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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箫英雄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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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仁杰惶急道:“剑谱为他夺去,这可怎么是好?”忽听有人叫道:“那头陀捉了一个小孩,似乎,似乎是少冲兄弟……”说话的是武乙。武师彦经他一说,想起那黑影般的妖人手中确实挟着一人。扫眼不见少冲在场,惊道:“武乙,你没看错么?”
被李头陀掳走的正是少冲。当日褚夫人宴请武师彦一众,席间少冲尿急如厕,无意中看见褚家少庄主王光智将一名小厮拉到角落,憔声问道:“你给她送去的饭菜,她吃了没?”那小厮道:“那小姑娘只是哭泣,也不说话,如此下去,恐怕有些不妙。”王光智低声骂道:“蠢才,这还要你说?你再央个机灵的丫头去劝劝。记住了,此事千万不可让我娘知道了。”
少冲心想:“这少庄主定是抢了个新娘子,看他仪表堂堂,竟干这种龌龊事。”他生平最恨坏心眼的人假装好人,当时便留了心思,寻机会揭他的丑。后来他一直留意那小厮的一举一动。晚饭后,那小厮将一些饭菜交给一个青衣小婢,附耳说了几句,小婢便向里屋而去。少冲尾蹑在后,不久那小婢到了一间房外,开锁进门后,又将门反锁。
少冲只听那小婢不停的劝人吃饭,那小姑娘一直不说话,只是低声啜泣。小婢后来道:“这里离你家忒远,你哭也没用。饿死了最多把你埋了,谁也不知道。你还是从了吧,还有好日子过。”哪知那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小婢又道:“这又不是第一回了。前番那小姑娘跟你差不多,水灵灵的,因为不从少庄主,拿剑抹了脖子。尸体烧成灰,她家人告到官府,却无真凭实据,庄主只往衙里送些银子,此案就不了了之了。我要长得有你一半美,能得少庄主垂青,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几句倒颇见灵效,那小姑娘渐渐止了哭声,接着是碗筷之声。想是听从了劝。
那小婢道:“对啦,你吃了饭有了精神,我也得了少庄主赏赐,两全其美,岂不甚好?”约摸一盏茶工夫,那小婢出了门,将门反锁。少冲心想:“原来他老爹也不是好人,要当众揭穿他的丑行,救出小姑娘就难了。罢罢罢,我先救出小姑娘再说,便宜了这小子。”当下拿起一根早已备好的棒子,几步走到小婢身后,向她后脑勺一棒敲去。
小婢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少冲将他拖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取了钥匙,心道:“这恶丫头帮着干坏事,死了最多把你埋了……”虽这么想,心中却不由得砰砰乱跳,仿佛做坏事的是他自己。一探她还有鼻息,心神稍定,当下开了门,灯下见床上坐了个少女,低着头抽泣。他走上前道:“喂,你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那少女抬起头来,怀疑的望着少冲。少冲见她约摸十四五岁,鹅蛋脸,额前一排刘海儿,长长的睫毛上兀自挂着泪珠,两条泪痕划破脸颊。容貌清丽脱俗。少冲从未与一个女子这么近的相对,当少女第一眼向他看来时,心中如有鹿撞,砰砰而跳。立即移眼别处,随即又忍不住向她看去。那少女抽噎道:“你……你是谁?真的能救我么?”少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头。少女见他点不止,如鸡啄米一般,不禁莞尔一笑,脸上立即浮起一对梨涡。少冲看得呆了,竟忘了身处险地。那少女心中自是奇怪不已,说道:“你骗我的,你跟那个小恶人是一丘之貉。”少冲不懂“一丘之貉”,却明白她不信自己,忙道:“我不是一丘之貉,那个小恶人是一丘之貉。”便牵住她手道:“咱们快走,那小丫头醒了乖乖不得了。”少女心想:“他用错了‘一丘之貉’,这会儿却没工夫指正。”又想到难逃离此地,又是激奋,又是害怕。
少冲于男女之别有些懵懂,牵着她软滑的小手,心中莫名的慌乱。黑夜中二人在庄里闯了一阵,少冲才想起自己并不知庄门在何处,低声叫道:“糟糕,我忘了路啦。”少女着急道:“那……那怎么办?”少冲想了想,道:“今晚是出不去了,不如咱们先回去,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等我明天探明了路,明晚再来接你出去。”少女道:“也只好如此了。”
二人循着原路回到那屋,所幸丫鬟未尚苏醒。少冲安慰了那少女一番,将门锁了,钥匙放进那丫鬟手里,便向寝处回去。心想:“那丫头待会儿醒过来定会奇怪:我怎么睡在这儿了?啊,原来是我疲了,这事千万不可让少庄主知道,否则说我做事迷糊,不给我赏赐。”又想到自己救那小姑娘,大是兴奋,他自听太公讲侠人异士的故事,心中钦慕,立志也要做一个侠士,只是今晚没事先做个计较,以致没能成事,试想真正的侠士有这么糊里糊涂的么?便又有些懊恼。他边走边想,忽见两对绛纱笼向这边走来移来。忙躲起来,看清是两名青衣侍女,后面一身素服的是褚夫人。心想:“小恶人怕他娘知道,多半他娘不让他干坏事。我不如把此事说给褚夫人听,又揭了小恶人的丑,岂不两全其美?”
当下上前几步,正要号叫,却见三人转了个弯,绛纱笼随即不见。少冲紧跟过去,顺那条廊道过去,却始终没追到褚夫人三人。心道:“这真是奇了,莫非见了鬼?”
恰在此时,忽听到两声轻响自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似乎是手指敲击木头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擦响。一抬头见砂顶挂了个“丧”字白纸灯笼,吓得汗毛倒竖,双腿发软,动也不敢动。屋中忽然有人道:“那老头儿已信了我,这会儿正在屋中观书,他必会奇怪,剑谱上剑招如何与他祖传剑法相同。他明日问起,我已想好法子应付。就委屈你在此呆着,千万不可自作主张,一切自由我安排。”另一人“嗯嗯”两声,如同发自地底。却在此时,一阵怪风吹来,“咔嚓”两声,屋门随风而开,少冲立觉处境不妙,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身子一轻,如同被风吹上了天。全身酸麻,连叫声也哽在嗓子眼,发不出来。但脑子还清醒,知是被人挟着。那人双腿勾在檐下斗翘上,不声不响。黑夜中瞧不见面目,几乎同时,已见到太公几步冲进屋,欲喊无声。接下来的事是褚夫人叫来“小恶人”王光智,请教武家剑法心法密诀。少冲隐隐料知褚家不怀好意,却又无法向太公示警。后来冒出个蒲老先生,讲了老长老长的故事,听着也不觉怎么有趣,浑身却难受至极。只希望他快快讲完,最好与褚家闹翻,大打一场,乱中自己好有机会脱身。哪知那老先生说到最后,竟要与褚家讲和。褚仁杰向将军索书被拒,汪光义变成了王光义。自己身子又一轻,一阵子头晕目眩,耳边呼呼风响,似乎在天上飞一般。许久身子一下子撞在地板上。然后是关门之声,四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被撞开门的声震醒,只见亮光自门透入,甚是刺眼。原来天已大亮,有个尖利刺耳的声音道:“小子,你饿了么?”
少冲揉了揉眼,见清来人,吓得差些昏过去。
第一部 风尘丐侠 第三回 少年行
那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颧骨高耸,双目低陷,面皮堆满疙瘩,当真如僵尸一般。头发垂肩,发际束一个铜箍,颈下悬着缨络,仿佛是以人的背脊骨穿成。穿一件奇大的布袍,在他身上便如搭在衣架上。手中拄一根手杖,似乎是本两根胫骨结成,顶上一个小骷髅头,森然吓人。
少冲道:“你……你是人是鬼?……”那人道:“佛爷我外号‘吸血头陀’,你说是人是鬼?小子,你没饿,佛爷可饿了。”说着话伸出一只枯木一般的手来,摸少冲脸颈,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脸上却呈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少冲骇然道:“你饿了,自去找东西吃便是,干么问我?”过了这许久,他身上穴道已解,自能说话活动了。
跛李道:“不用去找,我便吃你。小孩子血鲜肉嫩,佛爷可有些忍不住了。”说这话口涎已嘴角流出,伸出舌头舔了舔。
少冲使劲摇头道:“不成,不成,我生了病,病的小孩子不好吃。”
跛李道:“你有没有病,佛爷还看不出来么?不过你不用急,佛爷我只于每月晦日吸血练功,且留你几日。”说着话取出一个荷叶包,拿出包子、油饼一类点心,放在地板上,道:“可别饿坏了。”这句话单听似乎甚含关切之意,实则是不想少冲饿坏了吃着不爽口。说罢一瘸一拐出门去,门一关,便是上锁的声音。
少冲虽然害怕,却不会像那小姑娘不吃不喝,当下拿起点心便吃,心想:“他妈的吸血鬼总不会在食物中下毒,下毒是毒他自己。”又想:“那小姑娘被小恶人囚禁,我要救别人,哪知自己也给人囚禁起来。那小姑娘逃不出去,总还是少庄主夫人,我少冲逃不出去,就成了吸血鬼口中美味了。”免不了自悲自叹一回。
他想寻机逃走,眼前置身一间小屋子中,大门紧锁,四周封得严严实实的。细听还有水流声,船夫号子声,小屋子也不停晃动前移,才知是在一艘船上。心想:“待会儿那吸血鬼进来,我便冲出去。一下水,他就追我不着了。”主意已定,便坐下静待,想着太公是不是还在藏剑山庄,出去到哪里会他们,还有那个小姑娘处境如何,她若今晚等不到自己,必会怪自己言而无信,又想真正的侠士岂能言无而信,一定要天黑之前赶到藏剑山庄。这会儿他却盼着吸血鬼快快进来。
等了老半天,舱门终于打开,少冲在那人跨进三步之时,立即朝门冲出。正当跨出门坎,却见李头陀不知何时竟已移身船外,止步不及,立刻撞入他怀中。跛李把他拎进舱,关了门,道:“进了本佛爷的手掌心,别指望逃走。小子,你识不识字?”
少冲心想:“他干么问我识不识字?我若识字,难道他吃了我,本来不识字也识了字?但他若恰喜欢吃肚子里没墨水的人怎么办?”想了想,道:“要说不识,却又识得几个。若说识字,却又不多。”
跛李拿出一本书,指着数行字给少冲看,道:“小子,你将这些字念给佛爷听,乖乖听话,如果念得一字不差,说不定佛爷一高兴,就放了你。”
少冲道:“好,我念给你听。”一把夺过书,扫了一眼,见那书纸泛黄,颇显破旧,那页上的这字也都是熟字,眨眨眼睛道:“我识得的。不过你须答应我救一个人,我才念给你听。”
跛李道:“休与佛爷讲价钱,快念,本佛爷也识得的,你小子倘有一字念的不对,我揪下你脑袋喂王八。”
少冲伸了伸舌头,心道:“我脑袋喂王八,你要吃我,难道你是王八?”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只好照着字念道:“漏无声水自沉遥玉丹山红日远想拱……”一口气念罢,连自已也喘不过气来,说道:“完啦。”心下却道:“这是什么文章,真正狗屁不通。”
跛李道:“这是什么意思?”水冲皱眉道:“这个,我不知道啊,可惜,要是她在这儿,必当一读即知。”那人急问道:“她是谁?”
少冲道:“她呀,大大的才女,被小恶人王光智抢作新娘子。这会儿怕是在哭鼻子呢。”
跛李一笑,却比哭还难看,说道:“你无非想救那个小丫头。姓蒲的是老学究,他都解不出来,一个小丫头有什么能耐?”想了一会儿,又道:“嗯,王光智在扬州瘦西湖遇到小丫头时,那小丫头确在做诗,说不定还真是个才女。嘿嘿,就算她不会解读,还是一餐美味,总比你这臭小子香些。”说罢夺过书关门而去。少冲叫道:“喂,白天山庄防范得紧,你晚上去再去那小姑娘,若不信你,你就说受一位少年英雄相托,前来搭救。”
那人并不答言,只叫船夫靠岸。少冲心想:“小姑娘出了狼嘴又入虎口,那又别无他法。,谁叫我答应人家的事总不能失言。”又想:“那鬼头陀怎么不去问长胡子教书先生,啊,是了,长胡子教书先生了骗褚仁杰才这么说的,其实他也不知。”
这一等足足等了四、五个时辰,天已尽黑,才听到有人上船,门开处,李头陀肩上扛着一人,一拐一拐进来,骂骂咧咧地道:“他妈的蒲老匹夫,若不是佛爷跑的快,险些被他封了穴道,嘿嘿,一指弹果不简单。
说着话点着蜡烛,将肩头的人撂在一张方桌上,那人身形单薄,正是昨晚遇见的那姑娘。此时双目紧闭,鬃发散乱,胸口一起一伏。少冲捉住她双肩,叫道:“喂,你醒醒……”摇得两下,小姑娘睁开眼,“哇”的一声大叫,立时扑入少冲怀中,连道:“鬼!鬼!……”少冲也“啊”的大叫,想要挣开,却被她死死抱住。
跛李斜睨着眼,道:“瞧你两个家伙,倒像是一对鸳鸯。佛爷不如养起来,待你们生出小鸳鸯、小小鸳鸯,有得吃了。哈哈……”笑声中关门而去。
少女好半天才回过神,说道:“那丑鬼说受一位少年英雄相托救,原来少年英雄就是你。今天那小恶人逼我跟他成亲……”她说到“成亲”二字,脸上飞红,低着不头敢看少冲,又道:“我没允他,他气急败坏,说今晚要霸王硬上弓。到了晚上,我怕得很,你却久久不来。那小恶人喝醉了酒,说出来的话又臭又难听,我……我想撞墙自尽”少冲忙叫道:“撞不得!”少女问道:“我不想活了,为什么撞不得?”少冲搔搔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她撞不得,嗫嚅道:“我,我,人死就不成了,你爹娘,总而言之,你不能撞墙。”
少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我被小恶人抱住,一点力气也没有,撞不到墙。忽然来了个丑鬼,和小恶人打了起来,小恶人打不过,没几下就被扭断了脖子。我最恨人家打打杀杀,又见死了人,害怕得不得了。便在这时,小恶人的爹赶了来,还有一个长胡子教书先生,两人打丑鬼一个。这一回丑鬼不是对手,便抱起我说受一位少年英雄相托相救,我见他丑得要死,立即昏了过去,后来的事便不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这时才想起男女授受不清,忙挣脱少冲走到一旁,脸更红了。灯烛映照下,酡颜更加娇美动人。少冲初逢少艾,不由得看得痴了。那少女道:“喂,我下次见到你,不知道叫你什么?” 说这话时不敢正眼瞧少冲,自是鼓了很大勇气。少冲道:“我名叫少冲,你呢?”他怕别人知道自己没有姓,便没有说。苏小楼道:“我爹爹姓苏,上纪下昌,我爹呼我小楼。”她本来可以直说姓名,偏要拐着弯说出来。少冲心想:“人美,名字也美。”又想起一事,道:“你在藏剑山庄,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公公?”苏小楼道:“没有啊,我只看到长胡子教书先生和花白胡子。”少冲心想:“太公与褚仁杰翻了脸,那鬼地方待不下去,必是离开了山庄。”
苏小楼又道:“那丑鬼为什么听你的话?”少冲一下子有了神气,道:“他是我手下败将,答应做我一个月的奴才。我指东,他不敢往东,我指西,他不敢往东。”苏小楼望着少冲,满含崇拜的神情道:“真的?你好了不起哦。可是他为么什把我俩锁在屋里?”少冲微怔,道:“那船老大是不好人,丑鬼怕咱俩受欺负,因此上了锁。”说完这话,见苏小楼点头,竟是信了,舒了口气,心想:“好险!幸好我会圆谎,险些露了马脚。”
这时跛李拿了些吃食来,有鸭脚板、凤爪、猪手之类卤食,也算丰盛。少冲心道:“你倒知趣,帮着我圆谎。”便老实不客气大吃特吃。苏小楼虽脱险地,仍然神思不属,随便吃了些。饭后,跛李道:“喂,小丫头,你吃了佛爷的饭,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佛爷有着诗,你给解读解读。”苏小楼望了少冲一眼,心道:“你这奴仆面相凶恶,对人也不怎么礼貌。”少冲猜到她心中所想,便道:“喂,‘吸血鬼’,她是我的朋友,你说话礼貌些。你有求于她,更要加倍的礼貌。”
跛李瞪了他一眼,心想从来没有人敢跟他说话这么大声,只是眼下要揭开一桩大秘密,不得不求人,只好隐忍不发,说道:“小妹妹,那饭是我自愿送给你吃的,有点小事向你请教。”仍将那五十六字怪诗指给她看,心道:“你要是令佛爷失望,佛爷立刻煮了你下酒。”
苏小楼默贪念了几遍,摇摇头,一脸茫然,自是不知其意。跛李怒道:“你真的不知道?”少冲见他目放凶光,忙道把苏小楼拉到自己背后,道:“这怪诗连聪明绝顶的阳明公也要不吃不喝不睡不上茅房想上七天七夜,……”这时苏小楼插言道:“不吃不喝不睡不上茅房,怎么可能?这人除非是泥塑菩萨……”少冲没理会她,续道:“苏姑娘再聪明,总聪明不过阳明公。好歹也要他个……”心想时日说多了他等不及,说少了于自己不利,还没想到一个好天数,跛李已道:“小娃娃,佛爷给你十天,十天若解读不了,嘿嘿,两个娃娃炖成一锅鸳鸯汤,给佛爷解馋。”叫苏小楼将诗死死背下来。苏小楼见他恶相,不敢不依,默读两遍,紧记心头,跛李袖了书出去。
少冲见苏小楼的眼神中似有不解,讪笑道:“一个月正好今日到期,我又得了一种怪病,武功大不如从前,现下是打不过他了。”苏小楼道:“我已经离家十多天了,我爹会着急的,我,我想家。”说着话流下泪来。少冲心中一痛,心想她有家可想,自己却无家可归,仍是编着话劝慰她,言谈中得知她爹苏纪昌是洛阳中原镖局的总镖头,家道颇为殷实。她从小养于深闺,日日与琴棋书画为伴,从诗词中领会江南之美,心生向往,决意江南一游。无奈她爹以“江湖险恶”为由拒绝,于是趁爹外出走镖不在,便与一个丫头私自离家出走,两人都没什么江湖历练,所谓有钱走遍天下,好在身上有的是银子、银票,。游完苏州,听说扬州的瘦西湖风景宜人,才到瘦西湖第一天,便给在此游玩的王光智遇到,纠缠不清,三言两语之下,王光智已摸清苏小楼的脾性,邀她作客自己的山庄,说那里名胜古迹无不是江南极致。二人从未受过骗,以为世上人人都如她们只说实话,当时便信了。这一去风景自然没看成,途中随从丫头也失散了。
少冲道:“这有了这次教训,下回可要当心了,世上可不都是好人。就是咱们太公,这回也上了当。”苏小楼便问:“你太公是谁?”少冲道:“我自小无父无母,是太公收养了我。”当下将武师彦如率一家赴淮缫匪,如何进了藏剑山庄,那庄主夫人待客周到热情,却是想骗太公说出什么心法密诀,庄主“花白胡子”居然也没死。少冲只是听到蒲剑书与武师彦的对话,至于什么“双簧戏”,他却不甚了了。
二人虽有男女之别,但年纪都还小,于共处一室也没怎么在意。这十天当中,除了不能自由出舱,吃喝拉撒倒不用愁。那首怪诗实在太过深奥,二人起初还冥思苦想,后来就掷诸脑后了。只不过在跛李送饭之时,还装作冥思状。别的时候,便由少冲说自己儿时的趣事,诸如捣泥鳅洞误抓了蛇,蜈蚣打败了鸡等等,苏小楼闻所未闻,自是听得有趣。但只是静静的听着,并不说话。有时抿嘴一笑,脸上便浮起一对梨涡。少冲看着极是开心。
后来讲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少冲大骂法海卑鄙无耻,语多粗俗。苏小楼道:“法海不过多管闲事,怎么卑鄙无耻了?”少冲激愤道:“臭和尚没老婆,看不惯人家夫妻恩爱,便骗许仙他娘子是妖精,把他关在金山寺,还不卑鄙?白娘子为救相公才水漫金山,臭和尚便去天庭告御状,反咬一口,这不是无耻么?天上的皇帝和臭和尚是一伙,自然听他的话,派天兵天将把白娘子镇在雷峰塔里,说什么‘雷峰塔倒,西湖水干,白娘子才得与相公相见’,你说这法海可恶不可恶?咱们江南的百姓巴不得塔倒了水干了才好,你知不知道,后来玉皇大帝也怪法海多事,法海畏罪潜逃,躲来躲去,就躲到了田螺里。你信不信,等咱们出去了,我摸个田螺给你看,担保里面有个光头和尚。”
苏小楼道:“我这次来江南,原打算去西湖看‘雷峰夕照’的。书上说,雷峰塔是吴国国主钱(亻叔)为她亡故的母亲的所建。其实法海没就错啊,那白娘子是白蛇精变的,和尚以降妖伏怪为已任,没什么不对啊。”少冲道:“不对,不对,白娘子就算是妖精,也是好妖精,那许仙前世救了她命,她也知道报恩,换作了臭和尚,他心高气傲,不但不领情,说不定还恩将仇报。”
苏小楼道:“我爹说,人是人,妖是妖,妖就算变成了人的模样,终究还是妖。”少冲一听急了,道:“呸呸呸,你爹真正胡说八道。”苏小楼见他蛮不讲理,立时珠泪溅落,泣道:“你,……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少冲一见她落泪,便即失悔,但要他认错,却是不能。他并非仅仅喜欢白娘子而一力为她辩护,只因他在别人眼中是海盗贱种,黄管家还说什么“海盗的儿子定是海盗”,便不能与好人同列,适才听她说“妖永远成不了人”,便免不了跟她急。
两人争红了脸,接下来的两天,苏小楼再也不和少冲说话。少冲心想:“你不理我?你只不过出身好些,就瞧不起我,我好稀罕么?”便也不理她。不觉十天之期将至,到第九天下午,两人都在各想心事,忽听舱外有人说话。一人道:“李二哥,兄弟找得你好苦,大哥叫你回去,山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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