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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小樱)-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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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丽良娣么?你过来。”拓跋弘笑着向何九鸯招手。何九鸯都不曾料到会这样快地成功,受宠若惊地握着白玉萧颤颤地踱步上前。
  拓跋弘从她手里拿过了萧:“音律娴熟,你是自幼习萧的,不错。”
  丽良娣已经不复当年盛宠,如今在皇帝的注视下,面孔微红有些紧张,亦不敢多说话。她压抑着惊喜笑看着皇帝,道:“是的,嫔妾这段日子也日日练萧,嫔妾听说,皇上喜欢醇厚华美的乐音……”
  “不,良娣。”拓跋弘笑着摇头:“朕真正喜欢的,是你的聪慧。你让朕找到了一件早已失去的东西……”
  如果上官璃不是上官越的女儿,如果她没有产下两个皇子,如果她没有成为皇后……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虽然盛宠上官璃,但年少时的冲动与激情,早已随风而去。
  他还想起了萧月宜,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月宜不是丞相的女儿。
  那该多好呢。
  然而月宜死了,璃璃成了皇后同时成了他的政敌。
  何九鸯是那种容貌华丽的女子,杏核眼,细长的眉梢,还有那拥有着一道婉转弧度的下颌。远远看上去就觉着五官与上官璃模糊相似,近看起来,下颌更是如出一辙。她不是上官璃,她连璃璃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可是,她的父亲是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忠臣,她的母家并不算强势,她亦只是一个命运坎坷、位分卑微的良娣而已。
  一个小小的良娣……
  拓跋弘终于能够放下一切顾虑。他拥了何氏上撵,调转圣驾回建章宫。
  这一夜便是丽良娣侍寝。第二日时,皇帝复了她芳仪的位子,她至长信宫中参拜皇后、叩谢封赏。
  上官璃瞧着这个与自己五分相似的女子,眉头都不曾动一下,轻笑一声朝下首的云昭容道:“昭容,这就是丽芳仪了,她这些日子卧病,你或许还不曾瞧见过……你看,她美不美呢?皇上可是赐了她封号为‘丽’……”
  进宫不过半月的云丹,连秦宫礼仪都尚未稔熟,对后宫中的妃嫔亦不算了解。她随意地笑一笑,撇开面去:“皇后娘娘,秦宫中的妃子都很美。”
  上官璃嗤笑一声。此时有嫔妃声色婉转道:“皇后娘娘这话可说得太有趣了……昭容娘娘,您是远方的贵客,您瞧瞧——这丽芳仪美则美矣,却哪里及得上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偶不,是相去甚远啊!”
  那说话的人是麟趾宫良娣安氏,曾跟着上官璃同住的嫔妃。不过如今上官璃封后入主长信宫,她不想和别的嫔妃合住,偏殿都封了不准住人,安良娣只好继续住在麟趾宫。
  但对于这类跟了自己一场的旧人,上官璃亦给了恩典,在乾武十二年的除夕中请旨,封了原本做小仪的安氏为良娣。
  何九鸯听着这般露骨的话,身子一颤几乎要站不稳。她早就知道会有今日的刁难,在她卸下尊严、咽下眼泪甘心做皇后的影子来取悦皇帝时,就知道了。
  然而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与慧昭仪相争落败后,已经再也拿不出争宠的资本,后来她才想起自己这张脸与上官璃的五分相似。于是她做成了皇后的影子,重获恩宠,即便她清楚做人的影子是不会有将来的。
  她连今日都掌控不了,何谈将来。
  她不敢和皇后争辩,亦不敢指责安良娣。
  “良娣,你怎么能这样说丽芳仪呢。”上官璃瞥了一眼安良娣,声色带着愠怒,面上却是笑意端然的。她又朝何九鸯轻笑一声,吩咐身后宫人道:“芳仪服侍地皇上舒心,本宫甚感欣慰,芳仪新晋,就将那吐蕃国献上的两尊琉璃玉观音、十二座雕花镜瓶、十五匹海天青貂裘都赏赐给丽芳仪。”说着又寻思了一会子,道:
  “另,丽芳仪原本居在钟粹宫吧?那地方太冷清了,怎能给皇上喜欢的宠妃住呢?即日起,芳仪就搬到麟趾宫吧,麟趾宫奢华秀美,又有云昭容新贵入主、喜气盈盈,想来是个好地方。”
  这一日的晨省上,上官皇后竟是鲜见地没有整治胆敢与她争宠的何氏。大家坐了一会子见无戏可看,都纷纷地散了。
  随后依着皇后懿旨,丽芳仪何氏从钟粹宫迁宫至麟趾宫偏殿。
  彼时麟趾宫主殿邀月楼是云丹居所,自不必说;偏殿倾香阁中还住着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的新宠华小仪。
  麟趾宫从当年上官璃离宫后的冷清萧索,陡然变得……热闹非凡。
  那只能称之为热闹了——
  在云昭容新婚盛宠之际,皇帝几乎日日驾临麟趾宫,而偏殿里的两位宠妃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和那些相互提携、和睦一体的宫室完全不同,这三位的性子可都不是能容人的。
  首先云丹是个娇养的皇女,吐蕃那地方的皇女地位完全不比皇子差,她对皇后、对林媛恭敬是真,对何氏这类身份不如她的,可就没多少心胸了。而何九鸯,她自幼娇宠惯了,进宫后干的哪一件事不是刁蛮跋扈的。华婉莹更不必说,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知敬畏为何物的放肆女人。
  她们三个凑一块,都能折腾出花来。
  林媛对她们仨深感失望——上官皇后不过动了动手指,就能将她们打包收拾了。三人同住一宫内斗成风,上官皇后净等着看好戏!这做人至于那么不容人么?想当初自己提携玉容华、温容华,又帮了张意欢和齐成玉,几人就算目的不同、互相争宠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林媛这些年得了叶氏、安氏两位不少扶持,否则自己孤立无援,如何能走到今日?
  甚至在一日傍晚用膳时,丽芳仪向主位云昭容请安迟了一小会子,被云丹以藐视主位的罪名罚跪在六菱石子路上。
  六棱石子锋利如刀,丽芳仪跪得一地血,一双腿几乎残废,幸而华小仪悄声请了皇帝过来。拓跋弘见了这架势也是惊怒,指责云丹道:“你不喜欢何氏也就罢了,何苦这样狠毒地折磨她呢!她和你同是朕的妃子啊!”
  云丹顺从地跪了下来。她骨子里流着的是高傲的吐蕃皇室血脉,她本该不向任何人低头。然而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很快就能学会该怎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存。她明白,在秦国的后宫中她不能与皇帝顶撞,她的丈夫永远不会像她的父亲一样,无条件地宠爱她、宽容她的一切。
  所以她无声地跪着。她下旨严惩何氏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那个时候,她忍不住心中的恼恨。
  “你真是太任性了,云丹!”拓跋弘第一次对她严厉:“你已经是大秦的皇妃了!三从四德、贤良淑惠,你从前不懂,如今朕不是已经请了嬷嬷教你么!后宫都是一家姐妹,你理应好好待你的宫里人,与她们和睦相处……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狠辣的名声传出去了,你日后还怎么立足!”

☆、第六十六章 舞(1)

  云丹哭了起来。她俯首叩头:“臣妾错了,可是臣妾……臣妾实在是容忍不下,皇上,您能原谅么?好几日,臣妾坐在寝殿中等着皇上过来,可皇上却去了丽芳仪的屋子里,臣妾就站在邀月楼的阁楼上头瞧着,瞧着皇上明明翻了臣妾的牌子,却要去别的女人宫中……”
  她唔唔咽咽地哭着,一壁诚心认错,一壁却又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她这副模样,又是和亲皇女的身份,拓跋弘竟是不好处置。无奈他责骂了几句,传旨罚了云丹月俸了事。
  皇帝没惩治云昭容,旁的嫔妃们却是抓住了这个把柄。
  不过几日,朝中弹劾云昭容的折子都送上来了。不少臣子以为,吐蕃小国而已,邦交固然要紧,然为了国事对皇女云丹太过宽纵,怕会大大不利、适得其反。云丹身为嫁入大秦的皇妃,无理残害嫔妃却不加惩治,莫不是大秦对吐蕃一介小国奴颜婢膝。吐蕃借此狂妄自大、不将秦国放在眼里,可不是一件好事。
  论起来,云丹与丽芳仪不过是争风吃醋罢了,被上纲上线到这份上,少不了后宫嫔妃们传信给自家的父兄推波助澜。
  皇帝就一个,后宫僧多粥少。上官皇后又那样厉害,她们不敢和皇后过不去,暗地里和云丹使绊子却是敢的。
  拓跋弘听了群臣奏禀,亦觉着有理。回宫后他深思一番,又罚云昭容禁足抄经。
  虽然仍是不痛不痒的惩戒,却昭示着云丹已经不能享有“和亲皇女”的特权了,她犯了错,一样要受罚,一样要遭人唾骂。
  云丹心里很明白,禁足的处置不算什么,真正让人焦虑的是皇帝的态度。拓跋弘为了惩戒她,对她的宠爱渐渐有些淡了。
  就在云丹漂浮不定的心绪中,端午节快到了。
  ***
  云丹是第一次过端午,吐蕃并没有这个节日,但在秦国,她不久前才得知,端午节是秦国十分隆重的一个大节庆,嫔妃们都要朝服列席。
  此时的林媛则是没空理会云丹。她如今真算焦头烂额。
  端午将至,新妃入宫的大事小事却还不曾安顿好,那边病重的静妃也需要照料。这样多的事务,林媛无奈拿出了当年在证券公司做主管的劲,再累再乱都得做好一切。拓跋弘看在眼里,赐了些赏赐嘉奖她这段日子鞠躬尽瘁,还给她戴高帽:“媛儿是朕‘贤内助’,有你打理后宫,朕便放心了。”
  皇帝这样子,竟是要她一个人撑架子,掌六宫大权与皇后分庭抗礼的打算。
  林媛管理方面的才华是无穷的,但她也知如今这境地,和当初做总裁时大不相同。上辈子她那些同事,和她作对的不少,但至少大家要为了企业的发展共同努力。现在可不一样,恬贵嫔、静妃等人的目的根本就是整死她或整死别人。
  她们使出来的手段直接就是致命的。
  林媛深知若再这么忙下去,很容易被人找出空子打个措手不及。
  她不敢冒险接着扛,就当众求了上官皇后,说自己资质驽钝不能管束好六宫事,端午节上又要操劳,还请皇后娘娘指教一二。
  指教,可不就是分权。上官璃也不知怎地了,没盘算着把宫务一推二四六地让林媛累死、或者趁机真的给林媛做什么手脚。她慢悠悠地摇着以轻薄蝉翼纱为扇面的“祥云仙鹤”的团扇,微笑道:“慧昭仪辛苦了……端午大宴,就由本宫来办吧。”
  林媛微微一愣,随即面露感激地笑道:“皇后娘娘看顾着两位体弱的小皇子,还要周全六宫,才是真的辛苦呢。臣妾一定竭力辅佐娘娘,这段日子事务再忙乱,也不能出了篓子。”
  如此,端午节竟真的交给了皇后来办,林媛不过负责训导新妃、照看静妃、教诲云丹宫中礼仪等等。上官皇后和萧皇后、林媛都不同,她精明能干是真的,也擅长管制人,却有一个致命缺陷是不擅长财务。
  她这个人,说白了就是只会花钱不会管钱。
  她什么都好,甚至端午节上头布置的来自吐蕃的“经幡”,她都能别出心裁亲自动手设计,将中原的宫灯与五彩经幡悬挂成赏心悦目的模样,以做吉庆。然而如今前线吃紧、国库空虚之际,她苦思冥想要学着林媛省钱,偏最后布置下来,竟比当年萧皇后办除夕花得都多。
  这里头最出名的笑话就是——从小被当成天之骄女养大的上官璃,不清楚白菜和莲藕多少钱一斤,结果她被两个皇商联合起来蒙骗,光采买菜品就多花了几万两的冤枉钱。
  最终到了端午那日,拓跋弘打量着交泰殿中八十一盆品类各异的牡丹、婴儿手臂粗细的以金丝雕刻成的大红色烛火、高悬在高阁帷幔之上的数十颗夜明珠,再看看席上的象牙雕纹的红楠木桌椅、川鲁徽京四大菜色,他颇为满意地点头,而后和上官璃道:“皇后做得很好……”
  上官璃苦着脸,一边抠戒指上的宝石一边吞吞吐吐:“皇上,这一年的用度……我,我……”
  “怎么了,璃璃?”
  “皇上。”上官璃叹一口气,回头灌下一口樱桃酒,不再说话了。她办个端午花钱花多了还不算真正糟糕,最惨的是,那个账本她记得有点乱,导致账实不符。有九万八千两银子她算不出来花在哪里了!到时候可怎么交代啊!
  遂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再也不碰这坑爹的账本了,就算要掌宫,那也仅限于管人。
  上官璃的脑子乱纷纷地想着明日该怎么应付太后查账。那边皇帝拉了她的手,给她披一件挡风的大氅,带着她从金銮殿的朝拜中回后宫欢饮。
  彼时林媛一众妾室早早地到了,安坐列席,静候帝后。等拓跋弘与皇后携手进来,她们跪地叩了大礼,如许多年的端午一样,后妃们笑盈盈地诵念着冗长而喜庆的祝词,仿若这般虔诚她们就能受神明的庇佑。
  嫔妃们每人都亲手包了粽子献给皇帝。最后到了二更天,恬贵嫔楚华裳上前与皇帝敬酒,一壁笑着说了一句:“皇上,听闻吐蕃的女子能歌善舞,云昭容入宫后,一直想为皇上献艺……”
  拓跋弘一听来了兴致。
  林媛微阖了眼睑,她散漫的目光从面容姣好的楚华裳脸上,转到正坐在对面、身姿曼妙神色却模糊在光影中的云丹面上。
  她启唇轻笑,突然插言道:“皇上,您怕是还不知道吧,云妹妹入宫后一直得恬贵嫔照料,她们甚是投缘,如今已是姐妹相称了呢……”
  林媛是没想到楚华裳这么快就能拉上了云丹。因着丽芳仪一事,皇帝发了火,还是楚华裳劝解了一二为云丹求情。
  拓跋弘抚掌笑了两声:“云儿进宫日子短,又不熟悉秦国的礼数规矩,有贵嫔指教着倒是不错。”他的目光清冷平淡地越过云丹落在楚华裳身上:“贵嫔,你好生照料着云儿,让她能尽快学会该学的,做一个贤淑的妃子。”
  丽芳仪的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皇帝一想起来便忍不住说教云丹。
  云丹微微咬了咬嘴唇,有些讪讪地道:“是,是臣妾从前不懂得规矩……”
  云丹其实并不喜欢楚华裳——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是吐蕃“赞蒙”的嫡女,自幼众星捧月。在她骄傲高贵的世界中,楚华裳这类性格谨慎精明、把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的人看起来总是上不了台面,尤其看到对方赔着笑面低下身段来逢迎自己的模样,她更是心里厌烦。
  然而她不能推开楚华裳。对于初来乍到、难以立足的自己,只能寻一个“姐妹”扶持着,度过这一段最难熬的时光。
  “好了,不说这些。”拓跋弘摆一摆手:“云儿,你要为朕献歌舞么?”
  云丹忙抬了头,面上带着欣喜笑意道:“臣妾在吐蕃时自幼学歌舞琴艺,若是皇上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在臣妾献艺之前还请皇上移驾。吐蕃‘贡噶尔’鼓曲,是要在月光之下、篝火之光中,才更具惊艳。臣妾听闻‘明台’之上清风朗朗、皓月无边,是个好地方……”
  云丹的座次是在与林媛相对的次席上。她说话时,轻轻地抬起小巧的下颌,眸光热烈而闪烁地定在她的丈夫,大秦皇帝的身上。
  她得体地微笑,尽显一个皇女的高贵优雅。当拓跋弘侧目看向她的时候,她的嘴唇颤抖般地悸动起来,随即她平静下去,露出细腻洁白的贝齿。
  林媛的手指莫名地一缩,一杯樱桃酒从手中跌落。好在砸在红毯上的杯盏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很快有伶俐的宫女不动声色地过来拾掇了。
  林媛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头了。她逼迫自己站起来,竭力地做出恰如其分的笑容,朗声附和皇后道:“既然云昭容有意,不如咱们就去明台之上观赏,让皇上看到云妹妹惊艳四座的样子才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好!就依云昭容所说。”拓跋弘从善如流,抬手吩咐了宫人们备轿辇,领着一众宫妃浩浩荡荡往明台而去。
  彼时宫人们已按着旨意,在阁楼最高处设下帝后与嫔妃们的席位,以吐蕃民俗用松枝、白果、桦木燃起三座篝火,云丹则先行退下更换舞衣。

☆、第六十七章 舞(2)

  少顷,有声色清亮的鼓点敲起,那是吐蕃的“多吉尺布”。林媛感觉到眼前有朦胧的雾气,转首四顾,看到是服侍设宴的几个粗使内监们在台子下头放了热水,篝火烧起来的时候,漫天都是湿热的蒸汽。
  很快,她看到了那个身着火红色衣裙的女子。不似中原的霓裳舞,吐蕃的贵妇严苛地遵守佛教教义,她们跳起舞来,手和脚都包裹地严严实实。而云丹,她连面目都被一层金光掩盖,唯一惹眼的是她丈余长的宽大洁白的衣袖。
  是法王面具!林媛认出来了,上辈子在布达拉宫的顶层景点里头,她见过。
  那是褐色与明黄线条勾勒,以无数天珠镶嵌成的面具,林媛不知云丹为何要这样做,一个拥有美艳容貌的女人,何须遮面呢?虽然众人面前开始旋转的云丹,长长衣袖环绕中的火红面具,的确有一种另类新奇的美感。
  雾气弥漫中,云丹的袖摆长长地扬起飞入天际。她的衣袖末端绑着金铃,在每一次转身、折腰时,金铃巧妙地撞击在“多吉尺布”的鼓面、鼓沿等等不同的位置,和着云丹舞步拍击出严丝合缝的节拍。月光皎洁地将她的影子映在明台之后的宫墙上,而松枝篝火燃烧出来的不同寻常的玫瑰色火焰,更是将她曼妙身姿映得浑身都罩了一层金光一般。
  林媛觉得眼前的雾气越发地大了。
  拓跋弘也眯起了眸子,散漫笑着道:“好巧的心思……难怪一定要在月光之下起舞,若是没有雾气,哪里能够看到月光透过朦胧照射下来的模样……云儿,你真的太美了。”
  鼓点越发急促,云丹的旋转也越加疯狂。林媛紧盯着她,突地,鼓声响过一轮快板,骤停在当空。
  心脏似乎被最后一声鼓点震起。白色衣袖在鼓面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最后收起,残影却仍在众人眼前闪烁。
  雾气终于完全消散!
  拓跋弘面上尽是稀奇,他向前伸出手,示意云丹上前。
  “陛下,臣妾,还没有舞完。”云丹恭敬地向他俯身。随后她竟再次扬起衣袖,法王面具化作莫名的粉红色花瓣漫天飞舞起来,那面具虽是可以撕扯的,这一摘,云丹衣袖猛地拂过面庞,有九颗珠子击中鼓面,随后四散迸溅。
  这一次没有雾气了。云丹的眼睛闪烁着蓝宝石的光泽,从面具化为的碎片笼罩下若隐若现地透出来。林媛看着那浓墨重彩的面具渐渐消失,心里涌起莫名的悲哀来——吐蕃的皇女,一生下来就是明王。面具象征着神一般的身份,和一生的信仰。然而她选择将这张面具化为灰烬。
  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法王了。
  她成了秦国皇室的妾。
  猛然又记起方才,云丹看向拓跋弘的神色。那颤动的嘴唇和眼睛里丝毫不曾掩饰的灼热……林媛的手指不住地攥紧,若只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倒也罢了,但若是为了拓跋弘……
  连信仰都能够放弃!
  还有什么不能战胜呢!这种女人,太过强大可怕!
  “好,很好。”拓跋弘满面欣喜。云丹缓缓停下来的时候,他与林媛一样,对那华美而奇妙的面具感到好奇,笑着问她女人为什么要戴面具歌舞。
  云丹徐徐上前,亲手为拓跋弘斟酒布菜,一壁扬起稚嫩而灿烂的面孔对他笑:“我的陛下,那是我们家乡的……习俗,而已。臣妾如今,已经不需要它了,因为陛下最珍爱的是臣妾的容颜,臣妾从今往后,再不会遮面。”
  她并不想说出,拥有墨玉赤金面具的人,就拥有吐蕃的王位继承权。
  过去的一切,无论荣耀和地位,都已经结束了。
  她正在勇敢地,飞蛾扑火一般地,追向她的新生。
  “这束燃烧的松枝,依着臣妾家乡的旧例,是要在歌舞之后献给英雄的。”云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而后高兴地跳着转身回到方才的高台上,空手就从燃得正旺的火堆中抽出一根来。有宫女捧了洁白的玉盘上前,似乎是一种法器,她将松枝浸在里头,猛然有烈火从盘中升腾起来。
  火焰竟是苷紫与天蓝交融的颜色,从那白玉盘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渐渐变换为一只火凤的雏形。四周嫔妃纷纷赞叹出声,不知这盘子有和古怪,竟能造出异象奇观。秦国的贵妇一贯称吐蕃等国为“蛮夷”,对皇女云丹既敬畏,心底又是不屑的。今日瞧见了吐蕃歌舞,不少人亦有了欣赏,深觉吐蕃小国还是有几分奇技淫巧的。
  正当云丹再次举起火焰时,那个端着盘子的宫女,手上一抖,玉盘砰然跌了下去。
  云丹惊讶地躲避开顺着清油流淌的火焰。四周宫人们见出了事,都慌忙地奔上来,不过云丹已经灵巧地将烧着的裙摆踩灭了,她有些不满地抬头,招手吩咐宫人们过来将这端盘的侍女拖下去。
  “是哪个宫室的宫女!”拓跋弘发了怒,站起来指着台上道:“实在扫兴!云儿,你先下来!看看有没有烧伤……”
  云丹摇头以示无碍,她惋惜地看着摔得四分五裂的玉盘,那可是她父亲赐给她的最昂贵的陪嫁之一。她又不悦地俯身,查看这个搞砸了她的篝火宴的宫女。
  正在此时,她的面色猛然沉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这个跌坐在地上、面孔惊慌地喊着“娘娘饶命”的宫女,她费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她却起不来。
  云丹瞳孔一缩,转身提了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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