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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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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降落失败了。那架“恶妇”实在不堪操纵。它从“黄蜂”号母舰的甲板上弹起来,歪到一边去,尾钩连一道阻拦索也
没 钩住。克拉凯的机翼扫过岛形建筑前部,切掉了一架TBF鱼雷机的垂尾,又撞毁了另一架SBD轰炸机的左翼,碾死一个轮挡员,最后翻过甲板,掉入海中——只 差一点点,它的尾钩歪打正着地钩住了“黄蜂”号上的系船缆柱。结果,整架飞机象荡秋千似的挂在船舷的突沿上,狼狈极了。‘
一根马尼拉麻的抛缆绳垂下来,上边有人喊:“哈罗!是克拉凯上尉吗?”
“是的。”克拉凯真不好意思。初次上阵,虽然击落了三架敌机,却落了个舰上着陆“不及格”。其实真不怪他。
“我是麦坎普贝尔中校。先生,我也没有在‘埃塞克斯’号上降落。飞机坏了,谁也没办法。”中校苦笑着说。
克拉凯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着,双手终于扒住了“黄蜂”号的甲板突沿。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换架新飞机再来。美国就是有这点好处。”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突然,那双有力的手松了,上面传来一片尖叫。克拉凯扭头一看,双手松开,一下子掉到大海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喊叫。
一架日本九七式舰攻机在浪花的高度上向“黄蜂”号逼近,距离连三百码都不到。它对准了“黄蜂”号的腹腔,机腹下吊着一颗结结实实的五百公斤炸弹……7
东 风扫开了云层,露出无垠的大海。海面上布满了战舰,有的象甲虫,有的象火柴盒。它们都把炮口伸向天空,随着炮口的闪光,一颗颗炮弹和机关炮的彩色曳光弹, 越变越大,从杉本飞机的前后左右飞过,在各个高度上炸成灰色的烟团。烟团同飞机的白色雾化尾迹交织起来,象一张其大无比、纠缠不清的破鱼网。
杉本瑞泽少佐终于赶到了马里亚纳海战战场。战场狰狞而恐怖。日本飞机被蓝机身白五星的美机追逐着,不断地起火掉下海去。残存的日机会生忘死地攻击美国航空母舰,多数也被防空炮火击落。纷纷扬扬的银色铝片弥天飞舞,宛如春天里上野公园纷飞的樱花瓣。
杉 本躲入一片云中,冷静地判断了战局。美军母舰几乎没有受到损失,原来的十五艘还是十五艘。他对观察员的虚假报告感到心痛。自从中途岛海战以来,军部的一群 人就一直靠虚假的战果来指挥战争。把失败说成“转进”,把自己的损失加到敌人头上,把敌人的损失夸大,甚至无中生有地编造。
没有工夫去追究谁的责任啦,现在,要紧的是:立即找到一般母舰,把它干掉。
他看出美国战斗机的拦截很有组织,高射炮火打得又紧密又有章法。他从耳机里听出日本的空中协调员立花正男中佐的声音。每当立花组织一批飞机从某个方位向敌舰袭击,美机也随之而去,仿佛立花中佐也在指挥美机似的。
一切都明白了。
美国人破译了立花的密语,全部情况一目了然。狡猾可恶的美国佬!采用的是贼摸鼠窃的方法,不敢象武士一样光明正大。也许,击落山本大将座机;也许,中途岛海战的惨败,都同出这一辙!
他立刻向立花中佐报告。他建议所有飞机各自为战,“用撞击的办法也要击毁敌人母舰”。
日本飞机的大编队开始解散,象一群四散的惊牛。它们从平面和垂直空间向各个方向乱飞,采用单机、双机和小编队,打乱了美机的战术。“恶妇”机和F4U“海盗”机企图把它们赶回到大编队中,仿佛一群牧羊犬。这种战术和反战术,很象采用“狼群”方法围歼庞大护航队的潜艇海战。
杉 本的飞机被面架“恶妇”机追逐着,一串串火红的机关炮弹从座舱上飞过。他的机枪手用机枪反击,尽可能地干扰敌机的射击轴线。杉本回过头,看到“恶妇”机上 漆的蓝魔鬼——撒拉丁天使,又是可恶的433中队,这回轮到他们报仇了。他回想起圣克鲁斯海战中他击落的那个孩子脸的“蓝魔”中队飞行员。
九 七式轰炸机抖动了一下,恐怕是被击中了。杉本一回头,看到担任机枪射手的无线电员—-他并不认识,他是临时才用这架轰炸机的——半个身于全被打烂了,后座 舱盖连同机枪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咬咬牙,把飞机降到海面高度,立刻又遭到几艘水面舰艇的射击。他的生命就在天上的死亡之网和海面上的死亡之网中间,稍 有差迟,就一命归阴。
他又拉起了飞机,钻入一片云中。他想到海面上对空射击最密集的射束源,那里一定是美军的航空母舰。他垂直俯冲下去,象铅坠似地钻出云层,直扑海面。果然,那里有一艘航空母舰。
他直到贴近海平面了才改平,机翼几乎掠着浪花,距那艘航空母舰侧舷仅仅三百码。他看清了它的舰名和海军编号——“黄蜂”号。它就是新的“黄蜂”号,老“黄蜂”号早在瓜岛战役中被日本潜艇“伊—19”号击沉了。
“ 黄蜂”号的侧影迅速变大,杉本看清了岛形建筑周围惊慌的人群。他把死亡带给他们,他们本也是一群播种死亡的屠手,秒钟前,还用他们的飞机和高射炮象打鸟似 的杀死一批批日本年轻军人。杉本看到一位缀着金丝肩章的军官,衣服穿得好整齐,仿佛去参加一场舞会,正在塔台的大玻璃窗中张开双臂。他的脸本来就白,现在 却发灰了。
他在距“黄蜂”号五十米处投下重磅炸弹。炸弹象打水漂石子一样从海面上反弹起来,从侧面击中“黄蜂”号的舰身,一下子就钻到舰腹中去了。
杉本拉起了飞机,听到“黄蜂”号里发生的爆炸。他回过头,“黄蜂”号的甲板在燃烧,火光是蓝色的。原来,他要的“结实的家伙”是一颗白磷燃烧弹。
九七式飞机刚刚贴着“黄蜂”号的飞行甲板飞过,机翼砍断了一根通讯天线。杉本瑞泽再也顾不上美国舰队了。他运气算好,找到一片浓云。他从罗经上辨出了关岛的方向,径直朝奥娄特机场飞去。
关岛被灰云笼罩着。风把云层时时撕裂,在一刹那间,杉本看到了关岛。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九日以后的日本所有地图上,都已经把它改成了“大宫岛”。
从 空中看去,关岛的形状像一只缺底少帮的俄罗斯破毡鞋。青翠的阿路托姆山耸立在岛中央,约三百米高。靴口是里提纳安角和帕提角,靴底是阿普腊港。靴尖上有一 座比阿路托姆山还高的兰兰山。关岛有三个机场:奥娄特机场。德德多机场和提延机场。提延的跑道太短,杉本选个了奥娄特。杉本早就听说:关岛有各种名酒:西 洋酒和日本酒。因为它早已被建成太平洋上最大的后勤基地,岛上的供应是前线岛屿中最好的。在原美国总督府所在地阿格拉镇上,还有一家挺不错的妓院。这种享 受对前线苦战的官兵实在是极大的诱惑。
想到妓院,杉本又想起了金田美奈子。她现在怎样了?在战争的磨盘里,士兵的生命是多么微渺。战争过后,活着的人会在靖国神社里给他烧注香,其他的人早把他忘掉了。然而女人们总是存在的吧,她们总归能活下去。也许因为她们的平庸,她们才善于熬过痛苦,比男人长寿……
他降到五百米高度。关岛上到处是烟云和火光。三个机场上都腾起巨大的烟柱。原来,美军安斯沃斯少将的舰队日日夜夜炮击着关岛。美国海军航空兵的各种轰炸机也 轰炸着三个机场上的飞机和跑道。杉本降到了一百五十米的高度,才看清奥娄特机场上弹坑如麻,其中有些是五百公斤半穿甲弹掘出的深坑。弹坑张着虎口,准备把 累遭磨难的杉木吞下去。
杉本同奥娄特机场的塔台指挥员板田少佐取得了联系‘被允许降落。在主跑道旁边,有一块平坦的田野,杉本选中了这块“干净”的地方。
他从阿利凡山西麓斜飞,。在苏迈镇上空转了75度航向,正对着奥娄特半岛。油已经烧光了。衰竭的中岛引擎发出辟辟啪啪的响声。在五十米的高度上,杉本几乎是本能地回了一下头;
三 十多架蓝色的美军“恶妇”机和“海盗”机压在二千米的高度上,在空中盘旋,其中二架一见杉本着陆,就象鹰隼般地从空中扑下来。奥娄特机场周围的高射炮立即 开火,迎头拦击美机。这批美机是从第52航空母舰分队的“散加芒”、“苏万尼”、 “珊瑚海”、“科雷吉多尔”号护航航空母舰上起飞的,由拉格兹德尔海军少将指挥,一直压在关岛上空。它们不仅随时打掉从关岛起飞的日机,保护米切尔的58 舰队,而且封锁机场,把小泽的飞机也收拾干净。丰田和小泽精心策划的“穿梭”轰炸,在绝对优势的敌人面前,彻底失败了。
着陆不顺利。飞机发疯地颠簸跳跃,九七式轰炸机的半个机翼折断了,起落架也不知飞到哪里去,最后机腹插入泥土中。值得庆幸前是:飞机没有烧起来,大约它一滴油也没有了。
杉本被倾斜、震动、撞击弄得麻木了。他仰在座椅上,咒骂着,几乎连舱盖也打不开了。一个地勤人员仿佛从地缝中钻出来,跳上他的飞机,帮他打开了座舱盖。他向杉本伸出一个大拇指,说了些什么,杉本没听清,机场周围的高射炮声响成一片,他只能看见那机械师的嘴在动。
机械师把他从座舱中扶下来,他双褪发软,由机械师搀扶着,走过了机场。杉本见到已经有四架美国飞机被高射炮打落了。关岛的日军高射炮奇准,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还从未有过,难怪那些“蓝飞机”躲在中高空的云层里!
杉本被扶进一个防空洞。这时,他才听清机械师的话:“少佐,您可真行!您叫什么名字?今天一整天,我们这个机场上来的舰载机全毁了,不是叫美国鬼子打下来,就是在跑道上失事了。怎么样?先喝杯酒吧,要白兰地还是日本酒?”
“白兰地。”杉本有气无力地说。他总算是信了关岛藏有好酒的传说。
杉本一口气喝了半瓶酒,周身热了起来。杉本的精力全部耗尽了,白兰地松弛了他的神经,侧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一个人把他抹起来,对他说:“杉本瑞泽少佐,第三十一军军长小畑中将要来见您。”
8
斋藤少将疲惫,沮丧,脸色青黑。连日的苦战把他折磨得落了形。他年事已高,早该退役,军部里的熟人们把他安排在后方的马里亚纳群岛,已经算是尽人情照顾他了。
他不适宜在前线作战,冲锋陷阵对他这个日俄战争时代的老兵来讲,应该是年轻人的事啦。
现在,塞班却整个陷在战争的搅肉机中,他已经感到那机器的牙齿,正在一下下把他的老骨头磨成碎粉。
就他这个岁数和他这个职位来讲,他指挥的塞班防御战打得满够意思了。他只是第四十三师团的师长,一位前线的将军。岛上三万名各种番号的陆海军部队和后勤部队 都归小畑中将管。三十一军军长小畑,还兼任了中太平洋战区司令。小畑中将上面还有南云忠一中将。南云虽然在珍珠港和印度洋屡建战功,圣克鲁斯一役也并未败 阵,不但没升为大将,还被贬黜到塞班来当个地区舰队司令,而且手下连条重巡洋舰也没有。塞班岛上还有第三位中将、中太平洋潜艇部队司令高地。由于小畑视察 帛琉防务,正遇上美军围攻塞班,不得不滞留在关岛上。南云和高地都是海军人员,他这位五十九岁的老头子只好挑起重担。
他已经坚持打了二十天了。
这是一场多么众寡悬殊的战斗哇!他顶住了斯普鲁恩斯上将的第五舰队,顶住了特纳中将的美国联合远征军,顶住了霍兰德·史密斯中将的第五两栖军。敌人有森林般 的舰艇,乌云般的飞机,从未见过的齐全的登陆装备:火箭艇、蛙人水下爆破队、指挥舰、两栖坦克、谢尔曼战车、喷火坦克和步兵火箭筒。舰炮随叫随到,飞机日夜狂袭,见人就打,塞班早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没有援兵。小泽的舰队也被米切尔中将顶回去了,听说还损失了四艘航空母舰。他的官兵无法休息,轮换,苦战连绵,人人耳朵发聋,手脚发软,全身都被硝烟熏 黑,衣脸凝着血痂—-敌人的或自己的,士兵憔悴不堪,军官状同梦游,医院早就“堆”满了伤病兵。没受伤的也有不少患了战争歇斯底里症。斋藤的士兵几乎吃不 上饭,喝不上水,睡不上觉,弹药也所剩无几。如果要问此刻他们的愿望,恐怕是吃顿好饭,喝瓶好酒,然后两腿一伸睡过去。他们已经不想再打了。
塞班战役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
美军两个陆战师在“卡钳”钳顶的西南海岸平行登陆。刚好在两师之间结合部的地方,有一个恰兰卡诺阿村,村的背后是苏苏珀湖——一个浅水的清澈小湖。日军利用 恰兰卡诺阿的既设阵地顶住了美军狂潮般的进攻,并且分割了“海魔”师和陆战四师。美军囿于拥挤的滩头,被塞班制高点塔波裘山和两个“钳爪”——纳富坦角与 卡格曼半岛上的大口径炮和迫击炮大量杀伤。整个战役,历时达一周。
美军用舰炮和空中攻击,加上刚上滩头的陆炮“软化”了日军炮兵,终于攻占了塞班的整个南半部。这时候,霍兰德·史密斯中将投入了战略项备队——步兵二十七 师,夹在“海魔”和陆战四师中间,沿岛的横截面一线向北平推。在塔波裘山、提波帕勒山、“死亡沟”和“紫心山脊”这一系列横亘全岛的险峰恶谷之间,美军遇 到了顽强的阻击。西岸的“海魔”和东岸的陆战四师都是精锐的老兵,奋不顾身地夺路而进。由于陆军的战术是先飞机,后大炮,再冲锋,一旦遇阻,就等炮兵把敌 人据点打掉再说,因而进展缓慢。形成了一个大U形战线。霍兰德本来在马金岛战役中对二十七师师长拉尔夫·史密斯少将就啧有怨言,他认为拉尔夫指挥太差。这次在塞班,他的老毛病又重犯了。霍兰德断然在阵前撤换了拉尔夫·史密斯少将,启用贾尔曼少将当师长,爆发了陆军和陆战队在大战期间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幸 而,新官上任,奋勇争先,拉平了战线,到七月六日,美军已经拿下了全岛的五分之四,包括首府卡拉番,那是被惠特尼团攻占的。为此,惠特尼上校专门把他的团 队在瓦胡岛的一个镇上进行了巷战训练。
现在,日本人没咒可念了。他们只盘据在“钳柄”处的一小条狭长的北部沿海平原上,只有几个平缓的小丘尚能一守。崎岖陡峻的山地几乎全为美军攻占。如果说,登陆一周以后,斋藤将军还指望帝国可以救他一把的话,那现在,他已经彻底地绝望了。
斋藤中将向参谋竹内大尉要了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虽然他很渴。他想镇静住自己紧张的心情,同时思考最后的一步。 他的手在发抖。每逢美军炮弹在他的山洞指挥所附近爆炸,手就抖一下,茶水就溅出来。完全是神经质。老不中用啦!他很丧气。
他认为自己已经尽了军人的职责。他的部队是第一支在日本领土上作战的部队,而且全力以赴,他经过拼杀。他对得起天皇;对得起内阁,虽然他对东条英机那伙统制派军人很反感;他对得起已经战死的官兵们,他能进靖国神社。
他杀死了那么多美军。因为日本人很苦,美国人也会很苦。
他守了那么长时间,拖住了特纳的部队迟迟不敢进攻提尼安岛和关岛,给那里的守军争取了时间来加强防御,他打乱了尼米兹的进攻节奏,为日本的政界和军界人物争取了决策的时间。无论从哪一个国家的军事操典上来说,他的防御都可以打满分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他淮备的时间太仓促,许多工事来不及修,水下爆破物和滩头障碍物还来不及布——虽然他指示士兵在塞班东西海岸的滩头树起了十英尺见方的组字标语牌:Welcome the U。S。Marine Corps!(欢迎美国海军陆战队)
然而,即使他来得及干那些事;即使他的兵力比现在还多,武器比现在好——假如洛克伍德那些遭瘟的“鲨鱼”不吃掉援兵和物资的话,那么,他还是无法打赢这场战役的,无非多拖一些时日、多杀一些美国兵、也多死一些日本兵罢了。
天空和海洋都是敌人的,他的兵源和弹药总要耗光,而敌人则源源而来,没有穷尽。这种失去了制空权和制海权的岛屿战争注定要失败!
要是按欧美国家的军人传统,斋膝可以体面地投降了。
然而他却是日本人。
他的一生都受的是武士道的传统教育,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岩洞里的碎石屑和砂粒不断地被震落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撩了。他让竹内参谋去喊传令兵。一会儿,十几个疲倦肮脏的传令兵来到岩洞中。他记不起他们的脸和名字了。虽然,他过去同传令兵们混得很熟,他们一宜把他当成长官和长辈。
塔 拉瓦战役以后,日军的通讯系统做了一些改进,比较能抗住美军没头没脑的舰炮了。但是塞班作战已经历时半个多月;电话兵死的死,伤的伤,传令兵也常遭到美机 的射杀,只有夜里才安全点儿。斋藤的整个通讯连几乎被打光了。一支由文职人员和勤杂人员组成的通讯小队担起了任务,难怪面生。斋藤看看这些白面书生,挺为 他们惋惜。岛上日军的残部早让美军分割得支离破碎,许多建制都消失了,同他们联络是极端危险的任务,弄不好还会落入美军的手中。
他走到这些年轻人面前,同他们打了个招呼。“诸君,这个命令很重要,也许是我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啦。”
通讯兵们几乎呜咽起来。
“ 我很相信诸君。你们不能带任何书面的命令,否则会落入美军的手里。我只要求你们下达这样的一道命令:所有部队,除留下小股掩护兵力牵制前沿的敌人外,二十 四小时内全部到马肯肖村来集结,不得恋战,不得违抗。诸君,请带好你们自己的手榴弹,无论出现任何情况,决不能活着落入美军手里。记住了吧?”
通讯兵们齐声回答:“记住了!”虽然大声回答,但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他们行过军礼以后,斋藤再次说:“拜托诸君啦!”
通讯兵走了,岩洞中又空寂下来。斋藤叫过竹信,向他吩咐了几句,竹信也走了。他去马肯肖村,那是日军占据的塔纳帕格沿海小平原上唯一的渔村,也是日军手里最后一个有房屋的地方了。
斋藤靠在椅背上。
司令部里堆着破破烂烂:用空的弹药箱,急救包,撕破的防毒面具和一铁皮桶水。自从升战以来,水就没换过,早臭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对着岩洞口,没有子弹,很碍事。斋藤最大的苦恼就是弹药几乎全部用光了。
这一场大战打得昏天黑地,鬼哭神泣,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被压垮了。有些年轻兵发生了恐惧感,一见人影就嚎叫:“美国兵来啦!”相反,塞班本地的日本居民倒配合密切,送粮送水,抢救伤员,甚至持枪作战,最后同士兵们死在一起。
斋藤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老痰。他捂住发痛的心口,打开电台的接收机,太空中传来“沙沙”声,电台还可靠。
电 台中传来户栗小姐甜甜的英语,难怪美军叫她“东京玫瑰”。他又把频率旋钮扭了一个角度,收到了东京的日语广播。播音员用斋藤熟悉的调子向日本人民宣布,在 马里亚纳海战和塞班岛战役中,日本的步兵、飞机和军舰,消灭了多少敌军,打沉了多少敌舰,击毁了多少架飞机。数字大得让斋藤将军感到脸红。然而很大的一部 分却是他自己报上去的。他欺骗军部,军部欺骗国民,整个大东亚战争在欺骗的帐幕下渐渐输掉。美国人是遭到了损失,但根本没有那么大,恰恰相反,他们的重轰 炸机马上可以利用塞班去点燃东京之火,到那时候,一切欺骗和谎言的遮羞布将被焚烧,而赤裸裸的残酷战争现实就会暴露在国民的面前,今天是塞班,明天是日本 列岛!
连续的咳嗽使他无法休息,就又把电台调到美军的军用频率上。他在陆大英语学得很好,能读济慈的诗,可他不喜欢那位英国诗人。斋藤听到扬声器里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难懂的语言,仿佛房角老鼠们的闲言碎语,他几乎辨别不出是哪种语言,清晰地响在塞班的天空中。
哎呀!到底是人老了,怎么这么糊涂!这是美军的印第安人报务员在用他们的土话通讯。刁钻的美国佬,竞用这种古怪而鲜为人知的语言来进行保密。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想到了!日本人又是多么粗心,战争快打到本土才对士兵进行简单的保密教育,无非是把日记本撕掉等等。
其 实,输了就是输了,别那么不服气。两年半前,没有靠这种印第安土著通讯兵,日本人也赢了。日本军队把美国人、英国人、荷兰人、澳洲人、中国的中央军都打得 落花流水。多么值得自豪。那时觉得自己事事都好。现在颠倒过来。敌人掌握了主动权,觉得人家事事都好。成功有一百个父亲,失败却是一个孤儿!
斋 藤终于平静了。他从一个临时用弹药箱拼的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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