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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丛中过[快穿]-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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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这个王朝的皇帝,就算她是女子,她也依旧是顶天立地的皇帝。若她最初就打算做好这个位置,凭借她服用过的药物,她如何不能够伪装到她不想伪装的时候?她是这个王朝的皇帝——”
    “皇位,我从来不会主动夺走——”这是实话,因为苏曜从来厌恶像燕获帝那样残害手足亲胞,他不会亲手杀人,他只是会像这个世界里原来的情节那样,放纵别人杀死她而已。
    苏衾冷冷地看向他,她听他缓缓说着她,关于她拙劣的演技,关于她刻意诱使,让方霭辰为她挺身而出的言行举止。
    “她把所有脆弱展露给你看,何尝不是知晓你怜悯弱者,知晓你容易为她的容颜心动?”提及“容颜”二字,他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苏衾捕捉到了,她嘲讽想:可是皇叔你不也是看在了这张脸的份上,对她心生妄念吗?
    方霭辰反手握住她发抖的手,他垂下眼睫,看到年轻的陛下忍着所有情绪,脆弱易碎的肩膀,在寒风凛冽中蜷缩。
    “玄心,所以呢?”他们和和气气地唤着对方的字。仿佛并没有撕破脸,没有因一个少女意见不同,意见不合。
    方霭辰淡淡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苏衾惊慌看去,她没能看到他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弯了弯唇角,弧度一闪而逝。她顿时愣住,她发着抖,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更紧。
    他将她的手握得暖烘烘的,她怅然地失神片刻。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
    “你又究竟是在劝我,还是劝你自己?”
    他一双明目,通透而平和,是与皇宫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的。从一开始,接触到苏曜这个皇族,他就未曾将他看得高人一等,报答救命之恩,他便认认真真地报答;将他当作朋友相伴,便从不当他是秦王,是摄政王。踏进皇宫为苏衾治病的那一日起,他也没有将她当作可敬、可怕的皇帝,她哪怕再怎么杀人如麻、草菅人命,可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很年轻的皇帝。
    后来得知她是女子,得知她的病因,得知自己对她的在意源于三十多年来从没有动过的初情,方霭辰依旧很平静,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变化,并不为她的伪装而觉得不甘心。
    他只是觉得,她还太年轻,她还太小,她还不知道很多情感对于人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可以随随便便装成一副情投意合的样子与他撒娇撒痴,试图诱引他,让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她挥霍,她借此,想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由、健康……
    一切都是苏曜口中所说的,“这是陛下的聪明之处,她多么聪明,她赢得了你的心,如今倒是挑拨得我们俩为此争吵不休。”
    方霭辰反驳他:“你高看了陛下,也高看了你自己的底线。”
    他叹息,失望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回答了,关于当初我同你说的话,你果然……没有办法做到。”
    苏曜若是真的能够做到不去触碰那条人伦道德,他便能确定他到底还是拥有底线的。可如今看来,苏曜并没有。
    方霭辰清清冷冷地垂下眼,并不怪罪,他的视线落在了苏衾握住他的细白柔嫩手指上,他心说:确实如此,这位年轻美丽的皇帝如此令人心动,又有谁舍得放弃觊觎她的机会?
    摄政王咬牙,为他超脱世俗的态度而感到怒火中烧:“你又以什么姿态同我说道?方霭辰,你也不过就是个沉溺于她美色的男人而已,何必嘲讽我做不到这事?”
    “更何况,孤拥有的权力,足够将她留住……”话语止了半截,因为他被苏衾恶狠狠看来的视线惊住,他隐隐看到她眼中的恨意浮动。他歇了声,旋后可悲地想,令她恨上他并非他的本意,可他到底是做下了。
    “我以什么姿态?”方霭辰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刻,平静而理所应当道:“以一个普通男子的身份,爱慕她,呵护她,如此可以吗?”
    那正是苏曜苦苦求而不得的身份。摄政王闭住眼,他从喉中发出一声冰冷又嘲讽的笑,自顾自地念叨:“是……我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苏衾突然开口。
    她总是扬起凤眼嘲讽戏弄着看宫人,在方霭辰与苏曜面前,那双凤眼的弧度却是温顺的,柔和的。然而,她在这一刻,凤眼上扬,苏曜恍惚以为看到了幼年的梦魇——
    与燕获帝几乎没有差别的貌美凤眼,他们苏氏皇族多数人都有着的眼型,眼睫浓长,低垂密实,她扯着唇,发声质问他。
    一字一句,全将他前些时刻的问话反击,全将他暂时维持的镇定劈落在地。
    “皇叔,朕今日最后喊你,只是想问一句,你觉得,你和朕的父皇究竟有什么差别呢?”
    “你们同样都是疯子——而朕也是疯子,”她眼角染红,嬉笑怒骂,艳色横飞,“朕杀人,父皇杀兄弟,而你,想着强占朕。”
    风起。雪落。
    那一抹绿色,早在苏衾掐灭在掌心的,随着风扬洒而走。可她望见了另一角落的另一处嫩芽。
    “多年青灯礼佛,皇叔也没有成为一个拥有伦理道德的人,如今站在朕面前的,只是一个眼中含着贪欲、爱欲的疯子而已。”
    “皇家人,恶极,险极,污极。朕早就不当自己是好人,而皇叔,你觉得你是吗?”
    她一步步迫近,几乎要将苏曜逼退。那双凤眼里,情绪疯涨,终于,苏曜看到他期盼看到的——撕碎一切伪装后的阴冷漠然。她依旧对他怀有恐惧,可燕获帝的血脉凌驾于上,她残暴而苍白地展露所有戾气,阴险若狐,白牙切切。
    “朕比你敞亮的一点,是朕永远不会觉得朕是好人,也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叔叔。”那最后几字,落进苏曜的耳中,他僵硬地看着她,目光沉沉,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着,张口却失声。
    她说着自己永远不会是好人时,方霭辰先是皱了皱眉,片刻后轻轻叹息,他露出了然的神色,看着她未曾收敛一切情绪,阴冷躁郁地转过身。他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在她戾气满满的眼风以外,柔柔地揽住她。
    这位年轻的傀儡皇帝,在他伸过手臂之时,有那么一刻掩饰不住情绪,想要暴戾地拂开,可她到底还是在他温柔的眼波之下,松软下来。她倦倦地吐息,不再掩饰自己,不再将演技拙劣地包装在她精致秾丽的容颜之上。
    “崖香,朕的头疼得厉害。”
    唤“崖香”,先是毫无情绪,而后的字句慢慢变得有温度。
    仿佛是察觉自己太过冷淡,又拿捏起演戏的尺度,将温柔体贴的一面显露给他。
    方霭辰并不介意,他说:“那便回去歇息,臣同殿下再说说话。”
    苏衾仰头瞧他,他不躲不闪,以清正的视线回敬。年轻的君主半信半疑,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她今日的情绪过分波动,以至于她倦到下一刻就要闭眼昏睡,她好歹忍住了,借着仰头的劲儿,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方霭辰僵了僵,他笑,无可奈何地松开手,让她自个儿回宫殿去。
    最后,他们之间又说了什么,苏衾也不明白,她也没从方霭辰的口里知道真相。
    只是,在二月退位之前,苏曜再没有来过她的宫殿。
    而方霭辰也一直留在宫中,陪伴她。
    苏衾想,这或许是皇权更迭以前的宁静。
    ……
    她猜错了。
    一直到她退位,在退位大典上将传国玉玺交给苏曜,再顺顺利利地生活在深宫的一角长达数月,一切都是这般宁静平和。
    苏衾在安稳地度日,而她的脾性,仿佛也因为那次与苏曜的针锋相对再起。
    她时常怒火中烧,时常严苛宫人,时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做错事的宫人掌掴。
    方霭辰知道她旧态复萌,他制止不得,他亲眼看着她在发怒以后后悔不已地捂住脸,摊坐在床榻上。
    脆弱、无助。她明明是个性情暴戾的,被迫退位的皇帝,却偏偏会做出谁都没比她可怜的样子。方霭辰原本想要责问的话语,也只能止在喉中,他伸出手为她揩去眼角的泪,那泪水也只有三两滴,看起来是她知道他来,故意哭给他看的。
    “苏卿,你知道宫人们都怎么说你吗?”她退位以后,便不好再唤做“陛下”。她在退位以后,被苏曜封了个冷清清的殿住着,倒也是有宫人喊她“殿下”“公子”。可苏衾觉得都不好听,恶狠狠地借着脾气杖责几个宫人后,大家都不敢再喊她了。
    而偏偏有差点口误喊出“陛下”二字的宫人,也会被苏衾一眼冷冷扫过,令他们滚出去,自己掌掴数下。他们便不懂这位被迫退位的前皇帝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宫中关于她阴狠暴戾的话再起,无数在这里服侍她的宫人们,又开始恢复了过往胆战心惊的模样。
    如今也只有方霭辰一人能够不被她发脾气。
    在苏衾搬到这里,方霭辰的到来成为这片地儿里宫人们日夜期盼的事,他们恨不得方霭辰就住这里,把他们的主子脾气压一压,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怎么说我?”她冷笑两声,眨出几滴鳄鱼泪,因为没了过去尊贵的自称,她语气跋扈,显得孩子气多了。
    方霭辰与她在这殿内亲近,没有宫人胆敢随意进来。林进宝在她宣布退位后,就不再服侍她,倒是苏曜说要让他服侍,但苏衾拒绝了。
    拒绝时还嘲弄说,究竟是他以为她不聪明,还是他太傻,她怎么会让一个喊他做主子的太监跟在她身边!?
    尽管她也明白,避过林进宝,不代表她身边便没有其他的宫人成为苏曜的眼线。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皇宫里就没有心向她的宫人,所有人信奉的主子,都只有苏曜一人而已。
    她握着方霭辰的手,呼出一口气,眼波流转,要伸手揽住他,却被他抵住动作。
    “说你……恐怕又要杀人了。”
    苏衾颤了颤睫毛,若无其事道:“哦。”
    方霭辰没有追求她这句话后的意思,他只是淡淡说:“如今我在太医院当差,你身子若有不便利的时候,一定要喊我来给你诊脉开药。”
    这是一定的。苏衾想着,她之所以亲近他,可不就是为了他这一手好医术?想到这里,再看他平静清凉的目光,她闪躲一刻,心便轻轻地牵起来。
    苏衾哀伤惆怅地想,她究竟何时何刻能够离开这个皇宫呢?
    她被锁在这个皇宫里,惶惶不可终日。若是她没有被苏曜看上,就能够顺顺利利地离开这里,带上被她哄得一塌糊涂的方霭辰,好好找一个地方度日。
    ……可是。
    她目光变得漆黑,方霭辰几不可闻地叹息,他伸出手来,盖在她的眼皮上,另一只手温温柔柔地拢她长长的黑发。她已经很久没戴玉冠,这头乌黑长发散落着,衬着她愈发美丽。
    春日早就到来,她的衣裳渐渐薄了。窈窕身姿恐怕很难掩饰住,他低头就能看到她胸口的平坦,那是用布条勒出来的。
    她常常因为这个气喘吁吁,泪如浆涌。
    方霭辰心中想了什么,苏衾是一点不晓得。她在这皇宫里毫无权力,能够利用借助的力量也只有面前的男人而已。过去她还期冀于他能够带她离开,如今她已经很少想了,因为她知道,苏曜不会轻易放她走。
    哪怕他不能将她拥有,他也要看着她留在他身边。
    那是独属于苏曜的疯狂,就如同她好杀人,燕获帝好杀兄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疯子而已。
    “我记得你腰疼,是因为昨夜下的夏雨吗?”
    “嗯。”
    因为身体不适,她又借着脾气骂了一通宫人,才算发泄。她本身的焦躁不安,在疼痛涌来时,根本无法控制。躁郁、怒火,从她紧紧抿着的唇角咆哮而出,化为锋利刻薄的话语,将那些宫人削落。
    “躺下来,我给你扎几针。”
    她乖乖躺下来,雪白腰腹露出,方霭辰目光无邪地划过她的赤*裸皮肤,并无起伏,银针闪闪,他为她扎了几针。
    少女趴在床榻上,柔软被衾把她小小、尖尖下巴蓬松地盖住了,她垂着眼睫毛,喃喃自语:“崖香,你牵着我的手。”是下意识的话,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她对他有多么依赖。
    方霭辰温和地笑起来。他在这一刻,终于接触了一点点,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什么乔装,不是什么演技,她袒露一点真心,就足够他心生欢喜。
    苏曜可能不理解,他为何明知道她不是抱着真心接近他,他却甘之如饴是为了什么。
    方霭辰想得极为简单。只有潦草几点而已。
    她太过年幼,在他面前,只不过就是孩子而已,她定然是不懂得感情对于人的一生有何意义,又是多么珍贵。
    他愿意谅解她利用情感做出的事——只因为皇宫是吃人的,她又能拿这个虎狼环伺的地方怎么办呢?
    ……
    还是因为在意,因为心疼,所以宁愿自己脑中想出为她解释开脱的词,也不愿意怪罪于她。
    但从另一种事实来看,她又确确实实,根本不该懂得如何正确地利用情感。
    方霭辰怜爱地抚了抚她柔嫩的面颊,像是护着幼兽的动物,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她喃喃说话,陷入了浅浅睡眠之中:“崖香,我想要离开……这里……”
    这回眼角沁出的泪,确确实实是真的了,她委委屈屈地蜷缩手脚,呜咽一声,可怜得要人命:“在这里,不开心。”
    方霭辰握着她的手,他知道她还有神智,只是太困了。他与她对话:“现在身段还在长吗?”他问她这个事,居然也清雅温和,一点情*色滋味都没有。
    “嗯……”
    “要入夏了啊……”他捏着她雪白手指,目光深沉,在她终于混沌睡过去后,低声说:“哪能掩盖得住呢?这么漂亮好看的姑娘,夏衫轻薄,最是容易让人疑心啊。”
    他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这个世界~


章节目录 71。反派女皇(完)
    时隔多年; 苏曜还能记清皇城下的大雪。
    缤纷雪落; 满地冰寒。
    红梅星点,从那位年轻、美丽的君王额间明亮而璀璨地落下,她站定在雪中; 俯身弯腰,在雪花中摘下那个冬最美最艳丽的一支红梅。
    然而她并不怜惜。那红梅在她指尖摩挲; 她重重地把红梅碾碎; 如同她发疯癔症时,唤宫人采尽御花园的花瓣; 一脚一脚地踩碎; 踩成污泥才罢休。
    她就在雪花飘飘中,在一片皑皑中; 挂着残忍而美丽的微笑,眼神漆黑; 将那束红梅碾为尘土。
    君王有着秀丽面庞,她生得很高; 很瘦,背脊弓起,是永不曲折的模样。
    苏曜知道,她不为这世间许多事弯腰; 她残忍又怅然; 微笑时候总让人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冷酷又美丽的人,沉默之时又不免令人可惜她未曾牵动笑意。他见证她从幼童长到少年模样,他看破她黄袍里的细腻雪白; 他见证她从少年变为少女。
    她从冷硬瘦削的少年皇帝,变为了如今他记忆里那位美丽冷艳的少女。
    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
    已经是皇帝的苏曜在皇城的顶端,在望星台之上,遥遥凝视那一片属于他的国土。
    他揽风招星,月华如练,黄袍鼓动。
    这锦绣王朝,绚烂如斯,璀璨夺目。
    他闭上眼,缄默地扯动唇角,发出一声冷笑。内侍在旁低头静候,他遥遥传来一句:“方太医——近来如何?”
    内侍恭恭敬敬,答道:“陛下,方太医游历四海,身边一如既往随着那位貌美女子。”
    他已经很是习惯皇帝时常的询问,内侍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按照过往的习惯,陛下定然是会询问一番那位“貌美女子”。他们这群负责这消息打探的内侍们,常常私底下讨论,那“貌美女子”究竟是谁,陛下又因何为了她的去向而刻意了解方太医的消息……
    他们负责了这消息打探足足数年,却还是不能够明白。
    这个锦绣王朝的帝王,垂下眼帘,古井无波地等待内侍继续说下去。
    “她近日似乎染了风寒,常常咳嗽,好在方太医为她及时诊脉医治,没几日便康复。”
    “……”
    “方太医带她去了造影湖,又带她去看了大漠风景……陛下,因着路程遥远,再得消息恐怕需要等候更久时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方霭辰带着苏衾离京的第三年,苏曜早有预料他们会一步步远离他的视野。
    第一年,他震怒于方霭辰威胁他,而后带着苏衾离开。怒火中烧之时,他几乎要下旨杀死方霭辰,将苏衾从他身边夺回,但最终他还是理智下来,并在方霭辰留下的信笺中,咬牙看完了他书写的文字。
    方霭辰言,留在他身边,苏卿的病就永远不会好——
    是了,她之所以能够离开这京城,正是因为那年他登基后不久,她再染重疾。
    是入夏时刻,可是住在深宫一角的苏衾却再次患病。那病来得气势汹汹,她连预知都不能有,昏沉一日,再一日便怎么也醒不来了。
    苏衾在昏睡以前,只感觉到方霭辰擦去她额角的冷汗,温柔地捏了捏她细细的手腕,说了一句让她在后来也依旧牙关打战的话。
    “莫怕,只是一次小病而已,我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于是苏衾便明白,她突如其来的病症,全数归之于方霭辰。
    方霭辰学了陈老毕生的医术,他不擅长毒,却不妨碍他知道如何让人生病——外表的病兆,他施展得轻而易举,在没有与她商量的情况下,在看到她身材渐丰腴绰约的时候下,他冷静克制地作出决定。
    就在苏衾哭着说想要离开深宫的时候,他让她生病了。
    那病并不让她十分难受。冷汗涔涔,额间发热,她在昏睡中做了一场又一场的美梦,她梦见自己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在方霭辰温暖又宽厚的怀抱中,睁大眼看这个锦绣世界里的风光。她嗅得青草芳香,听得鸟儿吟唱,看得鲜花灿烂。
    被医者牢牢握住、抱住的身子,在暖风之下,徜徉而轻快。
    是一场长久而温柔的美梦。苏衾在仅有的醒来时刻,感受到唇间温软,她睁眼,便看到方霭辰在一口口地喂她汤药。男子的长睫扫落在她的眼睑之上,她喉间才吐出一声柔软的哀鸣。他便松了口,拍拍她的手,哄孩子般笑着说:“莫怕,莫怕。”
    美梦短暂地停止,苏衾眨着眼,觉着汤药让她更加想要昏睡,她迷茫又可怜地望向不远处,看到了苏曜阴沉沉的脸。
    方霭辰在她又要闭眼时,款款温柔对苏曜说道:“陛下,你看到了,她只有别人以口渡药才能咽服。”
    “为何不能寻个女官来?!”
    “陛下觉得,等苏卿醒来后,那女官的下场是什么?”
    “她能亲近的人不多,独我一人。那女官若是敢碰她,她醒来怕是要扯烂她的嘴,挖心掏肺才能解气。”
    其实明明还有很多方法能够喂食,可是方霭辰偏偏在苏曜前来之时,故意做出这幅样子。他明显地告诉他:这是他能够做的,这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陛下心善,臣也心善,不忍看到她醒来以后害人,所以就亲自为她喂药了。”
    “……”那后面的话,陷入沉睡的苏衾再没听到,她又陷入了柔软甜蜜的美梦中。在梦中,她快乐而鲜活地感受着岁月蒹葭,感受着河水流淌,感受着许多许多。她所渴望的东西,皆在梦境之中。
    直到后来,苏衾才知道方霭辰让她服下的汤药中加了一味珍稀药材,那药材作用不多,只一,便是使人拥有和畅松快的美好心境。
    他实在舍得,那味药是陈老过世以前交给他的,这世间仅存无二的东西,就这么被他煎了,喂进她的腹中。
    方霭辰为她织出一场美好梦境。
    他实在怜爱她,即便心中想着让她以病态强使苏曜放他们离去,他还是舍不得让她再度陷入以往的梦魇之中。
    他当然还记得当年她重病之时,在龙床上的喃喃自语与悲泣落泪。也正因此,他才将美好梦境亲手编织出,送进她的脑中。
    病来得猛烈,苏曜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是方霭辰从中作梗?
    他最初想要和他比比谁狠心,舍得让她生如此久的重病,他咬着牙喝声说,若他治不了她,便别想活了。
    方霭辰的回答却寡淡平静,他从容不迫,眉间温软,只轻声质问一句:“这世间,若我也治不了她,就再也没人治的了她。”
    那是一场苏衾不知道的博弈。
    方霭辰与苏曜以她的身体做了赌注。只是前者心中有数,明白底线在何处,后者却因对医术一窍不通,落于下风。
    苏曜在那时候恨起方霭辰来,他恨极了他的从容,也恨极了他的胸有成竹,更恨极了他能够狠下心来借着她的身子来威胁他。
    哪怕他分明清楚,若不是他想要强留她,她又对方霭辰哭诉,他相交多年的友人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下下策。
    他们之间的友情彻底破碎。
    苏衾难以自抑地消瘦下去,她在沉睡中做着美梦,俨然不知世外有人因她勃然大怒,因她心慌不止。
    到最后,苏曜紧紧盯着床榻上满脸苍白的少女,她又瘦了许多,明明是身着夏衫的时日,却还是裹了厚厚的衣。尖尖下巴,淡粉唇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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