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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穿]独家皇后-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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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恩还让他看到了什么叫外圆内方的处事之道。他父皇身边多是溜须拍马的传奉官,但怀恩这样的謇谔正臣却能在司礼监太监的位子上多年屹立不倒,着实令人称奇。怀恩因是在御前伺候,还常搭救他父皇要处治的直臣,使的法子也是随机而出,有时是对他父皇好言相劝,有时跪地上就哭,倒把他父皇弄懵了。

    他看得很清楚,怀恩之所以能一面办好事一面固位,一是会揣摩他父皇的心思,会随机应变,二是能力的确出众,他父皇也知道怀恩是个得力的左膀右臂,有时虽也嫌他烦,但却没想过换掉他。

    给他授课的先生们也各有各的处世之道,他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本书,即便是品行不端的小人,身上也有可取的智慧,他不仅要读书,还要读人。他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不过他却越来越不知道要如何与他父亲相处了。

    出阁讲学之后,日子变得越加充实,但也愈发艰难。父亲对他越来越冷淡,这个冷淡随着他弟妹的增多而日逐有加无已。父亲常来查他功课,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与其说是考察不如说是刁难,只因他功课做得太细致,极少被难倒。

    如果说当年母亲去世时他对父亲有些寒心的话,那如今便是一日比一日更失望。

    而今,他又要提防万氏和邵氏的明枪暗箭,又要提防自己父亲的刁难,每日都如临深履冰。更令他心凉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调养不好了。

    从他记事起,他就在频繁生病。母亲与他说长大了就好了,他也认为长大了会好起来。可他调了这些年也没有起色。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支支吾吾说是幼年时亏空得太甚,只能慢慢养着。

    显然,这副病体是要跟他一辈子了。

    他开始频频静坐,思考他的过去与未来。亦或什么都不想,只是头脑放空呆呆坐着。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了佛经。都道佛可渡人,那么是否也能将他从烦恼的此岸渡到清净的彼岸呢?

    他搬到清宁宫后,身边添了些新人,太监覃吉便是其中之一。覃吉性耿直又有学问,常对他口授四书章句与古今政典,规导他的言行,他对覃吉十分敬重。但覃吉不准他看些杂七杂八的书,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佛经。

    一次,他正捧着佛经看得入神,覃吉忽然进来,他瞥之低声惊呼:“伴伴来了!”说着话便忙盖住佛经,迅速抽出底下的《孝经》捧起来看。

    他的动作眨眼即就,快得很,但因方才看佛经太投入,实则已经慢了一步。

    覃吉不露声色地走至他跟前,规规整整地跪下,径直道:“殿下在读佛经么?”

    他定了定神,略略心虚道:“没有,读的《孝经》。”

    覃吉竟似真的信了,伏地叩首道:“甚好,佛书荒诞,不可信。”

    覃吉说话间,心里不由慨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去看佛经,想是他心中积的愁苦太多,实在无可排解了,想想也是冤孽。

    祐樘眸光微凝,略显迷惘。

    佛书荒诞么?那他该寄心于何处呢?

    成化十八年十二月初六,御制《文华大训》撰成。这部书是成化帝命一班翰林学士采辑编撰而成的,专为给皇太子授课用。《文华大训》共有进学、养德、厚伦和明治四纲,讲的皆是修齐治平之道。

    书是好书,但成化帝规定,太子听授时必须撤案降座,立着听。皇太子虽只有上午有课,但上午的课要持续近两个时辰。寻常成人站两个时辰尚且受不住,何况是个体质羸弱的十三岁少年,更遑论还要集中精力听课了。

    这规矩一出,讲官们私底下都议论纷纷,怕太子熬不下来。但他们渐渐发现,他们太小瞧这个少年了。

    太子仍旧如从前一样,听课时始终专心注目,不移视听。讲官们暗暗称奇,疑心太子中间干站着跑神儿,遂故意在课后考问,结果太子对答如流。

    最难得的是,太子非只一日如此,往后日日皆这般,无一日轻懈。

    众人咋舌不已,震惊之余,以小见大,心思各动。

    以万安为首的万贵妃一党心里打鼓,这太子越看越像是个成气候的啊,他们到底站哪边?

    以刘吉为首的八面玲珑派更坚定了圆滑之道,庆幸还好没跟着那群人在皇帝跟前编排太子。早看出这小爷不得了了,别看万氏现在得势,将来这小爷顺当登基了一准儿是个厉害的主儿,得罪他?找死呢!不过万氏那边目前也不能明着开罪。

    以刘健为首的后起之秀满心慰藉,他们就没见过资质这样好又好学至此的学生,大明社稷后继有人啊!看来以后要更用心地教才是。

    成化帝朱见深也深感意外。原本是想为难为难他的,没成想他不仅扛下来了,还做得令人无可指摘。

    朱见深远远看着儿子挺直的背影,一时间思绪万端,心里突然说不出的堵。

    他忽地想起自己的幼年遭际。当年因父亲被掳,叔父代而称帝,那时他才不过三岁,宫中人最会看风使舵,自此便渐渐对他不经心了。三年后叔父干脆废了他的储位,将他贬为沂王。等到他父亲复辟重新立他为太子时,已经五年过去了。

    他的童年几乎是在旁人的冷眼里度过的,只有贞儿全心全意照料他、保护他,他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几乎都来自于贞儿。但贞儿四岁便入了掖廷,不过是个普通宫人出身,也没念过什么书,教不了他,他又囿于自身遭际,小时没受过良好的教育。他那会儿哪有儿子眼下这样好的境遇,二十来个才学满腹的先生围着转。

    朱见深沉叹一声。

    往事不可追,今昔不能较。但他对这个儿子确实越发不喜。

    他原本就对纪淑妃无甚感情,当初不过一时兴起春风一度,不曾想竟让她生了个哥儿。不过到底父子天性,当年将儿子从安乐堂接出来后,他倒也对这个儿子很是亲厚过一阵子。可后来后宫里皇子皇女渐多,又总有人到他跟前说太子的不是,他起先也不当回事,可经年累月下来,慢慢地也信了一些。尤其贞儿总跟他吹枕旁风,说太子要害死她为母报仇云云,他也渐渐发觉太子与贞儿这桩仇实在是个事儿。

    将来他不在了,太子登基,能放过贞儿和万氏一族么?

    朱见深深以为忧。

    还是杬儿好,聪明乖巧又孝顺,最要紧是贞儿也喜欢杬儿。

    朱见深又望了儿子一眼。

    清瘦的少年立得笔挺若劲松,凝神听授,心无旁骛。

    他忽然从儿子的背影里看出些许倔强的意味来。

    那种从骨子里生发出的不屈不挠,宛若野草破土克磐石,其性之韧、其志之坚,令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汗颜。

    儿子比他当初坚强多了。

    但那又如何,不喜还是不喜。

    成化二十一年,在万氏的不断挑唆下,朱见深对太子的厌烦几乎达到了极点,终是动了废储的念头。他想改立朱祐杬为太子。朱祐杬是邵氏的儿子,在朱见深看来,邵氏温良贤淑又与万贞儿交好,朱祐杬还乖巧懂事,他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而他对太子偏见日深,瞧着太子哪儿哪儿都是毛病,总看太子不顺眼。

    怀恩发现皇帝竟动了易储的心思后,心里暗急,几次瞅时机据理劝谏,奈何皇帝不肯听,后来还恼了,让他滚去凤阳守陵去。

    怀恩见皇帝似乎心意已决,跪地免冠,叩首道:“老奴遵命。”

    盛怒中的朱见深见状倒愣了愣。

    怀恩如今这位子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花了几十年才挣到的东西,如今就这么不要了?怎也不央一央?怀恩虽能力出众,但一旦被贬,日子久了谁还记得他,再想翻身难比登天。

    怀恩暗自冷笑,道理他岂会不知,但若让他杵在这里看着太子被废,还不如去凤阳守陵种菜!

    怀恩离宫前,太子特将他召到了清宁宫叙话。

    瞧见如今的太子,怀恩心内感慨翻涌。太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这个少年的变化之大令他也嗟叹不已。但不知太子能否渡过这一劫,毕竟皇帝那头心意已定。

    思及此,怀恩不禁问道:“殿下有何打算?”

    祐樘笑道:“我听闻泰山近来震了三回,不过父皇还未看到奏章。”

    怀恩一愣之后便面现惊喜,但随即又担忧道:“殿下可有把握?”

    “这法子不成便另谋旁的,”祐樘眼帘垂了垂,“母亲拿命换的储位,我可不能丢了。”

    怀恩想起纪淑妃,唏嘘了一阵,又暗祷太子可以接着这份天意渡过难关。

    朱见深听闻泰山地震后,很有些心虚。泰山乃五岳之宗,龙脉所在,如今地震了,难道是上天示警?他正惊疑不定间,又一次传来泰山地震的奏报。

    第四次了。

    朱见深这下慌了,忙命钦天监去查。钦天监很快就查出了地震起因:应在东宫。

    应在东宫,那可不就是应在了他欲废太子这件事上?

    朱见深惶惶几日,最终还是按下了易储的念头。

    天意不可违,跟老天爷作对那不是疯了么?

    然而到底意难平。于是紧接着,两广、山东、陕西、京畿接连地震,八月出现日食,十一月京师再度地震。

    若说朱见深之前只是不甘不愿地作罢的话,那眼下真是想也不敢想。

    老天爷都帮的人,还是不动为好。

    祐樘渡过险关后。并没得闲松泛——他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选妃在即。

    他这些年不是忙于课业就是忙于布招拆招,风花雪月的事真没怎么想过。前阵子倒有几个来教人事儿的,他跟听课似的认真听完了嬷嬷们的讲解,然后把那个给他练手的宫人撵走了。

    该学的自然得学,但他不想随便沾惹于人。

    他也说不清原因,他在这方面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坚持。近两三年间,祖母一直有意无意往东宫这边塞人。他清楚自己身边那些越堆越多的美貌宫人都是什么用处,但他一个都没碰过,只当不知。

    他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合适的东宫妃人选。

    第一次见到漪乔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这件最近正困扰着他的事情。

    首先她的容貌就很合适。

    有一回命妇朝见两宫,祖母在一班命妇里瞧见了一位容貌出众的美人,将一众后妃都比下去了。祖母一问之下得知是礼部尚书施纯的夫人,当即不悦,跟左右发牢骚说当初东朝选妃时为何没选着这位。随即沉着脸跟施夫人说,以后都不必来入宫朝见了。他听后直笑,祖母那话外音是若当初选了这么个美人,他父皇就不会被万贵妃一直拢着了。此事之后,祖母几次见着他,都叨念着将来定给他选个样貌出挑又端庄贤淑的媳妇儿。他暗想,祖母或许是怕将来他身边也出个妖妃,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选个好看又懂事的正妻。

    而漪乔当时虽一身狼狈,但也能明显瞧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将来纵使搁在举国待选淑女里,恐怕也没人能盖得过她。

    但长得好还只是其一,风仪气韵也要好,资质性情更要合度。太聪明的他不需要也不能要,太鲁钝的又会拖后腿。并且,虽则遴选东宫妃是要挑端重矜庄的,但太过了也不好,他私心里其实不喜这种的,这种容易端着,朝夕相伴的人若一直这么端着那可实在闷得慌。他原想着如若真寻不着合适的,端着就端着吧,横竖不大可能样样合意,皇家夫妻过成相敬如宾便算是好的了,还能多指望点什么。

    可他暗中观察下来,觉得漪乔看起来倒是合乎他所有的要求。他查了漪乔的家世之后发现她的出身也合适——张家那种毫无背景的小门户根本不惹眼,没有利益牵扯,容易推上去。

    好容易寻着的人选,不能做了别家媳妇,于是他选择先下手为强。但后来他其实已经确定她会答应他,云家老夫人寿宴那天他完全可以不亲自去,但他仍然带病跑了一趟。他那时的心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总觉亲自去问问才放心。

    他当初怕她不答应,提出登基之后还她自由时,也存着这种微妙的心思,所以他故意含糊其辞,在字句上给自己留了后路——登基后一天也是登基之后,登基后百年也是登基之后,他可没说具体是何时。他见她没发现他话里的玄机,想想日后她知晓真相时候的模样,便忍俊不禁。

    可他有些不懂自己为何这么做,转念想想,认为可能是惯于周全行事的结果,但这个解释似乎也不是很好。

    后来与她朝夕相处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在意她,与她越来越亲密。直到她醉酒那晚强行将他按在床上,他心里忽然就乱起来。他当时完全可以将她推开,但他并没那样做。

    身体动情的那一刻,四肢百骸都激荡起难言的冲动,浪潮一样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只要稍稍放纵一下自己,他们这夫妻名分就坐实了。可他现在要了她算什么呢,她眼下根本不清醒。

    他脑中掠过念头无数,最终还是强自按□□内奔窜的欲…火,勉力克制住了。他最擅长隐忍和克制,也不多这一回,只是这一回格外难熬而已。

    之后他们变得更加亲密,他能深切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牵动。但这一切都似是一团麻,乱糟糟纠缠在一起,他有时试图去梳理,可似乎总也理不好,索性就姑且搁着。

    然而她的直截了当让他措手不及。她直言不讳地说她爱他,目光一错不错地凝睇着他,问他爱不爱她。

    他当时忽然有些迷惘,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答她。

    他脑中乱乱纷纷,莫名想起许多陈年往事,眼前恍惚浮现出一幕幕昔时影像。

    他就好似哑了一样,无论她如何诘问,他都始终沉默。

    他身上还带着伤,于是身体上的痛楚与心底的彷徨互相加剧,其苦万状。他几乎是定在了那里,身体有些麻木。看到她扬手要扇过来时他也没有躲,他甚至想,或许生受了她这一巴掌他就能想得清楚些。

    他精擅于帝王权略,各路阴谋阳谋也几乎不费思量,如今却看不透自己的感情。

    她与他疏远对峙的那段日子里,他一直都在梳理他对她的感情,也一直在思索为何他当时一个字都说不出。她对他的日渐冷漠令他难受异常,却也让他将自己的内心看得更真切了些。

    他渐渐意识到,或许早在开始时他就对她心存好感,不然也不会特特跑一趟。后来感情愈加浓烈,于是有了更亲密的接触。及至她质问他时,他已经可以十分坦然地答一句爱,可他当时始终缄口。沉默的原因除了尚理不清心中乱麻外,还有一个缘由便是近乎执拗的审慎。

    他不肯轻易对自己的感情下论断,仿佛言爱也是一种承诺,不说则已,一旦出口便是一辈子。故而他慎之又慎,一遍遍审情度己,一遍遍扪心自问。

    而形成这种审慎的根由,兴许与他的幼年经历有关。

    他在心智上已经十分成熟,但感情上其实很懵懂,所以不免后知后觉。

    不过虽说他想明白了,可如今再去跟她补说却已经没用了,她认定了他是虚情假意,他说多少句都是白费。但好在他醒悟得不算晚,只要她还爱着他,就能把她的想法扳回来。再就是,她被身份绑着,想跑也跑不了。

    她时常兀自懊恼自己狠不下心放不下他,他瞧见了直想笑,既然都跳进他的坑里了,还想跑?

    她对他误会太深,所以他选择找准症结下狠手,只不过这狠手是对他自己下的。他也根本不怕她知道他舍命救她都是提前筹谋好的,因为他是在以命相赌,这一点已经足可以证明他所要向她证明的。

    万贞儿的背水一战失败后,身体也走向了衰竭。她死的时候,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母亲临终时的场景。看着万贞儿惊惧而死,他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倒觉得一阵悲凉无力涌上心头。

    万贞儿死了又如何?纵使万贞儿死了,他母亲也回不来了。

    再回不来了。

    他心里对父亲也存着恚愤,万贞儿的确祸盈恶稔,但若没有父亲的纵容和不负责任,事情根本不会走到今日这样的局面。

    然而在父亲弥留托言时,他忽然就恨不起来了。

    父子两个僵了近十年,父亲直到垂死时方才悔悟。

    他望着已然宾天的父亲,胸口窒闷难当。他屈膝跪下,端端正正地朝父亲叩首。再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忆及诸般往事,禁不住伏地恸哭失声。

    自从母亲去后,他已很少再落泪。

    血浓于水,父子天性终不可改。他其实仍旧清晰记得当初相认时父亲蔼然可亲地将他抱在膝上的场景,清晰记得当初父子融洽的那段时光。

    或许他这些年并不曾真正憎恨过。自幼时起,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只教他如何去爱,没有人给他灌输过仇恨。母亲如是,怀恩如是,其他人亦如是。

    父亲弥留时一直拉着他流泪忏悔,他知道父亲是真心悔悟,但此刻后悔有什么用呢?逝者已矣,伤害既成。

    父亲说他也对不住万贞儿。万贞儿后来的毒辣扭曲确实全部拜他所赐,最初的万贞儿一定也温良敦善,不然不会被派去照顾年幼的小太子。

    他不会让乔儿成为第二个万贞儿。

    登基后,他很快将怀恩从凤阳召回,并亲自出宫相迎。

    怀恩年已老迈,风霜满面,此时瞧见眼前亲来迎候的少年天子,一时间感慨万端,当下泣不成声。

    祐樘见怀恩要跪拜,即刻拦阻,道:“大恩尚且报偿不完,不可如此。”

    怀恩哽咽半晌,含泪笑道:“老奴此生无憾矣!”他当年倾力保护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如斯少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想来这个少年将来也能把大明推向另一番辉煌。

    怀恩满心宽慰,但他已经濒临油尽灯枯。

    他回归后,官复原职,风光更胜从前。祐樘十分信任他,凡他的提议几乎都会听取,他举荐的诸多忠直能臣,祐樘也予以拔擢。然而他上了年纪又在凤阳吃了两年苦,回京不足半年,便熬不住,撒手去了。

    祐樘恸悼不已,命为怀恩建祠祭祀,并亲赐祠额“显忠”。

    怀恩的辞世对他的震荡非常大。怀恩在他心里的位置亦父亦师,无论是在安乐堂还是在东宫,怀恩给予他的帮助都是不可或缺的。他能迅速适应宫中生活、迅速谙熟朝中局势,包括他登基伊始能得这许多得力能臣,都多亏了怀恩。

    他从前无法报答,如今有能力报答了,怀恩却走了。

    当年那些在安乐堂陪伴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他觉得幼年的记忆似乎离他越来越遥远,似一个甜美又酸涩的梦。

    不过除了怀恩,还有一个人是他需要报答的。

    吴氏被从西内的冷宫里接出来时,已经哭得哽声难言。

    成化朝历时二十三年,她也被困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韶光虚度,青丝变华发,一饷青春都埋在了冷宫里头。

    不幸中的万幸,她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面前温雅秀挺的少年眉宇间依稀可见儿时的影子,吴氏望着望着,眼泪将视线模糊得不成样子。她颤着手拉住他,哑声道:“哥儿长大了,真好,真好……”

    祐樘忆及往事晃了一下神儿,复又浅笑道:“是长大了,正可以尽孝心了。往后我待吴娘娘如母后,也叫他们服膳上以太后礼相待,可好?”

    吴氏闻言感动已极,泪涌潸然。

    废后的地位其实不比宫人高多少,如今以太后礼相待,是顶破天的待遇。她的后位已经不可能恢复了,眼下这般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吴氏多年苦熬,一朝翻身,一时间激动非常。她十分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不然她得老死在冷宫里,哪有今日。她也感慨于哥儿的思源感恩之心,要遇上个不知恩义没良心的,纵使将她抛诸脑后,她又能如何?难得这孩子尝尽苦难还能不改初心。

    他小时候就当她是半个娘,而今以母后礼相待,想来也是要将对纪淑妃那份无可寄托的孝心转到她身上。吴氏百感交集,暗叹这孩子命苦,不由垂泪一下下拍着他的手背,哽咽道:“那些个不好的都过去了,哥儿以后定会福祚绵长。”

    祐樘微微笑笑。会不会福祚绵长他不知道,但那些不好的确实都过去了。

    可是,仇怨也能过去么?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反复审量,审量父亲的话,审量漪乔的话,也审量他自身。

    他以前也想过将来要如何如何报复万氏,他知道自己迟早有这个机会。可如今他手握至高权柄,却踟蹰起来。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憎恨万贞儿不假,可万贞儿已死。他是皇帝,当然可以将万氏一族满门抄斩,但万家人死光了又能怎样呢?万贞儿死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报仇的快意。何况牵累旁人难道就是报仇了么?

    万贵妃才是他的仇人,她既死,他的仇恨就该慢慢放下了。掘坟鞭尸太过了,亦且他若这样做,他父亲会必死不瞑目。

    万喜、万达、万祥等外戚虽也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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