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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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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胜利。”内弘自己清楚真实的战场情况,每次看报都打了相当大的折扣。然而,在生着木炭火的温暖房子里,喝着香喷喷 的鸡汤,究竟是缺乏炮火连天战场上的质感。久而久之,连他也以为美军蒙受了重大损失,结束战争的希望仍然存在。
  他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残废军人,一起开始做简单的兵棋推演。
  拉包尔被封银以后,美军的意向已经很明显,麦克阿瑟率领的美国陆军将沿新几内亚北岸一路跃进,越过盛产香料的马鲁古群岛直趋菲律宾。他将歼灭日军在南洋的兵力并切断石油、锡和橡胶的供应,使日本的工业和战争机器瘫痪。
  尼 米兹指挥的舰队和海军陆战队,利用航空母舰机动部队,已经攻克了马金岛和塔拉瓦岛,下一步肯定是马绍尔群岛的某几个环礁,以这几个环礁为基地,南下可攻特 鲁克,北上可在塞班或关岛登陆。塞班是日本领土,一旦失守,美军的B-29轰炸机就可以轰炸东京。支那派遣军烟俊六大将准备在中国战场发动平汉、奥汉、湘 桂铁路打通战役,如果取得预期的成功,从中国起飞的B—29对日本的威胁将减轻。尼米兹的目的是直接捣毁日本的战争机器并且屠杀日本国民。
  还有第三个方面:以珍珠港为基地的美军太平洋舰队潜艇部队,在洛克伍德中将指挥下,展开无限制潜艇战,已经击沉了一百五十万吨船舶。洛克伍德的战术同德国海军司令冯·邓尼茨上将的“吨位战”一样,针对日本岛国特点,切断海运线,消灭商船,勒死日本。
  无论哪一个方向上,美军的企图只要得逞,日本就没有希望了。当初,日本统帅部以为只要坚持“不败”的战略,就能同美国订立体面的和约,彻底估计错了。
  大盐平内弘认为,必须结束这场战争。
  然 而,不存在“结束”的问题,只存在“被占领”的可能。根据罗斯福总统一九四三年初在卡萨布兰卡的声明,轴心国必须“无条件投降”。任何战争,总是以和约或 条约来结束的。日本无非是割地赔款,只要天皇在,只要军部在,只要大企业还在,只要国民咬几年牙根,总可以重新振兴起来的。“无条件投降”,整个日本民族 就要被奴役,日本的女子就要被强奸,工厂就要被封闭,市场上就会充斥着外国货,从明治以来的一切成果,将被战胜者卡住脖于吐出来,最后把日本屠宰掉。只要 军人还存在,只要枪膛中还有一粒子弹,无条件投降就是对全体军人的极大侮辱。大盐平内弘感到无法接受这种前景。一个前日本军官,一生只想把这种结局强加在 别国别人头上,他竟不能设想日本会战败,别国也会把这种结局强加于日本。
  几个伙伴散去了。大家抑郁寡欢,有的人借酒消愁,有的人去寻花问柳。然而在战时的冷峻环境下,又能有多少心情和体力去醉生梦死呢!
  大盐平内宏心里很焦躁。仗根本打不赢,这一点他在拉包尔前线就知道了。国内的悲惨战时生活,妇女儿童挣死挣活进行生产的情景,使他更确信大东亚战争正在走向深渊。投降的概念又无法接受。他只好终日游荡,无所事事,形若失去了魂魄。
  这年冬天东京又冷又多雪。大盐平独身一人在上野公园闲逛。游客寥如晨星,到处是肮脏的残雪和碎纸垃圾。公园空旷幽深,皮靴踏雪的窸窣声仿佛刺入心脏,比美机的炸弹更使他心惊肉跳。他终于离开了那阴森的树林和黑洞洞的庙宇。
  他的双脚不知不觉地把他拖到千代田区的九段。啊!靖国神社,他又能从它的香烟和烛火中得到什么呢?
  设 立神社是一种纯日本民族式的举动。明治天皇以来,官方改设靖国神社,历届天皇都加以扩大和利用,达到了帝国主义的目的。靖国神社社址在九段三丁目一番一 号,占地九万三千三百五十六平方米。它有着庞大复杂的建筑群。明治五年间,在当地招魂社的基础上,建造了神社本殿。明治三十四年,又加修了拜殿。昭和九 年,盖了斋馆、社务所、遗物馆、兵器展览馆和神门。神社里松青柏翠,樱树蔽日,香火长年不断,建筑物大都用铜饰,塑像也用青铜,成了一个带宗教色彩的公 园。如果游人把它当成东京的普通名胜,那就大错特错,算是不了解日本人的心理、日本军阀的企图和日本自明治以来的侵略战争史。
  神 社——直归日本陆海军省管辖,每一立方米的空间都充斥着封建军国主义气氛。无论是它的新年祭、讲社祭、春季大祭、秋季大祭、天皇御诞辰祭,还是每月一日、 十八日、廿三日的小祭,全是为明治以来为帝国战死的军人们烧香合祭。随着一次次侵略战争,战死者的遗属越来越多,神社的香火就越来越兴旺。日本人素有自杀 传统,军人们为了在神社里有自己的一柱香,受到后代的祭奠,加上神道教信仰,总是为天皇慷慨赴死。天皇得到了忠魂,军阀得到了胜利和土地,大公司得到了殖 民利益,商社得到了海外市场,军人成为战神,得到了“永生”。一个靖国神社,各得其所。除了“永生”是虚幻的之外,日本新兴的资产阶级一文不付地换来日本 青年为他们的利益而捐躯。
  当然,这一切,对从小在幼年学校、士官军校和陆军大学受了系统军国主义教育的大盐平内弘少佐来说,如同一匹马被人役使,只感到痛苦,并不能改变命运。他作为一个日本军人,只关心“胜利”,被侵略国家有多少遗族,有多少人痛苦地生活着,这些他连想也设想。
  大盐平进入神社的大门,才想起今天是一月二十二日小祭。许多离神社较近、又能放下手头工作的遗属都来了。神社的喧闹同大街上的冷清恰成鲜明对照,给大盐平留下深刻的印象。“战争越打越残酷了呀!”他很感伤。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高达十三点六米的巨大神门,每扇门扉上都嵌着直径一米半的菊花纹章。大盐平知道十四世纪吉野时代的日本武士楠木正成,采用菊花和水做自己的纹章,最后战死,菊花象征着战死者的魂。
  大盐平步入拜殿,跪下,点上三烛香,默默地为死在瓜达尔卡纳尔、中所罗门群岛、拉包尔和新几内亚的朋友祈祝冥福。当他默念的时候,感到周围发生了异常的骚动。他扭过头去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是东条首相!
  外 号“剃刀”的东条英机,被一群宪兵簇拥着,进入了拜殿。东条个子矮小,凶狠强健,眼镜下的一双眼睛闪烁着狠毒狡诈的凶光,周围的人都微微发抖。东条是岩手 县盛冈市人,其父东条英教是明治时期的著名将军。他们父子两代人都不是和平将军,而是杀人将军。东条的信徒们常把他比作北条时宗和楠木正成。他浑身的神经 都绷得紧紧的,脸上透出杀意。他在中国东北当过关东军宪兵司令,杀人如麻。他杀中国人、杀朝鲜人、杀东南亚人、杀美国、英国和澳洲的白人。世界上有过一些 以杀人为乐的人,他们并不掩饰自己的丑行。反而四处鼓吹,以其为荣为威,东条就是其中的一个。
  东条突然来到神社,众人皆惊。他先到拜殿烧了一住香,然后挨个儿看望祭魂的妇女和孩于们。他凑近一个穿一身素绸的妇女,问她丈夫死在哪儿?那泪水纵横的妇女答称,“中国。”他问是什么军种,那妇女说:“空军。”
  他接过那妇女手中的孩于,抱了一下,然后命令一个少佐去拿糖来。他亲自把糖送到孩子手里,表情莫测地微笑了一下:
  “我军在中国的形势很好。蒋介石政府的战力已经耗尽,完全取守势,支那派遣军畑俊六大将马上会发动一次大攻势,一劳永逸地解决支那问题。我当过空军总监,知道我国空军在中国作战表现极佳。”
  他转向周围的人,开始大声讲演,他的吼叫也是有名的:
  “ 我们的空军,无论是飞行员或者是飞机,都自夸是世界第一流的。在诺门坎、甘珠尔、达木斯克我们同俄国空军打仗,在马来亚我们同英国空军打仗,在太平洋上同 美国空军角逐。我们都是胜利者。我们战无不胜,是因为我们飞行员的素质最高。除了掌握优秀机械的要素外,以军人魂的勇敢作战是最重要的。”
  东 条挥动戴着白手套的手,大声地吼着:“日本军具有独特的积极进攻精神。它的基础是不屈的大和魂。加上拼命训练,天皇神威。”他突然盯着大盐平,似乎从他那 空荡荡的农袖辨认出他曾经参加过激烈的战斗。东条的眼睛里有股蛇一样的逼人寒光。啊!大盐平想:“他真是一亿国民畏惧的人物!”
  东条伸出双手,手掌向下一压,吼叫着:“诸君,干掉敌人!只要以自己火热的进攻精神从正面冲入敌阵。归根到底就是这个样子呀!”
  他又转向另外一个老人。那老人头上系着白绸带,上面用墨汁写着:“吾儿岛津次男中尉灵魂之祭。”
  东条问瘦骨磷响的老头:“岛津次男中尉是在哪里作战的?”
  老人哆哆索索地回答:“在吉尔伯特群岛,他是海军特种登陆部队。”
  东 条对受到惊骇的老人说:“我们的陆军接受了无故的德国陆军的传统。麦克尔上校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奋勇杀敌。我在我的著作《战阵训》中提到:‘投身于死地,默 默地献身服务之,一心为获胜而前进。特别是:淬砺肝胆,培养必胜之信念。’吉尔伯特的守军正是这样作战的。我们在马绍尔群岛、马里亚纳群岛的防御比塔拉瓦 还要坚强,美军进攻的势头必然被粉碎。”
  东条说完,抬手看了看表,立刻向众人告别,钻入汽车,绝尘而去。他来得快走得更快,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了。大盐平久久地望着东条英机消失的方向,竟然没动一动。
  有一个人触了他一下。他猛地一惊,立刻认出是一个熟人。
  “清冈正照兵曹!”
  “正是,您好!大盐平少佐。”清冈正照是第八舰队“金刚”号战列舰的枪炮兵。“金刚”、“榛名”炮击瓜岛亨德森机场的时候,曾集结在拉包尔的海湾里。他们那时认识了,因为清冈是庆应大学的高才生,文化高,见识广,大盐平同清冈正照就成了好朋友。
  “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怎么回国内的?你在这儿是祭你哥哥吗?听说他的部队在俾斯麦海战中全部罹难。”好不容易碰上一位知已,大盐平提出了连珠炮般的问题。
  清冈正照穿着正规的海军军装,看不出他哪里残废来,他也许是休假,也许是执行任务归国,反正他还是军人,而大盐平已经退役,成了平民。
  正照没有立即回答大盐平。神社里总有几个特高深的便衣侦探,这里不是谈大事的地方。
  “咱们边走边谈吧。”正照说。
  他俩走在空荡荡的东京街道上,走过那些紧闭的店门和住宅区。人们迎面而来,匆匆而过,只顾低头走路。
  东转西转,他俩来到了江户川区的善养寺。善养寺是专祭祀松树的寺院。树大林深,有许多五六百年的古松遮天蔽日,和平时期游客就少,战时游人更稀,实在是谈话的好去处。
  “ 我从特鲁克来。”清冈正照说。“第八舰队的大部分舰艇在所罗门损失以后,重新进行了整编。剩余的战列舰和重巡洋舰并入特鲁克的联合舰队主力。山本元帅死 后,由高木武雄大将指挥。‘金刚’舰还归栗田中将指挥。由于美国舰队太强,我们的油料不够,我们从特鲁克移到了菲律宾苏碌群岛中的塔威塔威岛。而且正在试 验让重油锅炉改燃原油。我这次本是来联系改装的机械零件,一到海军省,立刻接到命令,把采购的事移交他人办理,给了我一项秘密任务,让我去横须贺基地报 到。我利用休假间隙跑出来,在神社遇上了你。”
  大盐平对正照的哥哥清冈永一大佐极为反感。永一和正照判若两人,永一不仅虐杀战俘,对下属的官兵也十分残忍。出于客气,大盐平还是问了永一的情况。
  “ 他没死。”正照平静地说,既不庆幸,也不卑弃。“他命大,抓住一块破船板,游回了格罗斯特角。他暂时编入了松田少将的部队,却没有任何权力。美国海军陆战 队攻打格罗斯特角的时候,他负了伤,辗转回到拉包尔,跟着一批伤病兵回国休养治疗。船到关岛加燃料,美国潜艇闹得挺凶,一耽搁就是半个月,他在关岛驻军中 有许多熟人,菲律宾战役后他在关岛呆过很久。他托人找了关岛部队——我们已经把它改为大富岛部队,我只是按习惯来叫——关东军第二十九师团长高品中将。高 品从满洲来,满脑子对俄作战思想,他的部队也是按此原则进行野战训练的,现在要守卫马里亚纳群岛,对美军的战术根本不清楚,就把永一留下来,让他当参谋。 有人重视,永一当然卖力,他就这么留在关岛了。后来,那艘医院船在归国途中,在硫黄岛海面被美军潜艇击沉。永一又死里逃生。”
  “那你为什么来靖国神社祭祀。难道你家中还有其他的战死者吗?”
  “ 没有。”正照回答说。突然,他的脸色变了,显得异常激动不安。他环顾四周,松涛飒飒,阴森幽暗的善养寺中空无一人。关于古松,有许多神话和传说。其一讲: 某年轻公子喜欢夜晚钓鱼,但从未有色儿上钩。后来某天杆沉线重,他下水去拖,竟是一美女尸首。公子自恨无缘,将她葬在善养寺内。从此,每夜松树旁都出现一 个美女的幽灵。和尚问之,幽灵哭曰:家贫,无钱作衣衫出嫁。善养寺的僧人买了一身红妆挂于松枝。次夜,红妆不见,换成了褴褛旧衣,幽灵也从此消失了。日本 是个神道教同佛教并存的国家。人们生前信神,死后归佛,然而畏惧鬼神,一般人是无论如何不敢来善养寺的。
  正照表情紧张地对大盐平说:“我是专门来看东条英机首相的。”
  就是火星人登上地球,大盐平内弘也不会象现在这样吃惊了。正照是学生物的,他深恶政治,对军阀发动的战争非常反感。“诺大日本,竟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 ”他从来对东条就厌恶。冒着很大的风险多次向大盐平少佐透露过:“日本迟早会被他带上绝路。”象他这种“反战分子”,竟千方百计打听到首相的行踪(大盐平 认为是一个谜),专程在一个冷漠的冬日,到一个他最讨厌的地方去寻找一个他最讨厌的人,实在不可理解。
  前少佐等待海军兵曹的解释。
  正照已经镇定下来了。他凑近大盐平:“你认识近卫公爵吗?”
  大 盐平少佐又经受了一次惊愕的冲击。这个大学生清冈正照,究竟怎么了,难道他发了疯?近卫文磨是全日本最著名的人物,他曾经三次出任日本首相,三次组阁,三 次率领内阁集体辞职。自从东条上台以后,他辞去一切职务,甚至辞退了公爵的世袭封号,深居简出,赋闲在家,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他在荻洼的荻外庄、轻 井泽、汤河原、箱根都有别墅。他躲在厚重色深的窗幔后面,已经从日本的政治舞台上消失,只留下以往显赫的政绩。
  正照就近观察一个现在任职的军人出身的首相,又说出另一个息影政坛、隐居家中的文职出身的前首相。两件事,都使大盐平吃惊非小。他头脑中甚至闪过“密谋”一类的念头。
  善养寺静得可怕,只有古树的松涛声。清冈正照开始自己解开这个谜团。
  “我在庆应大学读书的时候,曾经接触过几个贵族子弟圈子。其中包括近卫公爵、木户、冈田、平沼、若枧等人的子弟们。当时,我们正值年少,书生意气,虽然政治见解和学术见解不尽相同,但关系还是很好的。
  “日本军队打入中国内陆以后,战争陷于泥泞之中,谁也看不到光明的前景。当时,我们分成几派,主战者有,主和者也有。太平洋战争一开,无论是谁;只剩下穿上军装一条路啦。
  “对于日本在战争初期的胜利,我们有的人乐昏了头,有的人惊得目瞪口呆。而我,一直认为这不过是把战争拖长几年,痛苦和牺牲增大一些,仅此而已,日本必然战败。也好因为我是搞自然科学的,更加侧重于计算和推理,更少懂得武士道精神的缘故吧。
  “中途岛海战,我在‘榛名’舰上,护航南云的机动部队,战况一目了然。如果再有两次中途岛那样的海战,联合舰队将不复存在。
  “陆军自夸为开战以来未输一场。瓜达尔卡纳尔战役,我俩都参加了。我们不能再打下去了,无论是军人还是外行人,都清清楚楚。
  “问题在于如何结束这场战争。”
  正照的眼睛看着大盐平,明亮而清澈。他眼里滚着泪花。“想到战败和亡国,这副苦药无论如何是难以下咽的。”他说着,掏出手帕擦擦眼角。
  这个问题也正是大盐平数月以来苦思而不得其解的。他颇有同感,拍拍正照的肩膀,激动地说:“清冈君,你说怎么办?”
  正照已经成竹在胸。他不慌不忙地说:“意大利方式。”
  大盐平豁然开窍,多少天以来的郁闷顿开茅塞。他自以为熟读兵书,深晓韬略,深入仔细地研究战局,怎么会忘了作为轴心国之一的意大利已经退出了战争。
  原 来,盟国信誓旦旦,轴心三国必须无条件投降。可是,当意大利国王埃曼努尔授权巴多里奥元帅重新组成政府,并且同时拘禁了墨索里尼的时候。盟军在西西里岛接 受了意大利的投降。说是“投降”,只算是盟军的面子,意大利的一切原封不动,人民也未受惊扰。虽然后来德军占领了罗马,在意大利中部筑起凯瑟琳防线阻击盟 军推进。但是意大利作为一个国家,终于成功地退出了战争。
  中国战争是军阀挑起的,太平洋战争也是军阀发动的,只要逮捕为首的军阀,宣布投降,日本也许可以体面地退出战争。这也许会成为东方的意大利。
  大 盐平在高大的古松问走着,仔细地玩味着如何在日本实现“意大利式”的解决战争方案。意大利的国王不同于日本天皇,他是有实权的君主,而天皇只是一个精神象 征;意大利军队有很强硬的反对派,包括总参谋长安布罗西奥将军和在军队中深得人心的巴托里奥元帅。日本陆军中虽分为“统制派”和“皇道派”,“皇道派”军 人小畑敏四郎、真崎甚三郎、柳川平助等将领虽同“统制派”的东条英机、梅津美治郎、杉山元等人矛盾重重,动辄剑拔弩张,实际上“皇道派”毫无实力,也没有 号召力。他们在同“统制派”的较量中一败再败。早成了丧家之犬。日本军队中找不出巴托里奥元帅。尽管如此,两国现在的政治军事形势还是非常相似。
  正照已经体会到大盐平的顾虑,他爽快地说:“我们虽然没有巴托里奥元帅,但是我们也有一个颇具号召力的大人物。他就是近卫文磨。只有近卫才能联系军界、政界、财界和皇室重臣,只有近卫才能抗衡东条。”
  大盐平突然脱口而出:“谁来逮捕东条?到处都是‘统制派’的人。警视厅特高课把鼻子伸到最偏僻的角落。我敢说,连近卫公爵本人也被严密监视着,不等发难,这些大人物就全都进了巢鸭监狱了。”
  清冈正照低沉坚决地说,“我来刺杀东条!”(近卫等人密谋推翻东条专制,甚至刺杀京条之事,并非作者杜撰,而实有其事。详见矢部贞治著<近卫文磨>,日本读卖新闻社1978年东京版。第688页。)
  “你?”大盐平感到晕眩,头顶上的古松在旋转。虽然在日本近代史上,刺杀首相的事并不乏见,但从削瘦、软弱的正照嘴里说出来,用一双整理生物标本的学者的手,去扣动一支手枪的扳机,消灭一个决定一亿日本国民命运的人。这对于大盐平内弘来说,犹如晴空霹雳。
  “是的。我要在御殿除掉东条英机这条祸根。”前庆应大学生物系学生的口音斩钉截铁。
  3
  “奶奶,老师说它还会再一次冒烟。”
  戴维·惠特尼用他的手指着圣海伦斯火山那圆锥形的山峰,大人似地告诉惠特尼太太。
  六 十二岁的苔西·惠特尼太太脸庞红润,气色极佳。她一边往壁炉中加劈柴,一边应付孙子提出的问题。房间里很暖和,松木块烧得劈啪响,满屋充溢着一股松香味。 墙壁上挂着土耳其挂毯,壁龛中嵌着糜鹿角和雉尾,托马斯·科尔的风景画,琳琅满目的酒,柄上镶珍珠的手枪,还有其它一些小摆设,表示了房主人的富裕殷实, 生活美满。有一张很大的全家合照,挂在墙上的镜框里:普里斯特利·惠特尼先生、苔西、查尔斯·惠特尼、贝蒂和小戴维。
  墨西哥血统的女佣人玛丽姬把地板擦得发亮,地毯也用吸尘器吸了好几遍。苔西亲自动手帮玛丽娅准备晚餐:玉米饼;红肠蛋、柠檬鲑鱼和汤。厨房的香味慢慢逸进房间里。虽然太阳就要下山,圣海伦斯白雪皑皑的山峰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戴维把书包中的书和本子摊在桌子上,动手做功课。他刚写了几行字,就又冲着厨房门喊:“老师说活火山圣海伦斯一定会再一次喷发的。”
  苔西从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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