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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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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办法打开城门,我们便浑水摸鱼。暂作如此打算,随机应变。”
    她说罢,阿继点头,他已经搞清楚镇内大体的结构。
    镇内没有什么军中的马厩,城墙上观战的突厥将领却要将马牵到指定的位置,只是随意的系在一排桩子边。这不是军中取用须得令牌的大型马厩,只能算是个临时停马场,只有几个士兵看管,有一大半马已经被着急离开的将领取走,还有十几匹马停在那里。
    两个士兵似乎也想凑热闹,满脸不耐的坐在旁边看马。
    出手的是考兰考风。崔季明擅长正面击杀,而考兰考风最得意的却是刺杀。他们身着突厥皮甲,极快的两刀杀死懈怠的看马兵,将他们二人拖入灌木丛中。崔季明和阿继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他们的里衣皮甲靴子帽子,连腰带都没留,一身穿的毫无破绽。
    他们四人挑了四匹不太显眼的突厥马,竟跑到城中在大道上四处巡逻。
    路过的百姓不敢多看,他们又做搜查模样,其他同样在搜查突厥兵只是多看了一眼,都是各地征上来的杂兵,谁认识谁,至多问了一句:“你们查了多少了?”
    阿继开口,声音带有亲切的突厥语方言味道,指着外头一排,抱怨道:“那边都查过了。这城内住了不少汉人,这怎么查。”
    连崔季明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大和伪装技术。
    他这一句抱怨,对方更是附和道:“是啊。指不定早跑了。不都说那汉人先生,又能呼风唤雨又能占卜前程,怎么可能就困在城内,肯定早跑了。”
    阿继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士兵道:“是已经跑了!我刚刚过那条街的时候,听说南侧城门也不知道是谁给管得,一直没能关上,人家早就已经跑了。城墙上的兵都亲眼看着他们的马队跑远。咱们这都是白做功夫,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
    阿继叹了一口气:“唉,有什么办法。”
    他们一行四人并不为所动,先查完了几家,看着那一队突厥人已经转到另一条街上时,阿继忽然比了个手势,一行四人猛地策马,踏起一地砂石,往南城门的方向而去。
    局势的混乱,四人如此正大光明的样子,最可能抓住他们的阿史那燕罗还未来得及控制住大局。他们跟随一些零散冲出南门想要抓捕言玉的队伍一起,如此轻松的冲出了东风镇。
    崔季明甚至觉得,言玉是故意让她走的。
    从一开始有意让无数突厥将领被挤下城墙,就是给她众目睽睽下逃走的最好机会。这会儿南城门的开放,也好似给她留了条后路似的。
    他是知道今日阿史那燕罗会动手,有这场比武在,他没法带走她?
    还是说他连阿继他们潜入城内一事都已知晓,他的身份总不能送崔季明与康迦卫汇合,所以才让她走了?
    崔季明想不出来,阿继打了个呼哨,错开了一起前行的突厥士兵,往另一个方向策马奔去。队伍太过零散,好多都是刚刚城墙上那些将领手下的亲兵,东风镇北的大营内军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动,因此当崔季明四人往另一方向而去时,竟然只有人在背后喊了几句,没有人去拦截他们。
    连考风都道:“……老子辛辛苦苦潜进来,这一会儿就出来了。早知道要阿继一个人就是了,我还真嫌累得慌。”
    崔季明随着他们猛踢马腹,风从脸上刮过去,她被关的有一段时间,连如今驰骋的感觉都好似不习惯。
    她道:“康将军这一战,怕是能赢得漂亮。看着这一件事的反应力,便知道他们内部几乎是一盘散沙。阿史那燕罗再有本事,抵不过大势。”
    考风似乎听她说这些,很感兴趣,回过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崔季明道:“擒杀言玉的计划是他想出来的,之前追杀康迦卫他又失败,阿史那燕罗虽有军威,但俟斤的位置并不算高,突厥人大营中有几位首领与他同等位置,对他估计早有不忿,此次必定找理由来逼阿史那燕罗交出部分权力。他若是手中的指挥权被夺走,加上这不成器的散兵,康将军带领的队伍必定能成。”
    考风听得很用心,点头道:“不愧是三郎。”
    崔季明本想笑着回他两句,只是她已然看见视线那端有依稀几十个人影似乎在等待着。阿继道:“就是那里!”
    身后,东风镇也渐渐变小。
    那些身处敌营深处的惴惴不安、丝毫不敢懈怠的戒备提防,都随着越来越遥远的东风镇而逐渐消失。崔季明从未如此想归家,想让身边都是熟悉的人,想见到阿公、见到殷胥。
    他是不是快到了这附近?她要多久才能见到他?
    崔季明想着这些,他们四人距离那队伍也越来越近了,她远远的便一大眼看到需要旁人带着骑马的俱泰,以及……
    以及殷胥。
    崔季明呼吸一滞,她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错将别人当成了他。
    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膝下马匹脚步未停越逼越近。
    她没看错,果然是他。
    殷胥穿着骑装与简单的皮甲,身后跟着一小批兵卫,他头一次如此风尘仆仆,面上都有风吹日晒的样子。这与他往日长衣束发,整洁素净的样子截然相反,在她梦里都想象不出他如今的模样。殷胥似乎远远的他便在辨认哪个是崔季明,眉头紧紧皱着,尚年少怕是眉间便要有抚不平的川字纹。
    崔季明猛地抬起手来,像是在千万洪流人群里向他招手,高声到几乎要破音,喊道:“我在这里!看我!”
    殷胥眉头骤然松开,甚至连一直紧绷着的脊背也松开来,他极为矜持的微微点了点头,双眸如点墨般黑的发亮。
    崔季明忽然有一种想哭的错觉,那是猛然涌上来的欢喜感受,死里逃生终得自由,她脑子里想着要见他、要见他,但真的能第一眼就见到了他——这好似十年久别重逢,好似擦肩一过同时回头,惊喜与感慨一刹那挤出,她几乎怕膝下的马如她内心那般慌不择路摔了跤。
    此刻哭是极丢人的,崔季明眼底发酸,嘴边却洋溢着笑。
    她竟无视旁人,策马直冲到殷胥旁边,她膝下的马惊到了殷胥的马,他策马往后退了两步,似埋怨似审视的看了她一眼。
    崔季明活像个傻子般,平抬起手来朝他,如邀功般高兴道:“看!没有受伤!”
    殷胥双唇动了动,他似想了许多话却都觉得不合适,沉默到了他承受的极限,崔季明却笑吟吟的看着他丝毫不觉得沉默有何尴尬。
    他想了许多气势惊人的话语,开口却是这样:“……你又骗了我。”
    崔季明急于辩白:“我哪有?!”
    殷胥有理有据:“你说的是带百来人给康将军送消息。实际却带了千人,在马鬃山一代游荡了一个月不止。”
    崔季明想油嘴滑舌的解释,却又知道自己理亏。她翻身下马,耍赖似的去拽殷胥的缰绳:“我要跟你共骑一匹。否则说话太不方便了。”
    殷胥瞪她。
    
    第130章
    
    崔季明直接手扒着马鞍就上马,坐在他身后,将她本来带着的长弓挂在马鞍上,也不管周边一副如遭雷劈的神情,道:“我知道说了实话,你又要嘴碎了。”
    殷胥更怒,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不好在众人面前揍她,咬牙道:“我是嘴碎。没有我,你就死在城内了!”
    崔季明看他表情生动的就在面前,连忙赔笑道:“是是是,多亏了你。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招揽的俱泰。”
    俱泰在一匹马上回头,嘴角扯了几分笑意:“三郎与我大半年都没见,竟然见了我连个招呼也没有,倒是白费我一番心思了。”
    崔季明连忙对他问了几句,俱泰当真是担忧她,说了几句,见她一切都好,目不可视后的消沉也好似散去,她如同最初见到时那般活泼风趣,便也放下了心。
    只是俱泰今日才是头一回,与所谓的“主上”见过面。
    他对于殷胥的全部印象,也不过是听闻十分病弱,后来养在了薛妃膝下。
    虽心中早知这主上必定是朝廷内甚至宫内人,他想了一圈皇子、重臣,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殷胥。俱泰在东风镇外等待潜伏许久了,阿继也很难从城内寄出消息来,而“主上”连条消息也未曾递来,直接连夜带人赶来了东风镇。
    此地距离阿史那燕罗大营不过几十里,对于如今处在风头浪尖的端王而言,实在是危险。俱泰本还苦思冥想他来的原因,在见到崔季明后便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就是为了崔季明而来。
    再想到去年在西域,陆双奉“主上”之命前来保护崔三,带她回长安,一切也都能联系起来了。
    马队朝前缓缓而去,崔季明骑来的突厥战马无人骑乘,竟有一份四处找不到伙伴的孤单,垂头随着其他大邺战马前行。
    俱泰本想催促一下队伍,毕竟如今距离东风镇还不算太远,仍然是突厥的最前线,仍有些危险。但他转过头去,崔季明笑嘻嘻的正在殷胥耳边说些什么,殷胥神情专注,又有些隐隐的欢欣,二人好似再听不见别人的话了。
    他已三十多岁,那二人面上浮现的花开似的光彩,他见过太多。想着端王爷居然跟崔家郎君有一腿,那个划船不用桨的崔三居然喜欢男人……俱泰如遭雷劈,还没来得及躲,然后就在不断轰鸣的雷劈下外焦里嫩了。
    崔季明道:“你累不累呀,过来要了多久?我们下一步可是要与康将军汇合,大军如今停驻在何处?”
    殷胥目视前方,缰绳窝在他手里,他将骑马当作了还需全神贯注的事业,目不斜视,回答简短到恨不得缩成两个字:“不累。不算久。”
    崔季明长长的哦了一声。他以为自己答的太敷衍,轻轻咳了咳想着要不要说的更仔细些。她却表现得如此兴奋,也不在乎他说了几个字,抓着他腰带,又偏头问:“那你什么时候接到的军信,有没有很害怕?有没有觉得我回不来了。”
    她下巴放在他肩上,偏头瞧他,嘴角含笑,神情活似一只趴在软垫上的猫。说话时吹出的风好似长了眼似的全灌进他耳朵里。
    殷胥不知她一个平日里武艺超群、英朗俊武的人,哪里学来这么多撒娇的动作。他既觉得怪异的很——这并不符合崔季明平日里的样子。他又觉得受用的很——不多见的样子却在他面前展露。
    他做好了一心要和崔季明再大吵一架的打算,预备好了“绝不会再管你”之类的话语。却让她的一举一动给憋了回去。
    殷胥木讷道:“你说你每次上战场都觉得可能会死。我想想,只觉得……”
    只想一下她死,便觉得一切想法被压缩成了固体,令他仿若窒息。
    殷胥:“日子会没法过了。”
    崔季明听他竟肯这样吐露心声,忽然摘下了宽檐胡帽,挡在了殷胥脸侧,恰好遮住他侧面的视线。
    殷胥:“怎么了?”
    胡帽像是一面圆形的小盾,挡住了侧面而来的视线,崔季明的脸也藏在了盾后,朝他凑过来,小声道:“阿九,亲亲。”
    殷胥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却又好似脑子里通电似的一下子明白她在说什么。他让她的不要脸震惊了。
    在殷胥看来,像是上次在湖边那样亲吻的事,大抵要在层叠院中,奴仆皆屏退的屋内,才可做得。
    他好似个跟时代格格不入的士大夫,古板到大概出了门跟女人挽着手都觉得影响不好。私底下或许他也会气到扑上来啃她,羞恼到行为不过脑子。但在人前……
    崔季明忽然偏头,她行事一向毫无理由,张口便用牙轻轻的咬了一下他耳垂。
    她尖尖的虎牙似乎要给他耳垂上咬出个又痛又肿的血洞来,她如同熟练的刺客,得了手便撤开,笑着在他身后观望他要死的窘态。殷胥不敢回头,他感觉好似一瓢热水浇透了他的脑袋和衣服,浑身的神经都要死掉。崔季明的行为本就能使他不知所措,如今她又偏生在这七八十人的队伍里——
    他甚至恼怒起来。
    她是当别人都是傻子么!那、就那一顶帽子遮着,又有什么用。别人难道就不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殷胥半晌才憋出一声自以为威严的低低怒喝:“老实点!”
    崔季明笑了。好似嘲笑他的语气,好似笑他的有趣。她在他面前永远肆无忌惮,崔季明左手拿着胡帽,右手竟扳着他下颌,逼他转过头来。动作强硬,声音却好似撒娇般低哑:“阿九,亲亲。”
    殷胥还未来得及再一次义正严辞的教训她,她的唇便有些急切的贴了上来。
    殷胥差一点将手里的马缰扯碎,也不能看着眼前,仿佛下一秒都能摔下马去。他感官里充斥的尽是崔季明的唇齿,理智里却只想着绝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万一胡帽让风吹跑了——
    万一马匹跑偏了——
    他还以为自己表现的很守礼克制,旁人是绝不会知道他欢喜崔三一事的。
    他甚至还想着:旁人若是发现,他如此煞费苦心的来到东风镇,看起来也好似为了情爱的不理智。
    与崔季明亲密已使他心陷囹圄,若更多的事情传开了,旁人的目光里夹杂了更多的内容,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顾忌颇多,唇齿发抖到差点将她舌尖咬下吞入腹中。
    她肆意妄为,活像是贪婪且游刃有余的强盗闯入私宅。
    紧张与窘迫使他很难去享受久别重逢的吻,他想挣扎起来,却又怕引来旁人的目光,僵在马背上,几乎成了块实心浑然的石雕。
    殷胥只觉得崔季明牙齿锋利,好似磨牙吮血般咬了咬他下唇。她笑着撤开,觉得好玩的舔了舔唇角,道:“哎呀你好紧张啊,是不是很有偷情的感觉啊!”
    殷胥已经答不上来了。
    马匹差点走歪,崔季明的手松开他下颌,眼疾手快的轻轻拽了一把缰绳,她眼眸里好似有个小小的光圈,映着蓝天,她笑道:“我怪想你的。”
    殷胥心尖一颤,再难抵挡,转过头来主动去寻她的气息。
    他还未来及碰上,忽然身边响起了阿继的说话声:“远处有人——”
    崔季明猛地将胡帽撤走,带回头上,眼前一亮,殷胥在马上惊得一抖,迅速扭过头去掩饰,直视着前方脑子里全乱了。
    崔季明神情认真,好似刚刚偷鸡模头的人根本不是她,道:“有多少人?”
    阿继就当啥都不知道:“虽不多,但也是我们两倍左右。看着打扮……并不像是突厥人。他们朝我们方向来了。”
    俱泰也不懂打仗一事,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崔季明,她皱眉,高声命令道:“成四排,每排人数增加,咱们将队伍横着往前走,避开他们。但他们怕是要冲着我们来。对方可有弓箭手,是否已搭弓?”
    阿继道:“对方以弓箭手为主,好像有三分之一是枪兵——三郎!他们好像是……好像是汉人。”
    崔季明心头陡然一紧,她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高声道:“列队!成排列队,加速向西撤!甩出两射地才可以!”
    然而对面的马匹也已经驱动,朝崔季明他们一行人方向而来。
    俱泰皱眉,忽地恍然大悟:“来的是言玉?”
    烈风吹拂在脸上,殷胥找回声音,冷静开口道:“他是来杀我的。他早在去年就应该知晓我与他争权一事,他手里消息活泛,怕是知道三州一线有我动手搅局。估摸在他眼里,杀我是比与突厥人合作更重要的事情。”
    崔季明竟感觉指尖发凉。
    她知道殷胥如今势力范围颇广,外传又是薛妃嫡子,显然是皇家这一派的重要角色。言玉还曾对陆双提起过北机南千,“主上”是殷胥一事她虽早已知晓,却如今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两方势力竟是分别握在殷胥与言玉手里。
    言玉奉行归于周之名协助突厥人。
    殷胥自行来凉州大营想结束战争。
    言玉从端王离开长安开始,便一直关注这位刚出三清殿便得到龙众的少年王爷。他本以为是崔季明派俱泰来牙帐杀他,却不料他走后,牙帐一场大火逼得贺逻鹘陷入被动,不得不先带人迁都,甚至没法有更多的精力来关心战役。
    而俱泰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突厥牙帐,再得到的消息已经让他目不暇接了。
    伺犴将兵带往北,贺拔庆元的主力军队至今未露面,几个前线的部落表现出了不满。一切局势的转变,使他不得不联想到端王。
    再加上端王似乎在南地河道沿线也愈发有势力,他日后必成大患。
    言玉先是发现有人混入了厨子之中,与崔季明接触过了,他也没拦截,只做观望。后来从细作手里得知端王秘密离营,已经很晚了,他也一下意识到端王为何而来。
    端王甚少上前线,甚至离开长安的时候也只此一回,言玉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手头能调动的人手较少,但比端王带走的人马还是要多些。只是他命人在东风镇外搜查许多日,却一直没能找到对方的行迹。
    言玉便想着崔季明出城必定要和对方接头,他得消息阿史那燕罗也会在比武日动手,不若离开东风镇后,直接去围剿端王。
    若突厥人追得急,就利用突厥人来杀端王。
    若突厥人太散乱,他便亲自动手。
    只是……那时候崔季明必定也在队伍之中。
    言玉考虑了许久,仍然决定这样做。殷胥身无武功,躲不开什么流矢弓箭,而崔季明却上过战场经验丰富,脑子里早就有避开这些危险的本能。他只消与手下提点过,再在双方对冲时,将崔季明带走,她必定不会受什么伤。两方人数悬殊,实力相差不远,他有杀死殷胥的信心。
    更何况崔家也不是与端王一条道上的,她与端王或许有不少联系,却未必到了她会为了他以身抵挡的地步。
    她或许又会恨,但二人关系本已到了深渊谷底,再没有可落的地方。他只要继续南行,将她送回长安,便无事——
    便无事。
    言玉抬手,队伍策马向前,拦截过去。
    就在他的视线里,那几十人的队伍迅速调节成横排前进,这样能有效躲避被侧面冲击散开人马。他们根本不停留,以最高的马速打算离开他们的射程,完全不做任何缠斗的打算。
    而崔季明正与殷胥共乘一骑,她有意无意的护着殷胥,手中是从比武时拿来的长角弓,弓满弦响,铁箭泛着冷光的尖儿正对准着言玉。
    言玉看清后,愣了。
    他身后近百人的弓箭对准对方几十人,而对方不停的向远处列队奔走,只有崔季明一人的弓对准了他。
    一百步的位置,只要再加速一点缩短距离,他便可招手,使箭雨落下。
    只是此刻言玉却有一种预感,若有箭矢落到了殷胥的头上,崔季明绝对会去替他抵挡。他竟有几分不确定,若是短兵相接,他能不能救到一个完整的崔季明。
    距离已经缩短到八十步,骑兵到这个射程已经可以命中对方,言玉身边的人正在示意他可以下令了,言玉却犹疑了。
    他忽然想起了她指尖捻着的带血瓷片,想起了她侧躺时肢体柔软的曲线,想起了她洗净的脚放在了他膝头。言玉忽然觉得一种没来由的至死的恐慌,他怕意外怕不确定,怕下一秒造化的命运使他会亲手夺走她的命。
    他曾几次差点做出这样的事情,但谁知前次有运气的照料,这次还会不会有。
    言玉犹疑了,马匹已经到了六十步。
    而崔季明没有带扳指,弓弦嵌入指肚,鲜血流进掌心。对方逼近只是很快的事情,到了这个距离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在收到命令之前放箭,说明他们训练有素,要想阻止他们,非杀言玉不可!
    崔季明知道他利用她来找到殷胥,若对方冲上来,短兵相接,他们人数少了这么多,必定要全灭。
    言玉怕是不会杀她,但来救她的殷胥是肯定会死的。
    殷胥刚刚还小声说,她若是死了,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她却从未想过殷胥若是出事,该会如何。
    但一瞬间,她心里也明白了,会是一样的。
    崔季明一开始想杀言玉,但她这种想法在这些日子渐渐被冲淡。她的厌恶逐渐被疏离取代,她偶尔想起了他还有片刻的心疼,东风镇中或许也有片刻能杀他的机会,但她任凭机会溜走了。
    可如今,她不是因为恨而杀他,是为了自己的选择而杀他。
    崔季明的箭矢是除了马蹄以外,最先动的事物。她感觉弓弦挂着血离开了手指上凹嵌的伤痕,她看着箭羽的微微震颤了空气,箭头上一点光划出去,像是一路与阳光相撞迸出的明亮碎屑。
    六十步外,言玉本能感觉到了一阵危险,他身影只来得及往边躲出一掌的距离,便感觉到了什么撞入了他靠近肩膀的胸腔里,好似一道光贯穿了他。言玉低头看去,贯穿是他的错觉,在他左侧锁骨下靠肩膀的位置,箭羽在疯狂摆尾。
    斜向下一掌距离,是他的心脏。
    她有百步穿杨的箭法。
    一处受伤,好似全身都在交换着疼痛。他的手指,他的胃,他的胳膊与腿。
    言玉只感觉他好似瞬间老去,身体所有的机能被羸弱与疼痛缠绕,理智告诉他,这一掌距离使他不必死。他却巴不得一刀砍头般利索的死掉。
    最后的力气使他抬起了手,做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身边的队伍猛然停下来,却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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