的世家联姻,其仕途几乎是一片光明。
崔式不知晓南邦在萧烟音病死后是如何想的。
但崔式自己有三个孩子,好歹是有个慰藉,毕竟崔季明有和明珠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舒窈有她母亲的嘴唇,而妙仪有她母亲稀里糊涂的性格。
而崔南邦孑然一身。
他和南邦通信过几次,也渐渐知道了南邦在长安的放浪不羁之名。
但出于双方的谨慎,谁都未在见面后,与对方交流过一次与行归于周相关的事情。
今日,崔式是不得不问。
薛菱惜才,她虽知晓世家有联合,但她更明白如今大邺有才之士仍以世家子弟为主流,政坛是不可能摒除掉一切与世家相关的部分。她就必须拉拢位高权重有可信任的世家之人。
能用则用,若不能用,南邦将成为薛菱向世家开战的第一个牺牲品。
说客就是崔式。
南邦打了个酒嗝,几句话足以让他猜到崔式的目的。他抚着胸口笑道:“崔式,十几年了,我都要被磨得死活无所谓了,你是如何能至今还抱着信念。”
崔式道:“我十几年撒手不管过,你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我有个比我还反骨的孩子,她被贺拔庆元教出了一身的不屈不挠。我总不能看着自己孩子去孤军奋战吧。”
南邦怔了怔:“小辈都卷进来么。……老的真快,我还总觉得自己是小辈呢。”
他静默半晌,低声道:“我没甚么斗志,但也不想扔了中书舍人这位置。毕竟在行归于周我什么也不是,在这里,我还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他一句,显然是十几年不见后,头一次向崔式表现出了自己的政治立场。
崔式心中骤然一松,也有些宽慰,道:“我不要你站到大邺这边,我只要你中立。一心一意只做自己的中书舍人,闭紧嘴等几天就好了。你知道这很难的。”
南邦摆了摆手:“我对这个家闭嘴了七八年,不难。你我的爹不愧是兄弟,都是一个德行。”
崔式:“崔家有一个叛徒就够了,不需要你再出头。这或许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但我怕会是鸣金伊始,最先死的那个。若我出事,你要照顾我三个孩子。”
南邦抬起了头,有些错愕:“崔式,不止于此吧。”
崔式:“至于,天亮之后我要进宫面圣。季明我最不担心,没有什么事情会击倒她,舒窈聪慧如今又有能力,也不太担忧。偏偏妙仪……若我不在,便要她更名做女冠去,不必留哪个道观,云游四海学得棋艺也不错。”
南邦这才渐渐反应过来崔式想做的是什么,他惊得两颊发麻,连酒都好似要在胃里烧起来:“你疯了——这个关头,谁能成事?殷邛快废了——”
崔式:“快废了,那就是还没废。早无证据,晚无机会,只能这时候。”
他起身,南邦急切的高声道:“崔式,你有三个孩子啊!你不能随便做这种事情的!”
崔式整了整袍子,笑道:“覆巢之下难有完卵,待大邺战火燃起的时候,我才是更不可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了。”
南邦哑口无言,就在他看着崔式脑中纷杂一片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过头去,外头天色刚刚要开始亮起来,他看着崔季明正拎着东西,在下人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一身骑装,裹着厚重的披风。凌晨到家,崔季明没想到崔式和南邦会在正堂坐着,崔式朝她递了一杯热酒,拍了拍她肩膀:“累了吧,喝一杯暖暖身子,我们即刻进宫。”
崔季明端着酒杯,惊愕道:“即刻?!”
崔式道:“时间来不及了。就在几个时辰前,万贵妃给圣人下毒一事暴露,她自杀于宫中,圣人即刻拟诏令,贬永王为庶人。”
崔季明一惊。看来薛菱已经下手,这些变动发生得竟如此之快。
她道:“阿公回来了?”
崔式:“回来了。东西你带上了?”
崔季明点头。
南邦刚刚起身,便看着崔式揽着崔季明,二人并排朝外走去。
南邦骤然开口:“阿式——”
崔式回头。
南邦端着酒杯,道:“我会信守承诺。”
崔式朝他笑了笑,稍一行礼,便与崔季明齐步踏出了门槛。
当崔式和崔季明迎着黎明入宫,被丘归迎至含元殿时,贺拔庆元已经在那里了。含元殿四处门窗紧闭,灯烛跳跃燃烧着,如同夜晚。他端坐在胡椅上,脚边是十几尺长宽的大邺地图。
殷邛瘫坐在有靠背的矮塌上,似乎喝了些什么药物,面容憔悴,眉间含着戾气,眼睛却还是在不断转动着。薛菱站在他身侧,面色沉郁,手中拈着指画地图的挂缨络长杆。
崔式与崔季明踏进屋内时,薛菱和殷邛似乎都没有想到崔季明作为小辈居然出现在这里。殷邛吃力的摆了摆手,叫他们二人不必行礼。却不料含元殿侧门忽然打开,崔季明眯了眯眼睛,纵然逆着光,她也一眼分辨出那个身影。
殷胥还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他躬身行礼,身后却有个崔季明没有想到的人,也缓步踏入屋内。
薛菱道:“此事,妾觉得太后该来。”
袁太后一身暗红色长裙,她布满皱纹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上带着几枚扳指,微微昂着头站在地图边缘,道:“贺拔公,是他们没从我这儿得到该得的东西,打算换个玩法了?”
贺拔庆元颔首:“他们策划许久了。”
殷邛咳了咳:“不叫修来么?”
薛菱道:“此事先不必。”
她又道:“贺拔公,崔寺卿,行归于周从何说起?我也是昨天从万氏口中,得知这四个字的。四个字一摆出来,谁都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吧。”
贺拔庆元开口:“老夫常年在边关,崔寺卿这几年也没有离开长安。对于当今的事态最有发言权的,是崔家三郎。”
一瞬间连同殷胥在内,几双眼睛凝在了崔季明身上,她心中一绷,上一次她遭遇此境况时,还是双目不可视时拎着龚爷的脑袋入朝。
殷胥的目光中除却探究,更多的是担忧。
他已然知晓了世家的联合,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崔季明选择了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反抗世家。殷胥更觉得自己看低了她,他以为崔季明的挣扎与对他的帮助,是源于二人之间的情感,是因为她也爱他。
而实际上,更重要的理由是为了大邺。为了她自己坚持的东西。
殷胥感觉有点失落,却又感觉很欣慰。
感情不会影响她做重要且正确的决定,就算他没有爱她,就算二人不曾亲密,就算只是君臣,崔季明也会辅佐他,也是值得他敬佩和善待的人。
幸而在此之外,她也对他有感情。他既能被她携手面对朝政的艰难,也能和她相随走过很多年岁。
他注视着崔季明,二人刚刚在马车内分开不过一两个时辰,此刻却又在含元殿见面。崔季明朝他悄悄眨了眨眼睛,踏过地图,将册子递给薛菱,道:“薛妃娘娘,这是行归于周支持东突厥可汗贺逻鹘,运送物资的证据。”
薛菱将长杆递给她:“你看着,你先讲。”
崔季明拿着硬木长杆,站在地图中央,脚边便是红色的长安二字,她环顾这个朝堂上曾经或如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道:“如今且不论行归于周内部,只说他们如今的行动。行归于周的计划实际是兵分三路,分别是前几年持续的突厥之乱,现在还在持续的南地流民大潮,以及已经在兖州集结势力的永王势力。”
她话音落下,屋内一片窒息般的静默。
崔季明道:“突厥之乱,源于颉利可汗三子之争,行归于周支援有各部支持的贺逻鹘,为其十几万民兵提供武器、铠甲装备,授其大邺军中阵法,甚至在凉州大营内安插细作,将行军路线告知突厥。圣人起草了与伺犴的停战协议,扶持了南突厥的立国,应该对此事有所耳闻吧。”
殷邛死死的盯着地图上长杆划过的区域,半晌哑着嗓子道:“不如你清楚。”
崔季明抬了抬眉梢,道:“圣人派端王去往凉州,是个英明之举。”
殷邛联想如今自己将死之人,端王和薛菱还站在一旁掌管大局,对于英明之举四个字,露出了极为嘲讽惨淡的笑容。
薛菱翻看着手中折页册,皱眉道:“如此之多的藤甲和铁器,如何在大邺之内流通的?!”
崔季明:“官官相护,便可天下通行。查到一批来自于范阳幽州附近制造,但藤甲材料源自南方,怕是走的河渠。”
京杭大运河共五段河渠使南北连通,崔季明朝地图东侧走去,道:“从建康至扬州的江南运河,是最后一段,在十五年前完工。自此之后,从扬州转山阳的山阳渎,从泗州至板渚的通济渠,自板渚至幽州的永济渠。建康的物资,便可通过运河至距离东突厥边境不过三百里的幽州。到了幽州的藤甲、与本地生产的铁器一并向北送去,而距离幽州最近的突厥部落正是贺逻鹘的亲信,阿史那燕罗的部落。”
如此长的运河之上通行,却几乎无人知晓,此事难道不值得眼前几个皇廷中的人出一身冷汗么。
崔季明:“毕竟突厥之乱如今已经平定,此处可先告一段落。如今的南方流民之灾,虽有天意,却更多的在于人为。流民本是一小撮,大邺救助灾民一直靠的是佛门悲田。佛门这些年膨胀的十分严重,许多寺庙几乎富庶可比诸侯,他们广受大量流民,却进行宣讲蛊惑,让这些流民成为编制,为他们所用。”
崔季明在地图上朝建康走去:“此次冻灾最严重的应该是潭州洪州,但流民反动的却是江南。世家在南地的地方官员极多,掌控力也极强,流民之灾本可以镇压,却不料几地刺史和节度使以帮助流民之名,起军向各军镇进发,周围城池被攻陷,流民数量成倍增加,叛军也吞并了各地军镇士兵,逐渐壮大。如今的范围,北至宣州常州、南至东阳,西边或许可能和饶州勾连,但具体情况还并不清楚。”
她长杆在地图上画了个大概的范围,这一片圆形的区域,直径几乎可比洛阳长安之间的距离。薛菱轻轻的抽了一口冷气。
袁太后道:“果然他们在北地怕行踪暴露,选择从南地开始发展。”
殷胥两只手紧紧交握在衣袖下,后背发凉。他曾想过世家如何啃噬着大邺,却没有想过如此计划周密,循序渐进。若不是突厥之乱被南突厥的独立所牵制,三方同时起乱,大邺必不能保全!
贺拔庆元道:“这不是随便就可以平定的流民之乱,他们已经手中握着大量南地士兵了。我本以为他们之前扩张得如此之快,或许能很快吞并和州、扬州,但似乎根据军报,他们停留在了宣州附近。”
殷胥忽然开口:“他们停留在宣州,或许是因为折损过多。他们本来的计划应该是是吞并了宣州军镇的三千将士,驱使宣州百姓称为流民。但宣州节度使刘原阳与崔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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