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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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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在这个位置,缺少了在地方叫天天不灵的压迫感,缺少了绞尽脑汁拼一条生路的生涯,看什么都觉得轻松,都觉得有退路,对于将领来说只会渐渐懈怠。
殷胥在肃宗裁军之后,并没有大量的征兵,而是选择养精兵。与肃宗时期常年因为军衣、军甲的问题在朝堂上产生摩擦不同,他如今单在每个士兵头上花费的军费,大抵是先帝在时的两倍有余。
殷胥这样做,自然能从根源拉大朝廷军与叛军之间的差距,减少兵力的损耗,提高战争的效率。但就像是他自己也能意识到的,他的每一个决定实行下去的过程,必定要藏污纳垢,曲解含义。
如今下层对于军甲、兵器、攻城器械的追求,对于练兵本身的忽视显然也是个隐雷。
更何况崔季明觉得每个士兵头上分摊的如此多军饷,怕是会有不少地方士兵死后不报朝廷,名字依然在领着军饷,这些钱流入各层将领的口袋。
也不是说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黄河浑浊不也一样灌溉周边土地,只要能达到一定的目的,殷胥会选择装看不见这些。但若是像如今这样私下有泛滥的趋势,就要极早根除。
对于崔季明而言,如今她还很难对于这种事情插手,却暗暗记在心中。毕竟是年初一,虽然来了的大臣将士也不可能去跟亲人团聚过年,但总比坐在这儿讨论一下朝政的好,他大概到了中午之前就结束了这场大朝会让大家去和同僚吃喝玩乐了。
几位每次上朝都憋到膀胱快炸裂的老臣,差点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皇帝毕竟是要比大臣先走一步,殷胥憋了半天没说什么,朝后走去。他刚刚坐在高台之上,高台上立有屏风,他此刻就犹犹豫豫的站在屏风后头,隔着绢纱的屏风看着崔季明。
崔季明也锤了捶腿,撑着胳膊从原地起身。殷胥想叫住她,又实在没有由头,哪有大年初一要叫人去书房商谈事宜的。偏生崔季明都已经打哈欠,恨不得赶紧离开,连头也没回,更没多一个眼神找找他的痕迹,就跟后头两个年轻小将一起并肩走了。
她毕竟年轻又看起来好相与,一些小将跟她见了没几次面也渐渐熟了起来,虽然官品有差,但毕竟年纪相仿,并排往外走在雪地里,玩笑道:“今儿看着季将军一直在捶腰,这是怎么了啊?”
另一人笑道:“这不是昨儿小妾才来,也真够磨人的啊,把咱们季将军累成这样,怪不得昨儿军中守夜不见你来,你倒是在家守夜的。”
要是平时崔季明早吹逼说自己怎么俩小时不重样干的吱哇乱叫了,这会儿她只能苦笑,半天憋了一句:“明骚易躲,闷骚难防啊。”
几个将士倒是笑,说是要她临行前也去他们中军聚一聚,崔季明连忙笑着答应,艰难的迈着腿走出正门外,一座上马鞍,整个世界都有点扭曲了,就这么一路颠回去了。
魏军的几位主将都在郓州安排了宅子,大年初一她回去了之后,看着一大帮子将士围在门口,正等着给她拜年,独孤臧、张富十甚至连董熙之都已经进来在主屋里坐着,考兰今天居然走慧秀淑贞路线,穿了不知道多老气的奶奶辈衣料,非把自己打扮成个端庄正妻,装模作样地在门口招待人。
崔季明进去先收了各位将士的拜礼,寒暄两句让他们散了上街玩去吧,招呼了几声独孤臧等人,这才进屋来换衣服。
独孤臧一脸看死人的表情望着忙前忙后的考兰,崔季明刚进屋,考兰也随着跑进屋里,说是要帮她。
崔季明站在里间,考兰一进去就关门,进去瞪眼:“你真让他得手了啊!”
崔季明正在脱硬邦邦的朝服,转头:“哈?”
考兰瞪眼:“我一看你我就知道!”
崔季明斜眼笑他,随手想从衣柜里扒拉衣裳,考兰登登跑来:“过年哪有穿旧衣裳的!”
崔季明看着手里头这件里头的圆领衣袍,青绿衫子外头挂墨绿色刺绣的罩纱,领口侧边的系带和腰带一样,是流光似的深蓝绿色。不是她往常的风格,却也算好看,她以为考兰只会大金链子配大氅的往她头上套,居然也有这样的审美。
崔季明刚换好,考兰翻了个白眼。
崔季明:“怎么?我还能穿着不好看?“
考兰:“……这是件圆领的衣裳啊!”
崔季明一照镜子,模糊的黄铜面上映着她颈侧两块红斑。她随便一摆手,不要脸惯了:“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那么高领的衣服能挡得住,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装什么呀。难道我也去拿个围脖挡上?”
考兰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纠结:“你们真会挑时候啊,大年三十儿干这事儿。”
崔季明得意一笑:“总算是吃到手了,怎么样?”
考兰翻了个白眼:“就你这个傻子觉得是你把他吃到手了吧。我看你走路都觉得不对劲儿!脸上更是跟一夜暴富似的,丢不丢人啊!”
崔季明笑:“高兴还藏着掖着啊。”
她转出门去,考兰在屋里直跺脚,想一想都觉得姓殷的何德何能把她给吃死了,真想晃一晃她那脑袋。崔季明走出去,和独孤臧他们三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独孤臧不住的拿眼睛瞟她,崔季明知道他都已经不正常好一段时间了,也没去管他。
考兰坐在旁边给他们几个人倒酒,忽然听着外头有下人来报,下人只说是那人已经径直进院来了,崔季明还没来得及问,却看着一个刚刚还见着的身影,穿这常服,后头跟着乔装打扮的两三个黄门,穿过长廊朝他们而来。
崔季明:……这不才前脚刚走,他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一个时辰见不着能死么?!
独孤臧则是一下从桌子后头弹起来,拽着眼神不太好正眯着眼睛瞧的张富十往后拖去。
殷胥一身青绿色深衣站在院中,偶像天团四小将和考兰齐齐变了脸色。
张富十:……圣人?!
崔季明:……特么居然穿了情侣装?!
而一旁,考兰为自己挑选的衣服,咬碎了一银牙。
第251章 248。0248。#
眼前坐在内屋和崔季明吃饭的这几个人,有哪个不认识殷胥。
他一来,整个屋里的人都齐刷刷站了起来,考兰翻了个白眼也慢吞吞站起来,崔季明看着这个阵仗,她要是太散漫也实在不给殷胥面子,只得装作一脸惶恐惊喜的起身去迎殷胥。
张富十倒是不知道自己该在这儿好好行礼,还是该跟着坐立不安的独孤臧麻溜的滚走。只是当崔季明去站到殷胥身边与他说话时,他才发觉这俩人居然衣服穿的跟一对儿似的,殷胥面上神情没变,崔季明躬身行礼的时候,殷胥扶了她一把,不做痕迹的在袖子下捏了崔季明的手……
这些本没什么,再联系到如此微妙的气氛,面上神色忿忿的考兰,独孤臧说崔季明“爱上不该爱的人”的独孤臧——这怎么看都是……都是……
张富十一时也脑子懵了。
他转过头去瞪向独孤臧,眼神写满了:“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独孤臧咬牙瞪回去:这话谁敢乱说!我可是直面过冲击的人!现在懂我心里的感受了吧!
张富十这个万年直男怎么都不敢相信,要是考兰这种,他倒是觉得跟女人也挺像的,典型那种娇媚邀宠的小妖精,崔季明这种历尽千帆的难免也被套住,他还能理解崔季明的心情——
可是圣人!
且不说圣人个头比崔季明还高,冬日里戴着手套带着围脖,连手腕都不肯露一下。平日里也多是寡言苛刻、心思深沉之类的名声传在外头,因为圣人幼时生长在三清殿,他上位后也修建了不少道观,似乎也有传言说他因痴迷道教法术,不愿娶妻——总而言之,就给人感觉就像是个不苟言笑的五十多岁教书老先生!
就这样的人跟崔季明玩的好?
那不三天就让他气死了?!
更何况——
张富十也加入了两脸懵比的队伍,独孤臧真想摇着他的肩膀大吼:“你能理解我了吧!”
殷胥伸手道:“朕不过是过来看一趟,行宫之中也是独有我一人,前几日与季卿相谈甚欢,便想着过来凑个热闹。倒是没想到这样热闹。”
崔季明:你管啪啪啪叫……相谈甚欢?
她只得笑道:“圣人倒是不打招呼就来了,别吓到了他们。”
殷胥斜她一眼:“朕倒不知道自己这么吓人。”
他们几个人没有分桌,而是团在一张长条桌旁边,没什么主座客座之分,殷胥跪坐到一边,道:“我坐在这里成么?”
饭菜端上来,这院宅的后厨都是大街上随便抓来的,厨艺相当一般,跟行宫里头从洛阳带来的厨子哪里能比,殷胥倒是连军中的饭食也吃过,倒也没多说。
其实在长安城中,圣人去臣子家中做客,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当年崔惠被逼入宫,不也是因为中宗去崔翕家中做客引起的。殷胥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也曾去跟崔式套近乎,去了一趟崔府。崔式相当不待见他,却也不能给皇帝吃闭门羹,殷胥来了之后总想找理由去看看崔季明以前住的院落。虽然他也曾去过某人伪造出来忽悠他的老宅的房间,也半夜被王禄拎着偷偷摸摸到崔府见她过,却从来没有正大光明的走进她住过的庭院去。
崔式虽然在朝堂上基本都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但私底下却连半分好脸色也没有。他说话笑面捅刀的本事一绝,估计三个崔舒窈战斗力不及他爹,只要是殷胥想把话题往崔季明头上引,想打探点儿她小时候的事情,崔式就开始扮演中年丧子的悲苦父亲,没几句就要掩面而泣,暗里明里指责殷胥提他那个“早逝”的长子,来戳他心窝。
殷胥真算是怕了他……想想万一以后崔季明还朝,崔式发现他俩没成婚就……干了很多事儿,指不定要气的摔冠辞职,大骂他是昏君。
崔季明就坐在他旁边,殷胥吃了两口,忽然抬头看了旁边给崔季明倒酒的考兰一眼。
他倒是也多少年没见过考兰了,他让崔季明养的白胖,个子一点点,打扮得花枝招展,比以前少了好几分乖张戾气。
只是殷胥觉得崔季明私下还是挺爱撒娇的,她也喜欢他抱着她,怎么可能去喜欢考兰这种猫儿似的人。
更何况殷胥心里又自得,总觉得自己对于崔季明而言,已经是谁也比不了的存在了,看了考兰一眼,反而觉得自己因为他而吃味,实在是可笑。
他不但是她挚友,现在还是她的君。只要是崔季明需要,他可以调派兵力、加大军饷开支,在背后帮她打赢一场场仗,何必去在意一个她的小跟屁虫。
考兰此刻正瞪着殷胥,若是殷胥跟他针锋相对,他倒还能有两分得意。
然而殷胥面无表情,眼里却写满的都是“你拿什么跟我斗”,考兰心里头立刻就炸了,面上却是挫败到极点。想想都知道,这会儿可不是殷胥心机深沉吃掉崔季明,而是崔季明把自己身上扎着丝带锦缎,兴冲冲的往他床上挤啊!
考兰真想掐崔季明一把——她这个不知道矜持俩字儿怎么写的人!
他们俩人在这儿瞪,独孤臧和张富十看的心头乱颤,独孤臧靠近张富十耳边低声道:“……以前我们家里头妾都不能坐下吃,结果这会儿倒是跟正主坐在一块儿,还敢瞪眼了!你说明天咱还能见着活的兰兰么?”
张富十跟他交头接耳:“你看姓季的夹在俩人之间,饭都快吃不下去了。不过我觉得他不是挺宠兰兰的,都快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了,应该会护着点吧。”
独孤臧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宠着所以才危险!你瞧瞧他——他还怼上了!人家可是皇帝,他跟人家怼个毛线啊!”
崔季明正艰难的挤在桌角上,戳弄自己的饭菜。她吃饭无肉不欢,没吃几口,殷胥就低声斥责她:“中午就喝酒,成什么样子?你吃点青菜能死么?”
她还没来及的乖乖点头,考兰就瞪眼了:“郎君昨日伤了身,可没少劳累,吃点肉补一补也不打紧吧。”
崔季明私底下掐了他一把,瞪眼心道:考兰你丫挑什么事儿?你往常见了他不是挺怂的么?
殷胥微微挑了挑眉梢,没跟考兰说话,看了崔季明一眼:“你随意。”
崔季明:——我他妈不敢随意啊!
考兰立刻拿他自己筷子夹了一块小羊排,递到崔季明嘴边:“郎君,吃呀。这羊排做的还挺好的,我想你肯定爱吃。”
崔季明:……表面装小妾,实际当了大爷这么多年,头一回帮我夹菜,还特意挑在这种时候!
更何况这羊排好吃个屁,煮的都塞牙缝也就你说的出来这种话!
崔季明勉强道:“你自己吃啊,不用管我。我还是多吃点……”
考兰整个人扑上来,羊排都怼到她嘴上了:“尝点儿吧,你平时不就爱吃这个么?三郎昨天守夜怕是也累了,吃完饭咱们去歇一会儿。”
殷胥斜眼,看了一眼张口咬住羊排的崔季明,轻轻冷哼一声。
坐在对桌的独孤臧要和张富十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显然殷胥跟季子介之间颇为熟稔,肯定不是他们对待皇帝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但也不能这样——正大光明的撕逼啊。
崔季明拎起压在她身上,给她塞了块羊排的考兰,撑直身子的时候,“不小心”压在了殷胥的手背上,她就跟装作不知道似的没拿开,殷胥眉梢抖了抖,没说话。
考兰又端了酒杯来:“今日是大年初一,郎君千杯不醉,为什么不喝两杯?倒是独孤将军和张将军下午都还有要事喝不了,董将军——”
董熙之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只嘬小羊排。考兰噎了噎:“董将军也不会喝酒,桌上也就奴能陪郎君喝两杯,我给郎君满上。”
崔季明馋酒,肉可以不吃,这酒本就是今天新开的好酒,递到嘴边怎么都有点拒绝不了。她这才低头要抿,殷胥抽出了被她不小心压住的手,搭在膝头:“倒是一直想看看金龙鱼,也不知道金龙鱼还记不记得我。我已经用罢了,不若季将军带我去看看马。”
她心道:金龙鱼要是能记得你就怪了。
崔季明后背一麻:“……好。”
考兰扭了扭身子,坐直身子,低声笑道:“奴知道郎君没吃饱,回头叫厨子再蒸些饼子,郎君先去吧。”
崔季明:考兰你闭嘴吧你再这样我就没法活着回来了!
张富十和独孤臧连忙低头,学着董熙之吃的浑然忘我的样子,拿截羊蝎子嘬的跟吹哨似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圣人倒是迈着步离开了,崔季明那手背擦了擦嘴连忙跟上。独孤臧等回头看见俩人的身影从长廊那头消失了,这才扔掉跟黄鼠狼啃过一样的羊骨头,看向考兰,摇头敬佩道:“你这样敢跟皇帝顶嘴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指不定明儿我就见着你脑袋挂城墙外头了。”
考兰翻了个白眼:“往常我也不不愿意顶他,切,瞧他那得意的样子!耀武扬威!”
张富十是愣没看出来圣人到底哪儿得意了。
考兰越想越气:“他就是显摆!他要是威胁她,逼我走,我就远走高飞,找哥去!哼!”
完全不了解刚刚一场隐隐血雨腥风的董熙之抬起头来:“哎呀我说这羊排真好吃啊!齐州这几年穷的我都快不知道羊肉啥味了!哎?季将军呢?圣人呢?”
张富十:“……”
独孤臧:“……你还是好好吃你的吧。”
考兰斜眼,道:“可怜孩子,在军营里吃了多少年猪食,这跟在猫尿里煮过似的羊肉你也觉得好吃,都给你,来来这些都给你。”
崔季明追过去走廊,还没来得及转弯,殷胥一把拽住她的手,俩人从扫干净雪的小道上下来,踩在软软的雪窝里。
崔季明:“你生气了?”
殷胥:“他就是个半大孩子,我跟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崔季明:“那你这干嘛,一副要教训我的样子。”
殷胥倚着墙站着,拽着她的手指不撒手:“我想你不成么?你从朝堂上走,可是连头也不回。”
崔季明靠着他:“你不是下朝了么,难道要我独留在原地,痴痴望着你离开的方向么?”她语气实在是嘲讽,搞的殷胥不好意思承认他确实这么干的。
殷胥:“我恨死上朝了,否则这会儿我们还可以躺着呢。”
崔季明叹气:“行了吧你,这才几个时辰不见面,你至于追到这里来么!”
殷胥环住她,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只觉得崔季明太磨他心智,两辈子养出的良好习惯,可以要她轻而易举的破坏殆尽。殷胥:“我不想……不想让你去打仗。我也不想上朝了。真烦。要是能咱俩也能有个休假就好了。”
崔季明抱住他,大笑:“怎么着,要是有休假,就让人端着吃喝,几天几夜脑袋发晕也在床上不下来?”
殷胥:“你也就说起来有本事,到时候说不定吓得倒退三尺。”
崔季明噎了噎:“我就开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
殷胥微微抬起脸,瞧她吃瘪的样子,有些想笑,却又道:“你每次都是,先是火急火燎,只要是我温吞了,你又生气。等到之后,你又无所谓起来,独留我一个人满心在意。”
崔季明:……我特么都快被强奸到失去意识了,好不容易逃下来,还想让我热情如火,你要求这么高,怎么不买个能漏气的去?!
只是这一刻,殷胥望着她的神情,崔季明忍不住又想起来某人昨日又傻又急的样子,心里头痒痒的,昂起来头亲了亲他。
殷胥按着她的额头,半晌道:“我会想你想到要死的。”
崔季明笑:“说那么文艺干嘛,直接说自己就满脑子龌龊不就行了么。”
殷胥咬了咬她嘴唇:“你比我下流多了,还有脸说!”
崔季明此刻真觉得,想永远不会到洛阳城去,永远不过了这个正月,永远都留在这个年纪。这几日的美好几乎都让她忘记了自己还在战区之中,然而不过大年初三,紧接着而来的战报就把她和殷胥打醒了。
和恒冀对抗的朝廷军在年关被突袭,损失过半,如今正在仓皇退至相州。而重要的是,康迦卫手下的太原兵力正在朝他们而来,朝廷军一旦败退,太原军力跋山涉水,疲惫的到达约定好的地点,怕是只能见到他们躲避不及的敌人了。
第252章 248。0248。#
兆当真觉得,已经太久,人生没遇见一件好事儿了。
从万贵妃自杀,到他被捅刀,到了太原遇见了百年难遇一次的围城架势,好不容易熬出命来,成为了小将,带着军队来突袭叛军,就只有前两次行动有成果,很快就被恒冀的大批叛军打散,不得不退入太行山中。
天降大雪,将士们哆哆嗦嗦的在临时驻扎的营地过了这个年。
说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恒冀并没有能力割断他们和太原联系的运粮道,也没有能力把他们全部围剿。虽然退入山中,天气转冷,至少还没到没有米粮只得吃人的地步。
他性情算是比较有韧性,这几年连番的打击也让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然而看周围旁人,似乎找不出几个在这几年运道好的人,康迦卫这几年也是愈发显老。从贺拔公死后,叛军突袭,占了兖州又丢了兖州向西退回,又被朝廷指派来支援太原,这个从西域调至中原的名将一直过的也很无奈。
如今掰着手指算的大年初一刚过完,大军又要按照之前的计划,顺着太行山脚下,南下和朝廷在邯郸汇合,却不知朝廷已经失守了邯郸……
太行山上有连绵的高耸入云的杉树,如今落雪后只留下白绒绒的树梢和光秃的树干,薄雾轻飘,晨光从树干之间射来。山路崎岖,康迦卫牵着马艰难的在雪里走着,远远的一行人看见了似乎山那头的谷中冒出似有似无的炊烟。
兆走在他身边,战马和驮马一并跟着他,脸上胡子拉碴,在脸上薅了一把:“那里是有村子?”
康迦卫:“应该是。你带几个人去问问,那村落叫什么名字,最近的县在哪里?我们距离邯郸还有多远?”
不单是他们军中,大邺也没有几个人从太行山中穿行过,对于其中地势村镇相当不了解,康迦卫也吃了不少亏。毕竟中原已经多少年没有失守了,大军的地图上只有山下的城池标注,他们这样进山,实在是有点摸瞎。
兆点了点头,康迦卫又拉住他,在自己铠甲下的皮毛军服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小把体味颇重的铜板,偷偷给塞到他手里。
兆攥着手有点不太明白。
康迦卫低声道:“如果有村镇,你就给人家农户几个铜板,带几个小子吃点像模像样的饭食。毕竟大军在,你别拿回来,偷偷就当补一顿了。”
兆攥着那几个铜板,脸上表情错综复杂,半晌才道:“大家也都是在节衣缩食,我哪能带着人去吃东西——”
康迦卫摆了摆手:“就当跑腿费了。不是我把你当殿下看,只是你都快瘦的脱形了,吃两口好的不算太违纪。”
他推了兆一把,兆再塞回去就太明显了,只得踹在袖子里,叫上两三个年轻士兵,一起牵着马,往山头的方向走去。
山道落了雪走起来艰难,爬了许久才到达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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