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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恨_清浅长安-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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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儿看着沈氏两眼死死盯着桌上的菜肴看的样子,眼里的轻蔑更深了几分。有的人兢兢业业,踏实、真诚,不羡慕天边的云彩,只珍爱自己小世界;有的人眼高手低,贪慕虚荣,眼红别人的名利地位,只痴痴的做着灰姑娘的白日梦。
前一种人,即便一生都平淡无奇,也是受人尊敬的。而沈氏恰巧就是后一种人,永不知足,贪得无厌!因此夏雪儿看不起她也就不足为奇了。
席间,夏雪儿再也没有说话。食不言、寝不语,是大家闺秀的一项品质,是个人修养的反映。而沈氏则是时不时的斜眼偷瞄夏雪儿,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这一顿饭吃的很是压迫,所有的珍馐美味都变得食不知味,只求着快些结束。
夏雪儿终于停了筷,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杯漱了口,沈氏也赶忙照做。原本以为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可夏雪儿又移身到案几旁坐下,拿着一本棋谱,对着桌案上的一盘残棋冥思。沈氏不知这是三小姐晚膳后的习惯还是在故意晾着自己,本想要就此请辞,可却又不得硬着头皮留下来。
今日不知怎地就惹怒了老夫人,老夫人罚她到佛堂为老太爷诵经。这个府里从来不缺少人,只要她一进了佛堂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若是没人想起她来,在里头待上数月也是有可能的。老爷虽然对她亲眼有加,可并不宠她,总不能指望他会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室去向自己的母亲求情吧!
如今已是初八,离十六建安侯府世子大婚只有短短八天时间,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
斟酌着,最终还是开了口,“三小姐,婢妾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夏雪儿一手举着棋谱,一手捏着白子,听闻此话后目光并没有从棋谱上移开,语气波澜不惊,“说。”
“这建安侯府与咱们安国侯府同属夏家,本是一脉,分开也不过二十余载,如今建安侯府世子大婚,既给咱递了喜帖,也就有了求和的意思,身为同根同源的我们也不能没有表示不是?”
夏雪儿依旧不抬头,心里却是一阵冷笑,可怜她竟愚蠢至此,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被罚进佛堂了!可自己也没有点明,反而是顺着话问道:“姨娘的意思是咱安国侯府会在贺礼上亏待了他不成?”
“府中底蕴深厚,贺礼自然是不会少了的,只是堂兄大婚,身为堂妹是不是也该前去道句喜?”
俗话说勿与傻瓜论短长,还真是这个道理。原以为沈氏能在这豪门大院里混的风生水起,至少是有脑子的,如今看来是自己高看她了!
夏雪儿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期待的沈氏,问道:“在此之前姨娘有听说过同姓同支中封了两个世袭爵位的吗?”
沈氏不知她为何如此问,可却也是摇了摇头。
夏雪儿原本以为经过了自己的提点,沈氏应该想通了,可看她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没能转过来,难道自己的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索性将棋谱往旁一丢,直白的说道:“就连皇帝都认为建安侯府和安国侯府是两个同姓不同支的家族,那姨娘又何苦口口声声念叨着“同脉同源”呢?早在夏家一分为二的时候就不存在“堂兄妹”这一称呼了!”
“那婚宴还去吗?”
一句话差点没把夏雪儿气的吐血!看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神,自己怎么会有想要抽她的冲动呢?!话已经都说的如此直白了,还对婚宴念念不忘呢!要不是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真想上前去刨开那颗脑袋,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
难道是豆腐吗?
夏雪儿这是第一次发觉和智商着急的人交谈真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索性不再理她,只伸手打了个呵欠。
沈氏见此,知道夏雪儿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可还是有些不甘心,也就不愿走。自己就夏巧云这么一个女儿,那丫头早前一时糊涂推了夏雪儿进青莲池,害得她差点丢了性命,这就算是于夫人和嫡亲小姐结了怨了,好不容易从家庙里接了回来,原以为老夫人会对她疼爱有加,没想到竟也是这般不温不火,眼看着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却无人问津,自己怎能不着急!
原本是寄希望于夫人身上,期盼得到一门好亲事,就像是当年大小姐嫁的那般也是好的,可那条路已经被她自己给堵死了,要是不自己找机会去权贵人家的圈子里转转,怎么能找到好亲事?她这个娘又怎么能够在府中出人头地?!
“若是去的话,可不可以请三小姐带上二小姐?让她也出去见见世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 鱼和熊掌
沈氏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实在是有些唐突冒失、不合规矩,因此也并不敢堂堂正正的看向夏雪儿,只微低着头,故作害羞状,可又忍不住两只眼睛不停的往上翻,想要看看夏雪儿此时是何表情神态,这心里也像是有十五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的,生怕这嫡亲小姐心里还在记恨着女儿一时糊涂所犯下的过错,给一口回绝了去。
在一旁服侍的下人都是夏雪儿的亲信,也都是耳聪目明的丫头,沈氏的一句话可当真是让她们大开眼界,禁不住想笑。先前沈氏的种种,在现在看来也就都不奇怪了,这拖了半天,又是喝茶又是用膳的,原来想说的不过是替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谋一门好亲事罢了。
再转眼看向自家小姐,那就更是淡然了。像是早已经知道了沈氏跑这一趟的目的似得,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来,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自顾的拾起了先前丢下的棋谱,翻开页来,左手执书,右手夹棋。
建安侯府这么多年都不与安国侯府来往,现如今却突然差人送了帖子来,还点名道姓的要夫人携爱女出席,除了想要巴结安国侯府,与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累赘的弟弟重修于好之外,更重要的则是抱着吸引别人、壮大排场的目的。
自古至今,没有那个皇帝是不会权衡利弊的。建安候与安国侯,谁对他统治江山有利,谁只会拖他后腿,他心里亮得跟明镜似得。而建安侯府今日之举,不正是证明了它的衰落吗?
就算夏青玄承封侯爵没有多长时间,即便是被算作后起之秀,但因为夏家的底蕴深厚,又有江南赵家作为支撑,那也绝对可以说是都城中一颗璀璨耀眼的星星,是绝不容忽视的存在,自然也是个权贵笼络的目标。
正因如此,有了安国侯夫人与嫡女的出席,本月十六,建安侯府世子大婚,届时定是权贵云集,盛况空前!其中除了想要借机结交的人之外也不乏有和沈氏抱着同样目的人,各家适龄的小姐、少爷大都也会出现在喜宴现场。
沈氏想要将夏巧云送到那样的环境中去,想必也是看中了喜宴上权贵交集。而从今晚夏巧云的表现来看,她并非不知情,甚至可以说是和沈氏抱着同样想法的。沈氏想要女儿借机谋得一门好亲事,而夏巧云一心想要嫁得个如意郎君,本也是无可厚非、人之常情的事情,只是她们似乎都忽视了在这深墙大院里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沈氏见夏雪儿半天没有答复,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去,却见夏雪儿面不改色,只一心解那残局,眼皮下垂,也看不清一双眸中是何神情,于是更加着急上火。刚想开口,却是被冬梅那小丫头抢了先。
“恕奴婢多嘴,姨娘这问题问得蹊跷,小姐不好作答的。”
冬梅一边说着一边端了杯热茶,半弯着身子送到夏雪儿跟前,夏雪儿也就顺手接过抿了一口,不似之前饮的那般清香甘甜,反而是有微微的苦涩之感,嬷嬷说,这是特调的茶汤,晚膳半时辰之后饮下,有理气刷脂、保持身材之效。
沈氏本本就有些心浮气躁,听冬梅这么一说更加着急上火,只是碍于有求于人,且对方身份又大不相同,所以也就隐忍不发,不过这语气中还是有些埋怨的意味的,“怎的不好答?纵使二小姐之前有错,可她始终是你的姐姐,这也就是三小姐您一句话的事情。”
夏雪儿喝过茶之后将杯子递还给冬梅,即便是听了沈氏酸溜溜的话,也并没有半分动容,反倒是冬梅心里很是不舒服,于是张嘴就回击了去,“姨娘这话说的轻巧,我家小姐又不是这府中诸事的掌管着,也不是这诸多规矩的制定者,姨娘让小姐以何种姿态插手此事?”
冬梅这丫头倒是犀利,只三两句话便堵得沈氏答不上话来。夏雪儿于心中着实赞赏了她一番,别看她小小年纪,平日里又总是一副调皮精怪的样子,实际上也是有着颗玲珑心的,也是个值得相托的人!
秋菊站在一旁,虽有心却也是不敢像冬梅这样子肆无忌惮的说出来的,转着眼珠子打量着沈氏那吃瘪的神情以及自家小姐微微上扬的唇角,此时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羡慕来与敬佩来。
“嘭”,一声脆响,夏雪儿手中举了半天的白子终于落了下来,看着小案上被破了的棋局,欣欣然笑了。丢下手中的棋谱,这才将目光看向了沈氏。秋菊忙不声不响的过来,捡起躺在一旁的棋谱,摆回书架上去。
“围棋中有“势”有“地”,“地”是看得见的增长,“势”是为将来获胜的可能所做的积累。然而取势则失地,取地则失势,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翠竹办事归来,还未进屋便看到沈氏的丫鬟还侯在屋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踏脚进来时又恰巧听见了夏雪儿的这番话,心里止不住的佩服。
人生恰是如这棋盘一样,是看重眼前的利益还是打赌明天会更好,每一种都是选择,虽然充斥了太多的不确定性,但有时候懂得将眼光放远才是王道,如若不然也不会有“放长线钓大鱼”这一说了!
只是不知道沈氏会不会明白其中之意,她很是聪明,但聪明不一定有智慧。聪明的人得失心重,有智慧的人则勇于舍得
夏雪儿也看到了翠竹的身影,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于是从容的站起身来,冲沈氏微微一笑说道:“棋盘之上有三百六十余一个交叉点,每一点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若是姨娘对棋局也感兴趣,不妨找几本书研读和实战一番。现下已过了亥时,我也乏了,也就不多留姨娘了。”
沈氏当真没有懂夏雪儿的话中之意,一心只认为是她不肯帮女儿,如若不然,凭借她夏家嫡亲小姐的身份,又有什么是做不了的?本想着豁出老脸去再多说几句,可夏雪儿逐客令已经下的如此明了了,她也就不愿继续丢脸下去,索性转身出了门。
看着沈氏有些愤愤然的背影,夏雪儿嗤笑一声,果真是蠢!紧接着目光回转,看向翠竹问道:“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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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狼狈为奸
“果真如小姐所料,奴婢细细查了近来三个月内府中进出的所有信件,其中就有四封信是给柳姨娘的,而这四封里,有两封是上个月进府的,分别是初七和初九,有一封是前日才进府的。”
夏雪儿微微蹙了蹙眉头,据自己所知,二十五年前滨州柳家全族被灭,柳氏是唯一的幸存者,照此说来她已经没有了娘家,可却与府外保持着书信来往,很难让人不起疑。再者,初七和初九,出信、回信时间只隔两天,此人若不是城中人,那还会是谁呢?
“除了信件往来,柳氏可曾出过府?”
“这三月里来都未曾出去过,只不过年前倒是去过一次平阳侯府。侯府的张夫人之前来过府中,与柳姨娘两人一见如故,聊得颇为愉快,关系很是不错,那之后也曾约过几次赏花游湖的,只是未曾去过平阳侯府中,年前是因为张夫人生辰,所以邀了柳姨娘前去。”
平阳侯夫人张氏也算是名门之后,她的祖父是前朝中书令大人,威望颇高,在本朝皇帝政变时做了内应,又于皇帝登基三天之后辞官归隐,名利双收。父亲张焱现任刑部尚书,名声极佳,威望见长,在外人看来也算得上是皇帝眼中的红人一个。只是夏雪儿却不做此想。张焱此人承袭了老父亲的识人眼力,却没有遗传到老父亲审时度势的玲珑心,野心过大,迟早有一天会栽在追逐权利的道路上。
仔细说起来,这平阳侯夫人与静贤妃倒真还有几分渊源,平阳侯府的嫡女嫁给了静贤妃母家的弟弟,成了她的弟媳妇。由此说来,柳氏与静贤妃的相见相知怕是和这平阳侯夫人张氏脱不了干系!
夏雪儿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又问道:“送信的都是些什么人?”
“送信的是位姑娘,出手大方,每次都以辛苦费为缘由不做登记,而收信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柳姨娘身边的瑞香。”
“瑞香?”
夏雪儿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搜索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与这个叫“瑞香”的丫头相关的信息。虽然府中下人过百,她不能全都记住,可这一等、二等的丫鬟、小厮她却也是叫得出名字来的。
一般庶出的公子、小姐的贴身丫鬟都是二等丫鬟,唯有这柳氏与众不同,她虽只是妾室,也不得父亲宠爱,却很受敬重,因此身边是配了一个一等丫鬟的。正因为与众不同,所以当初夏雪儿在调查府中各姨娘的身份背景的时候也就格外留意了一下。此时听翠竹这么说,倒觉得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瑞香”恐怕是柳氏的心腹之一,只是如此的一个人,自己先前怎就丝毫没有注意到呢?
“也亏不得小姐不曾听闻过她,就连奴婢也是今日才打听清楚的。那瑞香是年后刚进府的丫头,恰巧柳氏院里的一个三等丫头迎春姑娘因手脚不干净被施了刑法后赶出了府去,这瑞香便顶替了她的位置。原也不用被怀疑的,只是这瑞香虽是刚到府中,礼仪规矩却是懂得不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丫鬟,身上有着大户人家的气质。奴婢听柳氏院里的人说,她很少做服侍的活计也很少跟在柳氏身边,可却十分得柳氏的喜爱与信任。”
“只怕这瑞香来历也不简单。”
夏雪儿听得仔细,略思索片刻之后,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实则意有所指。冬梅和秋菊二人听后均是一头雾水,只有翠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听她吩咐道:“你找人盯紧了那个叫瑞香的丫头,再通知东门的小吴时刻注意着府外的动向,若那送信的姑娘再来,务必看她是不是从红墙的方向来的。”
冬梅听后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红墙?那不就是……于是插嘴问道:“小姐是怀疑那送信的人是……宫里来的?”
“暂且看着吧!”
夏雪儿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莫说冬梅觉得惊奇,就是她自己刚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也都是吓了一跳的。若不是柳氏一时间说漏了嘴,加之那鸽血石和自己手中那块实在太过相似,她是万万想不到这层的,只因两人是完全风牛马不相及的人。
记得沐飞扬将那鸽血石给她的时候说这是年前西域进贡的,原只有一块,可皇帝让宫中的匠人将其切割成了两块,一块赏给了静贤妃,另一块赏给了沐飞扬的母妃孙贵妃。随后贵妃娘娘将自己那块托沐飞扬给了她,而柳氏护甲上的鸽血石很是零碎,想必是静贤妃将手中那块做了饰品后才将剩下的边角料赏给了她的。
既然此事与平阳侯夫人扯上了关系,那就说明柳氏与静贤妃早已经联系了不止三个月!只是,若此二人真的勾搭在了一起,那她们谋划的会是什么呢?她们能谋划的又会是什么?自己在她们的计谋中扮演的是何种身份?……
想起香兰被自己外派出去调查霜儿的事情至今未归,荣叔也仍旧在天牢里押着,不知情况如何,在加上白伊宁也并不老实,总在偷偷摸摸的搞小动作,原本就算是一团糟的生活,如今又得知了柳氏和静贤妃狼狈为奸的消息,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无时无刻都得在思考着、防备着。
着实是心力交瘁。
“奴婢侍奉小姐脱簪吧,早些洗漱了睡下,也好远离这些个烦心的事情。”
冬梅看着小姐皱眉思考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她就是心疼自家小姐成日里被这些个想不通的事情缠着、烦着。原本只比自己年长着少许岁月,可看上去却像比日理万机、操劳家事的夫人更忙、想的更多。多好的童年,就这么硬生生的给毁了,心里不禁又将沈氏和柳氏的祖宗问候了一遍。
“也罢也罢。”
夏雪儿摇了摇头,现如今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一味地冥思苦想也不是办法,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平添了不少的烦恼。暂且放到一边去,待到兵来时再调将去挡,况且看今日之势态,也不会是想要自己的性命那么干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伤疤
夏雪儿不安的翻了个身,猛地睁开眼来,床榻外侧的翠竹便警觉的坐起了身子,“小姐是起夜还是渴了?”
“我……我没事,你睡吧。”
夏雪儿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些沙哑。一夜的噩梦,脑门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屋里放着冰盆,气温原也是舒适的,现如今却觉得有些发寒,伸手去拉了拉身上覆着的那层薄薄的蚕丝被,捂得更严实了些。
练武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刚毅、独立与自制。夏雪儿虽出生豪门,却没有其他千金小姐的娇气,原是不要人守夜的,可自从梦魇缠身之后,夏夫人放心不下,这才又吩咐了人夜夜轮值。今夜恰巧轮到翠竹守夜。
这丫头通透聪明,哪里就听不出夏雪儿沙哑的嗓音中掺杂着的颤抖?此时是万万睡不安心的。于是起身钻出了被窝,摸黑点上了一只蜡烛,凭借着昏暗的烛光,先是将案几上那已经融化了一大半的冰盆移到了外间,随后又给夏雪儿端了杯热茶,“没有热汤,小姐将就着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夏雪儿像只温顺的小猫,听话的接过了翠竹递来的茶。入了夜,茶壶都会放进一个装了炭的铜炉中保着温,此时虽以至三更天,可取出来还是热的。夏雪儿手略微有些颤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一股暖流划过喉咙,驱走了些许寒意。翠竹拿回杯子,又从柜子中取出一条稍厚些的毯子给她盖好,“眼下还不到四更天,过些时候才是最冷的。”翠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纱帐,熄了灯躺回了自己的被窝中,却也是提着精神的,就怕小姐有什么吩咐。
主仆俩谁也没有说话,夜寂静的有些可怕。约摸两个时辰过去了,翠竹依旧强撑着眼皮醒着,伸长了耳朵听着床榻上的动静,谁也没睡。夏雪儿知道若是自己不睡翠竹便也绝不会入睡。于是躺平了身子,运气调息,直到听见床榻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松了口气。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却没有任何的聚焦点,眼前只是一场场的死亡上演着,那都是她梦里的场景。
翠竹睡得熟,呼吸却也是轻轻的。霎时间,屋里的空气宛若凝固成冰,而屋外一阵风吹过,叶子簌簌作响,更显得清冷异常。
夏季的夜本就不如冬季漫长,只过了五更天便已经有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一夜未眠的夏雪儿轻轻起身,撩开纱帐看了一眼熟睡的翠竹,也难为她了,昨夜守得那样晚!抬脚跨过翠竹蜷缩着的身体,从木架子上取下虹羽剑,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天色渐亮,朝阳未出,东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粗使的丫鬟、嬷嬷、小厮都忙碌了起来,为主子起床做着准备,各个院里渐渐有了琐碎的说话声掺杂着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吴嬷嬷从下人房里出来,在去往小厨房的路上听见前院有兵器划过长空的呼啸声,以为是进了歹人,心下紧张,忙上前院查看。只在廊角处便看见庭中有一人,衣角翻飞、长发飘舞,手中的长剑像游龙穿梭,游转周身,剑气中带着令人心生恐惧的凌厉。她时而点剑而起,身轻如燕,时而盘旋而下,宛若下凡仙女,忽左忽右,忽近忽远,顷刻间已然灭了跟前所有的假想敌,汗水如雨,却不知疲惫。嬷嬷轻叹了一声,似是替舞剑人惋惜,又像是为旁人哀叹,轻手轻脚的离开。看来今早需要比往常多烧些热水了!
丫鬟一桶桶热水往里头提,半人高的木桶不一会儿也就只剩一掌高了,冬梅仔细的将新鲜摘来的还带着露珠的玫瑰花检查了一遍,确保上头不会附着有任何吸蜜粉的小虫子,这才一瓣瓣的洒进木桶里,铺满了整个水面。秋菊和翠竹两人替夏雪儿褪去了沾汗的衣衫,胸口那状似小指甲盖一般的殷虹的伤疤便露了出来,两人均是一惊,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早已经脱了那项坠了吗?怎么反倒伤得更加厉害了哩!”
夏雪儿低头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眼神中却流露出十分复杂、难以捉摸的神情。本就肤白胜雪,更显得这伤疤骇人得很!
只待两人回过神来时,夏雪儿已经在浴桶之中泡着了。水汽氤氲,不知她脸上挂着的是舞剑时残留的汗水还是腾上的热气儿。
泡在热水里的夏雪儿全身瘫软无力,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享受这个过程,却又不显山露水。昨夜躺下之后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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