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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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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季明感觉他的手盘在她腰间,她抓了一把瓜子,往后仰倒在殷胥怀里,道:“你吃不吃?我给你剥?”
    殷胥抱着她,崔季明要他伸出手来。她剥了瓜子便放入殷胥掌心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我总不能成为女子的,跟外界没关,是我自己不愿意。我走到如今,不会让人把我所有的成果都否定的。做男人,私德再差,也总有人惦记着你的事业有成。做了女子,随便一点巴掌大的事儿,就来给你定性了。我只会是旁人口中笑谈的虎背熊腰男人婆。”
    殷胥看着她指尖将瓜子一个个放入他掌心,望着她垂着的脸,道:“我知道……”
    他听说过外头对于薛菱的流言和评价,这就足够让他了解这世界对于女子的恶意了。他弯起一条腿,赤着的脚踩在榻沿,尽力让她倚的更舒服些,道:“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不要去打仗了,真的不要去了。那太苦了,十二卫中有将军空职,长安如今也需要驻军,你若是能在长安附近,我们或许就能经常见面了。”
    崔季明手微微抖了一下,她语气如常:“不要说这种话。我知道我自己适合做什么,你也知道,让我在长安领个十几年不用拔一次刀的职务,意味着什么吧。”
    殷胥道:“可是,你怎么可能瞒得住,万一你在军营中被人发现了——”
    崔季明抬头:“前世到死不也没人知道么?”
    殷胥急道:“刀枪无眼,如果你受了重伤,我该怎么办?那战场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这一场仗,前世根本就没有过!”
    崔季明仰头,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伸手将瓜子送到他唇边,喂给他道:“我要是死了,你就赶紧娶几个,好好当你的皇帝去,别让别人把你当断袖。”
    殷胥怒道:“崔季明——!”
    她手指顺过他的唇缝,蹭了蹭道:“殷胥,你还不明白么,我告诉你我的性别意味着什么?你是真的傻。”
    殷胥低头。
    崔季明抬眼望向他:“我一直恐慌你会和我意见不合,因为你不但有天下至高的权势,更有了我的把柄。只要你想,我可以任你捏扁搓圆了,你可以收回我手中的权力,暴露我的性别,逼我入宫也罢,要我去哪里当值也罢,你有这个能力。”
    殷胥呆愣:“我不可能会这么做。”
    崔季明的手指抚过他的唇:“现在的你不会,不代表未来的你不会。若有一天你改变,若有一天我们有不合的意见,若什么时候你有更多更多想法呢。这是一把刀,或许你也不会用来伤我,但你不能让我无力自保。”
    她微微撑起身子,亲了亲他道:“我是要成为朝堂上群臣中,离你最近的那个人;成为当你受到群臣、外敌阻挠时,可以全力支持你帮助你取胜的人啊。”
    殷胥手指颤抖,他扶住了崔季明的肩膀,她抬眼笑了:“危险或艰苦,是我自己的选择,就像你不论做什么,我也不能因个人感情,去干涉你的选择。阿九,我是女子,难道就改变了咱们一起做过的事情了么?”
    他心中激荡,她说过的话,仿佛在他心里建立起一套新的观念,殷胥垂眼下去道:“嗯。我知道……可我真的是忍不住担心。”
    崔季明笑:“我也担心,怕那些老狐狸坑了你。所以我们要互相帮忙才是。”
    殷胥和她额头抵在一处:“我不会允许旁人伤了你的。”
    崔季明笑着去扯他耳朵:“我也是。”
    
    第181章
    
    崔季明是当真这样想的,如今境况严峻,以她这些年的见识而言,她也寻不出天底下比殷胥更适合做皇帝的人。他年轻且理智,包容且有决断,曾经万花山的那番话使她了解他的品性,南突厥独立一事使她了解他的能力。
    虽然此刻她的脑袋倚在殷胥肩上,却心里头渐渐理解了“辅佐”二字。
    自春秋战国的门客,至秦皇汉武的臣子,辅佐二字是很多能人士子心中的梦想,她曾经对此嗤之以鼻。但当至高的权力攥在一个智谋品性乃至心境在你之上的人手里时,你会看到自己的缺点,你会看到理想可以由其他方式实现,会心中不由得升起“辅佐”二字。
    崔季明庆幸她与殷胥在政见上的一致,她有时候想,若是为了自己的理想,真被行归于周逼到极点,大不了就撒手不管,像她阿耶那样,先做个远离权力的闲云野鹤。
    但如今行归于周的敌人是殷胥,如今东南两线的逼近中,还有殷胥也在长安苦苦支撑,她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归隐退缩的。
    殷胥不像她,他是一国之主,天下帝王,哪里有退路可寻。
    崔季明想想,有时候觉得心疼。他就算重活一世,感觉都没有什么歇息肆意的年岁,除了感情上有点青春的意味,他就跟没有年轻过就要被逼着装老成一般。
    殷胥没有说话,他微微发凉的手指,正在抚摸她眉毛,道:“你眉毛一直都这么浓么?”
    崔季明将最后一个瓜子剥好,放进他掌心:“小时候看起来不是很像男孩子的,为了穿男装,就剃了几次眉毛,让眉毛越长越旺盛。幸好没有让我把全身的毛都剃了,长一腿的腿毛出来。”
    殷胥笑她的胡说八道。
    他将最后一粒瓜子吃掉,崔季明就看见他手腕上的痕迹,道:“明日如何?你要是面见百官,手腕上会被发现的哦。到时候别人怎么想,我就管不着了。”
    殷胥翻看了一下手腕,他无奈叹道:“你以后……做事能不能不要冲动。”
    崔季明笑嘻嘻:“哎哟那我下次在你脑门上嘬一口怎么办。”
    殷胥抓住她手腕:“你敢。不能让我一个人留证据。”
    崔季明侧了侧脑袋:“你觉得你啃得还不够,你都快嘬掉一层皮了啊。”
    殷胥抬起她手腕,微微张口咬在她手腕内,崔季明稍微缩了一下,平日里中箭也未见她叫唤一声,这时候却好似真的觉得疼似的。
    殷胥松口,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牙印,崔季明叹气:“完蛋了,你说让我阿耶看见了,我怎么解释,说让平康坊哪个特带劲儿的姑娘给咬了么!”
    殷胥道:“少扯这样的谎,你阿耶又不是不知晓你是女子——除了你阿耶以外,还有人知晓此事?”
    崔季明揉了揉手腕,道:“我阿耶,我二妹,我小妹太傻,嘴又跟大喇叭似的,所以她不知道。阿公知道、翕公也知晓……”
    殷胥斜眼看她:“考兰也知晓?是那次知道的?你居然没杀了他,真是太心软。”
    崔季明心里头特别虚的笑了笑:“他不还是有点用的么?帮我挡了多少事儿啊……”
    殷胥反倒松了一口气,考兰那样子,若崔季明是男子,那简直就是她身边的花蝴蝶;但若崔季明是女子……就她这样的女子,应该看不上这种比她还矮还瘦还漂亮的小男孩吧。
    殷胥想了想,又道:“言玉也知晓?”
    崔季明抬眼瞧他:“毕竟他来崔府做奴仆时,我还穿着裙子乱跑呢。”
    殷胥搂着她肩膀的手指缩了缩:“我还没见过……”
    崔季明:“什么?”
    殷胥:“你穿裙子的样子。”
    崔季明拍了拍他:“这样很好,你就少做一次噩梦。小时候还能穿裙子,现在就不能出来吓人了。”
    殷胥满脑子想的都是小时候的崔季明,估计个子一点点,扎着双髻提着裙摆,边跑边蹦哒,那时候还没长出来虎牙吧,不过应该白不到哪里去。他甚至期望去找嘉尚一趟,不为别的,就看她小时候一眼也好。
    崔季明道:“要不我还是走罢……我就怕我阿耶杀了我。”
    殷胥哪里想到她这个都快能上天入地的人,还怕爹,抱紧她不撒手:“不成!你要陪我才行。”
    崔季明还没开口解释,他拖着她就走到下人重新铺好的床边,将她推上床,崔季明道:“真的,我阿耶要是知道这事儿让你知道了,我又跟你好了,我就算是蜈蚣,腿也不够他打断的。”
    殷胥就是不许,他熄了灯,脱得只剩一层中单,掀开被子朝她欺身压来。
    崔季明看着他贴过来,心里头一阵激动,心想:哎哟我天这小子终于开窍了,这是要再战三十回合么?!这是要直接压倒,俩小时、啥都学么?
    殷胥压着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崔季明在黑暗中,望着被外头月光映亮的黄铜镜,一脸懵比,推了推他:“你干嘛?”
    殷胥竟然一副很体贴的样子答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压着你么?这样舒服么?”
    崔季明半天没有声音,殷胥等了会儿,才听见了崔某人似乎抬起脑袋狠狠撞了撞枕头,气的一口气吐不出来似的道:“殷小九,你真他妈活该一辈子是处男!”
    殷胥:“我又怎么了,你不是累了么。”
    崔季明头一偏,纯当自己被他压死了,脸埋进头发里:“是,我是心好累。”
    她下次绝对不会等他下手了,再这样下去估计等到更年期绝经那天,他都得不了手!
    殷胥却毫不知晓,他只是浅眠,夜里睡着时常惊醒,醒了就摸摸身边睡的腿甩到一边去的崔季明,就跟抱着个冬日里的暖炉。手偶尔拂过她面颊的时候,感受到她热乎乎的鼻息,殷胥好似一下子就安心起来。迷迷糊糊的时候甚至还想,崔季明太在乎她胸前那点肉了,他这样压着会不会压扁呢。
    他稀里糊涂的偶尔惊醒,看着外头天还没亮,顺手往她身上摸了一把,她心心念念的二两肉还没扁,便放下心来继续睡。
    崔季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平日里在军营里,都是有点动静就惊醒,被殷胥这样压的跟喘不动气似的睡着,反倒一觉到清晨才醒过来。
    而在崔府内的考兰则气的要死,他就想着崔季明估摸今夜根本就回不来,竟然还瞎许什么“带好吃的”的诺言。他居然也信!
    考兰想到自己趴在崔季明房内,一直等到了半夜,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傻的可以。
    这才一清早的,他就闻到了一股油饼和糖酥刚出炉的香气,睁开眼来,就看着崔季明似乎刚从窗子窜回来,正在合上窗,对趴在矮几上睡着的他一笑:“不用我叫你,你倒是闻到味儿先醒了。”
    考兰扯开桌案上的油纸包,眼睛还迷迷瞪瞪的,就开始发脾气:“这根本不是从宫内带过来的,这是在坊门口摊上买的!你骗人!”
    崔季明连忙捂他的嘴:“姑奶奶,别叫唤了,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昨儿没回来是么?”
    考兰撇了撇嘴,伸手去拿糖酥吃,他吃相一贯很差,满身掉渣,崔季明忍不住让他往前靠一靠:“你要不然掉桌子上让下人来收拾也行,掉自己身上,一会儿还不是全都抖到地上了。快吃快吃,一会儿咱们还要毁尸灭迹,别让他们发现了。”
    考兰看了她一眼,眼尖的就发现了某人手腕上和脖子上的牙印,倒是牙口整齐的一圈,他装作浑不在意似的道:“你真跟他好成这样了?他行不行,能有半柱香?”
    还半柱香时间……
    崔季明:“……这你他妈也问。缝月事带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么?”
    考兰:“我这不是替你考量么,要是他不行,趁早换。别看他现在当皇帝了,也没用,我一看他那样就虚,名字更虚。”
    崔季明让他气笑了,伸手拍了他后脑袋一下:“你快点吃吧。”
    她这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如同千里耳一般听着有下人回话行礼,好似有人朝她院内来了。这家里能来她院内的人,除了如今在棋院闭关的崔妙仪,就只有她亲爹了。
    崔季明吓得拽起考兰,把两个油纸包也塞进床里去,连忙挂上床帘,伸手就去扒考兰。
    他嘴里还叼着半个饼,翻了个白眼,含混道:“原来我就是这么用的。”
    崔季明道:“你就看在如今被养得白胖的份上,别计较这些细节啊。千万别跟上次似的赤裸啦,我阿耶总知道我是没把的,搞的还能把你怎么着似的。”
    考兰扒自己的衣裳,绝对是平康坊经验最足的姑娘也比不了的熟练,他穿着单衣,趴在崔季明身上吃饼,掉得她满身是渣。
    崔季明感觉自己就是养了个能吃能睡、没心没肺的小猫小狗,不一会儿果然是崔式朝院内走来了,他还问过了院内的下人,那几个下人显然也知道三郎要当未来主子,一个个恭敬回答说三郎是在昨日闭坊之前回来的,叫了考兰在屋内,到现在还没起。
    崔式道:“叫她起来,有事。”
    那下人只得推门进来,崔季明装作才醒的模样,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扯了件平日在家中的披衣起身,而考兰也拎着他刚扒下来不到半分钟的衣领,露着一片肩膀胸膛,满脸“侍儿扶起娇无力”的神情从床上爬起来。
    当然……要是能忽略他刚刚因为急忙把饼塞进去而鼓鼓囊囊的两腮,应该演技更到位。
    下人刚好拉起一片帷幔来,站在门口没走的崔式,一抬眼就看见考兰从床上爬下来。考兰嘴角饼渣还没擦掉,看到崔式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咽下去——
    他噎的脸都涨红了,在一阵艰难的闷嗝下,才好不容易把嘴里塞满的东西给咽下去了,捶胸顿足一阵,慌手忙脚的收拾衣裳,给崔式行了个礼。
    崔季明就看见崔式那神情,活像是“七老八十的婆婆看着跟宝贝大儿子成婚五年肚子没动静还整天买包包的妖艳儿媳妇”似的,气得好似肺都要炸了,强忍着摇了摇头对天翻了个白眼,对崔季明招了招手:“过来。”
    崔式当真是期望哪天崔季明掠个八尺多高的少年将军回来,都不想看她闺女跟一个长得比她还女人的半大少年混在一处。他自然不会在人前抱怨这个,道:“宫里刚刚递出消息来,睿王清醒过来了,而皇子兆也已经带兵攻进了曹州和宋州。”
    崔季明眨了眨眼睛,这消息虽然也让人吃惊,可问题是她刚从宫内出来,她怎么不知道?
    
    第182章
    
    殷胥也是在命人清理万春殿的时候,才听闻了修醒过来一事。
    万春殿被烧毁过半,后头的暗室了露了出来。对于这场大火,殷胥最在乎的便是万春殿,然而天不从人愿,暗室中的书架书页极容易被点燃,几乎一点火星过去就烧成一片,能够留下来勉强辨认的,不足十分之一。
    如同前世宫变时一场大火一样,殷胥心心念念妄图从高祖手中得到些救国之道,然而希望却再度破灭。他命人将内里还能看的卷轴书页全部整理出来,摞在一边也不足半人高了。只是此时叹气也没有用,他命弘文馆的先生重新整理编篡后,这才去了修那里。
    东宫几乎被焚毁,修住在了后宫。
    实际上殷胥没有想过修能挺过来,他虽对外言说修性命无虞,但那是为了谨防有人以修的名义叛乱。
    修的烧伤不轻,他能挺过来,跟如今冬季不容易溃烂的天气、林怜贴身的照顾,或许都离不开关系。
    当殷胥迈入后宫见修时,修的头发已经被剃掉,他身上裹着些软纱,艰难的斜坐在床上被林怜喂着喝药汤,他抬起眼来,殷胥心中沉了沉。
    他左侧小半张脸被烧伤,虽然从剩余的完好面容中依然能辨认出还是修来,但连同眼神到神情,都使殷胥觉得陌生。
    殷胥从前世到今生,都算是了解修。
    他虽然实在是天真容易轻信旁人,甚至心性也在连接的打击中变得多疑起来。但前世修是在弘文馆和东宫中照料过他的兄长,这一世他是闲来无事就翻墙来串门的朋友……在殷胥心中,修是那个呼朋唤友与谁都能玩的好的少年。
    修抬起睫毛,看见了殷胥身上的皇帝燕服,似乎脑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被浓烟熏燎的嘶哑的嗓音道:“我……睡了多久了?”
    殷胥走进来,他没有故作亲昵的坐到床边,而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道:“不过六七日。圣人已经安葬,庙号肃宗,长安附近已经平定,大兴宫被烧毁的地方正在修复。”
    修睫毛动了动,看向他:“当皇帝,难不难?”
    殷胥:“你说呢?”
    修:“我是憋了一口气才想当皇帝,那你又为了什么?是因为薛……太后的意思?”
    殷胥这才走过来,他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仍是希望能和修有些交流:“出事前一天你应该知晓的,兆已经带兵反了,他已经打到曹州和宋州了。南方的流民已经发展的超过了预想,明明快要入春了,却有大量荒田被抛下,流民已经聚集到和州附近了。本来泽和刁氏都暂住在和州附近,显然和州也是不安全了,我命人将他们接过来了。”
    修听见泽的名字,眼睛亮了亮:“阿兄,可还好……”
    殷胥伸手抚过膝头微微发皱的衣料:“刁氏有孕,再过几个月大概泽就要做阿耶了。但是现在没有多少地方是安全的,他们回到长安,或许还能放心一些。天下要大变了,若这两地镇压失败,或许大邺该改名叫西邺也有可能……我只是想说,我自然也有野心,但权力当真不是我最想要的事物。”
    修往后仰了仰,他艰难的动了动胳膊:“阿兄有次与我说起一个花剌子模国王的故事,他说当初在万花山上,听你与崔季明说来的。他那时就又恨又不甘心,为何明明他才是大邺的太子,是被选中的人,却……才能不如旁人。”
    殷胥没有说话,修抬着眼睛似乎又想起了泽,想起了很多事情,殷胥没有回答他,他自顾自道:“早在崔季明做我伴读之前,她就与你关系很好了罢。我听闻她如今终于得了官职,要去打仗了啊。我总是将她和崔家分不开,总把对她的印象,套到崔家身上,好似她一个人可信,便是整个崔家可信了。”
    他偏过头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殷胥:“你想的太多了,你死不死对我来说并无意义。”
    修:“此罪当诛。我知道我干了什么。”
    殷胥:“你已经被贬为庶人。被圈禁在长安城内也罢,出去流荡也罢,你可随意。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威胁。”
    修努力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是我不想活。人总要有个盼头,我没什么想活着的由头了。”
    殷胥看着一旁没有说话的林怜手抖了抖,他开口道:“人早晚都要死,你何必急于一时,不如走出去看看也罢,或许做了庶民,你连洛阳都走不到,就死在了半道,到时候就当是天命了吧。”
    修这才微微点头:“也是,我长到这个年纪,还没出过京畿,死在一个不知道的地方,也比还在这座城内好。”
    殷胥起身,扫了一眼旁边低着头,似乎眼泪跌进碗中的林怜,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修道:“我身边有一能人,他是第一剑客聂末的师父,正巧要告老还乡,可能他要去寻如今云游四海的聂末。你若能好得快一些,或许能跟着一路。”
    修抬起头来,他有些震惊。
    事到如今几年过去,殷胥还记得他曾幼稚的细数天下剑客英豪。修拉着几个根本不感兴趣的兄弟,讲起聂末掷剑入云,以鞘接剑的故事。那时候泽还在温柔的强装出感兴趣的样子,他还拉着殷胥的衣袖逼他放下书来听,而一旁的兆还对此没少挖苦讽刺。
    修当时说,死前若能见这如今无影无踪的第一剑客一面,也就无悔了,还因此被泽一顿臭骂。
    殷胥却记得此事。
    殷胥也没多说什么,他微微点头,似乎还要有许多事情要忙,转身便离开了。
    修在床上坐了许久,道:“阿娘,太医说我多久能下地?”
    林怜抬起脸来,两手连忙将面上泪痕抹去,激动道:“说再歇四五日便可下地了。”
    修点了点头,在旁边奴婢的搀扶下,又躺了下去,半晌道:“我想见见。不知道那些剑客英豪,都是怎么样的活法呢。”
    **
    兆的叛军攻打到曹州宋州的消息已经传入长安,而终于在殷胥的强压下,关于调兵的诏令得以通行,这算是殷胥手中第一个颁布下去立刻实行的诏令,来参加登基大典的几位河南、山东的地方高官与朔方主将、兵部尚书侍郎都参与了关于这次行兵的讨论。
    崔季明也难免要几次出席这两三日的讨论。
    但这几日的讨论并不是真实的出兵结果,考虑到无处不在的行归于周,这次具体的商议的更像是个幌子,实际的出兵计划已经有了个雏形,贺拔公作为主帅还在和殷胥私下商议中。
    崔季明真是懒得跟这些人虚与委蛇,恨不得早早出兵,每次去都要当个乖巧的看着地图发呆的摆设。
    当然对于这逢场作戏,殷胥也感觉到了无聊,他总期望崔季明能在十几个大臣共同商议的时候,递给他一个眼神,做个小表情也罢。
    准确来说,就是跟偷情似的,巴不得有点小暗示能刺激他一下。
    然而崔季明她有一年多没进军营,临着出征被贺拔公拉着去训练。她也要承认人一懒,想警戒起来就有点难,以她最近的状态进军营根本就是耽误事,因此几日的训练也逼得她累的爬不起来。
    她一发呆就是望着桌沿一两个时辰,根本未能感觉到殷胥在冷静的议事时,偶尔投来的……火辣眼神。
    殷胥盯了她几回,她都没有半点反应,他顿时有种被骗了甩了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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