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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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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手指捏了捏缨络浸满的水,贝齿半晌才放过她自己殷红的唇,顿顿的吐出两个字:“笨蛋。”
    修的视线里,仿佛只剩下舒窈的唇。她轻轻启唇,两个字似乎是又气又无奈的吐出,虽是在骂他,却仿佛将他的骨骼都在她贝齿中嚼了嚼。他一下子无法抑制的涨红了脸,这两个字带着她的赌气,却是她没有在假笑的真实模样。
    修猛地将手中紧紧捏着的象牙折扇递了出去,一言不发,有些赌咒般,在一片沉默中,就是不肯收回手去。
    舒窈心里头斗争了半天,她心思本就多,盯着那扇柄恨不得连天下局势都考虑进来,但考虑再多,她仍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接过了那把扇子。
    她安慰自己一般道:“这是你的赔礼。”
    修看她真的收下,差点蹦起来,却强行矜持道:“嗯。是我对不住。”
    舒窈转身就要走,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小声道:“殿下不必如此,三日后我便回建康了。或许几年内不会回来。”
    修半晌没反应过来,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走?你不是刚来长安一年么?!”
    舒窈笑了笑:“家中有要事,不得不回去。”
    修:“那、那岂不是见不到了?”
    舒窈客套道:“或有缘也能再见。”
    修急道:“过两年我就能分封了,我若是分封,便去南地——”
    舒窈笑了:“殿下要成婚后才能分封哦。”
    修这才反应过来。长安到建康这么远,若是舒窈真的走了,或许真的是此生便没再有可能了。他总是懵懵懂懂的长大到这个年纪,才认识到一些事情。比如生杀大权,比如无能为力,比如落空的期许。
    而女孩子总是要先成熟一些。
    崔舒窈看他浑身湿透面上迷茫的站在原地,有些不忍,还是道:“殿下年岁还小,请保重。”
    她说罢转身便走,背对着修,她走的有些急,偷偷展开了那折扇,扇面上绣有两只很可爱的幼猫的图案,在几朵夏花下蜷成一团睡着。
    很合她心意,舒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手指抚过扇面。这长廊尽头郑如巧正在找她,远远的朝她招了招手,舒窈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般将折扇收入袖中,陪在郑如巧身边的郑翼却看清了那折扇绿色的缨络,以及舒窈唇边的笑容。
    他轻轻捏了捏指节,打趣道:“崔五娘,我家这个妹子,只因你是三郎妹妹而巴结你,你可别轻着了她的道。”
    郑如巧瞪了她哥一眼,挽着崔舒窈的胳膊,往一边去了。
    舒窈本还想在这场游船上,再让修出丑几次,可如今计划全被打乱,她甚至到下船都有些心绪不宁,郑翼似乎看出来了,一直隔着郑如巧逗她开心,崔舒窈勉力的笑了笑,自下船后她也没能再见到一眼修。
    修归了东宫后,便发了热。他身子一向很好,整天爬树下水,摔得浑身青青紫紫也从不喊疼,头一次烧的连眼睛都要睁不开,林皇后也着急了,几次跑到东宫来。
    殷邛在几个儿子中,非说要最宠的也是修,几波御医连夜往东宫跑。修做了好多梦,全都是他被塞了个根本不曾相识的贵女成婚,手拿长柄秤掀开盖头,却是哭泣的舒窈,她抬起头来愤愤的控诉:“你为何要逼我!你为什么要去向圣人求旨,我恨死你了!”
    一会儿又是他已经弱冠,分封去了南地,带着兵马开府,路上却遇见舒窈着妇人发式,与不相识的郎君共程一车,手里牵着幼童,正笑着逗那孩子。
    翻来覆去的梦境,仿佛找不到一个让他能够得到安慰的场景。
    他可以背剑策马驰骋天涯的少年梦,再一次蒙上了阴影。快乐的幻想,被失去的伙伴、复杂的权势、各怀心思的兄弟与刚刚萌芽便要凋落的情感,挤得无处可逃。
    但如同所有人都不得不长大,在游船之后第三日,修还是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还是早晨,林皇后一直在照顾他,便趴在榻边睡去,宫人们也拗不过坚持要在这里的皇后,此刻更不敢去惊醒她。
    修动了动手指,他浑身都没大有力气,林皇后好似与他有感应似的,忽然就醒了过来。
    修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皇后未带妆有些憔悴的模样,不过林皇后立刻伸出手去,摸了摸他额头,面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修哑着嗓子道:“……阿娘。”
    林皇后没有说什么“你可知娘亲多担心你”之类的话,仿佛修只要好了,一切都不必提。只笑道:“你是不是知道有旬考,故意生一场病躲过去。”
    修也挤出了几分笑意:“没用,何先生严苛的很,我还是要补考的。”
    林皇后将手覆在他额头,捋过他汗湿的额发。道:“要不要吃些东西。”
    修却说不饿,一直问今天的日期,得到了回答,他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今天舒窈就要离开长安了!
    林皇后侧头问道:“怎么了?”
    修有些慌,却仍道:“阿娘,我已经好了,再让下人煮点药就好了。阿娘看起来好累了,快回去歇下吧,别我才好了,您又累倒了。”
    皇后笑道:“阿修也知道关心我了呀,好,你醒了阿娘也就放心了。我叫下人给你熬了些粥,叫他们好好照料着你,我先回去歇一歇,等夜里再来看你。”
    修点头,林皇后撑着床沿起身,三步一回头的在兰姑姑的搀扶下离开了殿内。
    修登时爬起来,叫下人给他准备衣裳,可还没站起身来,他便双腿一软跪倒在了榻前,几个宫人连忙将他扶上床。修心中顿生几分难过,他如今去也未必来得及,就算去了舒窈也未必肯见他。都有什么用,这一年,他甚至都没能跟舒窈说上几句话,算得上什么交情!
    只是他性子本就是兀自犹豫的那种,他扔抬起了头,叫下人备了纸笔,披衣趴在案台边,虚无力气的手指差点抓不住笔,写在一张薄宣上,着急忙慌的吹干墨痕,仿佛连这一点时间也生怕错过。
    修头一回觉得墨干的时间都如此令人烦躁,他好不容易等到,将那纸边缘对齐叠好,塞给身边的黄门:“你出宫去一趟,送到崔家去。给崔家五娘,快去!”
    那年轻黄门捏着宣纸,点头急急忙忙就跑出去。
    年轻黄门才跑出殿外,穿过长廊,拱门外忽然一只手拦住了他。年轻黄门抬头,才发现拦他的人正是兰姑姑,而不远处林皇后双手相交,垂袖笑着看向这边。
    
    第108章
    
    那年轻黄门身子一哆嗦,兰姑姑伸出了手去,他挣扎一阵,还是将手中的宣纸递了出去。
    兰姑姑双手捏好,走过去递给林皇后。林皇后涂着丹蔻的指甲展开那薄薄宣纸,垂眼扫过上头凌乱慌张的字体,面上笑容渐渐隐去。
    林皇后道:“很好。原来找内务府做的扇子,拿去送给崔家娘子了。也不知道崔家那高门,瞧不瞧得上。”
    战战兢兢的年轻黄门以为她伸出手会撕碎信纸,却看她轻轻的将宣纸折回原样,刚刚消失的笑容带着冷意又回到了脸上,她貌似和蔼的对年轻黄门招了招手。
    年轻黄门走进去就要跪下磕头,兰姑姑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这花苑地上都是泥,跪了之后,若是让殿下见到了,总要问衣服上的泥土怎么来的。”
    林皇后笑道:“你便带着这信出宫一趟,我叫人备马送你,到长安城里转一圈,不必去崔家。等到回来了,你拿着信纸还给殿下,便说是崔五娘早在昨日便提前离开了。这金饼子你先收着,之前订扇子一事传话的礼一并算在里头,你也明白,殿下年纪还小,很容易做傻事的。”
    年轻黄门连忙点头,声音都在颤抖:“是。奴明白了。”
    他接过宣纸,林皇后对他招了招手。
    待他走后,兰姑姑扶着皇后往回走去,偏头问道:“娘娘对几位殿下的婚事,可有了打算?”
    林皇后轻笑:“我不配给他们做打算,圣人迟早会替他们做决定。”
    几个时辰后,年轻黄门满头大汗跑回了殿内,修正靠在床边,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一见到他便立刻问道:“如何?她可有收到——?”
    年轻黄门气喘吁吁道:“殿下,崔家娘子昨日便回了建康啊。”
    修一下子呆住了,他想到的第一反应便是,舒窈故意说成三日后的,她怕他再跑去崔家门口拦他。修想无奈地笑一笑,面上却摆不出一个表情来。
    他道:“好,我知晓了。那信纸拿来给我吧。”
    修伸手展开来,一些汗水滴在上头,几个字模糊了,那上头一些“若真你肯等我……”“我可以跟父皇说不愿成婚分封去南地,我想去找你”的话,忽然变得自作多情起来。他有些想嗤笑自己的心意,却又不舍,叠好递给了那黄门:“帮我夹到书里收好吧。”
    修看着那黄门往书房去,呆呆的望着床帐,心渐渐放空了。
    而另一边,崔家的车队终于收拾的差不多,舒窈打算先去拜访祖父再回建康老宅,却不料郑翼会到城外来送行。
    舒窈坐在马车内,郑翼站在长亭内等她。
    她推开车窗一点缝隙,露出半张脸去,斜着眼瞧他。
    外头阳光刺眼,打在繁茂树叶上,落下来的阴影都边缘清晰,郑翼笑着提了壶果酒,道:“故人南行怕是不会归来,一壶酒送行总是应该的。”
    少有人在这热天午间出发,长亭这里除了聒噪蝉鸣,便是只有他们二人。郑翼一手端杯盏,斟满了往她窗边递去,崔舒窈却不接。
    车内闷热,她刘海被汗打湿了些,团扇挡着半边侧脸道:“也算不得故人,非要扯,不过是阿兄的熟人罢了,来送未免情义太重。”
    郑翼笑:“怎么也算是三郎的挚友,我特意跑来一趟,五娘子怎么连这点面子也不给。”
    崔舒窈睫毛动了动,从窗户内伸手接过那杯盏来。
    她还未收回手去,郑翼便道:“或许是我心机了,毕竟我在三郎面前多次提起太子选妃怕是会选到崔家的,三郎一直护着你这个妹妹,崔寺卿也担心,便着急忙慌的要把你送回建康去。”
    崔舒窈拧眉,手僵在空中。
    郑翼笑道:“毕竟如今局势不稳,相较于嫁入皇家,还是五姓几个常年姻亲的家族更保险吧。”
    崔舒窈这回算是明白了郑翼的意思。两个世家出身的少年少女,哪个都是擅长虚与委蛇的人精,说起话来都习惯留一半含在嘴里,生怕自己这边吃了亏。
    但谁也都能瞬间明白对方的话中有话。
    舒窈抬手翻过那杯子,任果酒洒在地上,笑道:“五姓虽好,但各家娘子也没少有在家内不嫁人的。阿兄要闯荡事业,二房人丁凋零。”
    郑翼笑道:“人想法也可能会变,但总比局里有个外人好。王家与崔家渐渐关系疏远,郑家适龄的也不多,我总归机会大一些。”他这话却特意要挑明。
    舒窈从未想过这个小胖子也有这想法,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又觉得他话说的没错,她嫁进郑家的几率很大。舒窈心头一慌,表现出来的却是气恼,伸手就将那杯子朝她掷去,头一次显得有些口不择言:“你想得美!我不喜欢胖子!你连一点机会也没有!”
    郑翼没想到她忽然不装了,一句话甩过来,猛地合上窗,叫马夫挥鞭,整个车队缓缓朝前驶去。
    郑翼拿起那杯子,朝车队前进的方向喊道:“我家在建康也有宅子,等我今年再去建康时,去找你!”
    崔舒窈在车内嘟囔着骂一句:“我死都不要见你!死胖子!”
    郑翼看着车队走远,所幸打开酒壶将里头甜酒一饮而尽,翻身上马。面朝长安城缓缓策马,他半晌才叹口气捏了捏自个儿软软的腮帮子,有点哀愁:“我不就是圆润一点嘛。好吃的太多,真不想节食啊……”
    他念叨着念叨,又忽地想起了些别的,叹了口气:“唉,为了追媳妇也没辙啊,刀山火海都要上,少吃点也算不得什么了。”
    **
    千里之外的玉门关。
    于殷胥而言,手中消息纷至沓来,又有艰苦的行军环境需要克服,但与他而言,这日子当真是惴惴不安。
    崔季明似乎是知道,似乎是又不知道。
    她不多说什么,好似跟之前一般,却又总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一旁托着腮用极为……暧昧的目光瞧着他。
    殷胥不怕与她摊牌,怕的是她使坏。他根本就没法预估崔季明能干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儿来,一颗心就跟风中的灯笼似的,只因她一个眼神,便明灭着打气转来。
    他有时候也愤恼起来,一点小事便能委屈的要死,再一点小事又能将之前的情绪一笔勾销独自开心的不得了,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殷胥总觉得不该拖,就算是打仗也是讲究士气,他应当一股脑说出去才好。
    他这么决定了,便将说辞在心中千万次演练,恨不得写出个洋洋洒洒的稿子来来背过。
    终是这一天,加上再从甘州、肃州调来的部分兵马,共三万人穿过玉门关,来到了大泽附近扎营,这次扎营就是按计划准备出兵了,大泽和冥水用来饮马,距离伺犴的部队距离不远,其中隔有一片荒漠,地势开阔,虽不能使出什么奇兵来,却也是可进可退。
    康迦卫收到了贺拔庆元的指令,正在做行兵前的最后准备。说是三万人,但上场真的能打仗的也不过一万八不到,粮草运输与后勤的大部分民兵都算不上能上战场的。从中,康迦卫携八千精兵将现行一步,到伺犴西北后侧去。
    夜间,整个营帐都在准备着第二日将有一半人离开的拔营,崔季明将手中的粗盐粒抛给身后两匹马口中,牵着两匹马穿过营帐到端王帐前。
    殷胥正披了件深青色的麻质披风出来,崔季明抚了抚帽檐,笑道:“这大半夜非要出去遛弯,你怎么就这么好的闲情逸致。”
    殷胥将准备好的说辞端出来:“听闻大泽清澈宽广,又有水鸟栖息,月夜时很美。”
    崔季明翻身上马,笑着摇头:“您这儿看的是哪年的地理志啊,这最起码要战国才行吧,大泽附近早就没有多少树木水草了,再过几百年指不定就变成盐湖。你也真是个会享福的,还知道赏赏景,吟吟诗。走吧走吧。”
    她嘴上虽埋怨,却知道殷胥一直向往长安外的世界,大泽也算得上好景致,距离军营又很近,去一趟也无妨。崔季明心里头又有些紧张,他这大半夜的,非挑个月色很美的地方,难不成……哎呀呀难不成是要跟她坦白?!
    上次万花山上,也是月色,惊魂不定之后远离众人,殷胥竟极其坦白的说出自己是重生的。崔季明用他的坦诚来度量自己,她怕是极难在复杂的环境背景下,对旁人说出穿越一事。
    说他沉静稳重,偏又经不得逗,说他纠结含蓄,他却又总是坦率诚挚。
    两个人策马离了营,朝大泽方向而去。
    崔季明头一回感觉到什么叫青春。
    这种青春就是——明明心里拼命觉得对方是要出来告白,故意装的一脸淡定天真和无辜,然后心里时刻思考一会儿怎么装吃惊才能让眼睛显得更大,接吻的时候要不要闭眼。这种内心戏的少女,在大学宿舍楼下每日以打出现,演技能分出个三六九等。
    然而崔季明自认为她从不属于这种行列。
    她上辈子大概是因为长得一般,身材高大武力爆棚的路人脸少女是从来不需要思考这些场景的。她前世恋爱几次几乎谈的都是队里职业差不多的老爷们,基本都是对方一碗猪肉馄饨下肚,拍着桌子给她超大分加量馄饨肉夹馍套餐付了钱,然后就跟聊今天看球赛似的,一句坦率的“我也看上你挺久了,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她大概想着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干脆再加两瓶啤酒,一口一个馄饨,吃饱了道:“行啊。”
    然后两个忙的要死神经大条的人在一起,整天不避讳对方,就差坐在小板凳上给对方搓背了,更别提少女情怀浪漫情节。简直如同进化成了大学同寝室友打炮的级别,分的时候也都挺和平的……和平的就像是兄弟租到了新房要搬家,她没心没肺来一句“哎呀回头再找你撸串啊!”。
    以崔季明的前世今生的交友圈子,她头一回认识殷胥这样的人。
    若将殷胥拽到现代去,他估计是个每天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写成日记的细腻少男。就是因为他性情温和缜密,总是想得多,崔季明不知道是被他这种情绪感染,还是真正的喜欢会使抠脚女汉也能因细节而心头颤抖。
    她出了大营带上了琉璃镜,策马和殷胥并排,两个人平时明明经常打趣说笑,此刻却都憋成了哑巴,仿佛谁往对方的方向看一眼都是输了这场装淡定的比赛。
    崔季明浑身不舒服,绞尽脑汁想着要说点什么,忽然水声在耳边响起,他们到了。
    大泽闪着银光的波浪距离马蹄也不过几步距离,一股水腥气的风在夜间变冷的沙漠中吹来,新月如浴水般从湖面中湿淋淋的拎出。正因月光并不闪耀,此处更无灯火,一道银河如空中凝固的烟花般静静的流淌。
    
    第109章
    
    殷胥昂起头来,唇角含笑:“好美。原来你曾见过这么多好看的地方,只可惜光听你形容,我当真感觉不出来。”
    崔季明并没有与他提及过太多边关场景,他曾说他前世未离开过长安城一步,或许是前世的她与他说起来的吧。
    崔季明跳下马来,脚踏在砂砾中,往水边走了走:“我那点文采,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如今不是能来看了么?”
    殷胥也下马,大泽边有胡杨的骨骸,他将马缰挂在枝桠上。
    崔季明摘掉胡帽,风吹开她颈上松垮的绢巾,月光给琉璃镜的边框镀上一层薄薄银光,她转头笑道:“哎哟,你不用挂也成,这马不会乱跑的,别那么小心啦,过来溜溜弯,就当消食。怎么,有没有感觉大营的饭特难吃哈哈,不知道前世我有没有给你抱怨过。”
    殷胥觉得脚步也轻盈,突厥牙帐的大计成功,崔季明与他相随伴行,一切都好似朝生机勃勃的方向发展,这种一切都能变好的希望,使他心中觉得——好似前世的痛苦也可忘记,再怎样的困难他也能扛得住。
    他甚至是朝崔季明的方向跑过去,站着她旁边去,跟她并出一样的步法,一齐在沙地上留出脚印,侧头道:“嗯,你跟我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个了。后来崔家的厨子给你做了辣酱,还有一瓶是晒干牛肉做的,你有带到大营去。”
    崔季明恍然大悟:“天呐这真是个好法子,以前也是一瓶老干妈拯救三餐,回去就这么干!”
    殷胥道:“还是别总吃那么辣,你口味太重了。”
    崔季明坏笑:“哎哟,我又不是光吃饭口味重。话说回来,我问你一件事,你能回答我么?”她忽然凑近道。
    殷胥竟紧张起来,停下脚步。崔季明笑吟吟也停驻,湖水的浪似乎在尽力去够崔季明的脚跟,风很细,浪也是小的,它们似有似无如摇晃身子般拍打着沙岸,殷胥紧盯着那浪头,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打湿后推来推去。
    崔季明也有些紧张,她毕竟是脸皮厚些,张口道:“前世,我是不是喜欢你。而你也知道这一点。”
    殷胥半晌才艰难的点头。
    崔季明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太受影响。那是前世的事,是前世的我,那时候都……二十六了对吧,现在的我和那个我也没有什么联系,你莫要放在心里去。”
    殷胥只感觉一道冰冷的巨浪兜头砸下,面色也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崔季明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神乱飘,却没想到殷胥却死死盯住了她,崔季明顿时心虚,连说辞都抖不利索了:“我、我的意思是说,若是你因为知道前世我喜欢你,有些什么……诡异的联想啊,什么愧疚啊,什么之类的,那真没必要。我完全就是拿、拿你当兄弟啊——”
    最后一句话,说的她差点咬到舌头。
    妈的崔老三你要不要脸,吃完豆腐就说是当兄弟!
    显然殷胥也因这句话点炸了,他竟没先说话,冷笑了一下,半晌才道:“这回轮到你把我当兄弟了。果然那时候你是醒着的,你要真是这么喜欢撇清关系,当时就干脆一拳打在我脸上啊。”
    崔季明条件反射的装傻:“什么时候?”
    殷胥心里猛地凉下来,他甚至说不上自己是冷静还是生气。
    当初在宫内,崔季明承认自己喜欢男子的时候,对他触碰一下便收回手来,作出要保持距离的样子,但从那之后,崔三可从没再表现出半分保持距离的样子了。
    她根本就不是个傻子,可就是明知道,她还整天戳戳弄弄,动不动就抓着他不撒手。一面说着自己也喜欢男子,一面整天与他亲密,这种背后的含义,与殷胥这样敏锐的人而言,似乎很明朗了。
    崔季明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可如今一口一个“诡异的联想”“拿你当兄弟”,这么戏耍旁人就太过分了。
    这些相处至今无数的小细节,崔季明可能内心哈哈哈一阵就过去了,他却不比她的心如磐石。殷胥内心的那片沙盘,因她每次的举动便被插上一面小旗,宣告着一场迅猛暴力且单方面的侵略行动。直到渐渐那片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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