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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女不服来战-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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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的时候,激战正酣。宋荻和程荑越过后墙而走,甩掉了弓箭手,连着禁军也甩掉了很大一部分。但非常不幸,在程荑运用轻功渡河的时候,被弓箭手一箭刺中右臂,虽然很快就到了上林苑的地界儿,但也依然负伤不轻。
  没有药,身边还带着一昏迷一重伤的两个人,面对紧随渡河的禁军和弓箭手,宋荻和程荑的局势,其实非常不乐观。
  段嘉禾也是带着精兵来的。
  她到来时二人已是强弩之末,尽管奋力,却已经不堪一击。
  段嘉禾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停住。
  段承佑的兵马训练十分有素,就在段嘉禾动作刚刚做完的那一瞬间,他们就齐齐退开,空出了宋荻和程荑所在的那片地方。
  宋荻右手执剑,长剑没入泥土之中,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段嘉禾。
  段嘉禾排开周围护卫的人群,慢慢向他走近。
  
  ☆、第七十四章 逃离(下)
  
  然而侍卫并不放心,紧紧跟在段嘉禾身后,唯恐她出什么意外。
  段嘉禾走到了宋荻面前。
  她蹲下身,“宋荻,不要反抗了,跟我回去罢。”
  宋荻看向她,很久,才颇为讽刺的一笑,“你是觉得,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是走了,也会被打上北汉的印子?”
  他身上有很多伤口,血肉翻开,有些结痂了,有些仍在流血。
  段嘉禾有些心痛的看着他,说道:“你很聪明宋荻。”
  宋荻又笑了一下,猛然拔出了长剑。
  段嘉禾身边的护卫却比他的速度更快。
  只是眨眼的功夫,宋荻手中的剑已经飞了出去,他本人也被剑气所伤,退后了两步,双手撑地,有些虚脱。
  段嘉禾却自始至终没有动过脚步。
  直至尘埃落定,她才又向前了两步,蹲下了身。
  “宋荻,如果我说,你的父母都在我手中呢?”
  宋荻抬头看向她。
  段嘉禾也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许久,宋荻才收回了目光,头微微一偏,“放过他们。”
  “好。”
  宋荻站起身,看了看身后:
  宋骆的身子看来还是不好的,他当时动手并不重,却还是让他昏睡到了现在,更不要说中途还闹得这样的厉害;程荑很有情义,中途一直护着宋骆,她身上的伤一点儿也不比他少,现在已经虚脱,只是目光还是无悲无喜,正看着他。他不堪这样的目光,很快移开了目光。
  程铭也是倒在地上。他的伤口本来就没好,这会儿动作起来更让人担忧,看见他看过来,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蜷曲无名指和中指,比了一个动作。
  这是他们幼年说好的一个暗符。表示他们是一生的兄弟。
  程铭原谅他了。
  这个认知让宋荻笑了笑。而后转过了身,“你说过放了他们。”
  “当然。”
  宋荻安心了,跟着段嘉禾走了回去。
  然而。就在他离开包围圈的那一瞬间,精兵却再度发动了进攻。
  “你!”
  宋荻转过头,对段嘉禾怒目而视。
  段嘉禾只是笑着抚了抚鬓边不安分的落下来的发丝,说道。“这些兵马是我哥哥的,我说放过他们。可哥哥却没有下命令。”
  “你骗我!”
  宋荻瞪红了双眼。
  “我没有啊,你看我什么时候下过对他们赶尽杀绝的命令呀?我应了喏,放过他们了。——至于禁军嘛。”段嘉禾的下巴向着远处点了点,“喂。喂,你们放过他们呀。”
  禁军并没有停下。
  段嘉禾笑了笑,摊了摊手。“你看,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命令……咳咳”
  宋荻猛地掐住了她的喉咙。眼睛全红了。
  “你放了他们。”
  段嘉禾只是笑,“他们……咳咳……根本不会……听……我的命令……咳咳”
  宋荻的力气猛然加大。
  然而他并没有如愿伤到段嘉禾。
  他的手被人拉开,他向反击,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力的垂了下来。
  段嘉禾被松开,大口大口的喘气,轻拍着自己的喉咙,挥了挥手,“将他带回去,好生照顾。——庄大夫来了吧?宋公子气血上涌,让庄大夫给他看看,顺便配些药。”
  庄公良精通西蛮蛊术,她体内的蛊毒正是来源于他。
  而宋荻,现在越难过,以后对段承佑,就越恨。
  她就越能利用起来。
  禁军应喏,将宋荻带走。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径直被打昏了。
  段嘉禾看着宋荻被送走,目光终于转向了场内。
  程荑。
  得知程荑的功夫这样好,也同样让她很惊讶,但同时,她也坚定了要对程荑动手的心思。
  书里的程荑不应该如此。
  那个程荑懦弱怯怯,永远跟在程阮和她的身后,连后面被宋荻所负,表现出来的样子,也不堪一击。
  这样的程荑是不配拿来作为对手的。
  然而这一世,她变了,程阮变了,程荑变了,裴审言也变了……故事在往崩塌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但是她却依然期待书里的那个结局。
  坐拥天下。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握在手中的权利是真的。
  那个时候,她就不必再受制于人了。
  而要达到这样的目标,就是要将所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一解决掉。段承佑她现在没那个本事去动手,程阮在程家的宅子里,是只待宰的羔羊,完全不必急。
  所以,她现在能解决的,需要解决的,也就是现在这个武功变得强大,性格变得高冷的程荑。
  她的目光放到了程荑身上,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
  程荑在场内苦苦挣扎。
  她带着昏迷的宋骆,本就已经是勉强,更不好说还要随时顾看着他。但程荑是不可能丢下宋骆不管的,她好不容易才又见到宋骆,怎么能这样轻易的放手?幸福来之不易,所以她更懂得珍惜。
  何况她已经是他们这其中战斗力最强的人了,宋骆昏迷就不论了,程铭之前受刑颇重,还硬生生受了宋荻一剑,可以想见他身体已经勉强到怎样的地步。所以她一样需要分心照看程铭那边。
  这样的一心二用,如何能不捉襟见肘?
  程荑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的流失,只是——她咬紧了唇——她并不甘心死在这里,并不甘心再次死在程婧的手里。
  她的长剑挥下,刀锋过处,必取人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下手才越发狠重。
  “叮!”
  一声脆响。
  程荑的剑落了地。
  程婧在外围轻轻笑了笑,她看见程荑苍白的脸色,觉得分外解气。而当她发现程荑向着她的方向看过来的时候,她笑得更开心了。
  只是,唯一让她心里不那么美妙的是,程荑的神情还是冷清清,没有一点被打压的狼狈。
  程婧咬了咬唇,挥手下了命令:“杀了她!”
  包围圈逐渐缩小。
  程荑没有闭眼,静待死亡的到来。
  但是她的身体却陡然被人一推。
  程荑抱住宋骆借力而起,回望回去,却发现是秋葛。
  她愣了一下,秋葛却大喝一声,“走!”
  程婧气急败坏,眼见程铭还在包围圈内,指着程铭就道:“先杀了他!”
  然而秋葛的速度却更快,双手一推一拂,转眼间就将程铭送了出来。程荑转手化解程铭继续前冲的趋势,抬眼看向了场内。
  秋葛拔出了剑。
  他在江湖中成名已久,以剑术闻。
  “北汉灭我家门,毁我家园,此仇不共戴天。”他将剑横于胸前,沉声道,“——烦请赐教。”
  禁军一一冲了上去。
  “他撑不了多久。”程铭喘着粗气说道。秋葛引开了大部分的追击力量,他们三人方才得以喘息。
  “我知道。”程荑目光看向场内,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长的信号弹。
  “砰”地一声,烟花在天空绽放。
  
  ☆、第七十五章 睡觉有人送枕头
  
  乐正很快追上了程阮。
  他拉住她,看见她眼里雾蒙蒙的,一时又是懊悔又是心疼,呐呐的喊:“程阮。”
  程阮抬起头看他,紧咬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乐正叹了口气,蹲下身,“抱歉,程阮,我给你出了一个馊主意。你要打我要骂我都行,但是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程阮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圆很黑,这会儿眼里刚被泪水洗过,更是亮亮的,更何况还咬着唇,更让人心疼。乐正揉了揉她的脑袋,正想安慰她,却不想程阮却皱了皱眉头,“你跟踪我?”
  乐正想要说的话一梗。
  怎么都没有想到程阮这么敏锐,就说了一句话就能察觉出来。想了想,他只好道:“程阮,我不放心你。”
  程阮一呆。
  “谢谢你。”过了很久,她这样说。
  乐正松了一口气,正要拉住她问她去不去凌波楼,却不想程阮转了身,埋着头往前走了去。
  “诶,程阮。”
  乐正赶紧拉住她,“你去哪儿啊?”
  程阮顿了一下,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乐正叹了口气,这姑娘,时迷糊是激灵的,也真是不让人省心。谢九说的没错,她确乎是呆。摸了摸她的脑袋,再一次发起邀请,“程阮,跟我去凌波楼吧?”
  程阮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想想办法救出父亲和母亲。”
  “所以你才去找谢云璋?”
  “恩。”程阮呐呐的点了头。
  乐正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可已经拒绝了。你想到更好的办法没有?”
  程阮摇头。
  乐正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的先生不是祝华容么?她是个有着大气象的人,怎么你都没有跟她学着点儿?”
  程阮继续摇了摇头。
  她对政事确乎不懂啊,哪能因为夫子是祝华容就能改过来?
  乐正拉起她的手,看见程阮疑惑的看向他的目光,笑了笑,“你下了船就没有吃东西了,我们先去吃些东西罢。然后好好睡一觉。你现在也没有想出来什么办法吧?不如先吃饭,恩?”
  程阮想说些什么,嗫嚅了一下。终究只能说出一个“谢谢。”
  乐正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挺内疚的,如果不是他先入为主的出这么个馊主意,也不会被程阮呆呆的拿去实施。何况她并不知道谢云璋就是谢九。所以也不能理会他的苦心,这样鼓起勇气去做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堪的事情。还被拒绝,搁谁身上都会觉得难堪罢。偏偏她还没有别的法子。
  这样一想,他突然觉得,因为个恶趣味。他也挺不是东西的。
  乐正将程阮带到了凌波楼在锦官城的主楼。
  这次是从前门进的,推开门就看到雕得富丽堂皇的花开富贵的影壁,影壁很大。占据了大半个院子,程阮跟着乐正从影壁旁边绕过去。看见内里弯弯曲曲的回廊。有些吃惊地瞪大的眼睛。
  回廊并不像三国普遍所见的正正方方的样式,而是交错的,蜿蜒盘曲,再加上一旁茂竹修林的遮挡,完全看不到后面的路。
  乐正看见她的表情,笑了一下,“凌波楼的外楼都是敷衍五行八卦的阵法建造的,不合常理,却也危险的很,你等会可不要松开我的手。”
  程阮乖巧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先前在梁京去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啊。”
  乐正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傻丫头,后门是要给主顾走的,自然不能修成这样随意的样式,要按三国常见的模样来,但是里面其实也是蕴含着阵法的,只是你跟着人走,自然不会入阵。”
  长见识了。
  程阮听得目瞪口呆,眼睛不停地在周围打转儿。
  原来这里面种的花草树木也一样有讲究,远远的看着这条路似乎是不通的,但是转个弯儿,从竹子旁边儿绕出来,才发现这路竟然是通的。程阮一眨不眨的看着,觉得很是新奇。
  在绕了很久之后,乐正将她带到了内院。
  内院和外院大不相同,这里的布局相对而言就中规中矩很多,但是却修的小巧别致,竹滴空响,檐扫春风,甚有雅韵。
  乐正带着程阮在院中的石桌上坐下,笑着道:“这儿景致好,便在这儿用饭罢。然后我同你说说谢云璋的事情。”
  程阮猛然抓住了他的手。
  “乐正,你知道办法?”
  乐正愣了一下,他本是想说谢云璋便是谢九,但是看着程阮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样子,想法突然就一转。
  他笑着拍了拍程阮的手,“当然。”
  程阮顿时笑了,“乐正,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乐正只是笑,没说话。
  好人么?但愿吧。
  乐正摆了一堆程阮喜欢吃的东西,在船上的时候,他已经摸清了她用食的风格,尽管并未询问,但是吩咐人上上来的正巧是程阮爱吃的。程阮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乐正拍了拍她的脑袋,狐狸眼笑得完全眯了起来,完全是一副餍足的模样。
  程阮快速的解决完了东西,大大的眼睛看向乐正,“乐正,我吃完了。”
  乐正伸出手,用绢帕点了点她的唇角,笑,“你学的礼仪呢?这么心急?”
  是一滴油点儿。
  程阮嘻嘻笑了一下,“你说了要跟我说方法的。”
  “恩。”乐正应了一声,道,“你父亲清流的名声,你应当知道吧?”
  程阮乖巧的点了点头。
  “程家因为世代清流的名声,是天下诸学子延颈相盼的人,所以很多人都会求学于你的父亲。而这些人,在三国中也分布不少。这些人一样自诩清流的名声,在朝中并无明显的偏颇。”
  程阮想了想,问道,“是利用父亲门下的这些门生故吏?可是,如果父亲出面游说他们改变立场,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程阮虽然谋略课不怎么能答话,但是课还是听了的,至少知道西唐其实内乱也严重,朝中有好几个派别,一个是跟谢云璋的父亲和他的姐姐(当今西唐的太后)一派的,一派是谢云璋自己的,一派是叶伯邑(西唐先帝留下来的另一个辅佐幼弟的重臣,但已因病退位)的,还有一派,就是这个清流了。
  乐正笑了笑,“你只需要这样去同他说就是了,至于后续怎么安排,怎么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的跳进这个坑,那就是谢云璋的事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太多,你现下也未必听的明白。”
  程阮咬了咬唇,“这样……能行么?”
  乐正笑着戳了戳她如玉的面颊,“相信我,恩?”
  程阮看了看他,信任的点了点头。
  “恩!”
  乐正笑了。
  他的狐狸眼拉的细长,眼里都是笑意。他的面容生的精致,程阮不由得看得一呆。
  乐正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拍了拍程阮的脑袋,“说起来,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第一次来凌波楼的时候,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调查裴审言的?你那个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一点儿跟你现在的样子不一样。”
  程阮一愣。
  她嘻嘻笑道,“我就瞎蒙的,瞎蒙的。”
  一边说,一边蹑手蹑脚往后面退了退。
  却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路,“啊”了一声,径直往下跌去。
  “小心些。”
  乐正闪身而来,将程阮拉进怀里,看她吓得苍白的脸,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好了好了,我不吓你了,你不必说这事儿,我也不会去查,等你什么时候原意告诉我了,我必然洗耳恭听,如何?”
  程阮有些讷讷,半晌,道:“谢谢你,乐正。”
  乐正笑,“我们就不必这样客气了,现在,你好好的去休息,明儿再去谢府,恩?”
  “恩!”程阮用力的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斗志满满。
  
  ☆、第七十六章 有把握之仗
  
  程阮心里存着事,所以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次日极早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天都没亮,外面也是一阵的静悄悄,程阮想扒拉着起来,但又想想,众人都还睡着,被吵醒了也不大美妙,只好躺在床上,默默等时间过去,顺便在脑中捋了一道面见谢云璋的时候说话的顺序方式,力求流畅得体。
  乐正在卯末辰初的时候着人来叫她,程阮一个鲤鱼打滚坐起来,笑嘻嘻的让丫鬟姐姐帮她套衣服。乐正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很快就出来,不由得笑道:“你就这样高兴?昨晚上睡着了没?”
  一边说着,一边上来牵了她的手。
  一旁的丫鬟见此,躬身退了下去。
  程阮抬起头来,认真道:“睡不着。”
  乐正被她的语气逗乐了,笑了笑,带着她去用了些东西,方才引着她想谢府那边去了。
  乐正知道谢云璋今日休沐,所以必在府中。他将程阮送到街头,止住了脚步,揉了揉程阮的脑袋,“程阮,你去罢。”
  程阮点了头。“恩。”
  她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头来,看见乐正还在原地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展颜一笑,“乐正,谢谢你。”
  乐正顿时笑起来,弯起来的狐狸眼上盛满阳光,仿佛神祗。
  程阮不觉又呆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红色从面颊蔓延到耳根。低着头向着乐正挥了挥手,转过身,逃也似的跑远了。
  只有声音传过来,“乐正,等我回来。”
  乐正站在后面。听见她这样说,忍不住低声笑了笑。
  谢云璋的确在府,他一贯起的早,听闻管家来报程阮这么早上门,挑了挑眉,道:“送她进来罢。”
  管家领命去了。
  程阮深呼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谢云璋手中端着茶。正轻轻啜着。看见程阮进来,抬了抬手,“坐。”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拨得程阮的心弦动了动。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谢云璋声音好听,昨儿怕极了,倒是没来得及注意这个,今儿有了准备。脑子就开始胡乱转起来。
  不过程阮以前也是这样常常想些有的没的,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并不会带着她的身体僵硬不知所措。她盈盈的拜下身,“谢相爷。”
  谢云璋看了看她,见她落座,方才道:“程五姑娘今日来。又所谓何事?”
  程阮微笑,“自然还是昨日的事。”
  谢云璋抬了抬眼,“噢?”
  依然是单纯的疑问。但大概是久居高位,仍让人觉得有些压迫。
  程阮顿时收了一切胡思乱想的心思。抿了抿唇,试了试茶盏外围的温度,察觉并不会烫手之后,沾了沾水,按照脑中所有的三国地图,画了个西唐的简要轮廓,并在其中点上了几个点。
  “咏梁陈家,万安袁家,夜郎公孙家,俱是西唐兵占一方的大员,其家主师从祖父,曾和父亲结拜,有过命之交。而在朝内……”她用手点出了锦官城的所在,“——太子少师简苍,按察使宰俞凡,大理寺少卿令狐休,国子监祭酒桑空修,翰林院讲学士裕安平,也俱和父亲有师生的情分。”
  这些具体的人名都是乐正告诉她的,她费了心思一一的背下来,并不了解其中的意义。谢云璋却听明白了。
  她先前所指的咏梁陈家,万安袁家,夜郎公孙家,俱在西唐边缘,和外夷作战,手握重兵。而太子少师简苍,翰林院讲学士裕安平是叶伯邑的人;大理寺少卿令狐休,国子监祭酒桑空修是清流的力量;而按察使宰俞凡,则在为父亲和谢云双做事。
  区区几个人名并不算什么,但若关系到他们其后的种种势力,这里面的道道,可就深了。
  他看了看程阮,看见她抬起头看向他的坚定的神情,只是如果去细看,还是会发现她眼里的紧张。
  “凌波楼?”
  谢云璋看了程阮好一会儿,程阮一直不示弱的回视,只是心脏砰砰砰的跳,好像马上要跳出来。猛然听见他这样问,更是惊慌,险些跳了起来。
  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她将双手放回了膝上,避免手端的轻颤被谢云璋察觉。然后程阮微微一笑,道:“来源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爷并不能否认这其中能有家父出力的地方,不是么?”
  谢云璋看了看她。
  许久,谢云璋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程阮顿时笑了起来。
  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就没了。
  谢云璋点了点桌面,指了指她面前的茶,唇角轻轻一勾,“那是上好的金镶玉。”
  程阮顿时呆住。
  金镶玉是产在东梁西唐交界的一种茶,因此地古称云梦泽,又称作云梦银针。因此茶颇为难得,所以被列为贡茶。金镶玉这名儿也不是随意叫的,委实是它贵的离谱,价比黄金。三国皇家都有一些,但也为数不多,父亲爱茶,曾经给她泡过尝鲜,但也不过一次,她那会儿还特地带了阿九去,之后就再没品过了。却不想竟能在西唐见到,何况还是谢云璋拿出来的……
  ——不过这言下之意,却是说她暴殄天物了。
  程阮愣了半晌,方才呐呐道:“对……对不起。”
  谢云璋敲了敲桌子站起了身,似乎笑了一下,程阮心里紧张,并不能很好的捕捉他声音里的情绪。却听得谢云璋道:“程五姑娘,你便在府中待着罢,若是有了消息,会着人告知你的。”
  程阮一愣,张皇道:“可是……我……”
  先前才跟乐正说了要回去,这样爽约……不好吧……
  “凌波楼?我会差人去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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