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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生香(紫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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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张大爷你还是去街上转转,也许有人就买了,我家老掌柜去世后,这里就没什么客人来了。”店小二又说,语气也暗淡了许多。
“别家。。。。。。”老头低声嘟囔一句,没再说下去,只是低了头,身子佝偻得更厉害,在微寒的日光里瑟缩得像一株枯草。
店小二耸耸肩,叹息一声,抬头便看到陈秋娘走来。他立刻就抖擞了精神,“嗖”地站起身来,满脸带笑地问:“小姑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小店物美价廉。”
陈秋娘笑着说:“小二哥,我是来求掌柜写封家书。”
店小二“哦”一声,神色明显暗淡,却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手势,说:“里面请。”
陈秋娘抬步往里走,那少年却说:“我就不进去了,在这门口等你。这掌柜不喜欢北地人。”
陈秋娘点了点头,转身他说:“那麻烦等我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大步踏进客栈。这客栈是标准的客栈模式,楼下大堂是吃饭的地方,十分宽敞,而楼上临街的一排是吃饭的雅间,而楼上别处是住宿之地。
正是六合镇赶集日子,上午日光和暖,按常理来看,正是客人多的时候,这大堂里却没有一个客人,那些桌椅摆放整齐,兀自寂寞着。大堂临楼梯口的柜台后则坐了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男子面目周正,穿着单薄,一袭白宽袍,头发束在头顶,正捧了本不知道什么书端坐细看,同时,不住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乱世,这乱世,唉。
“少爷,有人写信。”店小二喊道,然后又对陈秋娘说,“自带纸张一文钱,要纸张的两文钱。”
“是。”陈秋娘行了礼,那掌柜见有客人来,立刻放下书,挽了袖子开,一边磨墨,一边询问:“小姑娘是要写给谁?所为何事呢?”
“写给我表舅姥爷,请他救我娘。就写:表舅姥爷,汝之外甥女,二峨山柳村柳氏赐,病危旦夕,望火速救之,表孙女敬上。”陈秋娘早琢磨好了这些内容。
掌柜听闻陈秋娘的叙述,不觉一惊,抬头仔细看她,便提笔蘸墨,说:“你也是读过书的。”
“娘亲教我认过几个字。”陈秋娘踮脚站在柜台前,认真地说。
“读书好,读书好。”男子念叨几句,声音越发小了,神色却暗淡些,显出几丝飘忽迷离。
陈秋娘大约猜测他的心思,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干笑两声附和他,过后就站着等墨迹干透,同时,也开始打量这客栈。
这客栈是标准客栈,看桌椅摆设,大堂布置格局装修,十分不错;采光适度,通风雅致,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这客栈地理位置不错,既处于繁华之口,又靠着青山,枕着小溪,十分清幽雅静。
只不过这客栈确实没有客人,即便硬件设施不错,却也难掩冷清凋敝之感。
这客栈真是不错,被经营成这样,倒真是可惜了。陈秋娘暗自分析其中原因,想这掌柜无论打扮、言行,书卷气都太浓,且太年轻。这客栈又是他祖上产业,家中长者突然故去,想必他也是赶鸭子上架,肯定不善经营,才将偌大的客栈经营这般冷清的田地。
真是可惜了,若是有钱,盘下这店,倒是很不错。先靠着这店铺打响名号,在这十里八乡打造一个平民快餐店,买特色小吃,物美价廉。同时,再打造一个针对富人的豪门盛宴。等这名号打响,时局也稳定得差不多了。那时,再开分店,南国北地,全国连锁,绝对是财源滚滚。
真是可惜啊。可惜没有钱。这么好的地盘,这么光明的前途,都是空谈。陈秋娘暗自感叹。
不过,此路不通,还有别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既然没钱盘下来,那么,跟这客栈老板商量技术入股,盘活这个店,一样可以打响名号。只要有了客源,名气,银子总是滚滚来的,将来照样可以有如日中天的事业。
她心里有了这样的盘算,正在琢磨怎么开口跟这掌柜谈一谈可能的合作,便听见有粗嗓音男声响起:“陈文正,你把你这客栈盘给我吧。你成天只知道读书,写个书信能挣几个钱呢?你老子之前生病,家底都掏空了吧?你那半瞎了的老娘昨儿个还在街角买剩菜老叶子的。”
我去,居然有人这么快就来抢我生意。真是可恨啊。
陈秋娘听到有人要捷足先登盘下这店,顿时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她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进来一中年男子,身材肥胖,穿着蓝底绸缎夹袄,走进店来,拉了条凳子,一屁股就坐下来。
那年轻掌柜也不应声,只管仔仔细细收了笔墨,捧了书端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句:“盼清,给刘掌柜奉茶。”
那叫盼清的店小二面上也不悦,却还是捧了茶壶给那刘掌柜倒上。
这掌柜、小二都是礼貌之人,从刚才对待她的举动就看得出来。看这会儿他们对待这刘掌柜的神色举动,陈秋娘顿时就乐了。
看这样子,这是分分钟放心的节奏。这家掌柜与那刘掌柜怕是有什么大罅隙,他们这笔生意今天绝对是谈不成的。
嗯,他们谈不成。这刘掌柜盘不下来这家店,那么这客栈就是我囊中物了。陈秋娘整个人都放松了,在一旁看戏。
“文正啊,你太客气了,我刚吃了几个好吃的菜,这油水闹得慌,这茶来得正是时候呢。”那刘掌柜一脸堆笑,端了茶杯。
书生掌柜陈文正只扯动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那刘掌柜,又将目光移向手中书,摆明不想理会这刘掌柜。那店小二盼清倒是一脸仇恨,愤愤地质问:“刘掌柜为的是吃几个好菜,就设法挖走我们几个厨师的么?”
哟哟哟,还有“趁人爹死,挖人厨师”这种缺德事。陈文正是读书人,儒家教育出来的,性格气节可想而知,这刘肥佬想正面盘下这家店是绝对没戏的。陈秋娘心里乐呵,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看戏。
“盼清,不得无礼了。”陈文正略扫了盼清一眼,声音平和,却不乏威严。
盼清嘟囔一张嘴,说:“少爷,做生意哪能是你这样的?这人设法挖走我们的厨师伙计,不就想逼你低价盘出这云来客栈么?”
“你个瓜娃子、下贱胚子,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你再无端污蔑我,小心我把你绑到衙门去。”那刘掌柜拍桌子,对着盼清怒喝。
哟哟哟,这素质——,怕正常途径盘不下来这店,会暗地里使不少手段。他日自己入驻这店铺,开始经营,提防这老小子的功课必须要做足,天天提上议程,最好是互惠互利,如果做不到,就必须彻底打压。
现在——
就好好观察观察这老小子。陈秋娘还没开口向陈正文说技术入股的事,就已先开始盘算以后怎么对付这等生意上的绊脚石了。
“这是云来客栈,不是你吉祥客栈,这里不做你的生意,你请回吧。”盼清也不饶人,陈文正却阻止说,“盼清,你去看看火,给老夫人下碗面,想必老夫人饿了。”
那叫盼清的店小二只得愤愤地朝刘掌柜“哼”了一声,这才不甘愿地往后堂去了。
刘掌柜面上阴骘转瞬即逝,随即一脸堆笑,也没继续追究那盼清的不礼貌,显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大度模样,慢腾腾地剔了剔牙,缓缓地说:“文正啊,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你这娃子书卷气太浓,一心想着济世安民啥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话:盛世未必都能如愿,何况是如今这乱世呢?现在兵荒马乱的,生意不景气,你又不懂这经营之道,这云来客栈是你老子的心血,你总不能看着败了吧。再说,你老娘身子也不如从前了,各处总是需要钱的。我盘下你这店,也是为你好。”
陈文正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说:“多谢刘掌柜。前几次,我就说过,家业不可废,您请回吧。”
“呵。”刘掌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起身走了。走到门口,还丢下一句:“你要守得住才是。”
刘掌柜这话虽平和,咋一看没啥,仔细一想,威胁的意味就呼之欲出。呵,果然不是善茬,与这种人互利合作,怕不太可能。
陈秋娘旁观一切,心下对这客栈以及一干人等有了清晰的判断:刘掌柜是一心想要吞了这客栈,陈文正是书生不善经营,又不想败了家业。
这必须是上天给我的好机会啊。陈秋娘心里乐呵,便一边将信装入信封,又放入荷包袋子,一边问:“陈公子,不知你们这里可要请厨师?”
陈文正一听,十分惊讶地看着陈秋娘,继而又一脸黯然,叹息一声说:“自然是缺厨师。只是这客栈情况,你也看见了,工钱不多,就怕有些本事的厨师都不肯来。而差劲一些的厨师,我实在不想请来砸了这百年老店的招牌。”
陈秋娘抿唇一笑,说:“陈公子请放心,我办完事,便为你介绍一名厨师来试试。若是她做的菜配不上你这百年老店的招牌,便不拿你的工钱就是了。”
陈文正一听,一脸惊喜,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我虽小女子,却也识得几个字,知道言而有信,诺必于行。我亦从不打诳语,这话自然是真的。不过,却不是今天,等下一个赶集日,必定前来。”陈秋娘负手而立,对陈文正承诺道,心里却已然有所盘算:等家里安顿好,下一个赶集日就专门前来谈合作的相关事宜。
“好,好。这就麻烦你了。对了,你对那厨师说,若是生意好起来,价钱是肯定加的。”陈文正这些时日绞尽脑汁在搞经营的事,却一直无果。这会儿,陈秋娘这么一说,他喜出望外,简直当她是救命稻草。
陈秋娘笑道:“掌柜的爽快人。我定会转达。不过,”我这先去送信,这救人如救火。”她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信扬了扬装有信件和骨雕的绣花小布袋。
“那是,快去,快去。”陈文正催促,却又连忙问,“不知姑娘可告知闺名?”
陈秋娘回眸掩面笑道:“村野女子哪里来的闺名!姓陈,名秋娘。”
“哦,陈姑娘。”陈文正呆呆地念了一遍。
这人果然书呆子气了。陈秋娘低头一笑,便揣了信件愉快地出了客栈。门外日光灿烂,从银杏缝隙里投下斑驳的亮光,那北地少年就站在银杏树下,身形笔直,面目沉静,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小哥哥,我写好信了。”陈秋娘出声提醒。那少年抬头看她,神情有些恍然,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你先去哪里?”
“我先去送信给我表舅姥爷。你可知这镇上朱门高墙的章家,那里的王管家就是我表舅姥爷。”陈秋娘一边询问,一边拿了事先准备好的绣花小布袋将信件与章赐的那枚骨雕一并装进去。
少年只听着,没有多说,只径直往前走。陈秋娘看他举动,知道他在带路,便也不多问,提着裙子跟着少年一路走。
少年脚程很快,却也不至于甩掉陈秋娘。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熙攘的人群,又拐了几条街,穿过一条小巷子,那少年才停下来。
陈秋娘抬头就看到朱门高墙的大宅院,门前一对石狮子雕刻得颇为威武,红灯笼略略泛了白,在风中招摇,那匾额“张府”二字颇有力度。
原来是“张”不是“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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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奇怪少年
更新时间2014…6…18 19:52:41 字数:3453
“到了。”少年在拐角处站定,指了指张府。
陈秋娘“嗯”了一声,却是停住了脚步,站在拐角处的高墙阴影里,打量周围。
到了这时,走到了这里,陈秋娘其实有些犹豫。虽然救了那叫张赐的少年,绝对是人生一个大转机,但救他同时也危机四伏,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立刻身首异处,恐怕还会连累陈家,甚至整个柳村。毕竟从那些追杀张赐的黑衣男子些许的对话里,陈秋娘除了看到张赐貌似权贵之家不俗的身份之外,还看到了他的仇家来历绝不简单。这仿若应该是一场政|治的清洗或者权贵倾轧。这种关乎权贵政|治的争斗是世间所有争斗里,最危险最可怖最阴暗的存在。
这既然是最凶残的争斗,那么对方可以在山中追杀张赐数日,不达目的不罢休,同样可以在这“张府”周围密布天罗地网,说不定张家内部还可能有内奸。
自己这大喇喇、傻兮兮地送信来,确实太危险了。若是被发现,怕会立刻身首异处,同时还可能连累陈家,更大范围还可能波及柳村。
这一时之间,陈秋娘扒拉过的所有明争暗斗的小说桥段通通浮上心头。
虽说“富贵险中求”,可是,可是生命亦可贵。。。。。。
陈秋娘还在做思想斗争,旁边的少年低声问:“怎么了?”
“哦。没事。”陈秋娘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这么个北地少年。这么危险的时刻,总不能自私地拉上这小子,得把他打发走。再从长计议,想个万全之策。
于是,她顿了顿,又说:“馒头冷了,这都快中午了,等你的人肯定饿了。你快回去吧。”
少年听她这么说,顿时皱眉,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惊异、防备、审视交织。陈秋娘甚至在他那明亮的眸子里看到阴骘。
我去,这娃这违和感超强的眼神啊,怎么让老娘背脊凉飕飕的?莫不是这小子其实就是假装乞丐来监视张府的吧?
陈秋娘瞬间脑补了这种可能,而且越发觉得这可能性太大了。首先,这娃是北方的;其次,凭她的判断,这娃绝对来历不凡。
如果是这样——
嗯,这绝对是年度阴谋大戏的节奏,而自己则是极度危险啊。若是一不小心被他知道,自己就瞬间炮灰,辜负老天给的金色年华了。
如果他是伪装者,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来张府的目的;如果他不是伪装者,只单纯是流落蜀中山镇的北地少年,她亦不可让他知道,拖他进危险的境地里。
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必须要尽快将他打发走。只不过怎么打发走呢。刚才让他速度送馒头给亲人吃的这个方式貌似行不通。陈秋娘正在琢磨如何打发走眼前的北地少年,却听见他忽然问:“你是怕了么?”
这无端的一问,陈秋娘面上虽还算稳定住,装出一副不解的神情,内心却早就惊骇无比:他这是有所指,在刻意试探?难道这剧情真的是最狗血的哪一个么?
陈秋娘尽量让自己的申请看起来无比迷茫,就那么看着他。他的脸上伤痕累累,血已经凝结,乱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神情冷然安定,眸光依旧明亮。
“若是怕了——”他轻轻地说,神色略微局促,然后又顿了顿,抿了抿唇,才又说:“若是怕了与那些高门大院里的人打,打交道的话——,我替你送去吧。”
原来他说的是怕这个!陈秋娘紧绷着的神经这才一松,心里不由的哀嚎:你大爷的,吓死我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貌似不能放松警惕吧?电视剧小说在这种情况下,剧情都会反转的。再说,帮助张赐这件事很危险,他去办,一个不慎,一样会丢了命。
所以,还得让他赶紧走,不能让他掺和。可是该怎么做呢?
那少年说完替她送信之后,见她没反应,就与她并排站着,等她回答。其时,窄窄的巷子里,有幽凉的风穿行。日光在巷子之外的地方金光闪闪,碎了一地。
陈秋娘还在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少年却忽然转了话题:“你未婚夫是哪家?”
咦?这是查户口了?陈秋娘一愣,也不好不回答,只得说:“据说是镇口朱家。”
少年一听,顿时眉头一拧,拧得他的伤口疼痛,咬着牙略略缓和,才指着旁边一条小巷子,说:“你一会儿从这里穿出去,右拐直走,过一座拱桥,直走,红漆大门的就是了。你是识字的,朱家门前挂了匾额的。”
陈秋娘听他指路,心下大喜。这少年先前说好带她去未婚夫家。这时,他就这么详细地指路,显然是要她自己去。那么,他自行离开,就不必自己绞尽脑汁想办法劝他离去了。真是天助我也。
陈秋娘心花怒放,连忙将两串铁钱和几枚铜钱递过去,说:“多谢小哥,这点谢礼就请小哥收下,你去忙你的吧。”
少年并不推辞,接过了钱,随手也将陈秋娘手中装着信件与骨雕的布袋夺过去,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帮你送给你表舅姥爷。”
陈秋娘来不及阻止,他却一瘸一拐,大步踏入那细碎夺目的日光里,往张府而去。
他上前叩了张府门环。片刻后,红漆大门开了一条缝,有灰布短衫、灰布头巾的小厮探出头来,颇为不悦地问:“干嘛?”
“小哥,我是贵府王管家远房外甥女的邻里,他外甥女病危,托我送信来此。还麻烦小哥通传。”他朗声说,用的竟是当地方言,虽然细细听来还是带了北方的尾音。
那小厮大约是见他满脸伤痕,十分不耐烦地说:“王管家事务繁忙,哪能是你说见就见的?”
少年亦不动怒,却是将先前陈秋娘递给他的几枚跑腿的铜钱递过去,说:“知道小哥辛苦,请小哥喝杯茶。还烦劳通报,实在救人如救火,危在旦夕。”
那小厮瞧了瞧,将那铜钱放入口袋,一边伸手要拉他的布袋,一边说:“你信拿来,我替你送给王管家就是。”
他一下挡过,一边打开布袋,给那小厮看,说:“人吩咐小的要亲手交给王管家的,麻烦小哥了。”
陈秋娘看他举动,浑身顿时冰凉。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历,竟然知道布袋里装的是信物。难道真的是自己脑补的那样,是权贵派到这小镇来监视张府的么?
那小厮一看那骨雕,立刻怔住,看了看那少年。
“救人如救火,还劳烦小哥通报。”那少年面上提醒,实则催促。
“你,稍候,稍候,我这就去请王管家。”他刚说完,便对内门里喊,“小八,快去请王管家来,就说有人送信来央他救他外甥女呢。”
门里隐约有人应声。陈秋娘一身汗涔涔,站在原地,腿脚都发紧。如果这少年真是监视张府的,那么,他这样做,无疑就是想要把张赐引出来灭掉。这样一来,自己这么鲁莽地跑来,倒是害了张赐。
只是——,这少年是自己无意间救下来,会有那么巧合吗?
陈秋娘站在原地,打量这少年,看他那挺拔瘦削的背影,虽然一身破烂,却始终有一种傲然骨气。这人必定不是小户人家出身。他说话得体,办事聪敏,能一眼看出那骨雕的作用。若与张赐事件无关,那这少年从前必定也是北地富贵之家,只是不知又遭遇了何种变故,沦落到这蜀中的偏远小镇作了乞丐。
陈秋娘思绪翻涌中,张府大门洞开,有个蓝衫的中年男子大步跨出来,身材魁梧,声音嘶哑,问:“何人替我外甥女送信来?”
“王管家,就是这小子。”先前那小厮指了指眼前的少年。
少年上前,略一欠身,又一次表明自己是他外甥女的邻居,同时将那信件和骨雕的信物都一并交给王管家。
王管家略略看了看信件与骨雕,便拱手施礼道:“多谢小哥,小哥一路风尘仆仆,想必还没用早饭,请到府上用饭吧。”
“王管家客气了,我这来镇上一趟不容易,邻里还有别的事托我办,就不耽搁了。你外甥女病情紧急,还请尽快营救。”他一边说,一边施礼告辞。
陈秋娘见事情已顺利办好,只站在原地等那少年过来。虽说不知他目的,这到底是帮她办好的事,须要当面道谢的。
谁知那少年却并没有过来,反而往旁边另一条巷子跑去,虽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倏然就拐过前面巷子拐,不见了人。
咦?这是啥节奏?陈秋娘愣住,站了片刻,嘟囔:张赐,无论结果如何,我可是尽力了。一切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不过,你千万要活着,老娘的戒指关乎幸福,你得要还啊。
她低声嘟囔着,便按照那少年先前所指的路往朱家去。
日光和暖,六合镇人来人往,货郎们走街串巷,吆喝声不绝于耳。陈秋娘快步穿过了小巷拐入大街,按照少年所说,过了一座桥,便是到了朱府门前。
高墙灰瓦,朱漆大门,金灿灿的门环。陈秋娘走过去踮起脚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有小厮开门,问:“你找谁?”
陈秋娘对着小厮一笑,一边递了三枚铜钱,一边说:“劳烦小哥替我通报朱老太爷一声。就说柳村陈家来托人带口讯来说,过几日必定亲自上门送还信物,断不会误了大公子的姻缘之事。也请朱老太爷不必过分担心,让那些不入流的媚眼小人坏了朱府的大事。”
小厮一听,狐疑地看她一眼,说:“你是何人?”
“我是替柳村陈家捎口信的。陈家老太太叮嘱这关乎大公子的姻缘,关乎朱家的大事,所以,麻烦小哥务必要转告朱老太爷。”陈秋娘一边打拱作揖,一边用这话暗示这小厮:你这话要不通报了,误了你家主子的大事,你定然是担当不起的。
那小厮将那铜钱收入怀中,斜睨了她一眼,很不礼貌地说:“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然后,他“嘭”地关上了大门。
“这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本公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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