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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觉城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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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看啊,就你这一张小嘴,都能顶上四海龙王了。”徐筠颐笑着秀手一挥,身后的丫鬟慌为各位小姐斟满温热的清酒。
坐梅花榻的女子嗅了嗅杯中诱人的酒水,浅笑道:“徐姐姐,咱们今日吃酒怎么不见箭和壶啊?”
徐筠颐摇头一笑,“今日咱们不玩投壶,玩个新鲜的。”坐海棠榻的女孩子睁大明亮的双眼,边啃精致的糕点边俏声问道:“新鲜的?”徐筠颐点头,“就玩卜箕子令吧?”坐荷花榻的女子抱着手炉微笑,“哦?愿闻其详。”
徐筠颐伸出手,接过身后着蜜合色衣裙的侍女所递来的一支绢花,“题目是四个字,这四个字每次变化一下。要说出一个人物来,得有韵,通韵也可,说不出来或者说错的都要罚酒一杯。”徐筠颐说罢,众小姐便好整以暇地坐好,身后着蜜合色衣服的侍女笑着喊了声,“开始。”
众小姐便开始拍着桌子齐声唱道:“我有一枝花,斟我紫儿酒,唯愿花似我心,几岁长相守,满满泛金杯,我把花来嗅,不愿花枝在我旁,付与他人手。”随着姑娘们口唱其词,绢花在其中你推我搡的来回传递,当最后的“他人手”三个唱腔结束之时,绢花恰好落在坐海棠花榻的女孩子怀中。
“哈哈,溶玥,溶玥,是你。”姑娘们笑着拍手称好,名唤溶玥,坐在海棠榻上的女子眨巴着眼睛,无辜地嘟哝道:“怎么是又我呀。”却听蜜合色衣裙的侍女微笑着,念念有词地说:“首令:梅兰竹菊。”
溶玥挠头想了下,一时有些语滞,徐筠颐取笑道:“溶玥,是不是答不出呀?答不出来就喝吧!”旁人也跟着起了哄,溶玥红着脸,憋了好半晌才歪着脑袋喃喃道:“梅傲骨,凌寒沐雪破瘴雾;
兰芳露,素心香冷空幽谷;
竹破土,亮节化简何清苦;
菊香渡,篱畔轻题心如故。”
溶玥语毕洋洋得意地坐下,抓起点心正要往嘴里塞时,徐筠颐却浅笑道:“溶玥,你这题目对了,韵也有了,可怎么没说出一个人物来?”
溶玥一惊,“哎呦,哎呦,我给忘了!”在旁人的嬉笑声中溶玥不得不饮上一杯,她喝了热酒红着脸指着众女子道:“都给我听好了,下一题是琴棋书画!看你们谁会栽到我手里!”
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又一轮的唱词传花开始,当最后拉长音的唱词终结时,绢花这次恰好落在坐梅花榻的女孩怀中,女子抚了抚乌云般的发髻,起身柔美一笑道:“瞧我这是琴不精,棋不通,书不懂,画不擅的,偏要我来说什么琴棋书画,真是要难死我咯。”
众女子只微笑不言语,显然坐梅花榻的女子向来过分谦逊,果不其然,她说自己是抛砖引玉,却字字珠玑道:“琴声断,高山绝弦只影单;
棋已残,乌江长恨逝江山;
书留案,渐离击筑易水寒;
画轴卷,文君白头万人传。”
徐筠颐冷然一笑,“姐姐真是妙语连珠,不仅韵脚压的好,连这伯牙绝弦,项王自刎,高渐离击筑,卓文君的白头吟,皆被一言以概之。”
坐梅花榻的女子施施然一笑,“哪里哪里,徐妹妹谬赞了。”
徐筠颐却神色一暗,随即冷声道:“只可惜,姐姐怎么忘了,这卜箕子令是要说一个人,姐姐倒出口成章,一下来了四位,岂不是……”
徐筠颐轻掩笑容,好似欲言又止,坐梅花榻的女子一时脸色不太好看,她似要反唇相讥,却不料俏皮的溶玥连拍桌子道:“对对对,姐姐这次居然也错了,当罚当罚!”旁人瞧见架势不对,也慌忙同溶玥一起来劝酒,女子只得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勉为其难地呷了口酒水,同时有些不乐地扶了扶发髻喃道:“下一个令就风花雪月吧。”
在众姑娘的浅笑声中,她们彼此眼目传神会其意,各个的视线皆有意无意地扫向主座上的徐筠颐,果然两轮对令过后,最后娟花不偏不倚地传给了徐筠颐,她也不推辞,只谦谦有礼地笑道:“风无度,期有佳人隐幽谷;
花香柔,竹帛丹青空户牖;
雪轻冷,女乐余姿倾人城;
月影溶,绰约芳华比惊鸿。”
坐梅花榻的女子显然有些不屑,她微挑眉梢,冷冷地笑道:“呦,徐妹妹,你这令里说来说去,怎么也没见说出个所以然来啊。”溶玥大口咀嚼着糕点点头道:“徐姐姐的令是不错,但好像是在说一个隐居的佳人,像画一样美,靠一曲歌舞名动天下然后入主皇宫,这样的女子……”
溶玥的话还未说完,众姑娘显然已心领神会,但大家尚未开口,却听徐筠颐身后,着一袭蜜合色长裙的婢女俏声道:“咦,这说的不正是过世不久的李夫人吗?”
“大胆!”徐筠颐忽然厉呵一声,蜜合色长裙的侍女吓得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徐筠颐却瞧也不瞧她一眼,只怒声道:“皇室宗亲也是你个下贱胚子能随便议论的?来人啊,把她给我扒光了衣服,扔到雪地冻上三个时辰,叫她好好清楚下自己的身份!”
“小姐饶命啊,饶命!”着蜜合色长裙的女婢,被屋外冲进来的侍从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在女婢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中,溶玥不由紧张地望向窗外,外面正是数九寒冬,雪声是又密又急,硕大的雪珠子打在琉璃瓦上飒飒轻响,那婢女被扒光了衣服,莫说三个时辰,恐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冻成冰疙瘩了,溶玥本想要说情,但似乎迟疑了下,她瞧了瞧声色俱厉的徐筠颐,终还是把卡在喉咙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在众姑娘的忧色中,徐筠颐却看似闲庭散步般悠然,她微微一笑,恍若无事地瞥了一眼坐梅花榻的姑娘道:“这丫头真是多嘴,我说的哪里是李夫人,根本一听就是虞姬,可她目不知书,却偏要学别人满腹经纶,真是该罚,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啊?”那位坐梅花榻的姑娘不由冷汗涔涔,她听到徐筠颐同自己说话,更是吓得如坐针毡,嘴角赶忙扯出一丝干笑,“是是是,妹妹说得是!”
其实徐筠颐的令中,分明又是佳人又是倾城,无一不是在说以“北方有佳人”一曲而获盛宠的李夫人,但徐筠颐却称自己是在赞虞姬,她话里行间无不是在敲山震虎,字字针对那坐梅花榻的女子。
众女眉头微蹙,谁也不敢再多言,接下来的几令纷纷隐其才华,尽量扮得笨口拙舌,唯独对徐筠颐附和奉承。似乎一贯如此的,将徐筠颐当月亮众星围拱。

第六十四章

“看什么看,有病吧你?”徐筠颐身旁的女助理,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力去推程然诺,程然诺一惊,猛地回过神来,赶忙一个踉跄站稳了脚跟。
而此刻徐筠颐正怒目圆睁,略有不解地瞪向程然诺。程然诺心中微寒,想到前世的徐筠颐看似腹有诗书气自华,却是出手狠辣心肠歹毒之人,今生的她想必自然也是不好惹的。
程然诺当然好汉不吃眼前亏,吐了吐粉舌笑道:“我就是瞧,大明星就是大明星,果然一见不如百闻啊!”说罢,她便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徐筠颐怒不可遏地起身,狠狠瞪向程然诺的背影,却见她一溜烟蹿到鄢灵均的身旁,笑嘻嘻地挽着鄢灵均离开,徐筠颐身旁的助理小声说道:“大牌啊,您可千万别生气,这种八辈子都出不了头的小龙套,可不值得您生气啊!”徐筠颐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攥紧拳头,但如剑般锋利的目光却射在鄢灵均的背上。
鄢灵均不安地回了几次头,她对身旁的程然诺低声问:“你刚跑到徐筠颐面前干嘛去了?”
程然诺皱了皱眉,“没什么,就离近点看看她呗,果然啊,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如咱们的鄢大美女万分之一的漂亮。”
鄢灵均苦涩一笑,“得了吧你,我劝你还是少惹她的好。”
程然诺不解地问:“为什么呀,就因为她是大明星啊?我才不怕呢。”
“不是,毕竟白夜当初接《歌吟天下》的时候,多亏了她的帮忙,白夜才能从群演直接变成男二号,而且你也看过那部剧,男二号的镜头远比男一号多,所以我不想得罪她。”鄢灵均低头咬了咬嘴唇。
程然诺同鄢灵均走在影视城狭长的甬道里,不时有身着古装的演员匆匆忙忙地经过,程然诺歪着脑袋想了会又问:“就因为这个你才怕她吗?可现在白夜也很火啊,不过话说……”程然诺顿了下,“你是来探班的,但怎么从始至终,我都没见你跟白夜说过一句话,而且搞得跟陌生人似的,总离得远远的。”
鄢灵均摇头道:“不能离得太近,否则被狗仔队拍到就惨了。”
程然诺却微微皱眉,“这有什么惨的?那么多的明星,难道人家都不谈恋爱了?再说白夜不是还跟徐筠颐的绯闻传得满天……”
程然诺赶忙住了嘴,她只觉自己似有失言,但鄢灵均只是微垂眼睫,嘴角扯起一丝苦笑,“那不一样,他和女明星传绯闻,不仅对剧的宣传有利,还能提高知名度。”
“为了宣传,绯闻也闹得忒大了吧?”程然诺不禁低声替鄢灵均打抱不平,在她的印象中,白夜和徐筠颐一向是公认的荧幕情侣,网上不仅充斥着两人各种亲密照片,更不乏采访时,他们颇有默契的暧昧态度,两个人虽没有公开承认过,但合作的剧吻戏之多,频频偕同现身的姿态,似乎两人的关系早已昭然若揭。
鄢灵均的眼底匆匆闪过一丝无奈,却莞尔一笑道:“好啦,反正陪你等着拍戏也是无聊,要不咱们在这附近转转吧?”
程然诺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好不容易来这影视城一趟是得好好看看,不过可别走太远了,要不一会轮到我的时候,导演找不到我又该发飙了。”
鄢灵均笑着点头,两人一着现代服饰,一穿古装长裙,娉娉袅袅地顺着蜿蜒石阶至城楼上。
轻风拂过鄢灵均的发丝,程然诺站在她身旁,远眺整个气势磅礴的影视城,城内格局不一,一方一格皆为不同景致,从黄尘古道、燕赵建筑到秦汉文化,高耸挺拔的主宫,四海归一的从殿,仿若再现千年前的繁华景象,每一处的市井生活、民俗风情无不如一副充满缩影的长卷徐徐展开在她们面前。
鄢灵均掠了掠耳边的碎发,忍不住感慨道:“真是漂亮,你说要是生活在古代该多好啊。”
“无论古代还是现在,如果都只是活得混混沌沌的又有什么区别。”程然诺趴在汉白玉砌成的扶栏上,她的声音轻得仿佛是自言自语,鄢灵均似没有听清,开口问她在说什么。
程然诺却不吭声了,她只是默默望着这一座座恢宏的城楼,忽然若有所思,在轻柔的微风中她忽然拔出腰间的道具剑,出鞘的一截剑锋闪出明亮的白光,她低头去瞧,却见一双黑眸反射在光亮的剑面上。
前世的幻象瞬间再次如海水般袭来:
“哎……”程然诺长叹一声,随手将咬了一口的桃子扔回面前的银盘内,银盘因敲击发出一声脆响。
身侧随即传来李临江醇厚的声音,“怎么,不好吃吗?”
程然诺瞥了一眼银盘内色泽鲜艳,肉质细腻的香桃,却起身嘟嘴道:“好吃是好吃,但我更想尝尝安石榴的味道。”
“安石榴?”李临江轻声问道。
程然诺立于牛皮帐子的中央,一手托腮背对着身后的李临江,微昂头颇有些沉醉地说:“那是张大人从西域涂林安石|国带回来的榴种,那简直就是天下奇树,盛夏开花的时候,千万朵红花就像红露一样,一团一簇的又像赤霜,那花的颜色别提多好看了,简直比我的胭脂还要鲜艳。”
“那东西能吃吗?”李临江的声音低沉有力。
程然诺双手剪在背后,像个小孩子似的,在柔软的地毯上往前大踏一步道:“当然了,去年我回长安看望阿姐的时候,皇后娘娘带我去上林苑玩,皇后娘娘说那安石榴不光开花好看,结的果更是味浸液,馨香流溢,啊……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程然诺使劲吞着口水,满眼都是馋欲,身后的李临江却柔声道:“明年你待安石榴结果之时回长安,求皇后娘娘赏你几个尝尝不得了。”
程然诺走到赭色花纹的剑架前,慢慢抚摸着摆放在上面的凤羽剑,七彩琉璃珠嵌饰的剑鞘华丽繁复,程然诺取下凤羽剑,噌的一下抽出半截剑身来,银亮的寒剑反射出她俏丽的容颜,她蹙眉瞧着熠熠生光的剑身,却嘟嘴气馁道:“哪有那么容易啊,上林苑虽栽有奇花异卉三千株,但安石榴却只有十株,待结果之时,皇上定要赏给这个王那个侯的,哪能轮到我呀。”
李临江却轻笑道:“你若想吃,那都不是难事,既然安石榴产自西域,我带你去西域转转,到时何须看皇家的脸色,保你在安石|国吃个够。”
程然诺咔一下合回利剑,兴奋地将凤羽剑放回剑架上,开心地在原地转起圈来,“真的?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哈哈,要是你真能带我去安石|国,我要吃安石榴,我还要在全是繁花的安石榴树下,穿着安石榴染的胭脂色裙子跳舞给你看。”
在银铃般的笑声中,程然诺激动地转着圈,她绯色的裙摆如同盛放的花朵,呈圆弧状一圈圈滑过地毯,她咯咯不停地笑着,满头珠翠在乌发间叮当作响。
她无休无止地转着圈,不知转了多少圈时,终于脚下一个踉跄,竟笑着跌入他柔软的怀抱里,她慢慢睁开眼睛去瞧拥抱自己的李临江,在晕眩中,他模糊不清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她慢慢伸出修长的指尖想要去触他的脸颊,却忽然一下被他紧紧攥住了手,他的臂弯强劲而温暖。
“临江,你可有字?”她依在他怀中轻声问。
他的眉眼俊秀无双,如星子般璀璨到了极致,他微笑着,轻轻牵动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程然诺昂头望着他,“这是你的字?真好听。”李临江笑着点头,满眼皆是无尽的柔情。
“这剑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一直盯着看?然诺?然诺!”在鄢灵均的呼唤声中,程然诺微微一怔,猛地回过神来,她凝视着手中的道具剑,不由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他,到底写的是什么鬼字……”
“你说什么?”鄢灵均见程然诺盯着手中的道具剑低声自言自语,她没听清楚遂问道。
程然诺只轻笑道:“没什么,对了,灵均,你知道石榴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原的吗?”
“嗯?石榴是外来的?”鄢灵均有些莫名其妙地瞅向程然诺。
一袭石榴色长裙的程然诺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咔嚓”一声,忽然收回手中长剑,“石榴是汉朝时传入的,而且很多文人都写过称赞石榴的诗词。”
鄢灵均不明白程然诺要说什么,只是瞧见她神色凝重,方顺着她的话问道:“比如?”
程然诺远眺整个影视城,一处处四角高挑的建筑,飞阁流檐,色彩浓丽,诸多亭台楼阁轩廊水榭装点其中,仿若已然置身于遥远的千年之前。
“比如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程然诺持剑说罢扬长而去,鄢灵均一怔,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她追上程然诺的步子快速从楼阁上踏下,“我当你啥时候这么有文化了,敢情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淫词艳曲啊。”“朕这是提前预热下古人的感觉好不,再说你怎么知道古代人不比现代人淫|荡呢……”
这边危钰好不容易跑上高不可攀的楼台,但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阁,慢慢走到方才程然诺所伫立的地方,他垂下修长的眼睫,许久才如梦呓般低声道:“方才好像真的是她。”
“小危危,你你你跑那么快干嘛?”钟诚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危钰凭栏远眺,偌大的影视城中密密麻麻的剧组不计其数,而他又该到何处去寻她的一抹虚幻倩影。
“小危危,你你你看花眼了吧?这这这里都都都是演演演戏的,哪哪哪有什么……”但挥汗如雨的钟诚却忽然住了口,他趴在楼阁另一侧,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那那怎么和你画里一一一一样!”
危钰见钟诚急得更是说不出话来,他不由疑惑地走了过去,他顺着钟诚手所指的方向望去,竟然在不远处的一方小院内,一株硕大的石榴树下,有一位身着石榴色长裙,盘着发髻的女子在翩翩起舞,遥可见她腰间居然正别着那把熠熠生辉的凤羽剑。

第六十五章

在仿制的硕大石榴树下,满树绽放的假石榴花,几乎比真花更为鲜艳夺目,仿佛燃满枝桠的火焰,又好似被轻风调匀的红露,秀丽的枝叶上煌煌的石榴花深红若剪碎的胭脂。
程然诺身着石榴色长裙,随着她在树下不断旋转之时,她的纱裙在光晕下变幻出不同的红色,时而深若鸽血,时而淡如脂粉,上方是机器吹出的石榴色花瓣,如赤霜般纷扬扬地落下,程然诺沐浴在花雨中,任由石榴花落在她的乌发和裙摆上。
“卡卡卡,什么玩意,你就不能转得美点!专业点吗?”导演扶额无奈至极地皱眉道,晕头转向的程然诺扶住粗大的树干站在原地,她都已经转了不知道几百圈了,可偏偏导演就是不满意,不是说她转得太慢就是太快,要么是不够唯美,可大爷的,转个圈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正在休息的徐筠颐缓缓从柔软的椅子上坐起身来,她轻挥动一只纤纤玉手,即刻有个年轻的男子哈腰满脸堆笑地跑过来,徐筠颐瞥了眼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程然诺,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玩够了,上重头戏吧。”
男子听罢徐筠颐的轻声嘱咐,即刻一溜烟跑到导演耳边小声嘟哝了几句,导演笑着回头望了眼大牌明星徐筠颐,随后不满地冲程然诺不耐烦地摆手道,“哎呀,行了,就这吧就这吧,开始准备下一幕。”
程然诺扶了扶几乎要砸下来的假发髻,她虽已转得眼花缭乱,但在导演的一声令下,慌又享受般地昂头迎接满天落英,在她张开双臂的旋转中,一群吊威亚的黑衣刺客,在喊杀声从上空冲了过来。
徐筠颐悠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她接过助理递来的一杯饮料,小啜一口方柔声道:“道具刀换了吗?”方才替她传话的年轻男子赶忙附唇道:“放心吧,没问题的,一个剧组演戏难免会受点伤。”徐筠颐眼底瞬间微芒闪现,她不由握紧纸杯,声音小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什么叫受点伤?不是说了,要重伤吗?”男子听到这话赶紧吓得垂下脑袋去,“这这这事闹大了也不太好吧?让她个新人吃点苦头就差不多了,您说是吧?”“哼,这次算便宜她了。”徐筠颐说着,但锐利的目光却扫向鄢灵均,此刻鄢灵均正远远地站在摄像机后面,双手放在胸前,紧张地注视着正在拍摄的程然诺。
在镜头下七八个蒙面黑衣刺客,齐齐将锋利的剑猛刺向程然诺,而NG无数次的程然诺早已转得头晕目眩,双眼呲呲直爆金花,她只觉整个世界都在颠倒反复,连同脚下也软得几乎像踩在云上。
面对直指自己的剑锋,程然诺慌乱的手刚摸到剑柄,还无力拔出腰间佩剑时,却忽觉一只大包住自己的手背,带着她倏然一转,躲开黑衣刺客的同时,将她的剑拔了出来,整个世界如同一片绚烂模糊的光斑,在晕眩中,程然诺只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操|控般,竟随着身后之人舞动手中利剑。
耳边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程然诺的剑在一只紧握的手中,如银蛇般嗖嗖紧刺,时而忽上忽下,不过两三下,几声金属交接之声,黑衣刺客手中的剑竟已全被挑飞,甚至有几个黑衣刺客像猴子似的,忍着浑身的痛到处乱窜。
而程然诺如同牵线木偶般,被那人的手拽着,一个旋转一个转身,只觉剑在他手中游刃有余,而他如黑云护身般,紧紧将自己控在安全的一侧。
天旋地转间,满树的石榴花瓣如花雨般纷纷落下,而他的手始终紧紧扣在她纤细的腰间,她怔怔地望着他,有些木讷。阳光透过石榴树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斑驳的光斑,他仿佛笼罩在光晕中,周身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
程然诺静静地望着他,这一瞬间,他如同照在白雪上的阳光,竟反射出锐利的光芒,晃眼之间更让她有一刹的晃神,“危……”程然诺还未叫出口,却听一句怒吼传来,“你他妈是谁,干什么的?”导演气势汹汹地站在摄像机后大骂道。
程然诺一怔,忽有种从幻境回到现实的不真实之感,但她还没反应过来,危钰却忽然抽回搂在她腰间的手。
几个黑衣刺客去掉黑面罩,在一旁揉着疼痛的身躯低声抱怨。而徐筠颐摇动着手中的咖啡,浅笑着悠然走到导演身侧,用几乎甜到酥麻的声线说道:“导演,我早就说过就算跑龙套,也不能随便找些没有职业道德的人来!”
徐筠颐的话虽是针对程然诺,但她锋利的目光却微睨向一旁的鄢灵均,鄢灵均咬咬唇,无奈地扫了程然诺一眼,又用恳求的视线望向远处的白夜。
“这是不是白……”导演的冷言还未说出口,却听摄像机前传来危钰不屑的低声,“贵剧组口口声声说别人没有职业道德,难道贵剧组就有道德?”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持剑而立的危钰,程然诺也昂头望向他,逆光中他的眉眼不似平日的阴霾,竟有种温暖和煦之感。
“你他妈忽然冲出来,把我们的人打伤了,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还好意思问我们有没有道德?我看你是有病吧!”导演骂骂咧咧道,不远处的白夜望向满脸担忧的鄢灵均,正欲过来解围之时,危钰却不恼不怒,竟冷冷一笑,“哦,贵剧组用这么锋利的道具剑去刺演员也算是道德?”
正满脸笑颜要迎向白夜的徐筠颐脚步一滞,导演却不以为然地厉呵道:“你他们懂个毛呀?这道具剑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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