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王安忆全集-第5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调侃的。程先生说:倘若他有个妹妹,由他挑的话,就该是王琦瑶的样。王琦瑶则
说倘若他父亲有兄弟的话,也就是程先生的样,这话是有推托的意思,两个人同样
都没往心里去,一个随便说,一个随便听。然后,两人站起身来,眼睛都是亮亮的,
离得很近地,四目相对了一时,然后分开。程先生拉开窗慢,阳光进来了,携裹了
尘埃,星星点点,纷纷扬扬在光柱里舞蹈,都有些睁不开眼的。望了窗下的江边,
有靠岸的外国轮船,飘扬着五色旗。下边的人是如虹的,活动和聚散,却也是有因
有果,有始有终。那条黄浦江,茫茫地来,又茫茫地去,两头都彬在天涯,仅是一
个路过而已。两个倚在窗前,海关大钟传来的钟声是两下,已到了午后,这是个两
心相印的时刻,这种时刻,没有功利的目的,往往一事无成。在繁忙的人世里,这
似是有些奢侈,是一生辛劳奔波中的一点闲情,会贻误我们的事业,可它却终身难
忘也难得。
  过了一天,照片就洗印出来了。这是完全打破格局的,因是边聊天边照相,虽
木是张张好,却留下一些极为难得的神采,那表情是说到一半的话和听到一半的话,
那话又是肺腑之言,不与外人说的。这照片是体己的照片,不是供陈列展览的。两
人看照片是在咖啡馆里,他们看一张,笑一张,当时的情景和说话都历历在目,程
先生就说:看你这样子!王琦瑶则笑:怎么会这样子!然后认真地回忆,终于想起
了说:原来是这样啊!每一张都是有一点情节的。是散乱不成逻辑的情节,最终成
了成不了故事,也难说。王传璃总算一张一张看完,程先生又让她翻过来看背面,
原来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题了词的。有的是旧诗词,有的是新诗词,更多的是程先
生自己凭空想的。是描绘王琦瑶的形神,也是寄托自己的心声。王琦瑶心里触动,
脸上又不好流露,只能有意岔开,开了一句玩笑道:看上去倒像是蒋丽莉的作派。
两人想起蒋丽莉,忽都有些不自在,沉默下来。停了一会儿,程先生问道:王琦瑶,
你不会一直住在蒋丽莉家吧?这话其实是为自己的目的作试探,却触到了王琦瑶的
痛处,她有些变脸,冷笑一声道:我家里也天天打电话要我回去,可蒋丽莉就是不
放,说她家就是我家,她不明白,我还能不明白,我住在蒋家算什么,娘姨?还是
陆小姐的丫头,一辈子不出阁的?我只不过是等一个机会,可以搬出来,又不叫蒋
丽莉难堪的。程先生见王琦瑶生气,只怪自己说话不小心,也不够体谅王琦瑶,很
是懊恼,又覆水难收。王琦瑶见程先生不安,也觉自己的脾气忒大了,便温和下来,
两人再说些闲话,就分手了。
  然而,才过几天,王琦瑶搬出蒋家的机会就来临了,只是到底事与愿违,是个
大家都难堪。有一天晚上,王琦瑶又不在家,蒋丽莉为了找一本借给王琦瑶的小说,
进了她的房间。小说没找到,却在她枕边看到了那一些照片,还有照片后面的题词。
程先生对王琦瑶许多明显的用心都为她视而不见地忽略了,这些照片却终于拨开迷
雾,使她看清了真相。这其实也是长期以来存在心底的疑虑,有了一个突破口,便
水落石出。这一真相摧毁了蒋丽莉的爱情,也摧毁了她的友谊。这两种东西都是蒋
丽莉掏心掏肺对待的。因是一厢情愿,那付出便是加了倍的,不料却是这样的结果。

                               13.李主任

  请王琦瑶出场剪彩的请柬,正是王琦瑶离开蒋家那天送到的。王琦瑶已坐了上
三轮车,那老妈子将请柬送了过来。王琦瑶看见这广东女人脸上掩不住的喜色,知
道自己走称了她的心。她想她何苦要去做那不相干人的眼中钉?无故地结了怨仇。
蒋家母女都没有出来送她,一个借故去大学注册,一个借故头痛,这使王琦瑶的走
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思。王闻瑶穿了一件短袖月牙白绸旗袍,一把折扇挡着初秋还
有些暑意的阳光,蝉一声迭一声地叫,路上的树阴倒是秋色了。她心里茫茫然的,
手里请柬也没兴致去拆。她没有告诉程先生发生的事情,这事很不好开口。她还是
有点负气,故意要使自己处境凄惨,这才解恨似的。她一路出了宽阔的弄堂,院墙
的丁香就像是起烟的,香雾缭绕,弄前的马路人车俱无,静得也是起烟的。王琦瑶
拆开手里的信封,见是一家百货楼开张,请她去剪彩。这消息没怎么叫她兴奋,反
有点稀奇,她想,她这个陆村用的三小姐,能为开业庆典增添什么彩头?想来也是
一家不怎样的百货楼,请不到第一第二位,便让她到场敷衍罢了。这一日是灰心的
一日,是告一段落的,事情是收场了,却还有许多善后工作。在末梢上的心情。
  王琦瑶到家正是午饭的时候,她推说已经吃过,便到亭子间里看书。亭子间是
灰拓拓的,那种碱水洗过后泛白的颜色,墙和地都是吃灰的。王琦瑶的心倒格外的
静,一动不动,看了一下午的书。傍晚时,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程先生,问她怎
么突然回家了,他是去了蒋丽莉家才知道的;她说是家里有事,便回来了;程先生
问是什么样的事,需不需要他帮忙;她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正是个借口罢
了;程先生松口气似地,停了会儿却又问,是不是因为他那日说的话不合适,才突
然决定;王琦瑶就反问,那天他说哪句话不合适,她怎么不知道;程先生倒不好说
了,再停了会儿,就要上门来看她;她说刚到家,有些杂事,过两天再说罢,便放
了电话。第二个电话是那家百货楼来的,请三小姐那天务必到场,届时会有汽车来
接,庆典过后还有一个便宴,也请三小姐赏光,过后,也会有车送回府上。那人说
话口气非常恭敬,也很急切,很怕她不去的样子。听过这两个电话,王琦瑶的心熨
贴了不少,有点沉到底又浮起来的意思。本打算连晚饭也推托的,这时却一并吃了,
还陪母亲捅了一阵子莲心,才上楼睡觉,一觉就到天明。
  剪彩那日,王琦瑶穿的是竞仰赛的第一套出场服,粉红缎旗袍,头发因为长
了,也没剪烫,临时去理发店做了个略显老气的发誓。她心里也是敷衍,是对那长
久的冷落的一个抗议。她想,他们怎么会记起了三小姐,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而她
这不经意的装束却自有成功之处,粉红是对她号的颜色,娇嫩新鲜,发署是最合适
她目前心情的发型,是新鲜里一点沧桑,而毕竟那十八岁的年轻是挡也挡不住的。
一双皮鞋是新买的,白色的细高跟,将王琦瑶的身材拔高,玉树迎风的样子。王琦
瑶从前门上的汽车,前后的窗户里,有一些眼睛在看,是一些很有洞察力的眼睛,
什么都瞒不过它们。王琦瑶心里有一些悲戚,她坐进汽车,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电
车总是当当,永恒的声音。她的眼睛是漠然的表情,什么都无所谓,但这漠然是带
着挑战性的,有一点豁出去的精神,要将命运奉陪到底的决心。到了地方,她眼睛
里才掠过一丝惊讶,她发现这百货楼竟是这几日报纸和无线电大作广告的那家,庆
典的声势也很大,几十个花篮排在了门前,她这时有点后悔来得草率了,可她很快
镇定下来,还有些好等自己的激动,再大的辉煌也还不是兜个圈子再回到原地?这
时的王府瑶是很透彻的,不过,这透彻不是说她放弃努力,刚好相反,是认清形势,
知己知彼,是做努力的准备。她从粉盒里检查了一下仪容,然后下了汽车。
  参加庆典的有许多要人,有一些是面熟的,显然在报上见过照片,只是时事与
政治同王琦瑶隔得太远,都是纸上文章,还是天外文章,所以也是木然。剪彩仪式
总是一大串的讲话,王琦瑶只静立着,等待轮到她的那一剪刀。虽然头一回经历,
可电影里报刊上也见多了,到了实地反更减些意思,例行公事似的。心里又遗憾自
己的装束,便盼着早散早回家。只在那动剪子的一刹那,悸动了一回。毕竟是众人
瞩目,由她唱主角的一瞬,可也是傻忽之间。接下来的便宴,一大半要人走了去赴
公事,留下少数,其中有一位李主任,落座时就在她身边。是军人的气派,腰背很
挺,不苟言笑。周围人也都有趋奉之色,有些赔小心的,气氛总有几分紧张。倒是
王琦瑶没什么顾忌,出言天真,稍稍活跃了空气。她以为李主任是此间百货楼的经
理之类,便问他化妆品牌子的问题,见他脸上浮出微笑,才知道自己弄错了,收又
收不回,只得低下头去吃菜。望了她羞红脸的样子,李主任又一次浮起了微笑。后
来王琦瑶才知道,李主任是军政界的一位大人物;也是这间百货楼的股东,请她前
来剪彩,就是李主任的建议。
  李主任是在“上海小姐”的决赛上认识王琦瑶的。他本是为二小姐来捧场,结
果手里的花却投在了王琦瑶的篮子里。王琦瑶唤起他的不是爱美的心情,而是怜措
之意。四十岁的男人是有传惜心的,这怜惜心其实是对着自己来,再折射出去的。
四十岁的人,哪个是心上无痕?单单是时间,就是左一道右一道的刻划。更何况是
这个动荡的时日,李主任这样的风云生涯,外人只知李主任身居高位,却不知高处
不胜寒。各种矛盾的焦点都在他身上,层层叠叠。最外一层有国与国间;里一层是
党与党间;再一层派系与派系;芯子里,还有个人与个人的。他的一举手,一投足
都是牵一发动千钧。外人只知道李主任重要,却不知道就是这重要,把他变成了个
活靶子,人人瞄准。李主任是在舞台上做人,是政治的舞台,反复无常,明的暗的,
台上的台下的都要防。李主任是个政治的机器,上紧了发条,每时每刻都木能松的。
只有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也是皮肉做的人。
  女人是一点政治都没有,即便是勾心斗角,也是游戏式的,带着孩童气,是人
生的娱乐。女人的诡计全是从爱出发,越是挚爱,越是诡计多端。那爱又都是恒爱,
永远不变。女人还是那么不重要,给人轻松的心情,与生死沉浮无关,是人生的风
景。女人也是李主任的真爱,但爱木是李主任的人生大业,连附丽都谈不上的,有
点奢侈的意味。但因李主任有实力,便也谈得上奢侈了。李主任的正房妻子在老家,
是父母之命,媒的之言。另有两房妻室,一房在北平,一房在上海。而与其厮混过
的女人就木计其数了。李主任是懂得女人的美的,竞选“上海小姐”,他还是评委
之一。在他这样的年龄,不再是用眼睛去审视女人,而是以心情去体察的。当他年
轻的时候,他也迷过明眸皓齿的美人,有一句话叫作“秀色可餐”,他要的就是这
个“可餐”,是感官的满足。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也随了感官需求的日益满足,他
的要求开始变了。他要一种贴心的感受。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过各地的女人,北平
女人的美是实打实的,可却太满,没有回味的余地;上海女人的美有余味,却又虚
了,有点云里雾里,也是贴不住。由于时尚的风气,两地的女人都走向潮流化,有
点千人一面,即使有变,也是万变不离其宗,终是落入案自。入目的没有,入心的
更没有。这些年,看上去他对女人的心似乎是淡了,其实却是更严格,是有点真心
难求的苦衷。
  王琦瑶却打动了李主任的心了。他本是最不喜欢粉红这颜色,觉得女人气太重,
把娇媚全做在脸上,是露骨的风情。可王琦瑶穿上的粉红却化腐朽为神奇,是焕然
一新的面目。那粉红依然是娇媚做在脸上,却是坦白,率真,老实的风情。旗袍上
的绣花给人一针一线的感觉,仔细认真的表情。他发现他是错怪了这颜色,这颜色
是天然的女人气,风要吹,水要流的,怪就怪街上那些女人们穿坏了它,裁缝也是
帮凶,做坏了它。这原来是何等赏心悦目啊!但李主任是女人看多了,眼睛难免钦
乱,判断反倒谨慎和犹疑。虽然把花技在了王琦瑶的篮里,却也并非忘不了,加上
百事缠身,女人也缠身,更腾不出空去奉记王琦瑶。是在百货楼开业,请他参加庆
典,他随意问了声,谁来剪彩,回说还没定,也许请某女士。某女士是位电影明星,
也是投其所好,因是与李主任有一段的。李主任听了则说,不如请那三小姐呢!于
是王琦瑶便被请了来,坐在了他的身边。那粉红缎旗袍在近处看是温柔如水,解人
心意,新做的发型是年轻装老成,懂事和乖觉的。等到她问他化妆品牌子,他是由
衷地微笑起来,非但不见怪,还正中他下怀,他要的就是这个,世外人间。再见她
知错不语的样子,不由地怜从中来,暗暗做了决定。
  在女人的事情上,李主任总是当机立断,不拖延,也不迂回,直接切入正题的。
是权力使然,也是人生苦短。晚宴之后,他说用他的车送王小姐回家。王传播不知
该怎么回答,却见众人像开道似地闪开,簇拥着他们往门外走。王琦瑶看见人们恭
敬奉承的目光,虽知是孤假虎威,心里也是有点得意的,还对那李主任有了些认识。
上车时,是李主任亲自为她开门和关门,便有一种懵懂的惊喜生起。李主任上了车
坐在她身边,身材虽不高大,可那威严的姿态,却有一股令人敬畏的气势。李主任
是权力的象征,是不由分说,说一不二的意志,唯有服从和听命。李主任一路都没
说话,车窗是证了窗帘,有灯光映在帝上,一闪一闪的。王琦瑶不由猜想:李主任
在想什么呢?这半天,直到此时,王琦瑶才生出些类似希望的好奇,她想:这一天
将怎样结束呢?车在马路上滑行,白纱帘上的灯光是成串的。这个不夜城真是谜一
样的,不到时候不揭晓。什么才是时候呢?谁也不知道。王琦瑶心里是惴湍的,还
是听天由命的。她似乎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为她决定好了,想也是白想。这便是李
主任,而不是程先生了。李主任是决定一切的,而程先生则是要由别人替他决定的。
汽车到王琦瑶家,李主任才侧过头说,明晚我请王小姐便饭,不知王小姐肯不肯赏
光。虽是客套的谦词,因是李主任说的,便是有权力的谦词,是由你决定,又是不
由你决定。王琦瑶慌慌地点了头,李主任又说明晚七点来接,伸手替她开了车门。

  王琦瑶站在自家大门前,望一厂那汽车一溜烟地驶出弄堂,做梦一般。那李主
任是头一回看见,他对自己却像有千年万载的把握似的,他究竟是谁呢了王琦瑶的
世界非常小,是个女人的世界,是衣料和脂粉堆砌的.有光荣也是农锦脂粉的光荣,
是大世界上空的浮云一般的东西。程先生虽然是个男人,可由于温存的天性,也由
于要投合王琦瑶,结果也成了个女人,是王琦瑶这小世界的一个俘虏。李主任却是
大世界的人。那大世界是王琦瑶不可了解的,但她知道这小世界是由那大世界主宰
的,那大世界是基础一样,是立足之本。她慢慢地推门进屋,楼下客堂暗着,有饭
菜的油腻气,灶间倒亮了灯,是几个串门的娘姨在切切嗟嗟,说些东家的坏话。她
上楼到了自己屋里,一时睡不着,就坐着看窗外。窗外是对面人家的窗户,一臂之
遥的,虽然遮了窗帘,里头的生计也是一目了然的,没有什么意外之笔。王琦瑶想
着明天的晚上,有着些莫名的憧憬。昨天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想也想不起来
的样子。她计划着明天穿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发型。她敏感到李主任对她有意,却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有意,便也不知该往何处用。乙。但她心里总有一条顺其自然的
信念,是可以不变应万变。她知凡事不叮强求,自有定数的天理,她也知做人要努
力的道理。因此,做什么都需留三分余地,供自己回转身心。而那要做的七分,且
是悉心悉意,毫不马虎的。
  第二天,王琦瑶还是原先的发型,换一件白色滚自边的旗袍,一半家常,一半
出客的样子。妆却是化重了一些,正红的胭脂和唇膏,不致叫那素色扫兴的意思,
臂上挽一件米黄的开司米羊毛衫,不是为穿是为配色。汽车还是停在前弄,那司机
下车叩的门,不轻不重的两下,一受过规矩的模样。王琦瑶走过天井去时有些慌张,
那李主任虽是昨晚才见,这时却不知何人何故,事情总有些突如其来。她坐进汽车,
迎面看见李主任的微笑,老朋友似的了。虽还是不多话,但毕竟一次熟似一次,是
略为亲切的气氛。车走在中途,李主任低头看看她膝上的手提包,指一指上面的珠
子说:这是什么?王琦瑶老实回答说,是珠子。李主任便恍悟道:哦,是这样!王
琦瑶才知是逗她玩,便也一报还一报地点了李主任手上的戒指说:这是什么?李主
任不说话,拿过她的手,把那戒指套在了她的指头上。王琦瑶又慌了,想这玩笑开
得有点过头,话收不回,手也抽不回。幸好,那戒指空落落的套不住,李主任只得
拿回去,说,明天去买一个。说话时车已到了地方,是公园饭店。门口的人都像是
认识他的,说道:李主任来了!便往里请。进了电梯,一直上到十一层,早有人迎
候着,领进单间的雅座,靠了窗的,窗下是一片灯海。
  李主任并不问王琦瑶爱吃什么,可点的菜全是王琦瑶的喜爱,是精通女人口味
的。等待上菜时,他则随便问王琦瑶芳龄多少,读过什么几父亲在哪里谋事。王琦
瑶—一回答,心想这倒像查户口,就也反问他同样的问题。本也不指望他回答,只
是和他淘气,不料他却也认真回答了一二,还问王琦瑶有什么感想。王琦瑶倒不知
所措了,低下头去喝茶。李主任注意她片刻,然后问:愿不愿继续读书?王琦瑶抬
头说:无所谓,我不想做女博士,蒋丽莉那样的。李主任就问蒋丽莉是谁?王琦瑶
说是个同学,你不认识的。李主任说:不认识才要问呢。王琦瑶不得已说了一些,
全是琐琐碎碎,东一句西一句的,自己也说不下去,就说:和你说你也不懂的。李
主任却握住了她的手,说:如要天天说,我不就懂了?王琦瑶的心跳到了喉咙口,
脸红极了,眼睛里都有了泪,是窘出来的。李主任松开手,轻轻说了句:真是个孩
子。王琦瑶不由抬起了眼睛,李主任正看窗外,窗外是有雾的夜空,这是这城市的
至高点了。后来,菜来了,王琦瑶渐渐平静下来,回想方才的一幕,有些笑自己大
惊小怪,想她毕竟是有过阅历,还有程先生事情的锻炼,怎么也不至于是这样。便
重整旗鼓似的,找些话与李主任说。她那故作的老练,其实也是孩子气的。李主任
也不揭穿,一句句地回答。她问他每天看多少公文,还写多少公文,后又想起,那
公文都该是秘书写的,他只签个字便可,便问他一天签署多少公文。李主任拿过她
的手提包,打开来取出口红,在她手背上打个印,说,这就是他签署的一份重要公
文。
  第三天,李主任又约王琦瑶吃饭,不过约的是午饭。饭后带她去老凤祥银楼买
了一枚戒指,是实践前日的承诺。买完戒指就送她回了家。望了一溜烟而去的汽车,
王琦瑶是有点怅悯的。李主任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来去都不由己,只由他的。明
知这样,还要去期待什么,且又是没有信心的期待,彻底的被动。以后的几天里,
李主任都没有消息,此人就像没有过似的。可那枚嵌宝石戒指却是千真万确,天天
在手上的。王琦瑶不是想他,他也不是由人想的,王琦瑶却是被他攫住了,他说怎
么就怎么,他说不怎么就不怎么。这些日子里,王琦瑶成天的不出门,程先生也拒
绝见的。倒不是有心回避,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的时候,是有李主任的面影浮
起,是模糊的面影,低着头用眼里的余光看过去的。王琦瑶也不是爱他,李主任本
不是接受人的爱,他接受人的命运。他将人的命运拿过去,—一给予不同的负责。
王琦瑶要的就是这个负责。这几日,家里人待王琦瑶都是有几分小心的,想问又不
好问。李主任的汽车牌号在上海滩都是有名的,几次进出弄堂,早已引起议论纷纷。
王琦瑶的闭门不出也是为了这个。上海弄堂里的父母都是开明的父母,尤其是像王
琦瑶这样的女儿,是由不得也由她,虽没出阁,也是半个客了。每天总是好菜好饭
地招待,还得受些气的。做母亲的从早就站到窗口,望那汽车,又是盼又是怕,电
话铃也是又盼又怕。全家人都是数着天数度日的,只是谁也不对谁说。王琦瑶有几
日赌气想给程先生打电话,可拿起电话又放下了,觉得这气没法赌。赌气这种小孩
子家家的事,怎么能拿来去对李主任呢?和李主任赌气,输的一定是自己。王琦瑶
晓得自己除了听命,没有任何可做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