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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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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弄得手忙脚乱,一输再输。自从我们的‘宾夕法尼亚’号成为第一艘航空母舰后,制空权就凌驾于制海权。山本五十六是唯一深刻理解 这个历史进程的人。太平洋战争变成了一场航空母舰战争。你们说对不对?珍珠港、珊瑚海、中途岛、圣克鲁斯……一场平顶船(美军给航空母舰起的外号)的战 争!”
  人 群肃静,颇有些入在听他的苏格拉底式雄辩。“航空母舰也不是全能的,它也需要腿,这个腿就是港口。它还需要保护伞,就是陆基飞机的掩护。实际上,南云中将 的舰队是被中途岛的陆基飞机和斯普鲁恩斯联合打败的。日军大本营很明白这一点,到处抢机场,保机场。为一个机场,他们不惜在瓜达尔卡纳尔死伤五万人。占领 整个缅甸他们才死伤五千人。所以特鲁克是关键。沿着所罗门群岛一辈子也接近不了特鲁克,中间是近一千海里的洋面,谁也不敢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去冒险。只 有从马绍尔群岛才能接近特鲁克,六百五十海里,飞机己经能封锁它。看一下地图,连三岁孩子都知道必须攻占吉尔伯特群岛才能夺回马绍尔群岛。
  “ 那群日本鬼子,第一次大战以后就从德国人手里接管了马绍尔,天知道他们修得有多坚固。陆战一师登上布干维尔,喂,下士,那是替麦克阿瑟将军当小伙计。里面 有陆军,有新西兰旅。布干维尔长—百三十英里,宽三十英里,比瓜达尔卡纳尔大得多,日本人防不胜防,没有什么荣誉可言,只有雨林,那可怕的绿色地狱,还有 我们在卡纳尔遇到的一切坏东西。
  “我们在贝蒂欧敌前登陆,日本人背水作困兽之斗,攻击失去了突然性,很可能并不轻松。”
  苏 萨鲍斯基结束了他的长篇宏论,隐没在黑暗中。舱里点点红火,有些人抽烟,烟雾腾腾。有的人还想开玩笑,大家已经乐不起来了。于是,话题又转到了女人身上, 谈论的无非是‘公牛哈尔西让一个’浪头‘(美国海军妇女服务队的缩写WAVE。英文里是“波浪”的意思。)给冲昏啦!女明星嘉宝又在拍什么新片;在《灵犬 莱西》中出现了一个小妞——伊丽莎白·泰勒,陆战队就是看不上新片,只供给老掉牙的旧片于;新西兰姑娘,许多人都在想自己的情人;毛利女人;密克罗尼西亚 土著妇女的风俗;性和性乐趣——美国大兵的情欲就是强。许多人突然想起了家,想起了家乡的风味小吃,家乡的风情画,家乡的父老兄弟。自从四二年六月离开旧 金山,一年半来“海魔”总在国外摸爬滚打,国内会是个什么样子了?
  又要打仗了。舱里有人唱起自己祖先的歌曲,有人哼着流行小调,最后,所有的声音汇成一股,海军陆战队军歌。歌声从舱里冲出来,回荡在赤道的海面上。谁知道此仗打完,还能不能再见到祖国呢:
  “不许唱歌!谨防空袭。”亚历克斯的声音又从牛角筒传出来。没有人理他。“留着点儿精神喂你的布鲁斯吧。”一个士兵说。“到明天,我们就拿下塔拉瓦的飞机场,日本飞机爱来,哭丧几声没啥大不了。”
  惠特尼和休伊爬着铁梯,来到甲板上。一天繁星,一轮橙色的月亮,海风吹拂,几丝凉意。
  “休伊上尉,关于滩头和纵深的作战任务都布置了吧?”
  “是的,我连在红二滩登陆,D日到达机场滑行道,可能的话,争取到达主跑道甚至横越全岛。”
  “通讯设备都检查好了吗?战斗打开,很混乱,各连各营之间,空地、海地联络一向很糟糕。”
  休 伊平素很随便,在惠特尼面前却忍着热,军服扣到最后一枚扣子。他告诉营长,多准备了一台TBY电台,还规定了各种颜色的联络信号弹。“我倒是担心师长,他坐镇‘马里兰’号。那是一艘珍珠港事件中的破船,叫日本飞机炸得不成样子,捞出来以后修修补补,终究是条老家伙,前主炮一开火,舰桥就发抖,它的电台全在 那里,我看早晚要误事。”
  亚历克斯船长走来:“中校,我的船正在通过赤道。”他扮了一下海神的模样,摇头晃脑,舌头伸得老长,拿了一盆淡水,泼在军官们身上。
  啊! 赤道。离开美国以来,“海魔”一直在南半球打仗、舔伤、休整。惠特尼已经习惯了南半球的星空。明亮的南门二、老人一,豺狼座和天狗座,小小的苍蝇座和迷朦 的大麦哲伦星云。它们都要渐渐的消失了、淡化了,连最熟悉的用来辨别方位的南十字星座也会沉落到地平线下,而北方的星空在招呼他。看到了北极星。之后,再 也不会到南方作战啦。离日本越来越近,离胜利也越来越近。
  啊!胜利,他从未怀疑过,但也从未梦想过。军人忌讳幻想。希望过多不吉利,会怕死,也容易死。一个一个地杀人吧,杀光了敌人,仗就赢啦。
  十 一月二十日,D日。亚历克斯的船在日期变更线上兜来兜去,尽走了Z字形。一个星期会有两个星期天,却少了个星期四。记住:二十日是两经日,同旧金山差八小 时。惠特尼早早醒来,爬上甲板。天还很黑,甲板上热闹起来。管它塔拉瓦怎么样,“贩奴船”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大家钻出舱室,在甲板上伸懒腰,大声喧哗, 叮当地摆弄武器。乱糟糟,每次登陆前都是一样。
  厨 师把早餐也端到拥塞不堪的甲板上,因为谁都不回舱。牛排、咖啡牛奶、巧克力小蛋糕,色拉。陆战队什么时候都能将就伙食,就是登陆前的早餐不能含糊。大家故 意把盘子和刀叉敲得叮当响,随军牧师谢泼德开始领颂主祷文。小个子谢拨德参加了瓜岛之战。因为他每次给伤员祷告总带着圣经和大量手榴弹,成了客串的弹药 手,于是有了个外号叫“小袋鼠”。美国入起外号信手拈来,花样翻新。
  最关键的一道“大菜”叫肉片炒蛋。这是地道的新西兰菜。上这道菜在繁文缩节的登陆仪式中算是重要的一环。别看陆战队长一个个不畏生死,杀人如麻,在D日还真穷讲究。
  肉片炒蛋一进嘴,人人都想起了新西兰,想起了惠灵顿,想起了自己的情人和朋友。他们行色匆匆,连行李都丢在房东家,据说是为保密,也来不及同女友吻别。惠特尼也想起了范尼尼小姐,他的驾信天主教的小可怜儿。
  惠 灵顿给陆战队员们留下了终生不可磨灭的印象。当惠特尼在波尔顿大街公墓参观的时候,市民围上来同他握手,要求签名留念;他在亚历山大·特恩布尔图书馆看 书,学生们会过来跟他攀谈;休伊在酒吧和咖啡馆里高谈阔论如何杀日本人;歌剧院一见有陆战队员便高奏《星条旗》和《陆战队军歌》。好象陆战队成了新西兰的 保护神。当然,他们都是小伙子,而新西兰姑娘又天真又没见过世面,于是该发生的全发生了,该有的都有了。用惠特尼的话说:“我们被瓦解了,幸福地瓦解了。 ”苏萨鲍斯基总结说:“在战争史上,一个国家的军队,受到另一个国家全民自愿、热烈、持久的欢迎,这还是头一次。”:
  早 餐后,甲板上和舱室里一片忙碌。士兵们写情书,写家信,留遗嘱。几个士兵把自己的新西兰姑娘照片互相传阅。老兵开始打磕睡,新兵则焦躁不安。很快,苏萨鲍 斯基就把大家的信都收拢起来,有三分之二写着惠灵顿、奥克兰、达尼丁和克赖新特彻奇这些新西兰大城市的地址。惠特尼想:如果战争在这一秒钟停下来,这些陆 战队员会二话不说,扭头就回新西兰,结婚、生儿育女、客居他乡,乐不思返。
  惠 特尼中校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船头。船首的57毫米炮座旁,围了一圈人。这些人肌肉发达,动作猫一般敏捷,脸上涂着黑油彩。他们没干那些儿女情长的 事。几个人在擦拭场姆逊式冲锋枪,几个人在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不时跳一跳试试利索不利索。剩下的人在研究战斗任务书和地图。他们很安静,显得与众不同。 他们的地盘在喧嚣的甲板上仿佛是一个寂静的孤岛。
  惠特尼从吉普车和野炮缝中挤近他们的小圈子,其中一个拿地图的军官抬起头:“早安,查尔斯中校,你的人马都准备好了吗?”
  原来是艾伦·李上尉,他俩在卡纳尔的雨林中早就相识了。
  “早安,艾伦·李上尉。你的弟兄总是这么落落寡和。来喝杯酒吧,还有几维果(新西兰的一种水果。)。”
  “谢谢,查尔斯。我们有特殊的‘脏活’。”
  “那喝杯咖啡吧。船上水不好,我也在将就。”
  艾伦·李粗犷地拍拍军用水壶:“酒在这儿,我们要在塔拉瓦喝。”
  惠特尼惊讶地指着水壶:“据情报,贝蒂欧岛上没有淡水。你们是不是喝掉酒,换上水?”
  “我们要喝日本人蓄水池里的水。”他指了一下地图。 “努,它在这儿。要是他们不让喝,我们就喝他们的血。”
  他们如此自信又自傲。
  艾 伦·李上尉率领着一个突击排,他们直属于尼米兹的海军司令部。陆战队员自夸是出类拔萃之辈,但与突击营相比,他们还是小巫见大巫。突击队员是好汉中的好 汉,真正的精兵。他们具有运动员的体魄,过着斯巴达式的清苦生活,进行神秘的训练,学会多种技能,同间谍不分上下。他们的伪装服同陆战队的也不一样,足有 好几套:夜间是黑色的,丛林战是花斑述彩,泥滩是土色,珊瑚沙滩是灰褐色迷彩。他们像好莱坞演员一样有成箱的道具。但是,他们要干最危险的话。
  “艾伦上尉,”惠特尼问:“占领贝蒂欧唯一的栈桥,你的人够不够?”
  李自负地回答:“不是够不够,而是快不快。”
  惠特尼不想再谈论突击队,他扯开话题:“艾伦上尉,听你口音象南方人。”
  “南卡罗来纳州的查尔斯顿。我们那地方出军官。”
  惠特尼是马萨诸塞州波士顿人。他所受的教育早使他发生了异化,接受了民主思想。艾伦所在的南部带着蛮昧的色彩,留着内战的深深烙印。他的突击队中一个黑人也没有。惠特尼在艾伦·李面前,虽然官阶高,仍感到压抑。艾伦对北方佬的轻蔑溢于言表。
  惠特尼中校不想失去绅士风度:“我去过南卡罗来纳。那儿的康加林沼泽博物馆风景真美。”
  “中校,您去过萨姆特堡吗?”
  这句话显得不友好,带着火药味。萨姆特堡是南北战争爆发之地。内战过后,南方一片废墟,庄园主破了产,遍地乞丐。尽管过了八十年,南方人仍然恨黑人,恨林肯,恨北方佬。
  惠特尼不去理他,扯多了伤和气,战火中互相信任和支援比什么都重要。他望着横列在天边的黑压压舰影,自言自语:“它们真多呀!象感恩节大街上的彩车。”
  “塔拉瓦上可惜没有玉米和火鸡,只有日本鬼子的炮弹。”
  惠特尼终于说:“艾伦·李,栈桥很关键,我的营能帮你做点儿什么?”
  艾伦仿佛受了侮辱:“谢谢,我们的活自己干得了。您人手不够,我还可以帮一把。先生,您在看舰队吧?希尔将军选‘马里兰’号当旗舰,真是用心良苦。”
  马里兰州是内战对期的中立州。惠特尼对艾伦的偏执狂感到厌恶。他终于顶了一句:“我是希尔,就不选”马里兰‘。它的电台脆弱极了。我要把旗子挂在’科罗拉多‘号上。“他说完扭身就走,同傲慢的职业杀手们没话可讲。
  艾伦·李笑了,抢在他前面,豪爽地伸出手:“惠特尼先生,对不起。我看得出您是条汉子。我们这群狼只爱同类。对文绉绉的书生根反感。他们刚从西点出来就指手划脚,一开仗就知道躲炮弹。先生,您不一样,来,交个朋友。”
  一个特种部队上尉居然就这样看一名中校。
  惠特尼咬咬牙,克制了厌恶,同艾伦握了手:“谢谢。我营里有六辆谢尔曼。别客气,有情况我给你调。”
  “我从来就不是穿夜礼服的人。”
  牧 师谢泼德开始主持登陆前的祷告。他穿着黑袍,打了硬领结,声音宏亮。然后,惠特尼营的官兵将姓名潦草地签在一面旗帜上。天渐渐亮了。“米德”号驱逐舰驱前 施放烟雾。炮兵校正机从“马里兰”号上弹射出去,飞向塔拉瓦环礁。所有的电台都拨到同一频率,电话耳机压在指挥官耳朵上。空中传来雷鸣般的爆音。从蒙哥马 利海军少将第50。3特混舰队起飞的美机,逼近了塔拉瓦。
  天色微曦,贝蒂欧静卧在远方的海面上。岛上平坦,长着密密的椰林和麻疯桐,一片静谧。
  一架炮兵校正机从六百米高度上掠过贝蒂欧。驾驶员发来话:“岛上看不到人类存在的迹象。一周来的飞机轰炸把贝蒂欧全犁翻了。”‘
  上帝!但愿如此。
  他还没有说完,死寂的贝蒂欧岛上窜起两枚鲜红鲜红的信号火箭。
  4
  “ 马里兰”号战列舰抖动了一下,把桔红色的火焰吐出去,把珍珠港的怨恨吐出去。十六英寸的弹丸在空中划开一条赤色弹道,落在贝蒂欧岛上。它舰身横侧,三座炮 塔交替射击。炮弹出口声在海面上隆隆震荡。炮兵校正机给出正确的修正值后,它开始齐射,八门巨炮喷烟吐火。战列舰“田纳西”号和“科罗拉多”号的大炮也加 入了合唱。重巡洋舰“印第安纳波利斯”和“波特兰”的八英寸炮、驱逐舰舰队的五英寸炮纷纷开火。无数钢铁的弹丸划过海面,落到珊瑚岛上,腾起猩红色的火光 和烟团。没有多久,烟云就把贝蒂欧厚厚罩起来。
  为了区分自己的弹着点,各舰使用了五颜六色的曳光弹,纷乱的彩色线条交织着,一头接着海上的舰队,另一头接着塔拉瓦,象夜间无数亮着彩灯的汽车,狂奔在一条高速公路上。
  贝蒂欧上的巨大烟云越升越高。只是偶尔从烟团的缝隙中看到炮弹爆炸的闪光。景象蔚为壮观。突然,岛上亮起大爆炸的强烈闪光,那是打中了日军的弹药库。
  日军的海岸炮并不示弱。那些八英寸的维克斯大炮投入了炮战。“亚兰·勃拉特”号的前后不断升起水柱。有些炮弹在空中爆炸,弹片纷飞,打在钢板上,发出刺耳的哨音。
  忽 然,惠特尼船附近的一艘重巡洋舰上发生了大爆炸,惊天动地。它的二号炮塔像玩具一样被掀到一百多米的空个。各种钢铁机件、人肉碎块、扯烂的海军服被崩到更 高的地方,然后纷纷落下,有的就掉在亚历克斯船的甲板上。惠特尼扭过脸去,不忍心看。他听到亚历克斯的狗在叫,还传来船长的声音:“为什么战列舰不压制岛 上的炮火?让我的薄皮船送死吗?”
  休伊走到中校身边:“喂,中校,我早说过,‘马里兰’不大妙。它在等蒙哥马利的飞机轰炸,结果飞机没来,准是电台震坏了,没联络上。”
  广播喇叭里响起希尔将军的加州口音:“陆战队登艇。”
  惠 特尼命令他的三个连队官兵翻过绳网,下到步兵登陆艇上。人群混乱,不时有东西掉到海里,咒骂声频频传来。他竟有闲心去看那艘负伤的军舰。几艘驱逐舰围着 它,有的喷水灭火,有的张罗救人。巡洋舰严重倾斜,大火和浓烟从炸飞的炮塔基座上冒出来,黑压压抹乱了黎明的天空。油污的海面上漂着一些灰色的尸体。
  他也上了登陆艇。
  步兵的希金斯登陆艇、坦克登陆艇(只能载一辆谢尔曼坦克)、登陆指挥艇仿佛一群卿卿呱呱的水鸭子,在驱逐舰和扫雷艇引导下,驶向塔拉瓦环礁的缺口。那缺口在环礁西边和南边之间,紧挨着贝蒂欧岛。
  运载着“海魔”师三个营的舰船共一百余艘。它们迫近环礁的时候,有一种森严逼人的气势,一股精神上的震骇,一种人和钢铁的压力。如同库尔斯克草原和阿拉曼沙漠上的大规模坦克军团,在他们面前,人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柴崎可决不是胆小鬼。
  船队的前锋才开出三海里远,贝蒂欧岛上亮起了红光,日本人的炮火砍入了船队完美的队形,船队混乱了。登陆艇歪歪斜斜,指挥艇张惶失措,如疾风中的秋叶,发抖,掉落,消失在大海上。
  四十三岁的维尔伯·希尔少将见形势突变,岛上的炮火很猛,下令登陆艇队撤回。象摸了红烫煤块的猫,艇队缩回来,退到战列舰和重巡洋舰的阴影中。
  艾 伦·李大骂舰炮无用,叫着要冒敌炮火硬冲。惠特尼心中一沉,不好,贝蒂欧不象想象中那么脆弱,今天会有一番苦战。“马里兰”号又开始打炮。每隔十分钟,舰 队停止炮击,留出空间来让舰载机投弹。在塔拉瓦以北七十海里的洋面上,花环状排列着三艘航空母舰和护卫舰艇,三万吨的“埃塞克斯”号、“本克山”号和一万 吨的“独立”号。骠悍的欧根·蒙哥马利少将指挥着SBD轰炸机、改挂炸弹的复仇者式鱼雷机和恶妇式战斗机,持续猛烈地轰炸贝蒂欧岛。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 忙碌挂弹,加油,蒸汽弹射机丝丝响。在千疮百孔的贝蒂欧上,飞机又炸出新的弹坑,它们密密麻麻,鸟状的珊瑚岛成了被咬得残缺不全的荷兰馅儿饼。
  各种口径的炮弹,各种重量的炸弹,各种引擎的摩托声,就这样在一个赤道的黎明时刻,在一个太平洋的无名荒岛上轰鸣。象被扭曲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大鼓和铜锣、长笛和双簧管、喇叭和响板,演奏着不协调然而杀气腾腾的战争交响乐。
  在这场演奏中,渐渐地,柴崎独特的维克斯203毫米海岸炮的声音低落下去,终于止住了。希尔少将重新下令,躲在巨舰背后的登陆艇,重新梳理羽毛,又向环礁的缺口水道扑去。
  在重型水面舰艇掩护下,美国海军扫雷舰“追踪”号和“必需”号闯入礁湖。它们施放烟幕,扫出了两颗水雷,并且在浅水处设置了黄色浮标。两艘驱逐舰进入礁湖的时候,受到大量日军炮弹的迎接,一艘中弹起火,拖起烟尾。
  在日本炮兵集中火力猛轰驱逐舰和扫雷舰的时候,一群登陆艇簇拥着一艘庞大的坦克登陆舰冲进了礁湖。
  艾伦·李大声叫着:“里面真不赖呀!塔拉瓦算是让日本鬼挑对了。”
  整个三角形的大咸水湖,七十平方公里,风平浪静。天亮了。湖水倒映出朝阳、蓝天、白云、珊瑚岛上的椰林,美丽如画,像休·莱恩的画。静静的调子,浓艳的色彩。这个平静的湖。如果不是打仗,艾伦会想起他家乡的穆尔特里湖。
  怕 误伤着湖中的美军登陆舰艇,希尔的舰队停止了炮击,只剩下一些F6F恶妇式战斗机,还在向贝蒂欧俯冲、扫射、投小炸弹。咸水湖的宁静很快被破坏了。从那艘 坦克登陆舰——LST上,陆续吊下来一辆辆两栖输送车。有些车上坐满了陆战队员。绞盘吱吱响,水花四溅,泛水以后的两栖车开动引擎,在礁湖中排好阵列。
  履 带式两栖车是地道的美国式发明。一个佛罗里达的杂货商,独出心裁地想用它在浅滩区给海轮卸货。开战之初,他四出游说,想把它卖给海军。开头,没有人理睬 他。瓜岛之战以后,尼米兹上将特别关注两栖登陆,两栖车立刻身价百倍,老板不消说,发了大财。但陆战队实在因之得益匪浅。它有三种型号,最早的叫“鳄鱼 ”,后来的叫“水牛”和“鸭子”。它们跑遍了太平洋。没有它们,真不知怎么打赢这场战争。
  有 些“鳄鱼”和“水牛”是空的。三名驾驶员把它开到登陆艇旁边,一个个陆战队员象猴子似的从吊绳上跃到车里。惠特尼也用这种方式上了车,柯尔也一样。他们坐 稳以后,引擎又响了起来,车里弥漫着汽油味和臭气。第一波两栖车已经编好了队。惠特尼一声令下,它们就朝烽火连天的贝蒂欧开去。
  水浪在车边飞旋,引擎呜叫,第一波两栖车头五十辆,载满了跃跃欲试的士兵。登陆时间H时虽然由于柴崎炮火的干扰,几次推迟,已经到了上午九点钟。然而查尔斯·惠特尼海军陆战队中校此刻觉得:
  “一切都还不坏。”
  5
  贝蒂欧上很安静,静得不正常。艾伦·李上尉觉得有些蹊跷。他参加过袭击马金岛,参加过瓜达尔卡纳尔的丛林战,直觉很可靠。贝蒂欧的寂静像一只铁爪,攫住了凶暴的突击队军官。
  海水的颜色变浅了。“水牛”开上了浅水礁盘,车头正对着长栈桥。它象一条很长的腿,从鸟腹伸出,插到咸水湖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霹 雷一声,日本人开火了……贝蒂欧岛上雷声隆隆,各种口径的炮弹脱膛而出,瞬时间打到礁湖中。那些三英寸、五英寸的高射炮,平射起来又快又准。那些75毫米 和37毫米战防炮和步兵炮,弹道低伸,炮弹如刮风似地掠海而过。立刻,就有好些两栖车被击中,有的起火燃烧,有的爆炸,把陆战队士兵掀到空中。交响乐的指 挥换成了柴崎。他的炮虽然比不上希尔的口径大,然而距离太近,射速太快,打起来弹弹咬肉。艾伦·李抓住“水牛”薄薄的钢板,把钢盔皮带勒到下巴上。他低下 头,脏话如泼水。他大骂希尔,骂蒙哥马利,骂设计两栖车的那个佛罗里达杂货商:“他妈的,为什么把钢板搞得象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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