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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箫英雄榜-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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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冲见那和尚长得矮胖,衣衫包裹不住,露出奇大无比的肚皮,两道眉毛尤为出奇,一低一扬,犹如两条蠕动的黄蚕。挑上挂着一个破布袋和一卷破席子,所有东西都装在布袋里。
刀梦飞攘臂道:“你好不像话,连老朋友的吃饭家伙都偷。现在人赃俱获,你有何话说?”众人不听他分辩,圈子越围越小,突然一扑而上,抱成一团。再仔细看时,地上只有一个布袋,哪有担担和尚?狗皮道人道:“还是让这贼秃逃啦。”当即跳上一道高墙,向四周望去。烟花娘子、空空儿、刀梦飞、欧阳千钟四人进庙内寻找。只有少冲、叔孙纥尚在原地,相对微笑。不久见那布袋竟动了一下,探出半个脑袋来,却不是担担和尚是谁?
原来担担和尚善缩骨之功,此功法甚为高深,巧施内劲移筋换位,骨骼间不留丝毫间隙,因而身子小了数倍,他之所以能穿墙入户、偷盗于无形,全仗此功。适才之事按常理推断,众人都以为他会施土遁神技逃之夭夭,岂知他以极快身法缩骨变小钻入布袋之下,待听众人脚步声远去,才探头出来,没想到还有两个人对着他微笑。似此误导他人的伎俩,少冲也是深通,何况他还见过白袍老怪王森施展过缩骨功。叔孙纥有小灵儿在侧,见其表情便知就里。因此他两人看破了担担和尚的把戏。
担担和尚只得爬出来,讪笑道:“你们饶了小僧吧,你们吃饭家伙一件也没有少,都在布袋里。”众人也知他是开玩笑,拿回自己的物事,都打趣道:“黄眉毛,下回机灵点,可别让咱们抓住了。”担担和尚道:“你们的破铜烂铁,小僧偷了第一回,再没兴趣偷第二回。”众人不再计较于他,便商议如何与庄真人、萧先生会合。
便在此时,从庙外来了两个青衣小童,一捧瑶琴,一捧宝剑。两童子向各散人躬身行礼,道:“我家师父与萧师叔在王母池对弈,相候各位师伯、师叔。”刀梦飞一喜道:“不必咱们去找呢。清风、明月,头前带路。”众人不知王母池是何去处,跟着两童子一路玩赏风光。从岱宗坊折向西北,但见峰峦苍翠,洞壑幽深,飞瀑若练,云霞如蒸,松荫夹道,花石列屏,琪花瑶草满山头,异兽珍禽出林间,当真如人间仙境一般。众人长年在江湖上跑动,何曾来过此等幽秀之所,一时间尘烦尽无,俗气俱消。行有十来里,一股花香随风送到,沁人心脾,见前面一个荷塘,正是花开时节,红裳翠盖,田田荷叶下红鱼往来不绝。众散人一见莲花,如见神灵,立即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辞。
荷塘边一座凉亭,亭中两人相对而弈,正是萧遥与庄铮,萧遥身边立着金水火土四大弟子。亭边又站了十来个人,有道有俗,个个手拿刀剑,杀气腾腾,与这幽雅的风景大不相衬。众人便欲上前与萧、庄二人相见,两童子道:“师父与萧师叔一局未了,诸位还是不忙打扰的好。”刀梦飞道:“看来两位道爷遇了些麻烦,咱们先藏在这里瞧热闹,紧急关头出手才显得咱们的手段。”众人称妙,便隐身花丛树影中观变。
只听那群人中有人朗声道:“二位乃世外高人,今日惠临敝处,宗某甚感荣幸,请二位移驾五贤祠,让咱泰山‘五大夫’一尽地主之谊,何如?”萧、庄二人专注弈局,哪里理他,只听庄铮道:“我知萧兄虽身在玄门,却心系家国大事,当今天下纷争,群雄并起,奢崇明、安邦彦据云贵川,徐鸿儒据青徐,社稷杌陧,有易主之象。然群雄中,有谁似刘玄德三顾兄于草庐之中,咨兄以当世之事?”萧遥道:“庄兄之言甚是。群雄不是草莽之夫,逞一时之快意,便是目光短浅的鼠辈,计小利而亡其身,何足与论天下?教主胸无大志,坐任群雄逐鹿而不思进取,似我等大才之人无用武之地,不免寂然终老。”庄铮道:“寂然终老有何不好?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寄蜉蝣于天地,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别人看似寂然,我却以之为乐。”萧遥叹道:“并非我贪名恋禄,只是不想枉活此生。我名为‘萧遥’,却没你那等逍遥洒脱。”庄铮道:“我业已苦烦尘世间的追名逐利,你争我夺,求一点清静而不可得,唯有远离江湖是非,……咦,你那边角处危 fsktxt。cōm险之至!”两人边谈边弈,萧遥为庄铮提醒,才发觉己方数子遭白子围攻,内无眼位,外无救兵,已见败象,不禁皱眉沉思。
刚才亭外喊话的那道装打扮的人名叫宗禹,外号“矮脚松”,是泰山派“五大夫”之一,这时又道:“我家掌门说了,务请二位赏光,玉皇顶观云海,看日出,饮酒赋诗,岂不美哉?在下为二位导游,从五贤祠到中天门、南天门,一路上好景美不胜收,强似坐在这儿生闷。”
又听萧遥道:“勉强杀出重围,边角实地势必受创,看来是输定了。”庄铮笑道:“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若于此处靠一手何如?”手指在上方空地上指一下。萧遥道:“庄兄若扳出反击,我这数子岂非无救?”庄铮道:“对弈之道,贵在专心。萧兄心不在焉,是以不曾想到。”萧遥道:“庄兄所言甚是,‘金水火土’四大弟子,去把那几个聒噪的曲曲儿撵走。”
四大弟子领命出亭,向那宗禹劈头盖脸一阵喝斥。宗禹此时再已忍耐不住,剑一挥道:“大伙儿上啊,捉住两个妖道回山请功。”泰山派的人各拿兵刃,乱嚷乱叫中与四大弟子动起手来。
又听庄铮道:“岂不闻用兵之道,贵在奇正相生?如正道不行,当出奇计以求变化。一靠之后,我若扳出反击,萧兄可趁势反扳扭断,弃去数枚无用之子,换取强大外势,并争得先手,去那空旷的上半盘落子经营,另辟新天地,这般行法,全局胜负之数尚在未定之天,不知萧兄以为然否?”萧遥越看越觉有理,猛然惊悟,一拍额头,道:“奇正之法,小弟精研,想不到尚不如庄兄融会贯通,出入兵弈两道。”萧遥一摇头道:“萧兄精通三黄六壬、孙吴韬略,乃一代奇才,只是尘念未绝,易为俗务分心。”
萧遥脸色倏变,道:“庄兄,你什么意思?要小弟反叛教主,降顺那徐贼?”庄铮轻摇羽扇,只笑不答。当下萧遥依着庄铮所言之法一路行去。二人不言不语,只专注棋秤之上,于亭外杀斗之声充耳不闻。
五大弟子的五行大阵曲尽五行相生相克之妙,虽只五人,可挡百人,如今少了一个木太岁,虽能布阵,但至土位而断,生不能生,克不能克,威力不及五位齐全的十分之一。打斗中宗禹一声暴喝已然纵入亭中,一棒向萧遥头顶砸落。萧遥不会丝毫武功,明知危 fsktxt。cōm险降临却是反应不及,庄铮急伸羽扇在宗禹棒头一扫,那铁棒竟脱手而飞,越池而过,直插入对面一处山石中。
宗禹心下大骇,却并不就此罢休,双手成拳,向里一合,击萧遥两个太阳穴。这一招“五雷轰顶”极是歹毒,看似平平两拳,其中变招后手不可以道里计。庄铮大喝一声:“好个泰山的地头蛇!”扬手一枚棋子射打宗禹左眼,此乃围魏救赵之法,要让他回手自救,以解萧遥之厄。哪知宗禹不避不让,双拳已打在萧遥两边太阳穴上,自己左眼也被棋子击瞎。却见他身形纵出了凉亭,向山上狂奔。未及五步,忽觉背心一凉,被一飞刀击中,顿时毒贯全身,但他去势既快,又奔出十来步才仆地。出手的是卖刀客刀梦飞。
刀梦飞等人在暗处观战,在宗禹攻入凉亭之际便现身相救,想不到宗禹与萧先生似有不可戴天之仇一般,不顾性命的一出手便是杀着。待他们赶到时萧先生已受重创,本想拣个人情,却不想贻误了时机。狗皮道人为萧遥查看伤势,见他太阳穴肿大,嘴唇乌紫,伤势甚重,立忙从褡裢中取出几味草药,用“莫奈何”捣碎,在萧遥肿处擦抹。
其余散人气急之下把剩下泰山派的人一个个杀了,欧阳千钟留了个活口,揪住他衣襟道:“姓归的见了我教主也要磕响头,何来的胆子敢对我九散人下毒手?”那人见欧阳千钟面相凶恶,已自吓得半死,只得招道:“是……是贵教左护法徐鸿儒逼咱掌门做的,说请不来姓萧的,就不让掌门活命。”欧阳千钟怒道:“去你妈的徐鸿儒!”一头撞上那人顶门,直把他撞得脑浆崩裂而死。又道:“他奶奶的,我去找归岩老家伙算账。“说罢欲行。刀梦飞拉住他道:“眼下尚有要事,待收拾了徐鸿儒,再取泰山合派人头不迟。”欧阳千钟愤恨难平,一口浓痰吐在一名泰山弟子死尸脸上,说道:“正是!”
忽听有人大叫道:“师父,徒儿来迟一步。”山路拐弯处飞奔来两人,前一人衣袂飞扬,是莲姬白莲花,后一人是五爷木太岁。再后面是芙蓉紫府的五个剑婢。众散人忙上前拜见莲姬。美黛子道:“九散人都到齐了,很好,很好。萧先生没事么?”说到这里,瞧了一眼少冲。少冲这时倒不愿与她相见,别过脸去,正好与庄铮面对面,只见他鹤氅鹑衣,手摇鹅毛扇,仿佛画中仙人一般,冲口叫道:“庄大哥!”
庄铮微一点头,道:“小兄弟好生面熟,仿佛哪里见过。同道中人,相逢是友,又何必曾经相识?”少冲听出他话意是不想与自己相认,自今日起再作朋友,便也点头报之一笑。
萧遥仍是昏迷不醒,木太岁趴在萧遥身上痛哭不已,叫道:“都是徒儿不孝,让师父给那徐贼害了。”狗皮道人一瞪眼道:“休要胡说!那姓宗的劲力不纯,尚未震碎萧先生的经脉,只是阻滞气血一时的运行,小道为他推宫过血,过一会儿自当无事。”众散人进入凉亭看狗皮道人施治。烟花娘子道:“猴道,你行不行啊?若是不行,莫害了萧先生。”狗皮道人一脸愁容,道:“活马权当死马医吧。”
美黛子道:“徐鸿儒知道九散人聚会不利于他,定然使出万般诡计加害。”木太岁双目噙泪道:“不错!徐贼假手泰山派下此杀手,如今只伤了家师,必定不肯罢手。”空空儿一摊双手,道:“徐三儿不念旧情,九个活死人要变成死死人。”烟花娘子笑道:“徐鸿儒野心勃勃,妄想一日身登大宝,自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好比我烟花为了取人大拇指,连身子也给了人家。”
美黛子道:“刀梦飞,你在邹城见到什么,向众位说说吧。”刀梦飞道:“是。刀某赴会途中,特意去了一途趟邹城,探查徐鸿儒与官军的战势,见官军筑起长围,把邹城团团围住,只留了北门一道缺口,外面的人进不去,因此刀某打探不到城中详情,总之此战被徐鸿儒害死的教友不计其数。过了两日,官军突然大举攻城,一日之间城破,听说徐鸿儒前一夜单骑夜走北门,被伏兵活捉。”美黛子点点头道:“叔孙前辈,你在涿州见到的,也给众位说说吧。”
叔孙纥向来沉着内敛,精于心计,平时极少说话,这时听了圣姬命令才道:“老夫月前在河北涿州买货,正见到官军押送徐鸿儒等一干犯人的囚车。”众人才知徐鸿儒事败,押往京城正法。这个道:“徐鸿儒不自量力,时机未到就妄图起事,不败才怪。”那个道:“徐鸿儒鼠目寸光,得一小城就妄自称帝,其手下个个也是贪佞之徒,如何能成大事?”只有叔孙纥道:“恐怕未必。”众人素知货担翁见识颇高,都瞧向他道:“叔孙老匹夫,你有何高见?”叔孙纥却只是摇头。美黛子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徐鸿儒诡计多端,岂会单身夜走被官军活捉?其死党何以不在押送途中劫救?如此轻易身败,可不叫人怀疑?”
圣姬一加提醒,众人均觉确有可疑,但邹县城破、徐鸿儒受执是人所共见,岂会有假?众人也猜不透徐鸿儒玩的是什么鬼把戏。萧遥经狗皮道人按摩,渐渐醒转,听见众人议论,说道:“这是徐鸿儒的金蝉脱壳之计,哎,我和陆护法都错了。” 众人闻言,都问什么错了。
美黛子道:“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城中有官府的耳目,方圆十里内只有传头尤万金是咱们自己人。咱们到他家再行商议。”众人闻言有理,当下五行弟子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抬着萧遥,向尤家而来。
尤家是个单家独户的小庄,家中只尤万金及几个下人,原来自徐鸿儒起事后朝廷厉行禁止邪教,尤万金已将家眷送往曲阜老家。庄里备好晚饭,众人先把萧先生安置好,便叫把饭端到萧先生房来,烟花娘子支开庄中之人,把桌上饭菜统统倒掉,叔孙纥拿出货担中的糕点与众人分吃。
萧遥让五行弟子、紫府的五名剑婢到房外巡查,以防有人窃听,过了一会儿才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时至今日,有件事非说不可了。当日先教主上九顶莲花峰之前,曾向我训示,徐鸿儒野心勃勃,乃本教心腹大患,并密授除去他的法子……”
众人都静静的听着,心想:“原来先教主早料到徐鸿儒会谋叛本教,留下了锦囊妙计。”听萧遥续道:“……要我趁徐鸿儒羽翼未丰时,联合右护法陆鸿渐先斩其羽翼,再连根拔除。倘若贻误时机以至徐鸿大事已成,就会合九散人到阴阳之极找寻阿修罗剑及金缕羽衣,以此号令八部众复辟。”
狗皮道人这时忍不住道:“难道被官府送到京城正法的不是徐鸿儒?”萧遥道:“据我所料,那人多半是徐鸿儒的替身,徐鸿儒自元旦法会后便上了九顶莲花峰。”众人一听,都道:“什么?徐鸿儒在闻香宫,教主岂不危 fsktxt。cōm险之至?”美黛子道:“官府尚未封禁本教圣地,不过是迟早之事。闻香宫已关闭各处上峰关口,宫内的情形不得而知。陆护法此时应在宫内,恐怕徐贼不易得手。”
萧遥道:“我想徐鸿儒谋叛本教必先安插亲信排除异己,逼教主逊位于他,陆护法是以为他另立门户与闻香宫分庭抗礼,其实我和陆护法都错了,徐鸿儒另立门户是主,逼教主逊位是客,倘若起事不谐,他便反客为主,占据教主之位。”众人一听,深觉徐鸿儒如此谋略大不简单,连神机妙算的萧先生、精明强干的陆护法都只猜对了一半。少冲那日在朗吟亭偷听到徐鸿儒与玉支对谈的谋略后来也有所改变。
欧阳千钟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即日起就去那个什么‘阴阳之极,魔域之渊’找剑,咦,阴阳之极又是什么地方?”刀梦飞道:“牛皮兄不要吵,听萧先生说完。”萧遥道:“‘阳之极’自是东岳泰山,至于‘阴之极’大约方位在泰山之北的一片荒野。这里还有个难处,先教主虽把开启魔域之渊的钥匙交给我,但那‘魔域之渊’里机关重重,咱们就算打开了门也难闯进去取剑。”
庄铮道:“萧兄精研土木之术,什么机关能难得了萧兄?先教主脱离牢狱,别人都道是田尔耕一人的功劳,其实破镇魔塔之阵,萧兄才是居功厥伟。”萧遥人称“不平颠狂生”,为人颇为自负,端的学究天人,但此时听了庄铮之言,却一摇头道:“镇魔塔周围布局按星象图‘天罡二十八宿,黄道十二宫’排列,塔在北斗七星之斗内,黄道十二宫绕过一个太极圈,内又有九宫八卦阵,我费了三年工夫便想出了破解之法。魔域之渊中的阵法名为‘八门颠倒连环阵’,化自奇门遁甲而颠倒之。奇门遁甲中以‘乙、丙、丁’为三奇,以八卦的变相‘休、生、伤、杜、死、景、惊、开’为八门,十干中‘甲’最为尊贵而不显露,‘六甲’隐于‘戊、己、庚、辛、壬、癸’六仪之内,三奇、六仪分布九宫,而‘甲’不独占一宫,故名‘遁甲’。昔时诸葛武侯以此布石头阵,困住东吴陆逊。懂得布这八阵图的,古今名将也没几人,更别说设法破解。而这‘八门颠倒连环阵’较之八阵图更加繁复,奇正相生,变化无常,就是创此阵法的人也并未寻得破解之法,我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可得啊。”
欧阳千钟道:“他奶奶的,死在阵里,总好过死在徐鸿儒的屠刀之下。”刀梦飞道:“不错,到如今唯有与徐贼拼死一战了。咱们去泰山之北找到入口,黄眉毛去一趟闻香宫打探情形,再到彼处与咱们会合。”萧遥道:“也只好如此。”担担和尚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起身跳上房梁,捷如松鼠般去了。
商议已定,众人散后各归寝处歇息。少冲回到寝房,脑中一直晃着美黛子的身影,自美黛子出现,只起初瞅了少冲一眼,再也不予理睬,就算看在眼里也当少冲并不存在。少冲怅然若有所失,想到美黛子房中与她说几句话,转念一想,美黛子与自己已生芥蒂,这里又都是白莲教的人,更加没有好脸色看,这一去只会碰一鼻子灰,想至此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只得枕臂欲睡。忽觉一股暗香袭人,见柜几上摆着一盆菊花,香气微醺,恍如陈年佳酿,少冲又想起了美黛子身上的体香,自言道:“此花虽香,毕竟比不上我的美黛子。”回想两人在莆田的那段时光,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睡梦中只觉头昏脑胀,如中了酒一般,体内快活真气一动便即震醒,心想:“这花有古怪!”跳起来快步出房,到美黛子房门前叫门,半晌无人应答,当即推断门栓而入,见床头空无一人,连服侍美黛子的荷珠、雨萍等五名剑婢也不见了。他暗觉不妙,转到空空儿房来,见空空儿兀自鼾声如雷,酣睡未醒,也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他瞧见柜几上也有一盆花,当即连盆扔出窗外,摇肩叫道:“前辈,死不了前辈……”空空儿一惊而起,头上大汗淋漓,犹如做了一个噩梦,兀自心有余悸,忙叫少冲把门关上。
少冲到其余散人房中,见刀梦飞、烟花娘子、狗皮道人、欧阳千钟、庄铮均是沉睡未醒,萧遥更如睡死了一般,只有叔孙纥尚在发呆,并去睡去。狗皮道人道:“小兄弟惊醒道爷的春梦,是何道理?”少冲道:“你们房中都摆了一盆菊花,花香醉人,以致诸位沉睡不醒,必是有人故意所为。”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把各人房中花盆扔掉。烟花娘子道:“此花香气奇异,我还想拿来炼制香粉呢。”刀梦飞道:“我想起来啦,我曾听教中一个西域番僧提过,西域有一种木菊花,花香醉人,人闻之轻者三日不醒,重者醉死,故名醉花。”狗皮道人道:“不是这位小兄弟,咱们九散人早已被人取了项上人头。”欧阳千钟道:“他奶奶的,尤万金那个老狗竟然害咱们,他在哪里?”气冲冲去找尤万金算账。烟花娘子去见圣姬。
众人又聚到萧遥房中,狗皮道人道:“咱们不知解毒之法,依小道之见,既是中了酒,当从醒酒着手,我去厨中做一碗醒酒汤来。”说罢自去。不久欧阳千钟回来,道:“真是奇怪,尤家的人去得一个也不留。”烟花也回来报道:“圣姬不见了,萧遥的五个弟子也是不知去向。”众人均是一惊,觉事态之严重超过想象。
叔孙纥道:“敌人必定再施手段,敌暗我明,咱们处境甚为不利,只有坐待天亮罢了。”众人到前厅坐地,四周点上八枝粗如人臂的牛油大烛。
厅内亮如白昼,外面却漆黑一片。刀梦飞拽出一把阔背砍刀,道:“我去外面巡视一遍。”烟花娘子道:“打别人不过,不要逞强,大喊救命便是。”刀梦飞道:“去,我刀梦飞什么身份?”说着话身形在门口一纵,上了屋顶。众散人围坐在一起,表面上言谈自若,跟没事似的,其实内心十分担忧。均想徐鸿儒花样百出,一计未成,必又生一计。少冲却在担心美黛子的安危。
忽传来狗皮道人的声音道:“叔孙老匹夫,刀老弟,你们快过来!”众人听他语含惊异,料必发现了什么古怪之事,忙打上火把,寻声奔去。过了一个菜园子,见狗皮道人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指着门里,神色间颇显惊恐,说道:“里面停了九口棺材。”众人一惊,打火把进里面一看,果见灶前九口棺材并排挨着,尽是檀香木做成,火把照耀下澄澄生光。一行人初来乍到时,烟花娘子便四处查探了一遍,当时厨中并无棺材。
庄铮望了一眼叔孙纥,道:“老匹夫,你猜这是什么用意?”叔孙纥摇摇头,默然不语。狗皮道人干咳一声道:“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大吉也!正好九口棺材,咱们九人……”他正想说“个个升官发财”,忽想到一人一口棺材不是葬身于斯么,顿时住了口。众人听了,更增寒意。刀梦飞道:“敌人偷偷摸摸放了这九口棺材,必在里面布置了机关暗器,毒气炸药之类,意在引咱们心生好奇开棺瞧个究竟,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不去理它。”烟花娘子道:“话是不错。但这不显得咱九散人懦弱怕事么?依妹子脾气,开棺瞧个究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它多厉害,咱们自有法子应付。”叔孙纥道:“烟花妹子所言极是。”众人知他胸有城府,洞烛机先,说话虽少,但句句经深思熟虑,千锤百炼,见他点头,便没了顾虑。
刀梦飞叫众人都退到外面去,他和叔孙纥留下。叔孙纥手拿扁担走到靠边一口棺前,扁担头顶住笋头,凝然不动,眼睛望了一下刀梦飞。刀梦飞绰刀在手,立在五尺远处,向他点了点头。门外众人都打起精神瞧着棺材,不知将发生何事。叔孙纥手贯左臂,棺盖缓缓滑动,露出一个小口来,刀梦飞打燃一个火折掷入棺内,火折直到燃尽才熄,也不见有何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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