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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民国女配[穿书]-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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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还没回吗?”林思虞有些诧异,他在采访刘裕之的时候,特地问过市政府里新年的安排,好像他们二十六就已经放假,每日里由一位要员值班,一直轮到正月初六才上班。
  父亲只不过是一个科长,还轮不到他去值班,怎么父亲这时候还没回来?
  林夫人咬牙切齿:“没回来,谁知道他又去作甚了!”
  上回去北京谋事情,自己要跟着去,只说让她在家做个贤惠媳妇,供养公婆,等他在北京立稳脚跟,再接了她上京城享福。
  然而她官太太的梦才开始做便破灭了,丈夫不仅没有接她去北京,反而丢了思虞不管不顾,自己屁滚尿流的逃掉了,若不是那好心的下人将思虞送回来,还不知道是否母子能有团聚之日。
  彼时林夫人为这件事情与林书明生气过很长时间,可她又能怎么样?毕竟丈夫是天,她只能靠着他生活。即便是听那下人说,林书明在北京养了好几个姨太太,她也拿他没办法——去找婆婆说这事,她只是淡淡的说:“你是正妻,何必计较这么多?姨太太都是些下贱东西,你又何必与她们计较?倒显得你没一点大度。”
  林夫人被婆婆说得哑口无言,也只能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有了自己的媳妇,可这婆婆的谱儿还没摆一年,媳妇就跑了。
  然而自己的丈夫林书明,去上海谋了个一官半职以后,又故技重施,不仅不派人回来接她,还要问她讨钱用。
  “你不是找到事情做了吗?怎么又回家要钱?”
  林夫人心里头寻思着,应当是林书明又在外边养了姨太太,故此抓紧手中的钱财就是不肯给他,林书明生气起来就与她闹,有一回闹得几乎要动手,将老太太都惊动了,赶到这边来将林夫人训斥了一通。
  “到底还有没有做媳妇的规矩!做丈夫的问你要钱,给他就是了,还要吵闹起来家宅不宁让人看了笑话!”
  林夫人气得眼泪珠子一颗颗的落了下来:“他在上海寻到事情做,每个月都有银元发,不但没有拿钱回来,还要从家里拿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这里还要留着银子给思虞娶妻,还有两个女儿没嫁,他怎么就好意思开口问我要钱!”
  “书明问你要钱,那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你管这么多作甚?”林老夫人虽然现在已经有七十岁了,可骂人的精神头还是有,拄着拐杖点着地,一个劲的骂林夫人:“分家的时候又不是没分田产给书明,每年那两个铺子总得有些租金,还不够你的嚼用?你从这里边那些出来给书明又怎么了?是不是都被你拿着去贴补了娘家?”
  林夫人气得眼前冒金星,她娘家可比林家要好得多,还用得着她拿银子回去?有时候自己还腆着脸回去占点便宜呢。
  可婆婆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男人有自己的应酬,你这个做妻子的自然该要支持他,这般小家子气,一点大度都没有!”林老夫人扯着嗓子骂:“我的书明从小便聪明伶俐,这些年被你管得倒是呆滞一些了,若你是个有福气的,自然能旺夫,你看看你这八字把书明克成什么样儿了?现在他总算有些气色,你偏偏要拖着他朝后滑?”
  林书明很是得意,雄赳赳的站在那里,一脸快活神色。
  “母亲就是知书达理。”他洋洋得意冲着林夫人一伸手:“废话少说,快点拿钱过来。我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科长,若不请客拉关系,如何才能爬到那局长的位置上头去?”
  林老夫人听了这话,更是不悦:“该打点的就要打点,要舍得花钱,不要这般小家子气!若是手头紧实在腾不出闲钱出来,你那压箱钱留着作甚?拿些出来给书明去打点才是正经事儿!”
  林夫人咬牙切齿,这母子两人是算计上自己的压箱钱了。
  压箱钱怎么能动?自己两个女儿还没出嫁呢,总要打发她们一些压箱钱才好给她们撑脸面,要不是到婆家都会抬不起头来。
  去年思虞娶了方家的女儿,是个温吞货色,自己从她手里拿钱,虽然可能心里头不愿意,但还是愿意给,只可惜自己下手有些狠,竟然这么好的一棵摇钱树给跑了。思及至此,林夫人难过之至。
  若是那方琮珠此时还是自己媳妇,那该多好。
  只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看着眼前的林思虞,模模糊糊的灯光里,他似乎清瘦了些,林夫人不免有些心疼,攥紧了林思虞的手:“唉,我是不指望你父亲了,你可要好好爱惜着自己的身子,千万别太辛苦了。”
  “母亲,家中如何衰败至此?”
  林思虞看了看昏暗的大堂,有些疑惑:“母亲该多点一盏灯,房间里亮堂些。”
  这么大的一间房,这么小的一盏灯,可能还被母亲将灯芯拨到最小位置,一丁点大的一团火,照东西不甚分明。
  林夫人叹息一声:“家中早就衰败了,你又不是不知,只是这几年尤甚。你父亲去上海谋事情做,前前后后已经拿走了快两万大洋,若不是从方琮珠那里拿了一万块,我们家只怕是这盏煤油灯都用不起了。”
  听到了那个名字,林思虞的一颗心免不了跳了几跳。
  “母亲,你快别提那一万块了,我都觉得脸上无光。”林思虞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们为何一定要从她手里拿钱花?家中有田产有商铺,又不是没有收入,何必算计着她的嫁妆?”
  “思虞,你是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
  林夫人拉着他的手坐了下来,忧愁的看着那盏黯淡的煤油灯。
  “田产商铺是你祖父过世以后分家产得的,本来就没分多少,你父亲又是这般大手大脚,我一直担心他会卖田卖地,到时候一点东西都不留给你哪。”林夫人的眉头蹙了起来,只要提到钱字,她的心便火辣辣的痛:“你娶了方琮珠,在她手里拿了一万块,这才缓解了家里的困境,后来你父亲又问我要钱,说不给钱就卖田地,我被他要挟得只能又拿了一万块将田契换到手里。”
  林思虞默默的在林夫人身边坐下,一想到他那个赖皮父亲,心中就有说不出的郁闷。
  “我总不能让这一点点祖产都被他给卖掉不是?以后你娶妻,你两个妹妹要出嫁,都还得准备钱,而你父亲只管着自己快活,根本就不会想着要给家里攒一分一毫,不靠着我一点点的算计着,又从哪里省出钱来呢?”
  林夫人叹着气,只觉自己的眼圈子有些发热:“我以前对方琮珠做的那些事情,确实是没脸没皮的,可我还能怎么办呢?她家底丰厚,方家又疼女儿,少了钱回娘家诉几声苦,她爹娘自然会塞钱给她,我也就只能靠着这点儿手段了。”
  林思虞低着头,没有出声。
  他从小就没想过钱财这件事情,原来没分家的时候是祖母当家,各房每个月从她那里领银子用,祖父死了以后,族里主持着分了家,家中便是由母亲管着钱财,吃穿嚼用,从未短缺过他一丝一毫,他也没想过家里竟然衰败成了这样。
  林夫人指了指桌子上那盏油灯,说得凄凄惨惨:“前些日子我都没点灯,就这么在大堂里坐着,只不过想着你最近几日总归得要回来,故此才会点上灯在这里等着。对了,思虞,你吃过饭没有?”
  被她这么一提醒,林思虞肚子里“咕噜咕噜”的一阵响。
  方家留他吃饭,他觉得自己没脸呆着,到了饭点都告辞回家,方才听着母亲诉苦,一时间忘了饥饿,但有人问及是否用饭,马上便有了饥饿感。
  “我刚刚乘火车回的苏州,没来得及吃晚饭。”
  林夫人赶紧站了起来,朝着侧门那边喊:“常妈,常妈!”
  “夫人,怎么了?”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常妈从侧门那边奔了进来:“夫人可有事情吩咐?”
  “大少爷回来了,还没吃晚饭,你赶紧去厨房弄点饭菜给大少爷吃。”
  “好。”常妈看了林思虞一眼:“大少爷回来得可真晚。”
  林思虞点了点头:“是啊,我最近在上海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就寒假里做做,放假晚,故此回来得晚。”
  “大少爷找到事情做啦?真是厉害!”常妈对林思虞肃然起敬:“老爷找事情做还得花钱打点,大少爷可根本就不花钱。”
  “常妈,你赶紧给大少爷做饭菜去,别再说多话了。”
  林夫人心疼林思虞还没吃饭,将常妈赶着去了厨房。
  林思虞看着常妈的背影,心里头更是一阵发酸。
  常妈是林夫人的陪嫁丫头,与林夫人的感情最好,她在林家奴仆里的地位很高,只是近身服侍林夫人,可现在竟然连厨房里的事情都要做,看起来家里的下人又走了一批,剩下的人手不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夹层里的口袋,里边装着一张银票,数枚鹰洋。
  犹豫再三,他还是拿出了一把鹰洋放在桌子上:“母亲,这是我在上海攒下的钱,你先拿着罢。”
  剩下的,那都是留着要还给方琮珠的。
  林夫人吃了一惊,一只手抖抖索索拿起一块鹰洋来,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看了又看:“这是你挣的钱?”
  “是的。”林思虞点头:“我平常也兼职做点事情,挣自己的生活费。”
  林夫人抓着那几块鹰洋,眼泪纷纷的落了下来。
  “思虞,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念大学都没问母亲要过钱。”林夫人有些愧疚,谁家念书不要钱的呢?可是她的思虞却不问家里伸手,相反还有钱拿回来。
  难怪思虞瘦了这么多,肯定也是舍不得吃东西,相当节俭。
  林夫人的心,绞着痛,想到自己那个不着边际的丈夫,更是心疼。
  “思虞,这些钱母亲给你留着,准备做媳妇本儿。”林夫人将那几枚鹰洋从桌子上扫了下来,攥在手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几日有个媒人上门来过……”
  林思虞听到这事,第一反应便是给妹妹们说亲的:“思晴今年十八了,是该可以慢慢的访着好人家了。”
  林夫人笑了起来:“思虞,你可真容易忘事!思晴的亲事不是都已经有眉目了吗?上次喊你回来,不就是她要小定吗?怎么还在提给思晴说亲?”
  “思巧年纪尚小,今年才十六岁,不该这么早就给她寻人家罢?”
  林思虞皱了皱眉,忽然有些心惊肉跳。
  难道是给他说亲的?
  林夫人眉开眼笑的望着他:“思巧年纪还小,我可舍不得她这么年轻就找婆家。媒人上门来,是给你说亲的!”
  果然是给他来说亲的!
  林思虞就如挨了一闷棍,坐在那里,怏怏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是不是欢喜得傻了?”林夫人有些得意的望着他:“是苏州街上的黄夫人托了媒人来说亲,想要将她的长女嫁给你。”
  “黄夫人?”林思虞有些发懵,看他母亲的神色,未必他还认识?
  “是啊,黄夫人是方琮珠她娘的姐姐!”林夫人想着这事就得意:“方琮珠不是看不上你吗?她的表妹还贴上来要嫁你呢!”
  “母亲,我不娶。”
  林思虞皱眉看了林夫人一眼:“你没有替我答应罢?”
  林夫人张大了嘴:“你为什么不娶?黄夫人家里殷实,是做刺绣生意的,在苏州主街上自己开了一间大铺面,另外田产商铺有不少,她的长女出嫁,定然嫁妆不少,虽比不得方琮珠,可也会很丰厚的。”
  “我才不管她家什么条件呢,我不娶她。”林思虞斩钉截铁回复了她:“若母亲答应了,那到时候你去娶她,我是断然不会回来娶妻的。”
  “这……”林夫人实在有些想不通,自己中意的儿媳妇,怎么就不入儿子的眼:“黄家大小姐生得眉清目秀很耐看的,我瞧着都喜欢呢,她性子又温柔,为人体贴,是贤妻良母的好料子!”
  “母亲,你便是将她说得天女下凡都没用!”林思虞站起身来:“若是你答应了,那就赶紧喊媒人商量,怎么不露痕迹的将这事情给解决了,我知道您有办法,比方说八字不合之类的,随您编理由,莫要伤损了人家姑娘。”
  他顿了顿:“我的亲事您就别管了,我自己来处理。”
  林夫人怔怔的坐在那里,看着儿子朝大堂侧门走了过去,有些纳闷。
  怎么儿子就看不上黄家大小姐呢?
  还好,她并没有一口答应这亲事,只是说要等林思虞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林夫人伸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有些头痛,然而抓住那一把鹰洋的时候,心里又高兴了一些,毕竟儿子有出息,还怕没媳妇来?
  林思虞摸着黑走到自己院子,站在门口朝里边看,黑漆漆的一片,他叹了一口气,折转身过来,朝对面的院子看过去,似乎见着一点点灯光。
  对面院子是两个妹妹住的。
  林思虞走了过去,站在小院门口喊了一声:“思晴,思巧!”
  “大哥,大哥!”
  一盏煤油灯端在手里,林思晴与林思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煤油灯的光亮飘飘忽忽,时而歪向这边,时而倒向那边,两个青春少女的脸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活泼。
  “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林思晴举起煤油灯,上上下下照了他一番:“咦,大哥,你好像瘦了。”
  “没瘦,谁说我瘦了?”林思虞冲她笑了笑:“借你们的灯给我去点亮一下,我院子里黑咕隆咚的。”
  “好啊好啊。”林思晴托着煤油灯朝前边走了过去:“我来带路。”
  走到林思虞的房间,把煤油灯点亮,两个妹妹看了看四周,叹了一口气:“唉,大哥,要是大嫂还在咱们家,那该多好啊。”


第45章 年初二欢声笑语
  林思虞站在那里; 身子有些发僵。
  他与方琮珠成亲那几个月里,从上海回来以后,家里人都没怎么与他提到过方琮珠; 现在她人没在林家了; 总是被母亲和妹妹们再三提及。
  要是大嫂还在咱们家; 那该多好?
  林思虞实在不想再指责两个妹妹做下的那种贪财之事。
  那时候方琮珠刚刚嫁过来,两个人就喜欢来看她的首饰盒子,看中喜欢的便问着方琮珠讨彩头,说是嫂子要给小姑子见面礼,两个人各自讨了一对手镯儿——林思虞原先不知道; 是方琮珠过来讨嫁妆; 听着阿大查看了嫁妆单子少了的那些东西。
  他后来问过林思晴与林思巧; 林思晴拿了一对纯金绞丝镶红宝石的; 而林思巧得的是一对羊脂玉的圈子,另外每个人还得了个生肖吊坠。
  林思虞气得不行,当时就喊着要两个人把东西给方琮珠送回去,可两人哭着喊着就是不肯:“大嫂送我们的; 又不是偷的抢的!”
  林夫人也护着女儿:“方家少这几样东西不成?既然是人家送给思晴思巧的; 那就是她们的东西了,哪里还有还回去的理儿?”
  见着妹妹眼皮子浅; 母亲也护着她们不肯把东西送回去; 林思虞也没别的法子,只能与两个妹妹仔细说了下贪小便宜的坏处:“为人不应当看着那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失了自己的人格,空惹人嘲笑。”
  “大哥; 这可不是一点东西,是很贵重的镯子!”
  林思晴说得很理直气壮:“小时候母亲给我们打过金手镯,可长大以后却没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大嫂大方,送了我这对手镯儿,以后走亲戚的时候戴着出去,那可真是打眼。”
  “是啊,我们也想有好看的手镯,可是家里没钱买不起啊,大嫂送我们的,为什么不要呢?”林思巧细声细气的为自己辩解:“大哥,要是家里给我和姐姐置办了这些,我们也不会眼热大嫂的东西了,可是我们没有呀。”
  听着两个人这般说,林思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纠正她们的思想,或许她们是跟母亲学到的罢?毕竟没出去念过书,只关在家里,目光短浅。
  现在听着两个人的话,林思虞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脑袋。
  他想要重新将方琮珠娶过门,可是这样一个家庭,他怎么敢让她与母亲妹妹们生活在一起?上次方琮珠到家里讨要嫁妆的时候,她就已经与母亲翻了脸,以后是绝不可能再有修复关系的时候了。
  除非……除非他与她一直生活在上海,不回苏州乡下还差不多。
  可是不让他养母亲,却又过不了心里头的那道坎。
  他可以不管父亲,但是他不能不管母亲。
  毕竟她是给了自己生命的人,她又是那么疼惜自己,一直在为他打算。
  或许他可以劝母亲改了她的性格,至少不要那样针对方琮珠——既然母亲疼惜自己,就不该让自己为难。
  “大哥,怎么了?头疼?”林思晴赶紧过来给他捏肩膀:“你呀,可别太努力,念书把自己念傻了。”
  林思巧在一边嘻嘻的笑:“可不是吗,大哥你可要注意休息啦。”
  “大少爷,吃饭了!”
  常妈从门外探出个脑袋了:“这个点了还没吃饭,大少爷你肯定饿坏了。”
  林思虞看着她那张皱纹重叠的脸孔,心中默默叹息,拿起煤油灯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现在家里还剩几个下人。
  第二日早上起来,天色已经大亮,没有日头,但也没阴霾,天空看上去还是很清爽。
  林思虞洗漱过后,到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常妈正在那里忙忙碌碌准备早餐。
  灶台上架着一个蒸锅,下边的火苗腾腾,常妈正在那边洗着菜叶,大概是准备做点配馒头的菜汤。
  林思虞走了过去,蹲在灶台下,拿了一把柴火朝灶膛里添,常妈唬了一跳,赶紧将菜叶子丢到篮子里边,弯腰就来夺林思虞手中的柴:“大少爷,怎么能让你做这样的事情?”
  “这事情我怎么就不能做了?”林思虞把手中的柴火拿得很紧:“常妈,劳动没有贵贱之分,谁都能动手。”
  常妈叹了一口气:“唉,辛苦你了,大少爷。”
  “常妈,厨子是回家过年了吗?”林思虞一边添柴火,一边装作漫不经心般的问了一句。
  “哪里是回家过年哟!”常妈的手择着菜,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那些人自己提出来要走,夫人没办法,也就让他们走了,现在就剩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几个人还在,其余的,都走了。”
  林思虞叹了一口气,这也怪不得他们,主家的情况看着越来越差,他们自然也呆不住了。
  “没事的,常妈,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少几个人刚刚好少几张嘴。”
  林思虞故作轻松。
  “唉,大少爷你能想得通就好。”常妈开始老年人的唠唠叨叨:“现在夫人根本指望不上老爷,就只能盼着大少爷你有出息啦。”
  林思虞默默的烧着火,心里一团乱麻。
  三十上午,林书明究竟回来了。
  穿了一件毛呢大衣,胳肢窝里夹了一个皮包,看上去派头十足。
  回到家里就嚷嚷家里头冷,炭火盆子怎么不知道烧得旺些,又在指责林夫人怎么都把下人给遣散了:“就剩这么几个人怎么够使唤?你怎么就穷到这地步了?”
  林思虞在一旁听着,恨得牙痒痒的,一直克制着自己想从炭火盆里捡一块木炭扔过去的念头。
  “怎么不穷?你没钱回来,相反总要从我这里拿,不紧把细用,家里怎么搞得转?”林夫人踏在烤火的竹架子上,一脸波澜不惊。
  她对林书明已经死心了。
  原先还想着要跟他去上海,现在已经看得很明白,林书明是不会带她去上海的,只要他不回来讨债已经算不错了。
  “又是钱钱钱,你的眼里就只有钱!”林书明很气愤的将皮包放在桌子上,大步来到炭火盆这边,冲着站在一旁的常妈吆喝了一声:“还不知道给我去搬条椅子来?”
  常妈走到墙角边上,拖出了一条椅子,慢吞吞的朝炭火盆这边走,林书明有些不耐烦:“怎么这样慢?年纪来了手脚不灵便就早些回你老家去养着,别到我这里浪费粮食!”
  林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常妈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她可是一辈子跟着我的,你可以不回来,她却是要在这里呆到老呆到死!”
  林书明愣了愣,没想到林夫人怎么忽然就尖锐起来。
  “不过是随口说一句,你却当真了。”林书明将常妈拿过来的椅子朝炭火盆子靠近些,金刀大马的坐在那里,一个人将炭火盆占了一半:“不走就不走,我又没赶她走,就是说她做事手脚慢而已。”
  他转眼看了看桌子上,一个洋铁盘子,里边放了些瓜子花生,另外还有几个橘子。
  “过年就这点东西?”林书明皱了皱眉毛:“你这是怎么准备的?”
  “你在上海吃香喝辣,自然看不上苏州乡下这些东西,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东西好准备呢?”林夫人脸黑黑,寸步不让。
  她退让了也没得到半点好处,那她为什么还要退让?
  林书明气哼哼的看着林夫人,林夫人也吊起一双眉毛,气哼哼的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良久,最后林书明认了怂,转过脸来望向了林思虞。
  “思虞啊,你混得不错嘛。”
  林书明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听说你在《申报》当记者了?”
  “没有,只是假期里头混几日,因为《申报》这段时间人手少,刚刚好我又放寒假,故此喊了我去帮了几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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