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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觉城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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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诺一怔,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瞅着对方,这位公子身穿一袭宝蓝色锦缎绸衫,腰间黄金为钩,宝带为束配着一把玉具剑,剑鞘外浮雕着凹凸有致的云纹,从华丽精细的剑鞘就能遥想到藏于其中的锋利之剑。
程然诺知道这玉具剑劈杀力大,玉具与剑身又不会断裂,剑鞘契合牢固,几乎完美无缺,如若不是皇室或显赫的名门贵胄,是无权使用这玉具剑的。
而眼前的公子,不仅左配玉具剑,更是右戴圆润细腻的佩环,几乎是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华贵无比。
他顾盼之间颇有英气,目光如电,朝程然诺的方向一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笑非笑,在玉器的莹光之下,掩不住一副雍容之气。
“你这什么样?哪家的姑娘跟你似的,简直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还愣着干嘛,快来拜见齐王殿下!”父亲程慎言吹胡子瞪眼的大声吼道。
程然诺一个颤抖,不想他竟是当今的二皇子齐王刘闳,吓得赶忙施礼,“见,见过,齐王殿下……”
刘闳并不说话,只是微含笑意地望向程然诺,风尘仆仆的程然诺穿着一身男装,洒落下一倾杂乱的黑长发,略微不整的男装上沾满尘土,甚至衣袍下有几处被刮破的痕迹,而她一张稚嫩的脸庞上一块黑一块白,黑色之处如同涂抹了炭灰,而露出的白皙皮肤却是细腻如脂,几缕发丝顺着耳侧落下,凌乱的发间唯有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又黑又亮如同黑曜石般璀璨。
刘闳想到程慎言方才骂女儿的话,现在想来,她这模样倒真是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刘闳忍不住低声笑道:“程将军,您女儿名叫?”
程慎言慌忙起身低头谦道:“小女蠢笨,名唤然诺。”
刘闳喉咙里张弛出的声音光洁而柔韧,仿若是经千锤百炼打磨出的温润之玉,“可有字?”
程然诺不等父亲开口,赶忙昂头望向刘闳,毫不拘束地笑道:“字倒是没有,不知殿下觉得哪个字最合小女?”
“然诺……”程慎言的话还没说完,刘闳就挥手示意程慎言不要再讲话,他即可住口不敢再多言。刘闳瞧着程然诺古灵精怪的眼睛,不由发出爽朗的笑声,“依我看,唯有这‘顽’字最为合适!”
程然诺不由撅起小嘴,暗自小声嘟哝道:“顽?程顽……可真难听啊……”

第五章

想到前世十八岁那年她与齐王刘闳的相遇,再看向眼前这个身穿警服的男人,程然诺不由咂嘴道:“真是有魅力,就算过了上千年,还这么有魅力,啧啧,你要是现在跟朕表白,朕没准真会一时冲动答应了呢……”
“想什么呢?”刘闳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其中一杯先递给程然诺。
“没什么。”程然诺赶忙收回了眼神,一来总这样盯着刘闳确实有些尴尬,二来程然诺不想通过刘闳的眼睛窥视到他的前世,万一不小心瞅见刘闳前世杀人或者各种不该看的场景,他在自己心中的美好形象就将毁于一旦。
“对了,你这次回来是不是留在国内就不走了?”程然诺微笑着问道。
刘闳只用勺子不断搅动着咖啡,但却不饮,“当然,研究生都毕业了,干嘛还走。”
程然诺听到这话,不由微微一笑,她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刘闳浅灰色外套的肩章上,那是两道银色横杠加二枚四角星花,她不由好奇地问:“你说你现在当警察,那你的肩章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是军官吗?”
刘闳的眼里总带着暖暖的笑意,他笑起来时一对浓密的眉毛好似也泛起涟漪来,“不是,我们这和军队的级别不同,我现在是二级警督。”
“哇塞,那是什么?听起来很牛逼啊!”程然诺满脑子都是各种港片里的高级督察形象,以后自己有个警督朋友,这出去吹牛逼得多带劲啊!
“哈哈,没有,我们这应该算是刑侦技术类。”刘闳笑起来好像浑身都散发着温暖的阳光。
“哇,刑侦技术,这听起来也很高大上啊!”程然诺双手托腮,彻底陷入花痴的状态里,而刘闳似乎觉得咖啡厅内有些热,他脱去灰色的警服外套,只着里面的浅蓝色衬衣,身段依旧挺拔到令人垂涎欲滴。
程然诺咝溜一下将即将流出来的口水吸了回去,她一脸沉醉地瞅着刘闳,千娇百媚地说:“对了,我现在已经接手一个案子了,马上就要成为律师了,真正的女律师哦,可不是实习生!”
程然诺还记得上中学时,她问刘闳欣赏什么样的女性,当时身穿球服,笑容里满是阳光的刘闳,颇有些钦佩地说:我最欣赏睿智、有内涵、优雅的职业女性,比如女律师,简直是正义的化身,如果以后娶老婆,我一定会找个优秀的女律师。
程然诺如今瞧着一身正装打扮的自己,睿智、有内涵、优雅……有木有啊,哪一条不符合?
摆明了就是刘闳的准媳妇!
快快快,快跟我表白吧,虽然程然诺觉得自己算不上非常喜欢刘闳,但以她的身高,从小到大也没别的男生喜欢,现在看来,或许刘闳还真是凑合过一辈子的最佳人选。
“怎么想到当律师了?自从接触法律后,我就觉得律师都很阴险狡诈,而且特别势利。”
“额?”程然诺听着刘闳的笑语,不由怔住了。
我去,你不是说女律师简直是正义的化身,如果以后娶老婆,一定要找个优秀的女律师吗?不带这样的啊!怎么能出尔反尔!
程然诺的心里像有无数个小火苗在燃烧,然而下一刻,当刘闳的手机响起,他翻看了下手机里的短信,脸上竟酝酿出更加浓烈的笑意,好像对待老友般,对程然诺毫无顾忌地道:“好了,下次有空好好吃顿饭吧,我女朋友急着找我,我得先走了。”
这话几乎如同被打翻的油,瞬间将程然诺心底的火苗烧到熊熊燃烧,一路摧枯拉朽,直烧得她灰飞烟灭。
他说什么?
女友……
等下,他有女友啦?
为毛!连他都有女友啦?
程然诺只听见整个心脏如同镜子般,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声音,但她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这笑却是比哭还难看,“啊?哦,好,好啊,哈哈,哈哈,那行吧……”她只觉晕头转向,莫名地说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话语。
程然诺下意识掏出钱包想要去付钱,她只想赶快离开此处,离开刘闳的身边,不料刘闳却忽然抓住她的手,他的力气极大,几乎是死死按下她的手。
程然诺缓缓抬头去看他,他另一只手已掏出钱递给了服务员,回头依旧是灿烂如朝阳的笑容,“说好了,我请的。”
他的手很大很温热,给人一种厚厚的安全感,但下一刻他却抽回了手,转身笑着同程然诺道别。
程然诺耳边嗡的一声响,只瞧见刘闳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她眼里唯有刘闳渐行渐远的背影。
然而刘闳转身的一刻,他扬起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原本满是暖暖笑意的眼睛,瞬间变得冷漠疏离,他回到车子的驾驶座上,掏出手机拨通方才发短信的号码,声音如同冰霜般寒意刺骨,“我说过已经分手了,没事不要联系我。”
这边程然诺气得直挠桌子,“怎么能这样啊!为什么我看到的前世里没说你喜欢别人啊?每个人的这辈子都和上辈子差不多,可为什么偏偏你不是?一米八多的汉子搂着一米五,一米六的娇小妹纸!好不容易就剩这么个一米七八的汉纸和我干瞪眼,现在连他也有对象了,这是注定让朕独孤一生的节奏吗?”她边说边忍不住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闳,母为王夫人。受封齐王,去世后谥号为“怀”,即齐怀王。无子。
“什么无子,你个写史书的,不能记得详细点吗?他到底有没有和程慎言的小女儿,本姑娘我谈过恋爱啊?他到底死前有没有婚约?一个无子,无狗屎啊无,朕这一大把年纪了,该不会真一辈子嫁不出去吧?”程然诺发狂地撕掉书页,几乎恨不得将纸张塞入口中囫囵咽下去才解恨。
正当程然诺气得在地上来回打滚时,办公室的门却咔嚓一声打开了,瞬间成排的灯亮起,程然诺一怔,从地上爬了起来。
竟是抱着一摞资料的鄢灵均进入屋内,鄢灵均一愣,猛地一声尖叫,吓得资料瞬间散落了一地。
原来程然诺为了见刘闳特意画了几个小时的妆,而在不断抹泪哀嚎的过程中,黑色眼线顺着脸颊流下,睫毛膏将眼睛染成一圈的熊猫眼,白色的粉与浓艳的口红混为一团,抱着一本《汉书》蜷缩在角落里,简直活像一只鬼!
程然诺倒没想到大晚上会有人来办公室,而且还是她异常讨厌的鄢灵均,不由抽泣着没好气地嚷道:“又没床,叫什么叫!没看见是朕啊!”
鄢灵均自知程然诺不喜欢自己,但瞧见这漆黑的夜里,她独自在办公室内乱嗷嗷,不由扭动腰肢笑盈盈地走过去,“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怎么,谁欺负你了,哭得这么伤心?”
程然诺用手背随意擦了下脸颊上的泪水,不满地说:“走开,别以为你给我这个古玩案我就会感谢你,烦死你了,不想和你讲话!”
鄢灵均倒也识趣,她没有吭声,只是捡起方才落在地上的资料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程然诺继续蜷缩在地板上,离开咖啡厅后,她是万念俱灰,越想心里越委屈,本来想去找程雨寒哭诉一番,但打电话却得知程雨寒在同男友薄清易的父母吃饭,程然诺漫步在大街上,打算回家痛哭一场,但经过事务所附近时,实在忍不住,干脆趁着月黑风高夜,溜进事务所内好好发泄一番,却不想竟会碰上来加班的冤家鄢灵均。
“喏,拿去。”鄢灵均很快从自己的办公间内出来,走到大厅递给程然诺一罐啤酒,程然诺从来都没有想到,伤心难过之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别人,居然是这个最为讨厌的鄢灵均!
不过鄢灵均纵有千万的错,但怎奈她美到不可方物,人见了漂亮的东西难免会心情极佳,程然诺也不例外,她揉了揉眼睛,觉得似乎这个美艳的鄢灵均也没那么讨厌。
程然诺默不作声,只是接过鄢灵均递来的啤酒,大口灌了下去,鄢灵均自己也开了罐啤酒,她小口品着,不时望向落地玻璃外城市璀璨的夜景,“据调查分析,世界上百分之九十八的官司都是因为钱和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因为这二者之一,不过鉴于你的工资和你的身高,你可能同时因为这两者落泪。”
程然诺斜眼瞥向鄢灵均,“喂,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
鄢灵均的唇畔拂过一丝浅笑,“其实掉眼泪没什么,谁还没有难过的时候,有时候我也会因为伤心暴饮暴食,结果未来的一个月都在痛苦的减肥中度过。”
程然诺看向手拿罐装啤酒的鄢灵均,她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傲然优雅的模样,就连啤酒罐在她手中也如同一块精美的钻石项链,她只随意站在那里,已时浑然天成的油画。
“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跟个狐狸精似的,还是国内刑辩第一美女,工资高的吓人,赤果果的白富美也会伤心啊?”
听到程然诺的夸奖,鄢灵均不禁笑了,她扬起红艳的唇角,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凄凉,“别人都只看见我的光鲜亮丽,可我背后的痛苦,又有谁知道?”
“我知道。”程然诺喝得有些微醺。
鄢灵均奇怪地看向她,程然诺借着酒意,干脆一吐为快,“其实吧,你的事情都被传遍了,你跟王法官的关系,大家都在背后偷偷议论,不过,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我想你或许也非心甘情愿,是有你自己迫于无奈的理由吧?”
鄢灵均慢慢垂下睫毛,她似乎含着眼泪,但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哈哈,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敢情你们都知道啦。哎,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但既然发生了,我也只能勇敢的去承担啦!人生不就是这样,你说是吧?”
程然诺不由心生佩服,这女人真厉害,上辈子是个妓|女,这辈子是小三,而且都说同事全知道了,她居然还这么看的开?跟鄢灵均这样一比,自己那些鸡毛蒜皮的感情纠结,简直连个屁都不如!
“所以啊,打起精神吧,以最美的状态去努力工作,让男人们后悔去吧!”鄢灵均说着举起啤酒罐,“对,没错,让他们后悔去吧!”程然诺也高举起啤酒罐用力干杯。
城市五彩的霓虹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透过落地玻璃投在两个豪饮的女孩身上,两人开怀的笑声终被淹没在这万丈红尘之中。

第六章

程然诺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她头疼欲裂,整个脑袋好似要爆炸似的,喉咙里又干又疼,程然诺瞧着镜中自己满头凌乱的发丝,浮肿的眼睛下是青黑色的眼袋,她不由用力抓了抓齐肩的长发,“天,我这模样可怎么去见那个小危危专家。”
程然诺盯着镜中自己迷离的双眼,漆黑的瞳孔好似不断扩大,直至几乎变成遮天蔽日的黑暗,彻底吞噬掉四周的一切,连程然诺自己也陷入这无法自拔的幻象中:“小姐,不行的,要是被将军发现会打死我的!”丫鬟怯怯懦懦地抓住程然诺的衣角。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程然诺,依旧是一袭的男装打扮,她背上携着弓,马匹的一侧挂着装满白翎箭的箭壶。
“放心吧,等爹爹看见我带着那个马贼首领的脑袋回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程然诺虽是一身的男装,但眉目间隐然带着一股的秀丽之气,俨然不过一个十几岁容颜娟好的女孩。
“别啊,小姐,将军都不敢动那群马贼,您这一个人,若是受伤了可怎么办?”丫鬟死死抱住程然诺的腿不肯放开,程然诺没了法子,只得挥动手中的蟒皮鞭,轻抽在丫鬟的手背上,丫鬟吃疼忽而松了手,程然诺挥动缰绳双脚狠踢马肚,马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抬起蹄子瞬间奔了出去。
“小姐!小姐!”丫鬟吓得一个哆嗦,眼见喊不住程然诺,转身就往院内奔去。
程慎言数年前主动请缨驻守遥远的边陲之城,如此背井离乡前往边塞的苦差事,众人都避之不及,偏偏程慎言执意要去,皇帝自然是欣喜应允。失去亡妻的程慎言带着小女儿程然诺前去边塞,端庄温婉的程雨寒虽偶来边塞对程然诺进行谆谆教诲,但习惯了边塞生活的程然诺,自小就养成了豪放顽劣的性格。
程然诺经多次详查,终于发现了边塞马贼的藏身之处,但每次程家士兵的逮捕总是空手而归,数年来几乎一贯如此,程然诺不认为这是父亲有意为之,她倒觉得很可能是军中有内鬼,这才想到亲手去抓那群马贼,回来向父亲邀功。
程然诺的马一路狂奔,直抵起伏连绵的戈壁滩,程然诺驾着马伫立在沙丘的制高点,回头遥望沙漠与绿洲的边缘,是军营驻扎的地方,她又望向前方,苍凉而豪迈的沙山逶迤无边,好似是波涛起伏的黄沙海洋。
程然诺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她取出壶内的水来饮,可刚喝了一口就听见沙山下似乎有呜呜的马嘶,程然诺慌忙望去,果然是一队整齐的人马。
“今天就让你们尝尝程家二小姐的厉害!”程然诺自恃有些三脚猫功夫,从箭壶内拈了枝白翎箭,张满整面弓,对准山下为首的男人,“嗖”的一声瞬间疾箭去势如风。
但箭恰好偏了那么一寸,刚好射在男人的马头之前,男人胯|下的马嘶鸣着高高地抬起了前足,所有马贼立刻朝程然诺的方向望了过来。
“惨了!”程然诺一心念着擒贼先擒王,一箭要了这群马贼头领的性命,剩余的马贼顷刻便会乱作一团,她也可借机逃走,却没想到这一箭居然没射中。
顷刻成群的马贼瞬间朝她飞奔过来,程然诺来不及多想,狠狠抽动手中的蟒皮鞭,夹紧马肚就疾驰而去。
“少主,让我一箭射死这小子!”马背上的众马贼紧追不舍,旁边一人的嘴已歪,且少了一颗半的门牙,说起话漏风时本就含糊不清,偏又是个结巴,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就……就四,四,四杀了那,小子……”
但马匹上被称为少主的男人,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制止了正在弯弓的男子,“少主,咱们定的规矩是不杀孩子、女人和老人,可这小子……”他的话还没说完,少主的喉咙里却发出两个简单而冷漠的字,“住手。”
前方即将被追上的程然诺心里发慌,她不时回头望去,但众马贼却越逼越近,“驾!”程然诺又狠狠抽了马匹一鞭。
少主没有说话,他只是取来背上的弓,如同满月般缓缓将弓弦开满,他漫不经心的微眯起双眼,搭上箭翎,好像已知猎物在劫难逃。
“少主,一箭射死那小子!”成群的马贼齐声大喊起来,似乎在为他们的少主助威。
程然诺心里不自觉的发慌,后面的呼喊声她是听得一清二楚,而且马蹄声急奔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紧追其后的少主屏息静气,松开箭翎的一刹那,他的唇畔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慵懒的淡笑,看似无意又似有意的将箭瞬间往下一移,利箭去势疾若流星,带着低沉的啸音,猛地竟射中了程然诺所骑的马腿上。
程然诺所驾的烈马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扑腾一下重重摔在了沙地上,程然诺猝不及防,惊叫着跌下马去,她一头乌黑如瀑的发辫顷刻散开,划成乌亮的弧扇形,瞬间在风中纷纷散落。
那个被称为少主的男人勒住缰绳,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由于地上是厚实柔软的沙子,程然诺倒也并无大碍,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着坐起来,如水般的长发纷纷扬扬地垂下来遮挡住了她的脸庞。
她透过发丝望去,在马匹的紫金镫子上踏着一双精致的鹿皮靴,青黑色的绫里斗篷一直垂到男子的靴边,斗篷滚边镶着温软的密绒,在夹杂着黄沙的微风中巍巍颤动。
马上的男子居高临下,如同俯视天下的帝王般,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果然是个女人。”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近。程然诺猛地一震,只觉这声音仿佛就在头顶响起,冷漠中似乎又带着鲜血淋漓的纵横感。
此刻的程然诺已吓得浑身发颤,她屏息静气,微微抬起头来,炫目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或许是阳光太过灼热,也或许是她骄傲挫败的羞耻感,她两侧的粉颊晕红,竟是七分的羞愧,三分的怨恨。
她脸上沾着细碎的沙尘,但干净之处的肌肤却莹白胜玉,蓬松的秀发间,唯见一双如湖水般明亮的眸子,阳光照耀在她的眼里似有碎金闪烁,一时间仿佛天地都寂静下来,独留马上的他俯视着她,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紧盯着她的脸,绝不稍瞬。
程然诺撩拨开乱发,亦抬头望向马上的他,刺眼的阳光直射而来,在恍惚的光晕里,他的脸有点模糊,坚毅的下巴上略微有短短的胡渣……
四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程然诺眨了两下眼睛,却只瞧见镜中自己宿醉的狼狈模样,“我去啊,又是这里!每次都要看到他的脸了,却又看不见,都看到下巴了,就不能再往上移点吗?这真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前世杀我的凶手?”程然诺使劲用脑袋往镜子上撞去,但任她如何再定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镜中自己的黑眸,却再也无法进入到方才前世的幻象中。
“算了,算了,一定是宿醉影响朕的发挥了,还是下回再来找你这个杀人凶手吧,现在朕得赶紧准备下去见小危危专家啦。”其实程然诺知道,当天谢顶老男人之所以喊危钰小危危,是因为结巴,本想叫小危,不自觉就变成了小危危。
可一想到一个年轻且不苟言笑的大老爷们居然被叫做小危危,程然诺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喂,你确定那个小危危肯定会来这个拍卖会吗?要是你给我的票进不去拍卖会,回去咱们再算账!”程然诺撂下狠话,猛然挂掉电话,她盯着屏幕上方才通话人的名字:鄢灵均。不由暗自嘟哝道:“哎,其实这娘们也不坏嘛,好端端的干嘛当小三,且等姐姐回去了好好施展法力,看看你的前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今生让我来救赎你!”
程然诺自言自语着,大摇大摆地走向拍卖会的现场,可她刚到门口却被服务生拦了下来,程然诺趾高气扬地甩出昨晚鄢灵均给的门票,服务生将门票上的条形码刷过机器后,递了支钢笔给程然诺,“小姐,请签字。”
程然诺昨晚空腹喝酒,今天早上又没吃饭,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她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东西啊?”
“这是保证书,就是如果您一旦同意买下我们拍卖的东西,就必须要……”服务生的话还没说完,程然诺就随手签上了名字,“行了,知道啦,不过我怎么可能有钱买啊。”程然诺摆摆手,不耐烦的往贵宾室内走去。
“不是吧,蛋糕都免费吃啊?不知道能不能偷偷塞几个带走……”程然诺端起桌上的香槟先大口灌了两杯,又抓起香气扑鼻的各色甜品狼吞虎咽起来。正当程然诺大快朵颐之时,她忽然注意到,似乎周围人正在用奇怪和鄙夷的眼神瞧向她,程然诺慌用手背抹了抹唇边,“咳咳,别忘了,我是律师,是上流社会的高端职业,睿智、美丽……”
“对了,这现场这么多的有钱人,我得赶紧宣传一下我的网站,说不定就能找到个融资商,然后上新三板,成为全球最大的法律咨询网站,当上ceo,玩遍高富帅……”程然诺得意地想着,一边去掏包内的宣传单页,一边打着电话,“喂喂喂,程序猿,给点力啊,一会儿网站可别又打不开啦,哎呀,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啦,你老提什么钱不钱的呀……”
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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