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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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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都城时,她一路在想,底母母是向着自己,还是向着周家人呢?以死相逼的话,太让自己伤心了。

    现在想来,也是可笑。大概于母母而言,阿丑杀了阿弟,便如左手砍了右手一般心疼,却还要收拾残局。即舍不下这边,又放不下那边。

    长公主仰面向天,只想着,自己还以为有两全齐美的法子,却原来是并没有的。

    她这样坐了良久,好一会儿才伸手扶住椿“姑姑起来吧。”

    又叫了宫人来,与自己一道收整,亲手帮齐田擦洗,换上干净的大衣裳。时不时停下来,会想到过去的时候,自己不听话总觉得自己又香又美,不须得沐浴,便是身上的泥搓下来,也是甜的,是母母强按着她在浴池里。

    她看看身边的椿,想说,母母不必死的,她好好跟我说,我也答应的呀,为什么要死呢种种田,养养儿。

    可她说不出来。自己真的会答应吗?大概还是会同阿舅一样,背着母母把这件事情办了。想来,以母母的智慧,也是深谙其道理。

    一时,又恨起来。

    母母明明该最喜欢自己的。凭什么要为那个阿丑送命?他算什么东西!

    人都收整完,呆呆坐了好一会儿,长公主便拿起塌边齐田用来逢刎的剑,大步向外去。刚出去,就见到才得到消息的徐鳞,她拦住迎面而来的徐鳞问“周家人到哪里了。阿舅杀了他们吗?”

    徐鳞一把推开她,往内殿去。一直到了塌前,才停下来。

    床上的人盛妆而卧,打扮得华贵艳丽,仿佛随时会醒来一般。

    他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敷了脂粉的脸颊,是冰的。

    她死了。

    齐田在世时,他自以为对她如何半点也不曾露出来。现在自然也是。没甚么悲意,只茫茫然向外走了几步,遇到长贵来说“娘娘最舍不得便是家人。”

    这便是来说情的人。徐鳞少有地笑了起来“那她家人可有舍不得她呢?阿丑若真是心里有她这个阿姐,便不会拿家人冒险去抢她根本不要的东西。若她母亲心里有她,便会厉害管教!”如今她一死,可真好啊。他笑一笑,眼泪都要笑出来。这下自己担忧的事便成了真的,就好像头上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竟轻松起来。

    现在便是有什么,也不怕她知道难过。

    什么人死有在天之灵,这些总归他是不信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没了。就像他家里那么多叔伯,死了便化成灰,不见踪影,世上的人是好是坏,也再不与这些人相关。世间的人是死是活度多少苦难,再牵不动他们的心弦。不然怎么没有一个来帮自己呢。

    所以,她死,也就是死了。没有了,与这世间再没有半点关系了。

    长贵被徐鳞问得愣住。回过神徐鳞人已经走了。

    长贵追出去,便看到徐鳞与长公主一起往外走。

    他跑上去时,徐鳞已经上马向前去了,长贵不知道内殿的情景,扑过去抱住长公主的腿,只说“那阿丑,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娘娘不要这些呀。您与徐大人日夜见得到娘娘,知道她所想所愿,识其心志,可阿丑见不到。他有亲认不得,看着娘娘,只觉得娘娘孤苦无依。娘娘又偏是先皇杀的,他眼里娘娘跟皇家是有仇的。再说他陪娘娘去那偏洲一趟,是为什么?娘娘是拼死要谋个名号。可这里头您知道娘娘一搏是为陛下去的,他知道吗?他自幼,是受娘娘照应,跟前跟后,田氏又是那样性子,教导他都只说要对阿姐好,要对得起阿姐……”

    长贵越说越急。只想着决不能松手,死死抱住脚不放。还是被长公主的亲兵来扯开的。

    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娘娘都死了,他也没本事做甚么别的,只被压在那里起不来。挣扎得在灰地上翻腾,像被人抓住的鱼不肯赴死,扑腾求生似的。

    长公主马都跑了老远,回头看,那个有点胖的影子还在那处。 

  
第196章
两世 第196章
 

    长公主的亲卫比她阿舅快了一步。见到整整齐齐在路中间等着的田家人和周家人有些讶异。

    田氏站在前面,后面周老夫人棺材没有落地;由八个人抬着。旁边是珍娘和何并吉、李氏和她儿子。长公主来时便听说,周家已经休了阿丑的新妇了,是以人并不在这里。现在阿丑坐在田氏身边的撵椅上,看样子是没有知觉;容颜竟也安详。

    田氏也不问别的,见长公主来只问“娘娘如何呢?”

    长公主没有说话。

    田氏心里一痛。她的阿芒,她乖乖巧巧的女儿。

    这一路过来她就想过,女儿会怎么样呢,可只抱了一线希望;徐家会厚待她,公主会厚待的。

    田氏回头怔怔往阿丑看。这件事,等她察觉不对时;便迟了一步。

    她只以为早年自己已经打消了阿丑那些混帐念头;怎么想到,他看着不动声色,心里的主意却没有变;入了魔一般。旁边的什么也看不见;像被遮了眼的人;一条道便直着去了。

    如今他中了药,闭着眼睛睡着,看着可真是再乖顺不过。就像小时候一样,说来,因为他阿姐强干,他小时候哪怕顽皮一些,但向来却是没甚么大主意的,事事都以阿姐的主意为先。阿姐说的便是圣旨。

    后来他阿姐入宫,家里便是自己事事拿主意,即没想过叫他入仕,也就不督促他在关先生那里是花架子还是真的用了功,只想他太太平平末世狩神志。

    等他阿姐过世的消息传来,他已经是那么大的人,可哭得多伤心啊。那时自己却一味想看一看女儿求仙问道,却不想,他哭过那一场后来看着镇定沉稳了,可内底又是怎么样的。现在想来,儿子便是打那时候起,便少跟人说些知心的话了。

    他每日早起,都要在院中久坐,又想了些什么呢?那时候自己多问一句,也未必会有今日。可只以为他现在乖巧了。反正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半点不忤逆,只唯一样执拗的便是非要去徐鳞那里。也只想着宫里有个人陪一陪女儿也好,便不以为有什么可忧心的。

    田氏想着这些,踉跄退步,若不是珍娘扶她就要撞到后头棺材上头了。

    长公主翻身利落地坐马上下来,从她身边绕过去,走到撵椅上的阿丑面前。

    田氏紧紧抓住珍娘的手,不敢回头。

    便是想求情,也无话可说。

    只听到‘锵’地一声,大概是拔剑出鞘了。田氏打了个颤。指甲要掐到肉里去,珍娘却也不喊痛。一边李氏紧紧牵着儿子,原是想走到她身边来,现在可是半步也不能动,只紧紧与她四目相对,并不肯移开半点视线看向别处去,好像一旦看过去,就不能再站得住了。

    长公主带来的那些亲卫,身为黑甲,如鬼魅一般。刀剑出鞘在月色之下寒光凛凛。

    家将们见长公主拔剑,纷纷把手按在兵器上。田氏是不能顶事了,她只怔怔站在那里,珍娘转身厉斥“不要动!”何并吉本来是抱着孩子的,这个时候回过神,大声向那些家将喝道“解甲!解甲!”田氏的家将不认何并吉,但认珍娘。

    李氏连忙也向身后厉声吩咐下去。

    田氏站在前面,望着夜幕下的不远处的丘林。

    虽然家将们把武器入掷在地上的声音分外响亮,但她还是在这些声音中清晰地听见了利器划皮入骨的声音。

    阿丑应该不会醒,她药下得很重,但她却以为自己是听到阿丑含糊地叫了一声“阿娘。”

    随后珍娘便扶她跪了下去,身后几百人伏身下来。

    长公主从她身后走上来,那件红色的袍角从田氏眼角过来了,她走一步,手里淅淅沥沥的血迹便向前延生一步。大约是回到马边去了。

    田氏闭上眼睛。想想,家里几百年下来,到了这一代,母亲一直担心兄长会坏事,没有想到事情是坏在自己身上的。

    她一向竟以为自己不是个糊涂人。

    可现在想想,先时,对周有容灰心,便亲生的儿女们都不上心照应,只想着,到底是给他家生的儿女,好不好都是她家命数。哪里像个做母亲的人呢。连大女儿在外头那些年都不知晓。可竟然也并不十分自悔,只说是周有容害的。他害得自己受苦,儿女受苦,仿佛没有自己半点干系。

    后来,又教偏了儿子。惹下这样的祸端。都说她打小就是个明白人,可她不晓得自己明白在哪里?

    说来最该死的是自己,可偏偏儿女先都没了两个,自己还在这里喘着气呢。

    她想回头看一眼撵上的人,可无法动弹。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点点看着长成,喜怒哀乐,从小到大。

    可也是她亲手送去死。

    她怎么能去看?

    本来还想着,母子一场,跟他有些话说。但一路过来,却不敢叫他醒。想想,这一劫,能过去自然有说话的时候,过不去,再说什么也没甚么意思了。事已至此。

    如今一家人,可真是整整齐齐。她紧紧握了握珍娘的手,只觉得对不起她,但对不起的又何止她呢,也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珍娘到还坚定些。并不十分惊惶失措。后面李氏带着儿子,也只静默地跪着。

    长公主回到马旁,良久也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田氏才突然听到她的声音“你们走罢。我答应了母母的。”

    田氏要说话,长公主却不肯听,有甚么好听的?不就是那些话。人已经死了,便是说再多也没有用。只道“再拖一会儿,我阿舅可就来了。”

    珍娘当机立断磕完头就把田氏扶起来。何并吉抱着孩子去扶李氏,大声呼和“上路!上路!”

    转身赶抬棺的人起身。连撵上的人也不敢抬走。

    李氏的儿子田存志跟着仓皇而去的人群走了一段,跑回到长公主面前,跪下对她磕了三个响头。他晓得,家里是犯了大罪的。

    磕完了头才跟上人群去。

    一路上,这队伍停也不敢停地日夜急奔。只恐怕那边改了主意,又会追来。换了好几条道改头换面,避人耳目昼伏夜行。最后实在是不能再撑下去,哪怕是停下来喝口水歇歇脚都有人能即刻昏睡过去。才好好地休整了一回。

    田氏消沉,早拿不得主意,珍娘去往李氏商量,李氏说“现在还太近了些。要落脚也不能往太偏僻的地方去。”越是小地方,来了这么大一群人越是显眼。

    最后一直走到个叫楚城的地方才停下来。那边是长公主治地,又在临海的地方。来往的商船多,还有海外国的船支。虽然还未做成正式的对外港口,可也有些小规模,各种舶来品买卖,热闹异常,也不乏很多各种口音的人、移居过来找活计。

    所以有外来的人口,也很常见。

    何并吉说“即有娘娘为保,在长公主治下才是最安全的。”李氏与珍娘也深以为然。

    珍娘与何并吉出去买屋,只说一家是姓楚的,家乡闹灾合家迁行。

    之后便把祖宗牌位都拿箱子装好,埋在新宅的院子里。然后编了一堆名字,刻了摆在祠堂内,只当是家祖。

    都安顿好了,珍娘扶田氏去看,田氏看着祠堂里那些荒唐的牌子,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了一会儿精神不济了很快就累了。

    转头出去时,下仆领着邻居匆匆来。

    邻居见礼,叫她“楚夫人”见到李氏过来,又叫“楚二夫人”

    田氏听着,这才真真切切地晓得,田家也好,周家也罢。新贵也好,世族也罢。都在这样轻飘飘的一句楚夫人里化成云烟了嫡女凶猛。

    顿时跪地沧然泪下。不晓得是哭一族泯灭,还是哭儿女福薄。可哪怕是在这里,也能听到外头人来人往,笑声起伏。

    那光景分明是再好不过的。

    宫里头。椿并不知道外头的消息,一边担心着,一边收拾主家住的寝殿。盘点哪些东西要随着人去的,哪些东西要收到库里的。

    摸了个小石头出来却是奇怪得很,看上去也不起眼,但放在窗前案上的十八珠玉盘里头。

    老宫人却认得“娘娘先头不是一睡不起吗?这个就在手边上。我在内宫服侍也不敢随便丢弃娘娘拿过的东西,就放在盘子里了。因不是什么要紧的,便就忘了。虽然不起眼,可到底是内宫,下头的怕也不敢随便移动位置,所以素来都在原位。”

    椿拿起来看看。

    老宫人又有些不解“怎么白了?先时是黑的。”连忙又笑“想必是我记错了。”

    这东西出现得顶奇怪,所以她记得这件事。毕竟内殿上上下下,便是灰尘也不落半点,断不会是谁落在太后塌上的。

    那便只有是太后自己的东西了。

    可贵为太后身边却有个石子……

    老宫人小心询问:“姑姑,这样是要随葬吗?可是得太后喜欢的物件?”

    椿心跳得很快,总觉得不会是普通的石头这么简单,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想看得清楚些,但眼睛肿得厉害,看不大明白了。向旁边看,也不见长贵,便不动声色收起来,只说“石头罢了。想必是娘娘在外头顽时,觉得长得有点意思,随手就拿回来了。”

    老宫人想,随葬个石头好像也确实不好说。也就不提。

    这时候,外头有小内侍急匆匆跑过来。

    因跑得急,跪下来后还收不住,向前滑了一段,急匆匆说“长公主已经回宫了。”

    椿紧张起来。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内侍跑来“大公公说,天下太平的事,叫椿姑姑不要想别的。”

    别人听着不懂,可椿却明白长贵的意思。他这是打听清楚,人放走了。椿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宣室去,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有吵闹的声音。

    长贵见她来,连忙给她使眼色。两个人走到外面,长贵说她“你怎么还在这里晃。”到底还是田氏的养女。

    椿说“我还没有送娘娘。”

    长贵着急“人死如灯灭!现在也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你也听到里面在吵架吧。是徐二夫人跟大公主。里头徐大人也在,小公主也在。最后谁知道是哪边压倒哪边?长公主固然厉害,可徐二夫人到底是阿婆。万一呢……你快走罢。娘娘我代你送便是。”

    转身便叫小内侍来张罗。催她收了东西快出宫去“你也不要走远,就在我府里。”若真是要找人,只往远了跟着路追,也不会想到人还在都城呢。他家里藏个人到也简单。等风平浪静,再送走便是。

    椿却不肯,东西收好了非要去再看一看主家。 

  
第197章
两世 第197章
 

    宫人见椿回来,个个退开行礼。椿去了侧殿;便看到主家被置于长灯前,灯心跳跃;叫睫毛垂影在脸上微微晃动,恍惚间她还以为主家又活过来了。

    心提到嗓子眼;连忙快走几步上去;试试鼻息,才知道并没有。一阵失望。

    守在一边的小宫人走近,小声对她说“娘娘有个玉盒封着,上头写说是给姑姑的。”

    椿侧过脸抹了抹眼睛;平复心情;回头问“在哪里?”

    小宫人左右看看,连忙带她往旁边去;从内殿柜子里拿出来“先头太乱;我便放在这里了。”也只以为是太后娘娘过身前留给椿的赏;怕有人趁乱生事才收起来,并不以为是别的。

    椿接过来;封条上画了印;写着赠椿。掂在手里却并不十分沉重。

    等小宫人去了;她到在避人的地方连忙打开,生怕里头有什么能叫娘娘再活过来法子,可打开来看,里面只有几颗价值连城的宝珠,主家去前,已经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生怕自己不在了,椿却不得善终。挑的都是小的贵的,好方便收藏。

    除了这些,还有一封信,但却不是给她一个人的,让她与长公主一起打开将夜。

    椿连忙奉了玉盒便向外去。走了几步,想想现在的形势,停下步子,叫那个小宫人又来“想个法子,请长公主来。”这意思便是最好不要惊动别人。

    小宫人会意,点点头“姑姑放心。”连身就去了。

    椿在内殿等着,手在信封上轻轻抚摸,仿佛能看到主家写字似的模样。呆了一会儿,又把那颗小石拿来看,可到底也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除了太轻了些,与普通的石子也无异。

    听到外殿有人进来的声音,才连忙把东西收到袖袋里。

    不一会儿,便见长公主进内殿来,椿连忙迎上去礼一礼,把玉盒奉出来。长公主把信取出来,大步走到灯下去。椿连忙跟随。

    长公主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中间停下来好几次,怔怔地,好像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等终于看完椿连忙接过来。才晓得,长公主为什么这样震惊——便是她这样信服主家的人,看到主家说的这些话,也十分震惊不敢确信是不是真实的。可想想,主家只是病了,又没有神志不清。

    回想起来,日前长公主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有那么几次,自己催促主家快些休息,主家趴在案上总也不肯停笔。她当时不意主家写的会是这些。

    但那时候主家目光清明没有半点失智疯癫。那她也只能接受,这一切都是真的了。可心里的震撼却是久久难以平复。与长公主站在灯下,半天谁都说不出话来。

    外头的宫人不知道有什么事,快步进来,只叫了一声“公主”就被回过神的长公主喝斥“出去!”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垂头躬身地退出去。

    长公主从椿手里把信拿来。

    又重看了一遍。

    信头到也没有写称呼,只是从一个山村里的小姑娘打算半夜里逃离村子开始说起。

    她的故事那样曲折,所在的世界又是那么奇异。

    在那个世界,有的地方,女子如大宁国的女子般没什么大的差别,有地方,却有了异样的风貌,女子成群结队地去读书,从小可以与男嗣一起上学,而她们所学的一切,在长公主和椿看来,也全是些天方夜谭——比如地球是什么样子,宇宙是什么样子。

    读完书之后她们能与那些郎君们一样出去谋事,其中间或也有不平,但却有很多女子仍然成为出众之人,这些人的存在激励着其它人,让别人知道,想过怎么样的一世都是可能的。

    那些天上飞的铁鸟,地上跑的铁皮车,水中有一个岛那么大的船。有叫医院的地方,还能以惊人的速度治好现在能夺人命的病症。

    信里描述了那样一个世界。

    也描述了她自己的一生。从卑微无助山村里即将被爸爸兄弟卖掉换亲的小姑娘,到离皇位只有半步之遥高高在上的太后。

    所有做过的事,当时看来是对的,或是错的。艰难的或者幸运、莽撞的,待她在写这封信的时候,落笔在纸上,再回头去看,才恍惚有些明白,自己懵懵懂懂时,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重生之嫡女归来。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又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那个必将会到来的公正世界,早日到来。

    虽然,哪怕是在自己的‘故乡’也好像离那个世界都还很遥远。但是母母说,她以为满布繁星的天空也并不是一时而成。

    此刻仰头所见星辰早就死去,可它的光芒下许许多多的星辰正在成长,前赴后继才造就灿烂的盛景。照亮每一个身处在黑暗之中,却为寻找答案而仰视天穹的人。

    长公主把信放下,站在灯下好久都没有动。母母是把这些,托付给自己了。

    她把信收入怀里,虽然久站不动,心中却汹涌如潮,好一会儿,才缓步向外去。

    宫人见她,纷纷跪拜,她停在母母身前。在她身后的椿也走了上来,椿大概是伸手想抚一抚没摆正的衣裳角,一块石头从袖子里滚出来,落在‘沉睡’的人身上,还没叫人看清楚,那捏也捏不坏的石头,就像冰雪一样融化消失了,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而那俱尸身在一瞬间就干瘪下去,最后终于停止时,在她们面前的尸骨已经不再鲜活,更像是去逝多年了。衣裳瘪下去,就好像下面什么也没有了,头发失去光泽,凤冠滚落,砸在了地上。

    长公主骇然退了一步,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说“母母她去了。”一时怆然,躬身把凤冠捡起来,仔细地给这骸骨戴上,转身便向外去。

    殿内那些宫人还跪伏着,长公主看着她们却想,天下人和她们一样,都是仰仗着皇家的。

    这样想着,她一时竟然有些惶恐,仿佛自己肩膀上不再是小小一个封地,而是压着整个天下。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得到。

    等看到殿外的一脸不情愿的小公主,看到外头得了消息陆续进宫等着行礼的大臣子子,心志又坚强起来。

    母母辛苦带大自己,不是给人看笑话的。

    大步向外头去。

    虽然天是黑的,但她身前有灯笼。

    =

    椿在殿内,一直等到百官祭拜完,才从侧门出去。长贵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见到她出来松了口气,连忙叫她跟自己走。

    两个人一路急行。

    从宫人常出门的小宫门出去,竟然也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长贵松了口气,说“你早先放出宫去了一回,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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