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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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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胥却坐立难安:“还有很多人选,比如那个周宇,你阿公总能信任他吧,你若是没能躲开一枚箭头,我可能就再见不到你了。”
    崔季明忍不住道:“从一开始,我阿公带我来军营的时候,就是预料到我会成为一名将士。自那一刻开始,阿公最起码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我可能年纪轻轻被流矢所杀,或伤到残废归家的准备。我可能会和阿公的兄弟一样,和我早逝的舅舅一样,年纪轻轻就死在战场了。所以他拼命训练我,只为了让我不会死的太不值。这本就是刀滚肉的日子,更何况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生死了。我纵然理解你担心我,但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这不会改变。但不止这些,阿公手下探子来报,说贺逻鹘手下出现了一部分步兵,甚至与骑队配合成阵法。”
    殷胥半晌才道:“你若是去,落入贺逻鹘的圈套又如何?若细作的假消息是为了引康将军入围,此刻或许已经……”
    崔季明眉头一松,笑了:“你难不成以为最棘手的是突厥人会了汉人的阵法?他们尽管拿兵书去学也无妨,那绝对会变成东施效颦。阵法可不是懂了原理就成,操练的细节,兵种的配合,一个成熟到可以上战场的阵法,离不开阵中三四位能控制场面的良将,无数经验丰富有号召力的百夫长,成千上万将鸣金指令刻入脑中绝对服从的士兵。其背后还有自孙膑提出十阵后近千年的丰富和衍化,有大邺如今兵器工艺做支撑,有朝廷的经费粮草的线路。这些是学不来的。”
    殷胥未曾想到崔季明会这么回答,他道:“可我这头也有线报称,贺逻鹘用一千多步兵持盾围成马蹄形,配合少量骑兵,杀死了比悉齐的精锐。比悉齐的将士几乎可以说是突厥最强力的一支。”
    崔季明将信收入怀中:“我知道那阵法,士兵持长盾,盾下有可扎入土中的尖刺,以两排士兵顶盾,用约两米长的长枪去刺杀缩小包围圈。这种阵法围得的了一时没有预料的比悉齐,却不可能围的了半辈子研究兵法的康迦卫。”
    她心知殷胥早在跟她提起牙帐失火那日,便得到这些消息,只是未曾向她提起。如今的崔季明,心里已经有了对政治做法的习惯,她没有提及殷胥的隐瞒,只轻松地对他道:“也就贺逻鹘会干这种事了,听闻他极其痴迷中原的事物,或许会为了能用上中原的阵法而改变作战方式,依赖南地生产的木盾铁甲,还未必真的能打赢几场仗。我现在都要怀疑言玉或者说那帮人,是来坑突厥的。”
    崔季明这才大概理解了言玉背后那群人的套路。一面协助突厥来磋磨北方兵力,一面又在突厥急速扩张年轻可汗想上位期间,埋下无数一点便着的导火线。
    比如突厥如今赋税徭役苛重背后的起义征兆,比如大量使用汉人军阵训练所造成的兵马日益羸弱,比如兵甲和部分资源过于依赖南地的援助。
    或许跟大邺斗过几十年也老奸巨猾起来的颉利可汗不会犯这种错误,但言玉恰好去突厥之时,颉利可汗没有多久便开始重病,心机却年轻、对于汉人的文化有一种天然崇拜的贺逻鹘开始拢权,这时机不可谓不巧。
    贺逻鹘是突厥当中的人精,他多疑且变换不定,但没有失败过的经历、没有几十年与汉人交锋的见识,他无论如何是精不过他爹,更比不得言玉背后那蛰伏已久的一群人。
    他们既有趋势突厥来削弱大邺,不顾百姓存亡的残忍。亦有能够控制住局势,将各条线紧紧拽在手中的能耐。崔季明本还曾心疑,言玉去支援突厥,突厥壮大最后如何能收场,显然这群白蚁不止想啃噬西北的防线,更想啃噬突厥的内境。
    突厥迟早会成为那些人驱使的傀儡,而大营也不能去贸然跟这傀儡打的白白损失宝贵战力。
    她心中有了个想法,却不知阿公有没有曾想到,就算阿公曾想过……朝廷有没有可能会去同意这冒险的做法。
    崔季明看了殷胥沉思的侧脸一眼。
    殷胥也心想,若对手是连局势都把控不住的人,也不可能隐藏这么多年了。
    他心中也渐渐有了些推量。前世突厥的大胜显然依赖于各类攻城器械与边关几座大营的崩溃,这些的来源如今已然清晰。若那些人撤掉对于突厥的支持,调兵前往北地,甚至凭借在突厥的人脉刺杀前世新任可汗的贺逻鹘,或许局势转瞬就会发生改变。
    国破家亡,朝廷动乱,逼得帝王自尽,才是他们的目的。
    突厥从来不是他们最重要的敌人。
    殷胥自以为荡尽一切只为阻挡住突厥的计谋,最后无路可走服毒死于晋州城,可或许在他死后,突厥败了,长安城的诸位对着传来的消息,大抵会拍手笑他死的很合时宜吧。
    他想此事想了一段时间,却并不太恨,毕竟后头还有成堆千疮百孔的烂事,相较于在朝堂上对着那国库亏空起义四起的国势绞尽脑汁,他还是死了算解脱。
    而前世最大的获益者,显然是携李党入朝的永王兆。
    殷胥早就知晓这一点,但他只知道兆与裴家有些许联系,未曾找到关于李家的端倪。再者,兆本就不是前世的魁首,他姓殷不可能这样去毁殷姓的江山,殷胥对着如今年幼时候的兆,也不可能去下手。
    至于为何到前世到后几年,言玉身后那群人才冒出头来,殷胥若想来,最大的变故或许是曾登上大兴宫权力顶点的俱泰。
    他心中正思索着,便看到崔季明捡着外衣和兜帽,收拾些东西装进包袱内。
    殷胥心头一慌:“这就要走?”
    崔季明带上琉璃镜,耸了耸肩道:“你不都赶我到这角落里睡了两天了么,我还不如去马上睡觉更舒服些。你见我也烦,我消失几天,指不定你还能想一想我呢。”
    殷胥明明有更想说的话,到嘴边却成了:“我也不会去想一个狼心狗肺的混蛋。你让人捅刀了都与我无关。”
    自那天崔季明胡闹后,俩人斗了两三天了。毕竟这是在殷胥帐下,让崔季明缺一两顿饭这种小惩戒他还是能做的到。崔季明没见过他这种居然公报私仇扣饭食的,气的直跳脚,两人少不得又斗嘴动手一番。
    此刻崔季明正在收捡她随身的短刀,殷胥说完了这话,她没回应。
    明明是说出来理直气壮的话,他看她不回应,却又自顾自觉得不该说。虽然这只是贺拔公委托崔季明办的不大不小的事情,但前世,最不信天命的殷胥在每次崔季明即将出征前,都表现的相当迷信。
    跌摔杯盘这种事情自不必说,他连口头上说话都怕在崔季明面前提及不吉利的事情。毕竟战场的事情他不知该如何插手,唯有信老天爷让那刀箭都开了眼避开她。
    他自觉这话说的不好,刚要开口,崔季明扯开了外衣的衣袖,里头护臂上绑着一个小小的弩箭,她道:“不像某些人一天一变,又口是心非,还是兵器可靠。说着没用,但用它救了个大和尚,差点杀过位仇人,还对准过半夜摸进旁人家的登徒子。”
    那正是殷胥早些时候送给她的。
    她突然说起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情话。殷胥又觉得是自己多想,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半晌才顿顿道:“不行,我还是担心。这上百人对着贺逻鹘的重兵,还不够填牙缝。”
    崔季明将短匕塞入靴中,她简单套了件皮甲,道:“就算如今康将军遇见了贺逻鹘的那帮乌合之众,也不过是折损兵员后撤,全灭是不可能的。你问我阵法旗语,旗语跟你讲全了,但阵法说出来的大多是在糊弄你,但愿你别生气。”
    殷胥愣了。
    崔季明笑道:“政治这玩意儿,不是我听你的理想,知道所谓前世的苦难和结局就能应对的。这套在凉州大营脖子上的项圈,折磨了这支铁骑多少年。练兵与军阵的细节,都是代北许多军武世家跟早年柔然打仗开始就总结出来的经验,虽然不练兵你学了也没太大用处,但有前头裁军与兵府改革一事……若是端王想拉拢如今大量闲散出的兵力,对兵权下手,再利用凉州大营几代人生死总结出的经验,养出殷姓的一支铁骑来。虽对边关或许没有坏处,但凉州大营离废也不远了,代北军这几十姓都要吃西北风去了。”
    崔季明垂了垂眼,笑道:“殿下啊。不过这点防归防,咱们大体还在一条船上,你不是与阿公有过计划,既然凉州大营内细作活跃起来,你的打算也开始早点实行,咱们这一场仗必须要赢。”
    殷胥半晌点头:“我知道了。关于营内细作一事,我也会注意,你可有怀疑过什么人?”
    崔季明道:“我认为有可能是原先尉迟毅曾重用过的人,你或可稍作查探。营内有位校尉如今得康迦卫重用,姓朱名榆林,是我当时从半营手下捞出的一位江湖老师傅,带人入营时候,阿公必定有查过他背景,应当是清白的。他年纪丰富在陇右道上混过很多年,异族九姓以及代北军姓族内关系复杂,你向军中老人打探必定碰壁,但他是个懂行的外人,你可以考虑考虑他的意见。”
    殷胥正烦扰行事不开,没想到崔季明给了他一个方向。
    他忽地有些想笑:“我们在这小营帐内都快讨论出国家大势来了,外人看来两个少年郎讨论这些必定很可笑。不过前世的时候,我们也曾有在书房中商定这些,你总嫌安神香味道太重,其实也没隔几年,我真感觉像是个都快忘掉的梦了。”
    崔季明掀开帐帘,回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带笑:“又打前世感情牌。”
    殷胥不置可否。
    她走出帐外,殷胥忽然觉得还有些话想说,又觉得叫住她太刻意。那帐帘垂下来不动了,他几乎都想伸出手去拨开帐帘,忽然一个人影冲回了帐内,伸出手紧紧拥住了他。
    殷胥条件反射的抱住了她,他的鼻息拂动了她头顶的碎发,殷胥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出那么冷淡的表情的:“怎么?你忘了东西?”
    崔季明抬脸,笑道:“是啊。”
    殷胥心头漏了一拍,崔季明稍微踮了踮脚尖,轻轻亲了亲他脸颊。
    殷胥呆住,崔季明笑出一口白牙,满脸得意。
    殷胥:“……你再这样我打你了。”
    崔季明大笑,挑衅般偏又去亲了他一下,故意亲的大声,道:“那你打我啊。”
    殷胥:“……再一下,就打你了。”
    崔季明笑:“再一再二不再三。”她说罢,朝着殷胥咋了眨眼,掀开帐帘再度大步走出去。
    
    第114章
    
    崔季明带着琉璃镜,拎起了比她还高的长刀,对周宇道:“留营的应该是安将军,朱校尉或许是康将军亲信也在,你可有提及了我随端王前来。”
    “阿公确实说过不许我们提及,更何况我们同穿皮甲,离营时对方也很难发现多了一人。长刀枪已配,请三郎速速上马。”周宇道。
    崔季明翻身上马。一行人离开大营,策马向低矮灌木稀稀落落生长的荒漠而去。
    大营逐渐看不见边缘,而远处仅有的几株低矮植被边,崔季明才看到了近千人的队伍并未下马,头上披挂着遮挡日晒的棉麻罩巾,手中拎着与崔季明手中一致的长刀。
    崔季明笑着策马过去:“我就说不能给我特殊待遇。”
    周宇他们接过旁人递来的长刀,遭来了几声抱怨:“怎么去请三郎来也这么长时间。”
    周宇只得道:“安将军那满嘴废话,什么大小的事儿都要说个起承转合。”
    崔季明看众人归队,回头大声道:“诸位临行前,贺拔公可有说过此行的目的。”
    几人开口道:“不是来追上康将军么?”
    崔季明道:“康将军已然遇上了阿史那燕罗的兵马,折损近半,南归路线短暂被封死,如今应该正在和突厥人拉锯中,然而他们的干粮怕是只能再坚持两三日。我们一是要找到康将军的位置,尽可能给予协助。其二,我们是来试探突厥人东施效颦的阵法,倒来看看他们将我们吃剩下的玩意儿玩的如何。”
    她笑了:“我倒要看看,贺逻鹘搜刮穷尽、恨不得让黄鼠狼也两只脚站着拿刀上战场的二十万兵马,到底有多少值得我们动手的玩意儿吧。新刀上阵,便让他们来试刀吧!”
    崔季明猛的一挥马匹,近千人的队伍朝西北驰骋而去。
    于此同时,营内的殷胥走出帐篷,对耐冬道:“算时间,俱泰应当已经见到伺犴了吧,咱们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了。”
    **
    伺犴受困于张掖河沿岸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已经收到了从阿史那燕罗那里而来的第三封书信了。他自收到颉利可汗被杀的消息后,就仿佛与世隔绝,身后是贺拔庆元归来后重整旗鼓的三州一线,眼前是搞起了人海战术纹丝不动的二十万突厥兵马。
    几日前,他再度受到了信使拼死送来的消息。
    突厥牙帐被一场无法控制的大火烧毁七成,比悉齐的两万兵马全部战死,夷咄被杀,贺逻鹘抛弃牙帐原址,暂时将王帐向哈拉和林搬迁,目前带着三分之一的牙帐人口与部分兵马落脚,而大火在这封信发出时还未停下脚步。
    伺犴看了这封信,足足呆了半个时辰才找到该说的话。
    贺逻鹘出生在靠近大邺的军镇,母亲是个鲜卑与汉人的混血,他是颉利可汗散落在外的儿子中相当不起眼的那个。但由于其母识字读书,他幼时也熟读诗书也了解汉人的行事风格,这在突厥牙帐几乎是无人可比的长出。他幼年在边陲部落长大,少年时期,被接回牙帐后也凭借着人畜无害的容貌与几次和邺人交锋时的协助,渐渐崭露头角,成为外生子中最受重视的那个,直到他十六七岁便也可以站在颉利可汗身边,发表个人的意见。
    那时候伺犴已经近三十岁了。
    他后悔自己曾看清这跟毒刺一样的弟弟,也几乎毫不怀疑这一场大火是由贺逻鹘发起。他没有在牙帐长大,不曾向伺犴一般见过白寺金塔的塔尖在蓝天下熠熠生辉,也未曾看着牙帐边的两市因为一次次胜利的战役而变得热闹非凡。
    伺犴一直都懂邺人为了一城一池的疯狂,家乡总淌在一个人的血脉里。他想起他幼年时候跟夷咄去看割舌的农奴,因此事二人发生口角,他将夷咄打的满头是血;他也记得少年时期,他倒在罂粟花丛里顶着蓝天去亲吻他曾爱过的姑娘的肚子;他也记得第一次出征和父亲出征路过蜿蜒的河流与如毛毯般的羊群。
    他几乎觉得可以不顾背后那些随时待战的大邺士兵,先屠戮掉贺逻鹘的兵马,带人冲回牙帐的旧址。但这种幻想,在他脑中回荡一圈便被现实击散了。
    局势已经变得令人窒息,他几次试图与阿史那燕罗的人马交手,然而对方还手的不痛不痒,只是死死封住他回突厥的退路,始终只有一句话“如今新任可汗未定,只要伺犴特勒攻打三州,贺逻鹘必定将可汗之位送上”。
    这种鬼话,大概他们自己在信上写下的时候,都要笑成一团。
    伺犴从未想过,他能见到的这个包围圈以外的第一个人,会是俱泰。
    当他走入主营时,也没有认出来那个裹着毯子瑟瑟发抖满身泥泞的人,是他几个月前见过的满身珠玉自信圆滑的俱泰。
    伺犴听说了,俱泰带着十几辆高车去的牙帐,回来的时候只有十几匹老马,他的金银全都付之一炬,倒是暴露本性的死到临头都拎着两个美人在怀里。
    伺犴还在怀疑会不会俱泰是言玉派来的说客或细作,才一走近帐内,俱泰见了他,直接打翻了卫兵送来的马奶,怒气冲冲的朝他而来。
    俱泰极为滑稽的手指着伺犴,脑袋甩的活像是一头落尽泥塘的驴,几乎破音:“我就不该带人去突厥牙帐!我当时就说过两万兵马不足够!你可知道比悉齐与贺逻鹘厮杀到最后,只差两千人不到的差距,比悉齐就能杀死贺逻鹘了!我的一大半人手折损,更别提那些金银珠宝!我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被烧成灰的!”
    伺犴对于他的愤怒毫不吃惊,道:“火确定是贺逻鹘放的?”
    俱泰咬牙:“除了他还有谁!比悉齐将军也预料到了贺逻鹘带人回朝,却没想到他居然眼见着要输便动了火攻,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他叫人打翻了火盆,还是射的火弩,我只知道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火势了!他自个儿的兵也烧死了不少。他还派人来刺杀我,若不是比悉齐跟他厮杀到最后,我还没有机会逃脱。”
    伺犴几乎对他的话毫无怀疑,贺逻鹘的小心谨慎,的确很轻易就能发现俱泰跟他之间的联系,那汉人军师手下有一帮杀手,去刺杀俱泰也属正常。
    他还要再问,俱泰却发起疯来,死咬着问他要好处。
    伺犴摇头无奈道:“你拼死到了这里来,难道就是来跟我讨价还价的?”
    俱泰:“你能给我许诺的牙帐西市,已经荡然无存,我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不过伺犴,我手里头还有比悉齐要我交给你的东西,若你不肯付钱,我也就让这个仅存的机会就此错过。”
    伺犴眯了眯眼睛:“比悉齐交给你的东西。”
    俱泰:“准确来说,是他求我办了一件事。”
    伺犴往后仰了仰:“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其实根本就给不了你什么,更何况,你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来到我的营地,其实也是因为你根本无处可去,无山可靠。你做生意的这片地方,已经被卷入了三方之间的战争中。怕是贺逻鹘已经查到了你跟我之间的联系,对你出手才导致你大半人马丧命,你去投靠贺逻鹘只有死路一条。而我后头的三州一线?你跟他们既无基础,贺拔庆元又是一块未必肯变通的铁板,还不如来找夹在中间的我。”
    俱泰死盯着他并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一个人最相信的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结论。
    伺犴笑了:“瞧你那个眼神,果然让我说中了。你这种喜欢拿命赚钱的商人,混到今天的位置绝不会轻易逃遁,你也想利用这场仗给自己发一笔横财,纵然我输了,你是个外人,到时候再逃也来得及。”
    俱泰沉默,半晌道:“你没说错。我这一下跌得惨,但我也会爬起来。人的能耐不看他有过怎么样的成功,而看他如何能应对失败。贺逻鹘的兵马都是乌合之众,很多都是刚捞上战场没几个月的民兵,一套完整的甲都没有,但他舍得豁人命当肉盾,又学习了汉人的兵法,也是不可小觑,我不觉得现在的特勒有实力……”他将重点,含糊的埋在话里。
    伺犴猛然起身,他一身几日没摘的锁子甲磕磕作响,又惊又怒:“他学了汉人的兵法?!”
    俱泰:“我觉得那应该是汉人的,比悉齐是被盾兵包围三面,一面被骑兵冲击,然后缩小包围圈……”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伺犴已经脸色发白:“我知道的,早几年汉人打仗还没少用过这阵法……贺逻鹘他居然连阵法也学了,来对付自己人!”
    俱泰望着胸口不断起伏的伺犴,了然的撇了撇嘴角,道:“比悉齐大抵是知道赢不了了,所以带了封密信,叫我去找了某部的首领。贺逻鹘虽有各部支持,却不是全部。而且他大肆招兵,牙帐因烧死人数太多,为了重建新的王帐需要各地的赋税,将曾经支持他的各部压迫极惨了。因此,至少我来的路上,见过的某部首领,对于我所说的站在您这一方一事,表示出了倾向。正是因为他的帮助,我才能从阿史那燕罗的眼皮子底下,来到这里。”
    伺犴眯眼:“纵然是能够其他各部支持,这局势怕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时间不会拖得太久,我是剪了线的风筝,若是贺逻鹘剪断从北方来的粮草,我到时候再怎么恨,怕是也要活活饿死。”
    “在这样的境况下,自己这边砝码多加总没有坏处。但有件事,却是我去了牙帐后,最震惊的发现。”俱泰情绪稳定下来,他再度拂开卫兵递来的马奶:“拿酒来,我他娘的就算喝马尿也不愿跟个大头娃仔似的喝奶!”
    伺犴看着俱泰的眸中再度闪露出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光芒,他大笑:“快给他拿最烈的酒来,这小个子能喝的很!”
    俱泰从卫兵手中接过木质酒杯,一脚踹开了身边的半大木箱,里头滚出个腐臭的头颅,俱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不是送你的礼,只不过拎来给你看看。这是那汉人军师派杀手割下来的,他的杀手来追杀我时,我本来还想跑到夷咄帐边找卫兵求助,却只看见了已经凉透的夷咄。”
    伺犴瞥了一眼夷咄开始秃了的头顶,道:“你想说的是……?”
    俱泰低声道:“我想说的是,那位汉人军师恰好我认识。”
    伺犴眼皮跳了跳,死盯着手中的浊酒,声音平静:“怎么,你也认识‘行归于周’的人?”
    俱泰心头一紧,他却不能做出不知道的样子,只得记下这四个字,避开话头,低声道:“特勒在突厥也是占了半壁权势之人,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军师行五,姓殷周的周。重要的不是他的行事和血脉,而是因为他曾养在贺拔庆元手下。”
    伺犴:“你若还想用之前那套他是汉人给我们下的套的理论,就不必再说。贺拔庆元不可能让贺逻鹘学会大邺的阵法的。”
    俱泰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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