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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盆奇缘(京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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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几个猪肚罢了,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呢?”
  “衙门无事,又思念你不过,就先走了。”
  扇儿无视吴致远的取笑,道:“快尝尝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正说笑着,吴致远身边的小厮天贵儿急急走进来,道:“京里来了加急密函给爷。”吴致远眼皮一跳,对扇儿点个头便匆匆离去了。
  到得书房,吴致远拆开信来看,顿时魂飞魄散。
  原来他用钱买官之事,只因卖主贪污事发,被弹刻了许多道,连他在内也牵扯在里面。官家震怒,道是此风不可长,便下令严查此事。
  当初他上京寻求门路,与这个写信来的太师管家结下儿女亲家,虽然后来他女儿去了,两家也没断了往来,节礼频繁,故而出了事也有个人通知他一声。
  他思想再三,决定亲自上京一趟,看有无门路可寻。匆匆告别扇儿等一干妻妾后,他打点了许多金银之物,奔命般直往京中去。临安镇在山西,到京中即使是快马也需好些天,他这一去便是两个月,丢得家中的老婆们除了扇儿都引颈盼望,眼中泪流。
  别人尚可,唯独五房里简直等得欲死。五娘是个最风流不过的人物,又正直青春年龄,平日吴致远不在扇儿房里时,多是往她和三房那去,且又偏爱着她多些。吴致远一走,她就像断了食的猫儿,镇日忧伤。
  扇儿还好,平日最见不得她的四娘撇嘴对扇儿道:“大姐姐你看那淫/妇作死摸样!爷不过是上京去了,又不是死了,别人好好儿的,偏她天天垮着脸给谁看?就差戴孝了。”
  二娘笑道:“你也别怪她,爷去她房里多些,她便觉着咱们是不把爷放心里的,就她和爷才是恩爱夫妻走到头呢。”
  扇儿扑哧笑了:“二姐个嘴,好厉害。”
  扇儿拈起一个枇杷,细细剥皮,心下有些茫然。这样妻妾间杂碎琐事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早就看惯了。她自穿了过来,衣食不缺,大风浪也不曾经着,按理说这已经是她向往的生活了,可是为什么心中总是像少了什么一般呢?
  自吴致远走后,扇儿便吩咐人关紧大门,等闲不放人进来,男子尤其慎入。因为怕出些不体面的事,又派家丁小厮日夜巡逻,惹得三房里暴跳如雷。
  “大房里怕是得了失心疯!她防贼么?这家里什么脏东西瞎了她的眼,要这样做张做势?一辈子没做过大老婆是怎的,这样现眼!”
  宝珠忙捂住她嘴道:“娘你小心些儿,如今四处走着人,你也不怕大娘听见,又是一场口舌。”
  “我怕她一些儿,我便是个猪狗!她不过是个大的,又不是我婆婆,能耐我何?也不知哪里戳出来一个黄毛丫头,突突地就落在咱家里来做大娘子了,谁知道是不是和爷有什么首尾?”
  宝珠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吓得不敢吱声,眼睛直往外瞅,陪着笑道:“娘若是闷着,不如请何妈妈来喝杯茶?她老人家最是会逗趣的。”
  三娘听得何妈妈名字顿时也眉开眼笑,忙忙催了宝珠去着小厮请。
  三娘那些话自然早就传到扇儿耳里,她听后不出一声儿,突然道:“上次的猪肚味道很好,红鸾你去要天福儿去问问孙妈妈,她那里还有没有?有的话,送两个过来。”
  二娘和四娘对看一眼,笑嘻嘻地也不好多说什么。不一会儿孙妈妈来了,扇儿要粗使小丫头端了茶她,又给她让座。
  “大娘,这猪肚不是我做的,是我一个干女儿做的。她是西街上王屠家女人,什么猪下水也被她收拾得好吃,别说大宗儿菜了。”
  扇儿点点头:“那真是可惜了,要是是妈妈家的厨子丫鬟,我还能想讨了来呢。”
  孙妈妈老实,直接道:“她也有这个心思哩,说是她男人杀猪,每天赚几文钱都丢与水里,她也想出来寻个活儿,好贴补家用。”
  扇儿见说,便雇了薛二姐做她上房里的小灶厨子,和原先的上灶媳妇如意同样一月二钱银子,每日单管她这儿的伙食,等闲不与大厨里合伙。
  薛二姐得了这个差事,喜不自禁,后来还给孙婆送了几斤好肉和两个猪蹄,算是谢她从中周旋。
  薛二姐来扇儿处磕头时,扇儿仔细看了她,只见她穿着蓝布衣裙,挽着一个髻儿,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颇有姿色。
  “你上次做的猪肚好吃,明儿再收拾一盘子来。”
  “谢大娘赏识,那猪肚我原不知道大娘口味,下次知道了。”说罢磕了头下去了。
  薛二姐下去后,扇儿从自己梳妆匣里拿出两根金寿字梅花簪来给二娘和四娘:“这簪子是我娘家前些时送了来的,这式样我压不住,还是你们两个带的好。”
  二娘和四娘自然是吓一跳,忙忙推辞,后拗不过只得接下了,口里不断称谢。二娘把那簪子放在手里观看,只见足金微沉,雕工细致,大气非凡,越看越爱。
  自古拿人手短,二娘和四娘原先因为扇儿不听她们挑拨心下有些不快,如今都自先热乎起来:“那三娘自负有钱,怎知大娘出手比她爽快得多哩。”
  扇儿只是一笑。
  二娘和四娘走后,红鸾是知道扇儿家底细的,不平道:“大娘的陪嫁也不多,怎么这样糟蹋呢?”
  “送自己姐妹,算不得糟蹋。以后我要得罪她们的地儿多了去了,少不得安抚些,就当买个安静。”
  扇儿手中有宝盆,哪里把这两个簪子放在眼里,轻轻推过了。倒是红鸾心疼,懊恼了许久。
  扇儿掌管着吴家的经济大权,凭着她的聪明伶俐,很快摸清了其中的规律和方法。她出手宽和,下人从中克扣些油水也作不知,比五娘三娘当家的时候都要来得舒畅,下人里少不得一片称颂之声。
  “要不怎么说,清清白白的女儿家终究是大气些!五娘院里人家出身,把个银钱看得比命还重;三娘虽有钱,却是从商人家里过来的,精明得很,赚她几个钱也是难的。还是大娘好,干事也磊落爽快!”
  扇儿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好玩,也没往心里去。
  在她前世里,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工资不算太低,但是终究是一个女人支撑,多有不便,扇儿她早已养成容易知足的心态。
  既然自己的钱是花不完的,何必又为了些许小钱斤斤计较呢?那一笔钱对她来说没什么大用,却能让底下人开心很久,就当拿钱买个笑脸了。
  舍财最是能聚人气,吴家大奶奶慷慨之名传出后,什么三姑六婆都跑来,想分些便宜,其中三娘最喜欢的何妈妈和白月庵里的王尼姑口舌最能,故而往来得最勤快。
  那何妈妈原本是京中大户人家的乳母,后来年纪大了便告老回乡,因其见多识广,也不贪那小钱,倒颇得临安镇上有钱有势人家的喜爱,普通人家也多有相求,整个镇串门走户无处不至的。
  她初次送花翠来,扇儿留下了两朵紫红色的绸海棠花和几个银啄针儿,给了她三两银子,把她喜得不行,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的。
  虽然扇儿出手不比京里人家大方,但是在这临安镇已经算顶尖的了,她存下心思,要好好巴结扇儿,赚她些棺材本。




☆、5第五回

  何妈妈打听得到扇儿喜花木,便时常寻人物色了新鲜花木来送上。花木在越国算不得值钱东西,即便是穷苦的人家院子里也种着些顶便宜的色梅之类,有钱人就买水仙,大冬天里拿煤气暖着哄开以显出富贵气息,也只是几钱银子的事。
  再者扇儿还有个女儿家心性,不论贵贱不分好歹,只要是新奇有趣的便重金留下。吴府后院原本有一片荒凉的所在,几年前修葺一番后,原来的大娘子是个做家人,种了些菜蔬姜蒜,皆是她在料理。后来吴家越来越阔了,嫌寒碜就平了去。扇儿接过手后,就把那作为自家的小后花园一心一意栽培起来。
  打听得这个门道,临安镇里几个转会钻营的闲汉和何妈妈商量好了,去山里捡便宜的时候遇到什么奇怪的野花野草,也拿盆儿装了来讨赏钱。其实山谷之花木,又何止千百种?又是个不费本钱的,一个瓦盆儿也才值得一文。那孟大奶奶出手便是几钱银子,遇着可心的,几两也是有的。如今这世道,银钱稀缺,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奶奶,你看这个花,可是少见的很!这个叫龙须兰,原先就算是京里人家,有钱还没处买去呢。镇上卖花木的张老汉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儿,给栽培了出来。”
  扇儿看得满心喜欢,连连称赞:“我也觉得漂亮,不知怎么卖?”
  “奶奶这话就不是了,这点东西,老身还是请得起的。”
  “哪里要妈妈费钱,显得你我生分了。以后若还遇到稀奇的,也要麻烦妈妈给我送来,价钱都好说。”
  何妈妈笑眯眯地,心里转了七八回,道:“这个么……那老儿脾气古怪,说是就这么一株,所以开价二两银钱呢。”
  扇儿还不知就里,二娘是大官人家丫鬟出身,有什么不晓得的,笑嘻嘻着把帕子来擦嘴角:“何妈妈是个见识广的,像我这样眼界低的,不认识什么龙须凤尾,还只拿它当山里顶不值钱的酸根子!哟,妈妈你可别笑我小人家儿女,尽说蠢话哩。”
  屋里除了扇儿之外都哄笑起来,何妈妈听了这话如坐针毡,面上变了颜色,笑道:“二娘这话可真是拿老身开心了!这东西,除了我,第二个人也认不得的。”
  扇儿吩咐绿鸥拿了银子过来,又另外送了二钱银子给何妈妈:“别听她们胡说,这花我很喜欢,以后一定要再给我送来。”
  何妈妈自然是满口应允。自打有了扇儿这个新东家,原先三娘那边就很少去了,请一回辞一回,把个三娘整个闲下来了。
  扇儿留何妈妈吃饭儿,何妈妈惦记着还要给那几个货送花钱,便推辞了。临走时扇儿照例没让她空着,送了几十个艾窝窝和十块糖给她,少不得又是千恩万谢。
  才走得到门口,恰巧碰到秀云在门首买了瓜子儿回来,见了她一把拉住埋怨道:“妈妈好狠心!连着多少时不见面,您赚了多少钱去?三娘还不知哩,她要是知道你攀上了大房里那位,恨不得咬你几口都是轻的!”
  “大姐没的说,我哪里赚钱去?还是府上大奶奶要我买点东西,今天才上门来。你别拉我,看撒了瓜子儿。”
  秀云不依:“今个儿你若是不同我走一趟,我就翻脸,真告诉三娘了。”
  何妈妈无法,只得跟着秀云到了三娘住的院子里。三娘正无情无绪地弹琴,见了何妈妈来,眼睛一亮,笑嘻嘻上前迎着道:“什么风把妈妈吹到这里?我还当你忘记我了呢。”
  “三娘,这多时不见,你怎的瘦了这些?卖盐的做雕銮匠——我是那咸人儿?还不是家里有些事不好,才丢了您老这边。”
  “那些也就算了,我前些时拜托你的事,你忙得如何了?”
  何妈妈微笑着,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慢悠悠道:“这事儿急不得,我总之在打听呢,一有了消息,立马告诉您成么?”
  三娘也不说什么,叫宝珠拿了许多火烧给何妈妈带回家去吃,又叫秀云送她出去。秀云悄悄儿对何妈妈说:“您老好厉害一张嘴!”
  “三娘是用惯了我,我还不知道她脾气?”
  何妈妈走后,二娘和四娘都告诉扇儿这花不值。扇儿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不早说?”
  “也罢,是她走运,下次大姐姐注意着些儿罢。”“平时我们这些人也离不了她,故而不好说得。”
  扇儿又看了一回那花:“这花精神头儿不错,我看着喜欢。”
  要是三娘在,肯定又要说扇儿拿吴家钱做耗了,但是二娘和四娘都很平静,只因扇儿从不克扣她们的月钱和平日使用,闲时还经常送衣服首饰,只拣好看的给她们。原先大娘子和另外两位当家,她们都是摸不着的,更是乐得跟着扇儿过。
  第二天,扇儿拿小花锄在后面园子里移花的时候,小丫鬟来报,说是白月庵的王师傅来了。扇儿想起之前兴头上允诺的印经之事,忙来接待。
  那王姑子长得圆头圆脑,一张利嘴直赛张骞,不让萧何,不知多少良家女子堕她手里。她见了扇儿后深深打个问讯,合掌道:“阿弥陀佛,前些时多谢奶奶送了米面迁张前去,算是救得庵里一急了。这里是一些贫尼自造的白糕,用的上好的糖粉起蒸而成,一点微物,给奶奶下茶。”
  扇儿忙要丫鬟们接过,又布了一桌茶食请王姑子用,道:“上次去给我家夫君求平安,问师傅的那平安经书,打听得怎么样了?”
  “那个么,共印下一千五百册,除去之前付下的定金五两银子,还欠匠造纸张等费用十八两三钱。”
  扇儿点点头:“经钱过几天我一路给你带去吧,不瞒你说,我夫君此次一去,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还想到师傅那里亲自祷告一番呢。”
  扇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简直要绽放出圣母般的光辉。实际上她一直暗自鄙视自己,什么为夫拜菩萨,她虽然经过聚宝盆一事不得不信有神灵,可那白白胖胖的菩萨真不在她信仰范围内!纯粹是憋得慌了出去透个风罢了。那尼姑庵的素菜好吃,尼姑也标致,风景不错,所以去散个心倒是不错的。一路上还能顺便买几只天福楼的烧鸭子,苏记铺子的奶油花糕……
  王姑子自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只当是吴家大奶奶果然如传闻的一般,心善仁慈,不由得脸上堆上笑来:“奶奶这等好心向善,将来必定是顺顺当当到头的。”以后不是有更多由头赚钱了嘛!
  扇儿千防万防,怎知防不慎防。那五娘忍不过寂寞,竟与自己的小厮通奸,时日久了那小厮又是个轻浮的,渐渐显露出来,颇有些不好的风声传出去。
  扇儿听得,立即差了家丁把那小厮儿捆了来,又叫所有姬妾在旁听着,她在堂中审问。那小厮儿带着点酒,本来只算在半个门外走跳的差事,许多宅内事体都不清楚,他见扇儿年轻,便大大咧咧,很有几分不恭。
  “你镇日在外吃酒耍钱,灌了一嘴马尿后便胡说侮我们吴府门分。你是个什么东西?吴府的五娘也是你配提的?”
  那小厮磕头道:“大娘错怪小的了,真无此事。”
  “那你身边系着的那个小荷包,又是打哪儿来的?”五娘看了一眼后,银牙暗咬,脸色灰白:原先她几次叮嘱要他收好,这等不识高低的或误了她!
  小厮顿时脸通红,半天挤出几句:“是……是捡来……的……”
  扇儿叫人狠狠掌他嘴,冷笑道:“你是长了几丈长的手?平日走不进花门子的人,怎么捡的到内院的物事?”
  小厮吓得魂魄出窍,扇儿就罢了,要是这事捅到吴致远面前,自己少不了去大半条命。然而什么话都说不出,只得拼命磕头,那声音响彻云霄。
  三娘笑了一声,道:“大姐姐好大仗势,这个小厮吃了这架势一吓,想说什么也给忘了,可怜呀。”
  “你也差不多儿些。”扇儿道:“这贱奴不懂事忘了尊卑,你也随他么?我在问人,这里有你什么话?”
  三娘险些要站起来,还是五娘死死按住她,才强忍了下去。
  那小厮越想越怕,简直要昏过去,突然五娘身边的丫鬟冬雪扑通一下跪下来,道:“是奴婢该死!前些时俺娘说她的荷包有些走线,想拿金线补一补,我自逞本事揽下了这活儿,带在身上不知怎的丢了,原来被他捡到,奴婢该死!”
  扇儿不做声,只看向三娘。
  三娘挤出笑,道:“大姐姐可别又怪我,这个时候我不说话也不行。这事传出去怕是个好听的?一个走路都不全的小厮儿,五姐再糊涂,也不会看上他。既然是丫头的事,又何必为难主子呢?以后要这些人看清谁该尊重的,便也罢了。”
  扇儿点点头:“既然三姐这样说,就这样罢。冬雪你从今后也不要去五娘房里,在灶下准备饮食,有一些不周到便打了你出去。至于你么,”扇儿盯着地上缓过气来的小厮:“你虽不曾做下丑事,但胡言乱语,留不得你。给我收拾了你的衣服滚出临安镇,不要再让爷和我再看到你。”
  小厮得了命,和冬雪一起哭着磕头出去了。扇儿笑着对脸色雪白的五娘道:“今个儿你受惊了,我虽遣了你的丫鬟,也不会扣下你的。彩屏是我房里精细的,要她去服侍你吧,省的以后又掉了个荷包钗环的,就不好了。”
  五娘眼眶微红谢了恩,三娘扶着她回房了。
  一直不出声的二娘和四娘互相看看,满脸都是得色。四娘捧了一盏茶给扇儿道:“平时大家多小觑了大姐姐,今天看着实在……”
  扇儿知道她是在吹捧自己。其实她今天这番手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就那样。之所以撕破脸,无外乎是给吴致远一个面子,告诉那两个女人,我不是不能管,不想管罢了。闹得太过了,谁都不好看。我吃他吴致远一口水,便替他管一管家宅,以后哪天散了也互不相欠。
  虽然她是如此想,但是二娘和三娘五娘却不这么想。今天她很明显放了那两人一马,是警告还是留了后手?这个小妮子平日和傻姑一般,原来也是假模假样的,实在阴毒。




☆、6第六回

  处理得吴府内事后,扇儿拣了一个和煦日子,带着红鸾绿鸥和两个小厮坐轿子去了白月庵。
  那姑子见了扇儿,仿佛天上落下来的一般,忙与两个小姑子接到屋里。扇儿给了两个小姑子见面封儿,她俩道过谢后便下厨整治酒菜了。
  扇儿笑着对王姑子道:“上次你送来那白糕,且是好吃,就着些茶水我竟是不知不觉一两天便吃尽了,我厚着脸向你讨一讨,待会带回家去。”
  王姑子笑道:“奶奶是精致点心吃多了,便思这些粗糕淡水吃。那白糕还是前些时打了粉子一起蒸的,有时忙着出去行事,放下一两块在包袱里的,什么好东西呢!既然是奶奶喜欢,我便明儿淘了粉子,大大的做一篮子送到府上去。”
  “那真是多劳动了。”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内厢房,原来这白月庵一向有银钱支持,故而收拾得极为洁净雅致。那王姑子一向不干好事,养下两个小姑子就如粉头一般,引逗那青年子弟前来玩耍,临走了也不好不布施几个,竟也渐渐攒下一份家事来。她见扇儿手里有的是钱,夫君又得势,更是小心服侍巴结。
  扇儿坐下后,两个青头小尼流水儿一般端上四样素菜和两碗小米粥来,又是几样茶食和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白糕。
  扇儿和王姑子用过菜食后,王姑子叫撤了桌子,又捧了一杯金桔蜜茶给她。
  饭后姑子引着扇儿看山中景色,逛了不多久,扇儿不知怎的一阵头昏眼花,只是要睡。那姑子道:“想必是奶奶出门早了些,不妨事,我那里有的是清净厢房,收拾起来也便当。”
  扇儿见此,只得告了罪,随着她到了一间香气扑鼻的客房,红鸾和绿鸥在房门口守着,她昏昏沉沉睡去了。
  才睡没多久,一个人推她。她睁开眼儿一瞧,只见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僧人,长得粗野不堪,直愣愣看着她。
  扇儿心下有些糊涂,便问道:“这里是尼姑庵,你一个和尚来这儿做什么呢?”
  那僧人冷笑,拿手指她道:“你还在这做你的春秋大梦!等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身首异地了!”
  扇儿大惊,问:“大师何出此言?”
  僧人道:“别人不知你来历,我却是知道。你无根无果,无生无死,又身怀重宝,已是异数。天地有道,像你这般,气运怎会长久?把那盆舍了给我罢!还能逃过一劫,安然终老。”
  “你胡说什么?我是不知道什么锅碗瓢盆的,你赶紧离去。”
  僧人哈哈一笑,道:“今日一别,终有再相见之时,那时你必定看得开了。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人死了便什么都么有了,孰轻孰重,痴儿竟不得悟!我先警示你几句罢!夫君归来,荣华满门;封妻荫子,嗣名平安;却不平安,恶友破财;得了红女,丢了性命!”说罢便飘然离去了。
  扇儿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心下一阵茫然,忽的那僧人又折了回来,拼命地摇晃她怒吼道“你要看开啊!看开啊!!”
  扇儿望去,吓得大叫起来——僧人的面孔不知何时变成马景涛模样,那脖子上的青筋就在她眼前摇晃……
  …………
  扇儿不由得大叫一声“尔康救我!”
  这一叫猛地醒了之后,扇儿睁开眼却见是自己的丫头红鸾在轻轻摇晃她,脸上满是紧张神色:“奶奶怎么了?方才就像靥住了一般手在空中狂抓,还叫什么惊涛……尔康……”
  扇儿红了脸,道:“也不知怎么的,不习惯闻这房里的香气,大约就做了噩梦。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奶奶,快天黑了。”
  扇儿惊魂未定,在红鸾绿鸥的伺候下梳洗完毕,与王姑子告别后坐轿子回去了,当然,临走的时候布施了二十两,把个王姑子喜得见牙不见眼。
  在回去的轿子上,扇儿细细回想僧人说的那几句话,心下隐隐有些担忧。才到得房里,一个面熟的小丫鬟送了一盒子玉奶卷儿来,磕下头道安。
  扇儿想起这就是家里的春儿,忙要人扶起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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