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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教师在大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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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有点发灰,平日里最注重仪表的人此时侧躺在席子上,头发乱糟糟的只是随便用发巾裹了,眼睛也睁不大太开了。
季婵看得心惊又心酸,惊的是对方的身体情况是真的很差,就连她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不好来,酸的是对方再也不是那个能够抓着她给她挽发髻的人了,这个慈祥的老人就像一棵看着苍翠峥嵘的松柏,矗立在悬崖峭壁上,明面上生机勃勃,实则根部的土壤在雨水的冲刷下有如指缝里的沙,一点一点的流走,直到什么都不剩了,再直直跌落。
村子里的大夫一早就过来看过了,观其脸色瞧了舌苔又翻看了眼睑,却也是摇头开了几副温养的方子,其余的却也不多说,而是让杨家人先行备好后事,他也是无能为力了。走的时候只要了药钱,看病的钱却是一分也没拿,都是同村的人,他也知道杨兰家的难处,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大夫叫杨朗,是东市里一家药铺的坐堂,也算是有些名气,年纪大了就不再在药铺当值了,而是回杨家村颐养天年。然而他虽然退休了,平日却也不得闲,时常背着个草药囊去村里的人家帮人看病,经常都是象征性的收一点钱,也因此得了个善人的称号。
杨朗的医术或许不是最佳的,但基本上代表了整个唐朝的医疗水平,如果他救不了的,换了其他大夫也一样,而医术更为精通名气更大的要么被官府请走,当了李二的医疗队御医,吃公家粮;要么进了太医署收徒弟,成了福利更有保障社会地位更高的医学系老师。这些人大多都不接私活,一旦接私活的话,收的医药费能让富贵人家也倾家荡产,这样的人,杨家显然是请不起的。
所以杨秦氏的病,从各方面来说,是没得治了。
如果当初她发热的时候能够引起重视,请大夫来看病问诊,喝一两副退热的药,说不定还能多活上两年,而不是小病拖成大病,进而引发身体进一步恶化和衰竭。然而可惜的是没有如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可买。
杨兰家的屋子里,杨老爷子在房角独自站了良久,随后一句话也没说抹了把脸出门。他要去找木匠订张床榻,地面那么凉,总不能让这个陪伴了他一生的人临死前还要受那份罪。
床榻并不像后世那么花俏,这时候的榻还只是一张扁扁矮矮的架空方形台子,做起来也快,只是马上要却没有。
杨老爷子去的时候木匠刚从山上拉下来两棵合抱粗的桦木,去头去尾再砍掉分枝收拾得十分干净,木匠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两块整木,估摸着能做什么几件大料,剩下的边角能掏出什么零碎小巧的东西。
“勇郎。”杨老爷子喊他,沙哑的声音吓了在院子的木匠一跳。木匠叫杨勇,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家里只有一个老爹,他家之前穷,拖了好几年还没讨上媳妇。杨勇的手艺是十七岁的时候从他的大伯那里学来的,他人细心又学了好几年,是以做活十分精细,特别是上头的雕花雕得栩栩如生,村里村外的都爱来他这儿打家具,渐渐的也有了名气,也攒下了些银钱,最近上他家提亲的媒婆能把门槛踏破,却都被杨勇拒绝了。
他家虽然和杨兰家没什么来往,但都是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他看见杨老爷子还十分热情的招呼道:“原来是成阿翁,快!快进来坐!”
杨老爷子道:“不了,我是来让你打个木榻的,还有……打口棺材的。”
杨勇吃了一惊,把人往屋子里迎,一叠声的问:“这是怎么了?是谁家出了事?”
杨老爷子坐下来了,这一天的经历让他看上去苍老了不少,尽管他的发依旧只是花白了一半,眼睛却褪去明亮变得浑浊,整个人变得黯淡无光,端起水的时候整个小臂都在微微颤抖。“是你秦阿婆,大夫说留不了几天了。”
杨勇和他老爹坐在一旁,问了前因,杨老爷子一一说了,最后眼眶都红了,杨勇安慰了几句,老爷子也知道此时情绪外露不妥当,喝了水闭口不再谈这件事,只是颤声道:“木榻和棺材都漆成黑色的吧,花样就不要雕了,做得简单些。”他沉默了一会,“木榻先做,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送过来,至于打家什的费用,你现在先清算清算,我一道儿给你。”
杨勇言说不用,杨老爷子执意要给,两人来来回回了几趟,最终杨勇还是收下了,他念了一遍老爷子要的东西,给他扣掉了几文钱的零头,收了个整数。
杨老爷子从木匠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杨勇借了他一个灯笼照路,偶尔有遇见的人都停下来劝慰他。他家的事整个村里头都传遍了,人们的同情和安慰像潮水一样向这个家涌来,她们在让别人看开的同时,却也将杨秦氏判了死刑,似乎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会好起来,尽管她们嘴里都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13号返校14号开学,这两天没有办法更新。
☆、第13章
贞观二年,三月,关中大蝗。
此地去年遇到连绵大雨,今年又遭旱、蝗灾害,关内百姓大多卖儿卖女换取食物渡活,诸多灾民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春耕的娇嫩秧苗被一通蝗灾毁得一干二净,触目所及的农田半分稻粮也无,就连树叶草叶都吃得半分不剩,来往的行人都神色惊惶,步履匆匆,生怕被人抢劫了钱财。好在关中地界靠近京城长安,这样的情况已经是属于较轻的,如果是旁的地方,饿殍满地不说,还有流民聚集作乱,趁机抢劫富商和县官,酿成数股祸患。所以如今的关内治安虽然稍差,但还在官府的控制中。
关内某村落中,一个身着灰色毛织高腰裙、浅色对襟上襦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村里的大道上,即使眼角唇角都有皱纹,却仍看得出年轻时的明艳标致。她外罩一件锦绣半臂衫,发髻上斜插着一只口衔彩宝的金簪并数样小饰,耳垂上坠着两点浓绿。虽然穿得富贵,却没有半分凌人的气势,反倒是一副笑模样,她的身边随着一名婆子和四名壮年健仆,健仆们皆是肌肉鼓胀,眉眼间满是凶狠,婆子也是神色凌厉,是以虽有人暗地觊觎却不敢动半分心思。
中年妇女刚停下脚步,周边的村民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热枕的笑,嘴上亲亲热热的喊着“孙家奶奶”、“孙大娘子”,明里暗里的套近乎。
妇人是长安人氏,唤作孙王氏,是个独居的寡妇。孙王氏的丈夫是做买卖人口的勾当,赚了不少银钱,惹人眼红。只是这种贩人活计虽然稳赚不赔,却是需要门路的,孙王氏的丈夫认识一位在衙门里当差的官爷,又和那些三教九流的地头蛇有来往,只需三五节日时奉上些节礼,打点一番,这些人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点小忙,已是给了极大的方便。
只是好景不长,孙王氏的丈夫在五六年前患了疟疾,反复发冷发热,上吐下泻,请了医工来了也不见好,撑了大半个月就去了。他这一走,往日里眼红他家的人便碎嘴说些闲话,说他是疟鬼上身作祟,这疟鬼是死掉的小孩和冤死的女人化成的,孙家做那等腌臜下等的事,有损阴德,这才被妖邪缠身。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大部分邻里人都信了八成,余下两成又自己发挥脑洞补上。等到孙王氏从听到底下的婢子学回来的又是另一个版本,变成了她丈夫买卖良家,将一女子贩到勾栏妓坊,迫使□□离子散。女子为明自己坚贞不屈之志,一尺白领上吊了结性命,等到了阴曹地府告了孙家一状,这孙王氏的丈夫就是让阎王殿前的小鬼拿了枷锁拘了去的。
孙王氏一听,险些厥了过去,她家男人虽说做的是贩人的活计,但也是双方你情我愿,又有市券作证的,何时强人所难买卖良家过?她如今丧夫孤寡,本就容易招惹是非,旁人不依不饶的添油加醋,毁她名声,这日后的日子如何还能过得下去?
果不其然,事情如她所料,但凡孙王氏一露面,就有好事的婆子在后头指指点点,嘻嘻哈哈,更有童子往她家院子投掷石头,美曰其名为“打鬼”。这些尚且还能忍受,让孙王氏心下生惧的是那些游手好闲的恶少无赖,见她颜色好,偷偷张望不说,还出言调戏,附近邻里无人拦阻,反倒是倚在门前看热闹,神色还颇为不齿,充满了鄙夷,让她仿若哑口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此勉强过了数十日,孙王氏某日夜里在浴房洗澡的时候,忽的听到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也不管它而是继续沐浴,直到那声音愈发大了这才一脸惊疑的起身穿衣。孙王氏裹着披巾往离浴房不远的地方走了走,隐约在那处浓密草荫听见铁器击凿土壁的声音,便不敢再往前了,而是回去唤来几个身强体壮的粗使婢子。明晃晃的灯一照,众人发现一个尖嘴猴腮,身量瘦小,形容丑陋的男人正在往院内钻。原本三十厘米来宽的土墙已被凿开一个容人趴地通过的小洞,一旁洒落的沙土痕迹新旧参半,想来对方是蓄谋已久,如果不是正巧被她发现了的话,这人怕是就要偷偷摸摸进了屋子,损些家财也就罢了,若是目标是她的话……
那她的清白!!!
孙王氏脸色骤变,捂着心口抬起手哆哆嗦嗦指着要逃却被卡在洞口处的男人,“给我堵了他的嘴,狠狠地打!!”她修得整齐的指甲紧掐掌心,掐得流血却仍是抵不住浑身发冷和颤抖,眼睛酸楚发红,却是强忍着泪意不肯落下。
想她丈夫在世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说巴结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就连孙家伺候的婢子也没有人敢有轻视之意,如果有人要求自家夫郎办事,哪个不都是先来她这里说些好话,送些礼的?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些人的嘴脸就变得如此丑陋,一个个的把孙家往脚底下踩!
这是为什么?不就是他们以为孙家式微,寡妇好欺么!
孙王氏扶住一旁贴身女婢的手,勉力撑住身子,掌心在其衣袖上洇出斑斑血迹,她嫌恶的看了那男人一眼说:“把他的头脸用布罩罩上,捆了送到衙门,喜儿去库房找管事的支出五贯钱并一支老参给赖爷送去,用老爷的名帖去,虽然孙家当家的不在了,但往前节礼一次不落,这份情谊还是在的,何况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她抬手阻止了还在拎着棍子对男人一顿敲打的婢子,“这人千万不能死了。”话音刚落,只见对方露出劫后余生的惊喜表情,在那张鼻青腮肿的脸上格外的滑稽和可笑,孙王氏冷声哼道:“我要他在牢里带一辈子!”
男子惊恐的拼命摆头,甚至不停地给孙王氏磕头,想要求饶却无奈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孙王氏连多待一秒也不愿,扭头由着女婢扶回房间,然而今日一事彷如一把大锤,在她的心里重重的来了一击。从此以后,她开始慢慢摸索着如何做生意,学着看账和管理,她拾起了丈夫的旧业,不再畏惧外人的流言蜚语,以一女子之身担起了孙家偌大的家业,尽管这并不容易。
话锋回转,这孙王氏平时虽然在她丈夫身边也耳熟目染了些经商的本事,但毕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性,是以辛辛苦苦操持了五六年才有了些小成就,很多事情人手不够的时候还是要她出面的,例如趁着天灾来村落里易货买人。
这个村子只有二十来户的人家,日子本来就仅仅只是勉强过得下去,再遇上这次蝗灾变得更是艰难,是以孙王氏一来,村民们都一窝蜂的凑了过来,家里孩子多的又穷得揭不开锅的最为急切,就有如鱼群涌来,顷刻之间就堵了个水泄不通。
孙王氏身边的健仆大喝一声,将人群都吓出了好几步远,这才亮着嗓门喊道:“我家奶奶说了,只要四、五岁的小丫头,旁的一概不要。”
村民们凑在一起都有些犯难,他们家中都没有四、五岁的小姑娘,家里若是生了个女儿,要么送人要么丢弃,哪里有闲钱养这些女孩?要是有女孩的,年龄却也是大了,都是十来岁的,给人做丫头使唤不行,总能当个小老婆什么的吧?有个汉子搓着手腆着脸上去问了,反被孙王氏身旁的婆子一口啐在脸上,骂道:“就你这穷门小户能养出什么好颜色的姑娘?乌鸡还想飞上枝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汉子也不敢反驳她,而是在一旁点头赔笑,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人群中一名抱着装有衣物的木盆的女子,挤开她身边的人,愣是横冲直撞到了孙王氏跟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家中有个两岁多的女娃儿,不知道大娘子您要吗?”
婆子拧起眉头又骂:“两岁多能顶什么用?小胳膊小腿的又傻乎乎的能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女子被她骂得脖子一缩,正想转身走人,没想到孙王氏饱含兴趣的嗓音传了过来,“就是你旁边那个?领过来我瞧瞧。”
女子一听,立马把身边的小女孩牵了过去,孙王氏拿帕子垫着手,捏着小孩下巴左右查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小模样长得挺水灵的。”
小孩虽然只有两岁,却长得皮白细肉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样子也秀气,孙王氏又仔细看着其身量身形,虽不至于圆滚滚白胖胖,却也是惹人喜爱的,想来平日里家里也算是疼着细养着的,没有穷人家的营养不良。
她一扬手令身边的仆人拿出一个木盒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五贯的铜钱,周边的村民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皆发出抽气的声音,孙王氏示意旁边的婆子从中取出一贯来,抬眼对呆愣在地的女子说道:“旁人是给不了这么多的,但你家的孩子模样得了我的心,也就破了这次例。这次钱家老爷的掌上明珠正好正缺个顽伴,这自小便在一起的情分可不一般,大多都是留在身边伺候的,往后也是配给府中庄子上的管事,过得都是好日子。”
孙王氏从袖子内取出一张白纸,又有健仆送来墨笔和红泥,她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后在女子面前展开,道:“你若是同意了,便在上头签个名儿,要是不识字,就摁个手印就行。”
语毕,仆人打开瓷盒,将红泥递至女子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
军训结束之后的我晒成了阴阳脸qaq
连耳朵都分层了的那种。
新学期都是早课,每天都要特别早起床,简直生无可恋。
☆、第 14 章
纸上墨迹未干,大致一观——写的是交易的时间、双方姓名、身价云云,孙王氏见女子面露犹豫,以为她并不识字,又耐着心给她念了一遍。
一旁的女童虽然稚气天真,年岁小的她尽管听不懂大人们在商谈什么,但是小兽般的直觉让她紧紧抓住了母亲的袖子,皱着鼻子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女子,生怕自己被面前这一行人带走。
女子避开了女童的目光,转头去哀求孙王氏。“孙大娘子,能不能让我把孩子多留几日,让她在父母膝下温存几日?求求您了。”
孙王氏但笑不语,但手边的婆子伺候了主母许久,心下了然,劈头盖脸的斥她:“旁人家上赶着都求不到的好事,偏你还要推三阻四,我家奶奶人贵事繁,哪能由着你来,横竖都是你情我愿的,如果不要,撕了这纸便是。”刚一说完,婆子便伸手勾来协议,作势要撕,女子慌忙上前抢回,攥紧掖在胸前,口中连道:“我签、我签。”
婆子这才满意的瞥她一眼,一扭身退回孙王氏身后。女子展开纸张,大拇指在盒子里沾了红泥,两名健仆上前抓住女童,将她吓得嚎啕大哭,不停地喊着要“娘”,女子不忍的侧头闭眼,用力摁下……
“蒋秀儿!你敢!”
众人只闻一声陡然大喝,宛如春雷掷下,只觉得耳朵轰鸣,嗡嗡直响,险些颤了起来。而女子早就脸色骤白,扔了手里的纸,骇然的往声源处看。
只见一名庄稼汉子气势汹汹的径直走来。他身量不高,看着也干瘦,然而一双大手极为粗糙宽厚,手背上青筋暴立,看得人汗毛直立,这一掌若是捶在胸口,即便是不死也要断它几根肋骨。
旁人吓得要死,女童却是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趁着健仆怔愣松手,跌跌撞撞的如雏鸟归巢躲入汉子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其大腿,哭得直打嗝抽气。
中年汉子低下头,用在别人眼里十分可怖的大手温柔的替女童擦拭鼻涕眼泪后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眼色闪躲的蒋秀儿,咬牙切齿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没想到你蒋秀儿连畜生都不如!”他顿了顿,接着说。“只凭着这一条,我就能把你休离回蒋家。”
蒋秀儿闻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要休我?”她声音瞬间大了起来,“我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里,还不是因为你没出息,这样的灾荒年,家里不能做事干活的那么多人,如果不删减开支,换点钱财渡活,如何熬得过去?公婆我说不得动不得,我卖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行么?!”
蒋秀儿怒上心头,对杨家原本就有的三分怨怼此时已然增加到十分。她原本就不愿嫁到着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谁知这杨家联合媒婆骗婚,言说有屋有田,又家财丰厚,她才同意了这桩婚事。直到她过了门,生米煮成熟饭才知道杨家的屋是黄土垒的茅草屋,田是后山上的几亩薄地,至于家财丰厚,大概就是院子里那几只母鸡最值钱了。
她也闹过,吵过,但是她已经嫁过来了还能怎么样呢?渐渐的她也死心了,想要和杨峰好好过日子,但是这种生活真的太苦了。家里的公婆年迈不仅干不了什么活有时还要她抽空去照顾,固定的经济来源只有那几亩田收,偶尔杨峰会去附近邻村帮忙砌泥造屋赚些花用。而她也不能闲着,得织布绣帕子,得操持家务,有时还要背着背篓去捻花采药卖。尽管她都这样辛苦了,钱还是不够花,等生了女儿杨兰后,家里更加捉襟见肘了。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罪?蒋家虽然也不富裕,但从来都没有亏欠过她这个女儿。虽说家业是由兄长继承的,但是她这个注定要是别人家的姑娘生活也未有短缺,不曾受累。在家里她不做打草喂牛的活计,那是仆人做的事(蒋家有一奴);她梳妆台上有胭脂和银簪,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嘴唇干裂、发髻只能簪朵绢花;她的手尽管不是十指纤纤腻如葱白,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指节粗大有茧粗粝的模样。
蒋秀儿只觉得自己如枝头的花掉落到了地上一般,硬生生被蹉跎作践碾成尘土,尽管满腹心酸却半点都不能吐露。
杨峰骂她,打断她的自怜自哀,半点情面都不留,“你能怨谁?你也只能恨你自己,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在杨家提亲之前,你蒋秀儿明明幼时早已订下了人家,因对方家道中落后又悔婚不嫁,听了媒婆几句胡话就应了我家的亲,结果如何?还不是一样要嫁个穷小子。”
蒋秀儿浑身一震,整个人软了下来,神情恍惚,是了,是她嫌贫爱富,才有了今日的果。
他两人夫妻在这里吵架,孙王氏却是不耐烦听这些,掉在地上的合同被她捡了起来,拍去上面的灰尘。在这张白纸黑字上那枚鲜红色的指印特别明显,就连上面的纹路都是清晰鲜明的,孙王氏把合同交给婆子收好,吩咐道:“拿人。”
四名健仆甫一听令便齐齐上前,一人拉走杨兰,另有三人架开杨峰和蒋秀儿。杨峰双手被反剪扣在背后,膀臂被死死按住,这使得他即使有莫大的力气也挣脱不得,只能哑着嗓子、声厉色茬道:“光天化日之下纵奴行凶,强行掳人,孙大娘子难道不把国法章程放在眼里吗?”
孙王氏扬眉,婆子将卷好的纸复又展开,露出那一枚在阳光下亮得几欲晃花眼的红印来,讽道:“这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纵使到了公堂也可一辩,像你这样的人婆子我见多了,不过是想着多谋些好处罢了,我劝你还是收了这份心思,我家奶奶固然良善,却也不是吃素的。”
是啊,孙家虽然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大官贵胄,然而也是他们这种庄户农人惹不起的,但是他怎么能放着女儿不管?杨峰面带凄然,努力想要挽救。“得了你们多少钱还了就是,这一但当了奴才就是入了贱籍,我为人父母怎么能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啊!”
孙王氏笑了,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吐出来的话却极为市侩锋利。“这我就管不着了,不过想要赎回去就不是这一贯钱能解决的了,由我手里头转卖出去的,如果是强壮能干的男奴,也该价七万文钱,绝色的婢女更是叫价十几万,至于你这小女,虽说娇弱,但也合该给个十贯钱。”
真是好大胃口!众人哗然,只道这说是空手套白狼也不为过,不过是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价钱骤翻了整整十倍,摆明了要坑杨峰家的,看来杨家的兰丫头是要不回来了。思及此处,众人怜悯的目光皆数落在他身上,几个平日交好的人家也低声劝道:“峰郎,你莫要犟了,兰丫头虽是做下人,但那也是富商的下人,说不定过得比我们还要雍足咧,再者这样的灾荒,你两口子能挨饿,总不能让两个老人也跟着挨饿吧?”
去年今年连连天灾不断,杨家本来就过得勉强,如今更是将省下来的口粮给了二老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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