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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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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她带着四五个最大十岁,最小只有五岁的小崽子们包了一顿饺子。饺子不是纯肉的,煮开锅以后还破了好几个,可不妨碍他们过了这一个丰盛的新年。
  “你们等着,等将来找到我二姐,让她给你们包饺子吃,保准吃得你们这辈子都不再想吃别的食儿了。”苏杏划拉着碗里破了皮的饺子,忍不住想起已经被卖出去三年了的二姐苏梅。
  “那你可快点找到她,等到明年过年,咱就吃她包的饺子。”九岁的二花捧着手里的破碗,两眼冒光,让苏杏不由得想起了苏桃。
  想当初,桃儿每次看着她的时候,也都是两眼冒光,对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指令都表示绝对支持与服从。
  林树坐在一边,手里也捧着个破了边的碗,碗里是半碗热汤。看着苏杏被大花二花三花和四树围在中间,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从最早的二花,到最后的四树,这几年了,他都没给他们好好弄顿饺子吃,没想到捡回来一个杏儿,一来就让大家吃上了饱饭。
  等把几个小的哄睡了以后,苏杏冲林树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了屋外。
  “树哥,这一个来月,多亏你了。”苏杏斟酌着词句,慢吞吞的说,“有点事儿,一直都想跟你商量,就是一直没想好该咋跟你说。”
  林树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低着头说:“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好人家的闺女,不能总跟我们混着。要说这一个来月,我得谢你才是,要不是你,他们几个还要跟着我挨饿。”杏儿是想走了吧,好好的姑娘家,谁乐意做乞丐啊。
  “啊?”苏杏听得糊涂,反应了一下才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敢情这丫以为她吞吞吐吐的跟他商量事,是要商量走人的事儿?
  见苏杏发愣,林树反而说得更顺溜了:“你要是想走,直接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你老说谢谢我救你,其实我心里明白,要不是你给的钱买粮食买药,说不准他们几个谁就要得病呢,我们得谢你——”
  “停,打住!”苏杏打断了林树的话,两眼瞪住他,一字一顿的说,“谁说我要走了?”
  “那你……”
  “我是要跟你商量事,又不是商量走的事儿!”

  ☆、53 伟大的殡葬事业

  苏杏要跟林树商量的,是关于乞丐家族未来发展的大事。
  “你想怎么着?”林树戒备的看着苏杏。
  什么叫做不用多少本钱就能养活自己的活儿?又有什么活是连四树这样才五岁的孩子都能做的了的?如果苏杏敢跟他提一句卖掉他们的话,他真的会发火的,一定会。
  你防贼似的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要把你这几只小东西偷走卖掉。苏杏撇了撇嘴,扭头看了眼屋里头,大花二花正笨手笨脚的给三花和四树盛饺子汤。
  低头想了片刻,她才开口道:“你别多想,我绝对不是要害你们。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将来应该干什么?”
  “想过。”林树抿紧了唇,只是他一直没能想到个出路。大花他们总不能一直要饭,一直做个叫花子,等他们长大了,怎么也要找份工来做。可是,他们什么都不会,大花二花三花她们虽然是女孩子,可从小也没跟人学过女红刺绣的活计,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他给人抬尸也就算了,难道还要让他们长大了也都跟他一样干这种事情不成么。
  看林树陷入了沉思,苏杏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所以,我要帮你们找个活干,也不是帮你们找,是我们一起干。”
  林树听得更加糊涂,只能看着苏杏,等她给自己解释。
  有生就有死,一座活着的城市,必然会有新生命的降临与旧生命的消逝,这样才算是生生不息的循环。当然,给人接生这种技术活,她肯定做不了,但给人送葬,她还是搞的定的。
  没错,她要重操旧业(诶,听着有点别扭啊),再次回到殡葬服务岗位上来,为广大死者提供一流的殡葬服务,将殡葬事业做大做强。
  “给人送葬?”林树大概听懂了苏杏的意思,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苏杏怎么会想要做这个的。
  “实话说,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我爹经常带我去赶场子唱戏。现在我跑出来了,拉上你还有大花他们,咱开干。”说起自己的事业,苏杏的两眼就亮了起来,嗓门也大了起来,“刚一开始,人家可能不信咱,咱可以先找穷点的人家,少收点钱,先把场面打开。等做上三五家,让人知道咱的本事,到时就可以找更好的了。干这个,最要紧的就是得没脸没皮,别不好意思,反正是给人撑场面的,不管跟前有人没人,只要上工,扯开嗓子就得唱的开……”
  随着苏杏的讲述,林树听得出神了,他仿佛看到了苏杏穿一身素白站在那里,小嘴儿开开合合的唱着……
  “等,等等,杏儿,你会唱戏还行,我们几个都不会唱啊。”终于林树反应了过来,不论是自己还是大花他们,哪个也不会唱戏啊。
  “没事儿,我先教你们几段简单的。再说了,有一两个唱的好的就行,你们还有别的活儿干呢。”说到这个,苏杏得意的翘了翘嘴角,作为一个曾经在各种炒作手段层出不穷的时代生活了二十来年的八卦女人,如果不懂得几手炒作手段,那她简直对不起那些看过得八卦新闻。
  出殡时请人来唱戏,主人家为的就是一个热闹和面子,所以,要让主人家觉得这份银子掏得值,那就必须要把气氛炒热。你光会唱还不够,还得有人给你捧场才行。
  就好比苏杏没离家时那样,她在上头唱,桃儿在旁边捡钱并大声道谢外加言语起哄让到场的亲友掏钱捧场,而苏大富就在底下一唱一和,常常勾得来吊唁的亲友掏银子打赏。
  “现在天还冷着呢,冬天夏天最容易死老人了,孝子贤孙的钱最好赚,趁着这会儿工夫,我先教会你们这些套路,再想法子去找门丧事给你们练手,等你们都熟悉了,咱也有点名声了,到时就好办了。对了,你们以后不能再穿这身衣裳了,得换一身干净的……”
  “等会儿,杏儿,你先别急!”见苏杏越说越兴奋,大有立刻就开始动手的迹象,林树赶紧止住了她,摇头道,“干这种事,说出也不好听,大花他们现在小也就算了,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闻言,苏杏立刻竖起眉头瞪了他一眼:“咋,你觉得丢人?”
  林树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一时间竟然忘了苏杏从小就是干这个的。
  看林树张口结舌的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窘迫样,苏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冷笑道:“如果不是凑巧得了钱,你连他们明天的饭都安排不好,还谈什么以后长大怎么办?给人出殡能怎么着,反正又没偷没抢。还是说,你打算让他们长大了跟你一起去给人抬尸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杏儿你别生气……”林树急的脸都红了,两手胡乱摆动,“我知道你也是为我们好,就是,就是……”
  “就是树哥有点傻,脑子不会转圈。”
  二花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响起,吓了两人一跳,再仔细一看,何止是三花,大花二花还有四树也都守在门边偷听呢。
  林树板起了脸:“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去去去,我和你们杏儿姐说正事呢,你们边儿玩去。“
  “杏儿姐说话声音那么大,我们能听不见吗?说什么正事啊,不就是去给死人唱戏嘛,咱以前也没少看了人家出殡唱戏的热闹啊,现在能自己唱,还能有钱拿,为啥不干?”
  二花每说一句,大花三花就要点一下头,一个不懂事的四树也不明就里的跟着点头。
  “可,可那是出殡啊……”林树还是有点绕不过这个圈子,他给人抬尸也就算了,可他不想大花他们还做这些活儿。
  “出殡又不是出墙,怕啥?”
  苏杏没忍住,噗了。
  谈到最后,虽然林树还有些犹豫,但在大花他们的极力撺掇下,也终于还是点了头。
  苏杏顿时满意的点头:“很好,等我把一整套的计划教给你们,到时咱多练几回,等你们都上手了,咱就可以赚钱了。”

  ☆、54 终极一班是什么班

  设想是很美好,但执行起来,苏杏才发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头一条,林树这小子没那份油嘴滑舌的本事啊,要不然,他也不会整天被二花三花两个八九岁的丫头轮流吐槽了。
  “你要记住,你能说动他们多打赏一个铜钱,咱碗里的米就能多几口!”面对林树的朴实无华,苏杏只能再三的教训,“连吹带捧,然后拉个对比。比如他家三堂叔打赏十个钱,你就要吆喝一声,说什么‘瞧这位叔多大方,又给打赏了,还有没有给主家长脸的亲友了,有的话赶紧’之类的话。”
  林树听得眼花缭乱,半晌才干笑道:“咱这不是诓人家钱么。”
  苏杏气得直翻白眼:“喂,你觉得我在上面唱的脸红脖子粗的,是在骗钱吗?”
  “杏儿姐,得了,树哥要是嘴皮子利落,早就不在这里了,这活儿你还不如让我来呢。”二花恨铁不成钢的瞅着林树,然后张嘴就来,“瞧瞧这位大叔出手多大方,又打赏了十个钱,看来真是跟主家感情深啊。还有没有,还有没有了?感情深不深,就看你舍得不舍得,要是连几个铜子儿都不舍得,咋个好意思说跟人家感情深关系近?”
  “还有还有,”三花跳着脚在旁边补充,“三花在台上说,我就在下边装不认识,给你们捧场叫好,让人家都知道杏儿姐唱的好!”
  哎呦,不错哟。苏杏眉头一挑,干脆放弃了林树,将培养重心放到了二花三花身上。
  最小的四树蹲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几位兄姐在那里为身上的衣衫碗里的粮食奋斗。
  林树苦笑,先前没杏儿时,他觉得自己挺能干的,可杏儿一来,他好像什么都不会,笨的跟鸭子似的。
  如是五六天,二花三花终于把几套惯用的说辞记熟了,林树也掌握了拉关系套近乎的一般流程,苏杏这才勉强放心的点了点头。
  不是她太小心,是她心里实在没有底啊。能不能打响名声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人家肯不肯用他们这个草台班子,毕竟,整个班子里最大的林树,也就才十四岁而已。
  “不管了,赌一把,大不了一开始先免费大放送。”深吸一口气,苏杏做出了一个无比肉痛的决定,“等着,我给你们买衣裳去!”
  想赚钱,不先投资怎么可能,就算是穷得快要饭了,人家也不会找一群穿的破破烂烂的起来来给送殡啊。
  所以,她必须要林树他们置办一身能出去见人的行头,不用多好看,干净整齐就行。而且,颜色必须素净。
  或许不能说是有生以来,但对于大花二花他们来说,这一定是他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穿上干净合身的新衣裳。
  摸着从上到下一个补丁都没有的新衣裳,大花浑身都不自在,眼巴巴的瞅着苏杏:“杏儿姐,这么好的衣裳,穿坏了多可惜,要不,我平时还穿那身破的,这身留着有活儿的时候穿?”
  苏杏断然否决:“不行,天天穿,穿坏了补,补不了就再买,不能再穿那堆烂布条子。你也不想想,如果让人看见你穿成那样,以后人家还会请咱来唱么?”喵的她肉疼啊,一人两身衣裳轮换着穿,这一口气就是两钱银子没了,买肉包子都能把她撑死的两钱银子啊。
  临出门前,她再次向自己的团员确认:“忌口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
  “人家问咱的话,咱这班子叫啥名?”
  “终极一班!”
  “人家问咱唱得哪一派,咋说?”
  “豫剧!”
  整齐划一的回答让苏杏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挥手:“走!”
  二花跟在后头,用胳膊肘撞撞后边的三花:“诶,你说这‘终极一’是啥意思?还有,‘豫剧’是啥唱腔?”
  三花白她一眼:“你管呢,听杏儿姐的就行了。”
  虽然林树在终极一班的工作内容上,还不如二花三花有用,但作为业务代表,他还是挺有用的。至少,经常被叫去帮忙抬尸的他,对于谁家死人了,谁家有丧事,他摸得很清楚。
  现在,苏杏要去的就是城南的一户人家,这家的老太太昨儿晌午没了。
  这是一户很普通的人家,如果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比左右邻居家更穷些,所以,丧事也就办得更简单些。
  “就凭你?”张家大儿子狐疑的上上下下打量苏杏,皱眉道,“你爹呢,这种事儿,他不来谈,让你一个小丫头来?”
  苏杏叹气,脸上神奇的出现了一副感伤神情:“我爹他……他上个月没了……以前都是他带着我们兄妹几个出来接活儿的,现在他没了,我只能自己出来了。没办法啊,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等着吃饭呢。”
  听苏杏这么说,又想到刚过世的母亲,张家大儿子不由得心有戚戚然,叹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也是没法儿的事。算了,你说你都会唱啥,随便唱一段给我听听先。”反正要价便宜,如果这丫头真会唱上两句,那就让她来算了,反正手里也没钱请好点的班子。
  只是,苏杏一开嗓,张家大儿子就听愣了。
  这哪儿是‘随便唱一段’啊,就这嗓子,这腔口,比上个月老王家花五钱银子请来的那个班子唱得还好呢。
  瞧见了张家大儿脸上表情,苏杏停了口,笑眯眯的问:“咋样?”
  “行,好,好啊!”张家大儿子一拍大腿,“丫头你本事不小,我也不说啥了,你后天一早来就行。”
  “好嘞,叔你放心,到时一定给你抓面子!”
  出了张家的门,等在门口的三花迫不及待的跑上去,兴冲冲又小心的问:“姐,咋说?”
  “成了,后天咱一早过来。”
  顿时,一阵欢呼。
  林树有点反应不过来,这第一次拉活儿,就成了?也就是说,杏儿后天唱上一上午,就能赚一百个钱回来?
  苏杏领着大花他们往前走了一段,扭头一看,林树还在后头慢吞吞的跟着,不禁好笑道:“树哥,你咋了,高兴傻了?”
  “杏儿,你还真厉害啊。”林树抬头看向苏杏,冲她一笑,“那天捡你回来,真不亏。”
  洗干净了的林树,肤色微黑,但五官端正,脸型方正,这么一笑,在阳光下竟像是发光一般。
  苏杏嘴角一翘,看来她的眼力不错啊,这小子洗干净了果然是帅哥一枚。

  ☆、55 开唱

  帅归帅,就是太实诚了。
  苏杏叹息,虽然她很庆幸自己当初遇上的是一个实诚的林树,不会拿了她的钱扭头就走,可实诚人也又实诚人的弊端啊。
  “树哥,都跟你说多少次了,脸皮一定要厚,一定要厚才行啊!”二花恨铁不成钢,揪着林树的耳朵教训道,“大花跟着杏儿姐,我和三花在底下起哄,你得帮着我俩往上抬价啊,要不然,光我们两个小孩有啥用?”
  林树的面皮微红,幸好他皮肤黑,这才看不清楚,掰开二花的手,好好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才开口:“我知道啊,可那些话……”他真的说不出口啊。
  明儿一早,张家的老爷子就要出殡,这也是终极一班揽到的第一份活,苏杏可不想这开门头一次就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她用十个铜钱将大花培训成了抢钱小能手,又用一碟子米糕将二花三花都培养成了挑事儿能手,就连最小的四树,她都能用一根鸡腿搞定,唯独一个林树,她的教育方式完全失败。
  “树哥,你可要想好啊,咱每多赚一个铜钱,碗里的粥就比前一天稠一点儿。”苏杏挠着下巴,她必须得找到能直接杀伤林树的技能啊,“四树现在还小呢,等他长大点儿,我想存点钱让他去念书。不光是四树,就连大花二花她们仨,我也都打算让她们学认字。”
  林树听得一愣,随即难以置信的问:“真的?让他们都念书?”
  “我是这么想的啊,可关键还是要看咱兜里到底有几个钱才行。”苏杏耸耸肩,很是无所谓的说,“我也就是想想而已了,你连跟人起哄抬价都不会,咱能赚多少钱回来?还不就是不挨饿拉倒么。”
  “别,我不会可以学啊,别耽搁了他们念书。”林树用力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就是讨价还价么,不就是起哄架秧子么,我学!”
  倘使爹娘当初识字,也就不会那么糊里糊涂的被人骗了吧。
  苏杏挑了挑眉,看来,她似乎找到林树的弱点了。
  第二天是正月初十,新年才刚刚过去,爆竹的硝烟味道还没有消散,张家的大门上已经撕下了原本红艳艳的对联,取而代之的是灰蓝色的挽联。
  不知是不是因为赶不上时光的步伐,那些熬不过冬日严寒的老人,总会在新旧交替的年节前后陆续离世,给这个最喜庆的节日添上一抹灰暗。
  张家的三子一女都已经穿起了雪白的孝衣,牵着同样披麻戴孝的懵懂孩子,呜呜咽咽的跪在亡父灵钱。
  胡同外,有几个街坊和路人正往灵棚方向张望,不过,也只是看上几眼罢了。他们清楚的很,就张家那点儿家底子,能办个像样的不掉份儿的葬礼已是不易,想像先前赵家那样吹吹打打唱唱闹闹,那是做梦都别想。
  可就在众人无趣的准备离开之时,却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怀里抱着把二胡爬上了旁边简单扎起的一个小台子,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来了。
  “没钱就别请唱的呗,找个小毛丫头来唱啥,不嫌丢人啊。”
  “嘿,说不准人家觉得没人唱才更丢人呐。”
  “反正就是凑合凑合了,哄完了出殡就行,你还指望他们请哪个有名的班子来?”
  混在人群中的林树听得眉头紧皱,两只手紧紧攥了起来,这群爱嚼舌头的东西,等会儿就让他们知道杏儿的厉害!
  苏杏在台上的小凳子上坐定,虽然提前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就绪,但她还是习惯性的先试了试琴弦,确定万无一失,她才拉开了架势开工。
  悠长哀怨的曲调传了出来,令外头围观的人都愣了一下,呦呵,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有一手。
  没开口唱,苏杏先来了段二泉映月,拉完往外头一看,她满意的翘了翘嘴角。
  一边跪棚哭灵的张家二儿子诧异的偷偷捅了下大哥的胳膊:“哥,你厉害啊,找的这个丫头靠谱。”
  那边,苏杏终于开口唱起来了。
  那唱腔清脆响亮,婉转灵活,一听便知是练了多年的。
  林树听得入迷,直到被二花再三的拉扯衣袖后才回过神来,赶忙扭头看看左右,原本只是稀稀拉拉站了五六个人的胡同口,这会儿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
  “想啥呢,赶紧的!”二花轻轻踩了林树一脚,树哥不会这会儿又不好意思开口了吧,那可真要了命了,她跟三花都是小孩儿,没个大人先叫好,她俩叫好也没人听啊。
  知道自己该有动作了,林树吞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想起苏杏教训自己的话,立刻干脆利落的喊了一声:“唱得好啊!”
  恩,苏杏教训他的是——你要是搞砸了,那以后大花她们不识字,都是你害的。
  有一个人先叫好,后面跟着叫好的就多了,二花三花两个也掺在里头一起叫好,跟着来的四树不明就里,也一叠声的叫好起来。
  待叫好声过去,林树又说道:“唱得这么好,咋没人打赏呢,平时进戏园子都不一定能听见这么好的。”说完,他抬手往台上砸了三五个铜钱过去。
  立刻,台上的大花就训练有素的将那几个钱全都捡到了手里,这份眨眼间捡钱的本事简直可以拿去玩杂耍了。
  林树的带头作用起的很好,或者说,是因为先前的轻视与现在的意外之喜的对比,跟着他的动作往台上丢铜钱的也有那么几人。
  大花一边飞快的捡钱,一边飞快的喊:“谢谢几位大叔大哥哥赏钱,出手真是大方嘞,有这么大方的叔叔哥哥,我姐唱起来也得卖力点儿才行啦。”
  闻言,苏杏立刻换了个调子,开始唱起另一段来。
  她是存心要卖弄一下本事,争取一炮打响,让这附近的人都见识见识她的本事。
  一个上午,她几乎将《卖苗郎》从头唱到了尾,木兰妹子那段著名的“刘大哥讲话”,她也给当做赠品附送了。
  中午定然是主家管饭的,借着送饭的工夫,张家闺女忍不住拉了把苏杏:“小妹子,我看你年纪不大,咋就自个儿出来唱了呢,有这么好的嗓子,咋没找个好班子,省得啥都自己操心了。”
  苏杏接过饭递给一边陪着饿了一上午的大花,对张家闺女笑道:“自己出来单干,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想唱不想唱也都是自己做主,省心。”她当然知道找个人多的大班子更好混,可她能进去,林树他们几个是肯定没戏的。况且,她一新来的,刚进班也只能是个打杂兼替补,不可能一来就让她上台唱的。
  她要拥有一属于自己的殡葬服务公司,自主创业,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56 骚年林树之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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