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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不想叫他来?”她轻轻开口,生怕说话声音大了,就会勾起他的想法,真叫了他来。
她实在是烦透二姑姐一家了。
“烦。”男人皱着眉,吐出一个字来。
“烦什么呀?他不是你姐夫吗?”心内默默祈祷:唐丰年啊唐丰年,你可千万别叫他,你要敢叫他来干活,我……我就跟你绝交!
她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祈祷”,其实面上的小心翼翼太明显了,那种假吧意思的担忧里,藏着隐隐的欢喜,就叫做——窃喜。
他心内一软,一把抱住她:“别怕,以后有我了,谁也不敢欺负你。”有我给你撑腰,不喜欢谁就不喜欢,不用看谁脸色,听谁嚼舌根子,不让他们上门就不让上门,家里啥事都你说了算……当然,这仅限于小事。
当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本就无大事。
李曼青不知道这男人怎么莫名其妙就说这种话,生怕他忘了刚说的,倔强着问他:“诶你还没说为啥不叫他呢!”
男人不满,把她脑袋往自个儿怀里按。
李曼青继续挣扎,她要确定他为什么不叫他,还得确定他确实不会叫他,最好是让他发誓真的不叫他。
不是她小气不念情。
如果是大姐夫家里忙得过来,这种好事她肯定劝他叫上大姐夫,但二姐夫……就他那尿性,去了偷奸耍滑,让唐丰年这个叫去的人怎么做人?他出个什么纰漏,都得帮他兜着擦屁股!这还是轻的,顶多不要他干了就是。如果他借机和什么人狼狈为奸,拱下小舅子这个“包工头”的位置去,那岂不是白送他便宜了?
这份差事是唐丰年早出晚归花钱又花人情,找了同学才说下来的,有两天晚上还喝得酩酊大醉呢。让他坐收渔翁之利?她不能让唐丰年冒这险。
是自己的,就得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你一定要听吗?”他憋着笑。
“那你亲这里一口,我就告诉你。”他眯着眼睛指指自己嘴唇。
因为整天在外头跑,风吹日晒,他的嘴唇干燥得都起皮了,颜色淡淡的,不薄不厚,尤其是和周围一圈胡茬比起来,没啥存在感。
曼青红着脸,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似的,什么亲不亲的,不说拉倒,她还不想听呢!李曼青转头就想走。
“诶,等等,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就亲你男人一口都不愿意,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那你说吧,为啥?”她得意的挺着肚子,故意挺了挺胸。
哪晓得这动作却让那儿更明显,男人偷偷咽了口口水,挨着她耳朵,一字一顿的说:“因为你不喜欢啊。”
李曼青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心头那股遮遮掩掩的窃喜,一下子就冲出心田,咧嘴露出四颗白净的牙齿来。
随即,想到自己这欢喜太明显了,人家可是亲姐夫呢,她应该藏着点……嗯,对,藏着点!又咬住嘴唇,故意虎着脸,“啊喂,你说什么呢,叫不叫是你的事,可别扯上。我啊!”
她眼里的欢喜实在是太明显了。唐丰年突然觉着,在“讨好她”这件事上,他终于走对了一步,没有再做无用功了。
把她不喜欢的人也当作自己不喜欢的人,永远和她统一战线……比花再多的钱买再多的东西,都更有效!
“好,跟你没关系,就是我不喜欢他,行了吧?”他实在没忍住,用手捏了捏她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耳朵。
像对心爱的小孩子,喜欢得爱不释手……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
说定这事,第二天一大早,唐丰年就换上一身旧衣服出门了。工地上干活,不是灰就是土的,时不时再掉几滴石灰混凝土,半天下来就没干净衣服了。
他从隔壁邻居那里叫了两兄弟来,再加孟玲玲两个哥哥,又让带话回去给大平地的李建华,问他要不要来……拢共预备五个人。
还得感谢在深市那三个月呢,他不怕吃苦不怕晒,跟着人家打桩机师傅学过,趁天热师傅们都休息了,他还义务顶人家的班。这种盖百货大楼的肥差本来落不到他个村里人身上,是上头大包工头要找打桩的,一问没几个人用过。
他初中同学正好在里头,偶尔跟他提过一嘴巴,当时就求着人情找到大包工,又是请吃饭又是送好烟,才把这活计给接下来。
没本钱,没文化,没学历,没人脉,他的成功要比同龄人来得晚,也来得更艰难。
好在,他找人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找去的五人,做事认真,又肯吃苦,才几天功夫,上头大包工都很满意,连带着对他这个小头目也满意,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还要把刷墙和贴瓷砖的活包给他。
*******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胎动渐渐少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曼青肚子上。进入十月份,全家都在提心吊胆,两个小宝宝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十月中旬,刘莲枝大包小包又来了,这一次就是要住到闺女做好月子的意思了。罗老太太欢欢喜喜在她隔壁给亲家母安排了一间屋,洋芋就让老头子和她去卖,家里要吃啥米面肉菜她都早早的买回来,坐月子要吃的鸡蛋老母鸡,全都准备得妥妥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直到十月十八号这天早晨,李曼青吃完早点刚在院里走动,肚子就痛起来。不是吃坏东西那种痛,是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般,伴随着痛,整个沉甸甸的大肚子都在往下坠——这是发动了!
她赶紧让她妈替她收拾东西,孩子的小衣裳,小包布,奶瓶,她的换洗衣服……等收拾好,她已经痛出汗来了。
虽然没生过,但她知道从发动到正式生,时间还长着呢,尤其是头胎,不知道要折腾几个小时,所以也不赶时间坐车,反倒四平八稳的往医院走。
肚子痛也只是一阵阵的,过了那阵又没感觉了。
走到客运站,还有时间跟公婆说一声,婆婆收摊子回去,公公去工地上叫唐丰年。
第37章
等亲家母两个扶着李曼青到医院; 正好赶上一身泥点子的唐丰年从另一边过来。
“怎么样?肚子痛不痛?是不是要生了?”
李曼青咬牙点头。
除了痛和紧张; 还有股情不自禁的欢喜。两辈子了,她终于有孩子了。
几人簇拥着前往妇产科四楼; 大夫看过后只说还早呢; 让等等; 给她指了个护士,跟着她去一张床上躺着,剩下的时间就是等了。
肚子一会儿痛; 一会儿又不痛的,没啥规律性可言,间隔时间也长; 尚可忍受; 最主要是腰酸得难受,大肚子扯得整个腰杆都仿佛要断了。一看她想要挪身子,唐丰年就打横抱起她,帮她翻了个身。
“曼青别怕; 咱们先尽力生,听说不好生还能做手术呢,打了麻药你啥感觉都没有。”
李曼青汗颜; 她妈是打量她什么都不知道呢?打了麻药醒来更疼的好吗?而且也不利于恢复。
“曼青可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李曼青疼得心神不宁; 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只摇摇头。
刚从工地过来; 唐丰年手上还沾了层细碎的沙子; 袖口卷起来一截儿也沾了泥沙。但他紧紧握住李曼青,一刻也没松开过。
曼青不自在的抽手,她疼得手心出汗,跟他手上的泥沙混在一处,腻得难受。
他以为她是害怕,愈发握得紧了:“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李曼青真想破口大骂:谁他妈说一会儿就好了?你生过孩子没?孩子是一会儿就生得下来的吗?
最终出口只是说:“我想洗手。”
唐丰年这才松开,见她软乎乎的手心果然黑黄一片,这才发现自己一路紧着跑来,手都没洗过呢!“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湿毛巾。”
他先洗了自己的手,又从带来的包里翻出她自己的毛巾,润湿了帮她擦手,一根一根的,同样是连指尖都没放过。等擦好了又折回去把毛巾洗干净,晾上。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公公唐德旺,三人都在陪曼青说话,意图分散注意力。大概一个小时后,阵痛开始规律,每十分钟痛一次,她就知道这是开始规律宫缩了。
医生又来看了一眼,说还早呢,家人可以先回去做饭。
但大家都期待小宝贝的到来,谁也不肯回去,就静静守在床前。隔壁床上有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人,也是来生孩子的,但只有一个年老妇女在,估计是亲妈陪产,婆家人还没看见。
“诶你们着啥急,还早着呢!我看你们闺女年纪还小,才头胎吧?又是双胞胎,那更早得很呢!我闺女生头胎时候可惨了,痛了一天一夜,最后生了个大胖小子……”
罗老太太来了兴致,问:“那医生让开刀……哦,做手术不?”生怕那两个字吓到儿媳妇。
“让啊,但闺女说什么顺产的孩子聪明,我们就只能等等了,现在我外孙果然聪明,才五岁就上幼儿园,老师教的儿歌回来就会唱,数数能一口气数到二十了呢……”
老太太一听,问她们哪儿的,孩子在哪儿上幼儿园,学费怎么样,老师教得好不好,学些啥……全打听了,仿佛她的孙子马上就要上了一样。
唐家在大平地,附近村子没有幼儿园,所有孩子上学都是从一年级汉语拼音啊哦呃开始。
正说着,曼青压抑不住的“啊”了一声,实在是太疼了!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不怕不怕”,可真没办法不怕啊!待痛过那一阵,李曼青想要一个人静静,又不好直接开口,只拽着唐丰年的袖子看着老人摇头。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二人间终究还是有了点默契。
唐丰年就道:“妈,要不你们先出去走走,回家给曼青熬点汤来,我在这儿陪着她。”
两老太太又问过医生,说还早呢,这才不甚放心的走了,说是要给她用人参熬老母鸡汤来。
吵吵嚷嚷的老人一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还疼吗?”
李曼青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能不疼?”这傻男人怎么老问这种问题,难道他觉得生孩子的痛是痛一会儿就没了?
想着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她带着哭音问:“唐丰年,我……我问你,你喜欢儿子还是闺女?”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唐丰年就说:“都喜欢。”反正都是他的孩子。
“不行,你得好好想想,一点思考时间都没有,肯定是不过大脑敷衍我!”
唐丰年果然皱着眉头,貌似思索了一会儿,在她期盼的眼神下,还是说:“都喜欢。”反正儿子闺女都得好好教,以后都得上大学。
女人的脾气就是这么怪,男人说喜欢什么都不对,喜欢男孩,那就是重男轻女。喜欢女孩?那是女儿奴,我可就没地位了。都喜欢?那绝对是不经大脑敷衍人!
李曼青故意说:“反正我只喜欢闺女,儿子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们老唐家要只喜欢儿子怎么办?”
“不会,都喜欢。”
他说得越少,李曼青越不开心,铁了心认定他就是不经大脑瞎说的。“不行,你必须得说一个。”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她声音愈发哽咽了。
唐丰年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蓄了层水汽,衬得眼珠更黑了,里头有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害怕……她才二十一岁,同样二十一岁的丰梅正张开翅膀投入象牙塔的怀抱,而她,却就要生儿育女。
罢了,她喜欢听那就多说点吧。
“真的,只要是你生的,儿子也喜欢,闺女更喜欢,就是只小猫小狗我都喜欢!”
“噗嗤!”
李曼青捶了他两下,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又不是阿猫阿狗,你要喜欢猫狗,自个儿到隔壁抱两只去。”
他们现在的邻居家养了只土黄色的母狗,上个月刚生了一窝小崽崽,全是黑嘴唇黑鼻子黑眼睛的小奶狗,背上还有黄白相间的斑块,尾巴尖儿也是白的……李曼青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想养一只啊!
但历来对她有求必应的老太太却不同意,农村老人说什么孕妇养了猫狗不吉利,其实用二十年后的观点看还是跟弓形虫传染病有关,确实有致畸致流产的风险。李曼青上辈子也了解过一点,老太太一反对,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现在一听唐丰年提起,那颗想要养狗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能养,对身体不好。”他一板一眼。
“而且那畜生怪烦人的,别吓着孩子。”来个人它吠一阵,才出生的孩子三魂六魄不齐全,被吓掉魂了怎么办?当然,这种话是他妈说的,他虽不信什么三魂六魄,但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要小心的。
“好不好嘛?”肚子又开始痛起来,曼青难受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唐丰年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但孩子的事不是小事,还是坚持不同意。
“唐丰年,你给不给养?不给养我就不生了!不生了,我要出院!”她觉着自己开始作天作地了,平时也不这样啊,怎么临到要生孩子了反而固态萌发。
唐丰年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心内说不出的熟悉——这才是她嘛。他的小妻子以前就是这副模样。
“乖,别闹,听我说。到时候你要养两个孩子,哪还有时间养狗啊?阿猫阿狗可不是光给它一碗吃的就能打发的,你还要……”其实还要怎么伺候它们,他也不懂。
“哦,对了,我以前在深市见过,还有人给它们穿衣服呢,到时候你连孩子衣服都忙不过来,还要给它们穿?”可别折腾人了。
李曼青知道,那都是城里人养狗的方式,她想得很简单,定时喂点狗食就成了,哪里要那些花样。
正要反驳呢,肚子又痛起来,那种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感觉更强烈了。
“啊!好痛!”她忍不住惊呼出口。
就在这样的疼痛下,好像激发了她上辈子看苦情剧的记忆,居然还能有心思问唐丰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只能保一方,你是保大还是保小?”
唐丰年皱眉,难得的凶她:“胡说什么?不可能!”
“我说如果啊,你得选一个。”
唐丰年拿她无奈:“都保,你们都会好好的。”
李曼青依然不满意,或者说这种时候的女人都有的通病,非得追着问:“不行,你得选,只能选一个……你不选,我帮你选,你一定要保孩子,我……我不值得……”我上辈子不是个东西。
唐丰年咬着腮帮子,仿佛是在忍着极大的怒气,半晌才沉声道:“你胡说什么!”
也不知是被他凶的,还是确实痛到极致了,李曼青的泪水再忍不住,稀里哗啦开始流,流得狠了,连鼻涕也控制不住。
她觉着,自从重生来,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的委屈。唐丰年这王八蛋,以前还说他好呢,说他对她百依百顺,现在看来全是假象!她都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他还凶她!
唐丰年却头大如斗,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他啥都没说,她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娇气,凶一句都不行!
可能是哭得可怜了,隔壁床的老太太看不过眼,“年轻人,倒是劝劝你媳妇儿啊,这都没发力呢就哭成泪人,待会儿还不得把人家墙都给哭倒了?是不是看丈母娘不在,就不管你媳妇儿了?”
唐丰年尴尬,他实在是拿这样的李曼青没办法。
“行了,别哭了。”
“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快把眼泪擦擦。”
回应他的只有李曼青“啊”的痛呼。
唐丰年不敢再说什么“忍忍就好”的话惹她生气,只紧紧握住她的手,见她痛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和泪水混在一处,连衣服前襟大片都湿了,赶紧用袖子心疼的替她擦掉。
但他袖子实在是太脏了,工地上一身灰沾上汗水全化开,黑漆漆的黏在她脸上,太扎眼了。
待她痛过这一阵,他赶紧去拿了毛巾来替她擦干净,又仔仔细细帮她洗了脸。
“闺女,你姑爷可真好,跟电视里伺候太后娘娘似的伺候你,赶紧的趁着现在还大着肚子,多使唤使唤,以后卸了货就指使不动啦!”
李曼青过了那阵莫名其妙的气头,情绪终于缓下来,又有些好笑,故意问他:“果真这样麽?”
唐丰年板着脸不出声。
她忍着腹痛跟隔壁床老太太说笑过几句,让男人扶着下床,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时间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三个小时后,李曼青的疼痛间隔时间逐渐缩短到三分钟一次,几乎痛到呼吸困难时,医生终于说宫口开了。
接下来四个小时,宫口从一指开到三指时,护士把她推进了待产室。陆陆续续,五指,七指,九指……
这样的痛,终其一生,李曼青都不愿再回想。
人痛到极致,真的是可以见啥咬啥的……反正家里带来的洗脸毛巾已经被她咬坏了,要不是嫌床上的铺盖下不了口,不然也要被她咬坏的。
就在这样即将咬坏一条毛巾的痛苦里,她突然有股强烈的便意……然后,两个孩子间隔八分钟,相继出生。
熬汤的俩亲家母在李曼青被送进产房后就来了,跟唐丰年一起守在门口。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恨不得把整个走廊都踏出个坑来。
终于,里头一阵忙乱,有小婴儿的哭声传来,众人这才松口气。
约摸一刻钟后,护士抱了孩子出来。唐丰年迫不及待问:“大人怎么样?还好吗?”他手心已经汗湿了,粘腻得难受,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怕早就衣服都哭湿了吧?
两个老太太赶紧迎上去,异口同声的问:“是男孩女孩?”
“恭喜恭喜,是两个孙女呢!大人也好好的。”
几乎是同时的,两老人眼里都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不过,也就一瞬间,又都开心起来,反正能怀双胞胎也是天大的福气了,孙子以后再生也一样。
罗老太太还跟刘莲枝说:“孙女我也喜欢!先开花后结果才好呢!孩子能给我们看看吗?”
两个护士也笑着弯下腰,把孩子展现在她们面前。
那真是两只小猴子。
又红又皱,太阳穴两侧还青黑一片,鼻子山根处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头发又黄又长,漏出来的手臂只有自个儿大拇指那么粗……真是两只小丑猴子。
这是唐丰年对闺女们的第一印象——小丑猴子。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说真丑,这么丑以后可还怎么嫁人啊,他得替她们挣多少嫁妆才能找得着姑爷啊……眼眶却热得耐不住,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孩子,生怕一眨眼就有什么从眼眶滚落。
护士笑起来:“看看,咱们新爸爸都喜极而泣了!”
两个老人也跟着抹泪。在这种时候,男女都不重要了,感叹生命,感恩奇迹才是第一反应。就这么小小的两只丑猴子,居然能在妈妈肚里气定神闲的待九个月,以后,她们还会长高长大,长成漂亮的小姑娘,然后,大姑娘,上大学……
生命的神奇,血脉的传承,一代一代,就是这么延续下去。
“我闺女好好的吗?”刘莲枝又确认一遍,罗老太太也跟着看护士。
“好好的,观察一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送回病房了。”
众人点点头。
有个护士年纪小点,眨巴眨巴眼睛,问唐丰年:“新爸爸要不要抱抱小宝宝?”
唐丰年居然吓得咽了口口水,刚想答应,又想起自己这一身的泥点子衣服,怕把泥灰弄在她们身上,居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扯脱了身上的外套,见里头的短袖也是灰的,又顺着头把短袖脱了。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来。
“啊喂,你做什么?不抱算了……”护士被吓到了。
罗老太太急了,赶紧说好话:“同志等等,我儿子是怕自个儿衣服脏呢,他没别的意思。”说着也是又气又笑,这臭小子真是,昏了头了。
唐丰年满眼期待的看着两只小丑猴,不知要先抱哪一个。
“哪个是先出生的?”可能是沉默得久了,一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得很。
左边的护士说:“这个是先生的,右边那个晚了八分钟。喏,手腕上戴了红绳的是老大,蓝绳的是老二。”
唐丰年的眼睛在两只小丑猴上打量,原谅他实在分不清,刚出生的孩子在他眼里都一样……的不好看。
不过,谁让他是爹呢!就是不好看也喜欢她们啊!
护士可能是见多了这种情形,笑道:“你别看现在是这样子,过几天一长开可漂亮了!没见她们妈妈多好看吗,肯定随她呢!”
唐丰年一想也对,他媳妇儿那么好看,闺女哪能差了。
于是先小心翼翼接过老大抱了抱,又换了老二抱,两个都还不会睁眼睛,只有小手手动了两下。那俩亲家母一人抱了一个,都说:“呀!真漂亮!我孙女真漂亮!以后肯定比她们妈妈还好看!”
唐丰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道:他妈和丈母娘真能睁着眼说瞎话的。
不过,世事难料,女大十八变,以后会有人打他脸的。
抱过孩子,俩老太太跟着护士抱上楼了,唐丰年一个人在产房门口等着,果然,一个小时后,李曼青被推出来。
可能是累极了,她闭着眼,被九个小时的疼痛折磨得面色苍白,就连露在外头的指尖也是白得近乎透明。
天天见惯了她的大肚子,突然一下之间瘪下去了,他还有些不适应……那么小个肚子,居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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