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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家的小娇娘1-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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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人身上都已带了些轻伤; 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打算。原本还有些乡亲们围过来劝架,但看他们二人这架势又不敢近身,还怕伤及他们自己,最后便也四下散了去。
直到侯远山听到沈葭唤她的声音; 脑海里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才被唤醒; 以极快的速度推了他一章,紧接着收回了招式。
李勇见侯远山突然间停止了与他打斗,面色越发愤怒起来:“不要以为你不出手我便不会杀你,今日既然来找你,我势必要取你首级,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
侯远山神色淡淡,目光清明无波:“我本不想与你为难; 你我如今既然都不涉足朝堂之事,自此断了往来才是最好。至于马忠,并非我所杀!”
“他非你所杀却是因你而死!纵使不提此事,我是官,你是贼; 诛杀你们钟楼逆贼乃是为国尽忠,替天行道!”李勇说着双手相叠举起在胸口,以示对朝廷的尊敬。
侯远山却突然冷笑:“你我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钟楼若是叛党逆贼,瞬元帝薄情寡义,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君主。若说他于天下社稷做过什么好事,也不过是生了殷王这个贤明在外的王爷。”
二人争论过后,又再次进入打斗之中,任沈葭再怎么喊都没用。
原本此时还有几个大胆的村民来瞧热闹,如今见二人又打了起来,顿时不敢再靠近,急急地逃离了侯远山的家门。
沈葭顿时一阵着急,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就在此时,突然两道敏捷的身影自沈葭侧耳边略过,吹起她鬓间的碎发。在她反应过来之时,那两人也已经进入了打斗之中。
沈葭定睛看去,却见挥着鞭子的红衣女子正是远山哥的师妹木珂,而另一位手执长剑的女子,身着橘黄色束身长裙,目光清冷,是沈葭不曾见过的。
因为两人的加入,侯远山顿时占了上风,孤身一人的李勇没多久便被打倒在地 ,橘衣女子手中的长剑也顺势向着他颈间刺了过去。
“师姐!”侯远山大叫一声,手已握住了那剑柄。
橘衣女子神色微变,定定地看着他:“你不杀他,他却是要杀你,你何时竟变得如此心慈手软?”
侯远山神色认真:“师姐当知道,自我离开那日便已发誓,今生今世再不杀人。”
橘衣女子似是想到了以前的事,眸中微微闪过一抹复杂,随即收回长剑,目光淡淡地看着地上的李勇:“你既已退隐朝堂,今日我不杀你,你走吧!”
李勇起身看向侯远山:“今日你救我一命,我自当记在心上,但我兄弟的死,我也必不敢忘!”
他说完对着侯远山拱了拱手,大步离开了。
院子里恢复平静,木珂张口正欲说话,却见侯远山直接忽视她们二人,径直去了沈葭身边,关切地握住她的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葭原本还有些呆愣,如今听到这话抬眸与他对视,轻轻摇了摇头,吓到她称不上,毕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沉默良久,她笑着握上他的手:“我只相信,远山哥永远都不会伤害我。”
侯远山宠溺地将她柔嫩的小手握在手心,拉她去两位师姐妹身边,这才指着橘衣女子介绍道:“这是我师姐木瑶,也是当今殷王妃的婢女。”
木瑶是个貌美的女子,但目光清冷,看向沈葭时眼神中透着一丝打量与防备,倒让沈葭觉得自己好似是她的猎物一般,她没来由的身子一颤。
似乎感受到了沈葭的害怕,侯远山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木瑶时神色认真:“师姐,她是我的妻子。”
见他如此护着,木瑶勾唇笑了笑,目光继续落在沈葭的身上:“我只是觉得你家娘子的相貌和我认识的人有几分相似。”
当今朝中有两位公主,沈葭也是皇室血脉,姐妹之间难免会有相似之处。侯远山觉得木瑶师姐当是觉得沈葭像殷王的妹妹明玉公主吧?
他淡淡道:“不过是相似而已,师姐又何须如此较真?”说完,又转身看向沈葭,“我和师姐还有些话要说,你先去屋里等着,有些事我回头再慢慢与你细说。”
沈葭看他神色凝重,只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回屋。
到了房里关上房门,沈葭仍是有些坐立难安。她有些烦躁地坐在床上,本想拿着绣活儿打发时间,却又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那个木瑶是殷王妃的婢女,远山哥既然与她是师姐弟,想来也和朝堂有着莫大的关联。可是,如果木瑶是殷王妃的人,又怎么会和殷王身边的大将李勇起冲突,搞得像仇人一般?莫非……殷王和殷王妃不是一伙儿的?
那这个木瑶师姐此时千里迢迢自京城赶来是为了何事呢?如今朝堂争斗愈发激烈,莫不是……要将远山哥带走?
远山哥曾经答应过她不会离开自己的,可如今,他会不会真的被木瑶师姐给说动了,然后将她一个人撇在此地?
沈葭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最后扔掉手里的绣活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了脑袋闭目沉思。
另一边,侯远山带着木瑶和木珂去了隔壁的杂货屋,三人没说几句话便起了争执。
“师姐这话何意,我们如今这般便是贪生怕死不成?是,我是贪生怕死,师父为了一己之私将我们所有师兄妹们视作他复仇的棋子,他对我们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慈父之心?师姐可别忘了,木璇师妹是被师父一掌打死的。她有什么错,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罢了。我们敬他如父,在他心里除了复仇还剩下什么?”木珂望着木瑶,神色愤愤地道。
木瑶闻声冷笑:“你可别忘了,当初师父培养我们之时便说了要绝情弃爱,你以为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杀手,能做的只有服从!木璇为了一个男人公然违背师父,难道还不该死吗?你要知道,因为她的儿女私情,师傅安插在殷王身边的眼线全都暴露了。”
“绝情弃爱?”木珂突然一阵苦笑,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却倔强的不肯留下眼泪来,“师姐当真这般想的吗,木璇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她的死师姐当真没有痛心过吗?如果师姐真的绝情弃爱了,三年前我任务失败,你就不会拼了命的救我,险些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如果师姐绝情弃爱了,当初我和师兄背叛师门,师姐就不会冒着被师父惩罚的危险送我们逃脱。”
见木瑶抿唇不言,木珂又继续道:“师姐,师傅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不是吗?他把我们所有人当作他复仇的工具,只想着利用我们颠覆江山,扰乱朝堂,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们这些人!可我们却因为他的养育之恩,一直都像对待亲生父亲一般地对待他,为他提剑杀人,为他出生入死。可到头来呢,师姐敢保证我们不会落得和木璇师妹一样的下场?”
木瑶神色淡淡地看向一直缄口不言的侯远山:“师弟也如木珂一般的想法吗?”
侯远山道:“我已娶妻,自不会再踏入那条路。倒是师姐你,又何苦为难自己?你待师傅真情真意,日后未必有什么好下场。当初若非师姐相救,他会容我活着吗?”
木瑶神色变了变:“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从记事起就被师父养在身边了,若不是师父,恐怕我早已饿死街头。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天,是我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主人。何况,本就是因为那个冷心无情的瞬元帝,才将师父变成了如今这般样子不是吗?他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既然我们志不同,我自不会强求你们,就当我只是回来看望你们吧,现如今朝中局势不稳,我也不能在此就留,也该回去了。”
她说完,语重心长地看着二人:“或许,我的确不该来这一趟。既然决定就此归隐,就好好过日子吧,那些我想做却一辈子都不可能做的事,希望你们可以帮我体会。”
“师姐……”木珂顿时有些动容,伸手拉住木瑶的手,“如果师姐何时改变主意了,我和师兄随时欢迎师姐回到这里,咱们一起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木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回她。
送木瑶和木珂离开后,侯远山便直接去了房里找沈葭。到如今,有些事,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杀手~( ̄▽ ̄~)~
☆、第37章
侯远山推门进屋的时候; 见沈葭正躺在床上用被子将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他快步上前将她身上的被子扯下来:“大夏天的怎么盖这么严实; 看你这一身的汗。”
他说着拿起床头的巾帕温柔地帮她擦拭着额头上和脖子上的汗珠。
沈葭却顾不得这些,突然握住他给自己擦汗的右手顺势从床上坐起来; 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定睛望着他。
沉默良久,她才惴惴不安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怀疑:“远山哥,你是钟楼的人吗?”
她也是方才突然想起来的,她以前曾认真看过这个时代的一些史书; 说钟楼本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且好几代都参与朝堂政事,自古至今都是朝廷的一大隐患。
家里的墙壁隔音效果并不是太好; 刚刚那屋里远山哥和木瑶、木珂他们的谈话沈葭听到了一些; 本就对远山哥的身份有所怀疑。后来又忆起刚刚刘勇说‘我是官,你是贼’这句话,再联想到远山哥那一身的疤痕,她觉得事情的真相很可能便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侯远山原本就不打算再隐瞒,如今见她自己已经猜出了大概,便也点头承认了,那些他不愿回首的过去也一点点自脑海中隐现出来……
*****
烈日灼灼的夏季; 正午的太阳好似发了疯一般炙烤着,周围的绿树耷拉着脑袋,静悄悄的,毫无生气。
十四岁的侯远山光着膀子赤足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脚下的土地晒得灼烫,他觉得自己的脚掌都要被那巨大的火炉烤出熟肉的气味儿来; 前胸和后背也被那毒辣的日光照得发红,火辣辣的痛着。许久不曾喝水,他的嘴巴干涸的蜕了皮,还挂着已经干掉的血迹。
他的意识早已变得不太清晰,眼前的小路也时不时地分散出好几条道儿来,使得他必须停下来摇晃几下脑袋,方能看得清前进的路。
长久不曾填饱肚子,他本就消瘦的身板儿此刻越发瘦骨嶙峋,走路时颤巍巍的,好似稍一不慎便要歪倒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自从出了杏花村,他曾想过去饭馆里做个伙计,可人家嫌他太瘦弱没什么力气,根本不肯要。后来想把自己卖进有钱人家打杂,却又因为心眼儿太实,不会奉承人而备受欺凌。前后去了五家,最后都因一些莫须有的错事被上面的人赶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也不知自己还能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上多久,只知道他浑身的力气和水分都已经被抽尽了。
他甚至开始想,或许是时候去另一个地方见见爹娘了。
那里一定会有一片绿洲,里面的水甘甜而清冽,让他美美的喝个够。那里一定还有香喷喷的肉包子,或者哪怕只有玉米窝窝和野菜汤都是可以的。
他这般想着,好似真的有清凉的水一滴滴落在他干裂到快要不能张开的唇瓣上。下意识的,他舔了舔嘴唇,清凉的泉水带着丝丝甘甜,和他方才想到的一样美好。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到了一片水流湍急的小溪边,溪水欢快的流淌着,发出潺潺的水声,好似在为见到他而高兴。他欣喜若狂地捧起溪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求生的本能渐渐变得强烈。
当他恢复意识,渐渐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见自己竟盘腿坐在阴凉的大树之下,对面一位长着胡须的中年男人正与他掌心相对。他感觉有一股清爽的感觉自那人的掌心传入了他的体内,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
那人见他醒来,方才收了手,稍一运气抬眸看向他:“现在感觉如何了?”
侯远山只觉自己浑身清爽,连之前的乏力感都随之消散了。
出门在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好人,他的目光中带着真诚与感动,突然跪了下去,对着那人叩首道谢:“谢恩人相救,多谢恩人!”
男人伸手将他扶起,脸上挂着慈善的笑:“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何足言谢?不过……”
他说着捋了捋胡须,在侯远山身上打量片刻:“我瞧你骨骼奇佳,倒是个练武的材料,虽说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但我倒是很有自信能把你训练成一位武艺高强之人。若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我愿意!”侯远山仿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毫不思索的应下来,立马对那人规规矩矩地叩首,“师父!”
男人很是满意地扶他起来,想了想道:“既然做了我的弟子,我再赐你一个新的名字,便叫……【木玦】吧。”
*****
“原来远山哥以前也吃了那么多苦,不过还好,总算是遇上好人了。远山哥这一身武艺便都是跟他学的吧?”沈葭歪在他的怀里轻声问着。
侯远山却并未答话,只抱着沈葭的手一点点收紧,呼吸中带着粗重的喘息。
沈葭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忙从他怀中抽离,关切地抬头看他:“远山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侯远山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看不透的阴鹜:“如你方才所想,我的确是钟楼的人,那个救我之人便是钟楼的楼主高继。小葭,曾经为了活着我杀过人,很多人……”
沈葭身子一颤,整张脸顿时惨白,双唇隐隐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果然是钟楼的人……
任凭她早就有了猜测,可如今听到这样的回答沈葭觉得自己仍有些不敢相信。远山哥,真的是杀手……
屋子里突然变得寂静,气氛也越发冷了下来。
良久,沈葭才稍稍安定了自己的情绪,突然抬头道:“我曾见一本书上说,钟楼之所以屹立数百年不倒,也与他们的行事作风有关,他们是杀手,却有着自己的原则,只杀最穷凶极恶之人。所以,远山哥纵使是个杀手,也定然不会是个恶人。”
不是恶人?侯远山自嘲一笑,师父当初也曾告诉他,他们只杀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之人。
若非木璇师妹的死,他该是一辈子都这么认为的吧……
*****
钟楼除了拿人钱财,为人取命之外,还帮人打探各种情报,也是整个沈国最大的情报组织。
三年前,木璇被钟楼楼主高继派去殷王的军营里打探情报,与大将军李勇身边的马忠生了情愫,企图私奔。
高继得知此事后边派了侯远山前去抓获他们二人回去,最后追至悬崖陡峭之地,木璇以死相携,始终不肯回去,侯远山无奈劝道:“璇儿,跟师兄回去吧,师父素来待我们宽厚,你若向他求情,或许他会成全你们的。”
木璇苦笑:“师父仁慈宽厚?师兄莫非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你当真以为我们杀的人都是坏人吗,你当真以为……师父一直对我们有情有义吗?”
木璇一直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侯远山隐隐有些不安:“璇儿,你在说什么?”
“师兄别傻了,我们曾经杀过的那些人,什么jianyin妇女的采花大盗,什么狠心毒辣的吃人狂魔,什么弑父亵母的不肖之徒,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编出来骗我们的!
以前的钟楼的确只杀恶人,这是第一代掌门人定下的楼规。可自从师父做了楼主,他为了得到足够的金钱,什么样的生意都会去接。又为了怕我们知道他坏了先人的规矩,这才一直将我们蒙在鼓里。
师兄知道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吗,因为他在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待着有朝一日颠覆朝堂,杀了瞬元帝为他心爱的女人报仇雪恨!
他与汐贵妃本是青梅竹马,后来汐贵妃嫁给了当时还只是王爷的瞬元帝。瞬元帝当年为了争夺帝位,将汐贵妃贬妻为妾,另娶手握重兵的万氏为正妃。登基后万氏凭借娘家的势力母仪天下,背地里却处处压制汐贵妃,使得汐贵妃郁郁而终。”
侯远山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师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呢……
见侯远山面露震惊,木璇勾了勾唇:“师兄不信吗?那日师父受了重伤昏迷间我亲耳听他说的,又怎么会是假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而我们将来也不过是沦为他复仇路上的工具罢了……啊!”
随着木璇的一声尖叫,侯远山回过神来却只发现两道身影跌落悬崖,再没了踪迹。
“璇儿!”侯远山追过去大喊一声,而那万丈深渊里,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竟已立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眸中隐隐闪着沉痛:“师父!”
高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师父此生最恨的便是背叛,她在执行任务期间动了儿女私情,又企图挑拨你我师徒的关系,这样的孽徒本就不该留着!如今给她个痛快便是为师的仁慈了。”
侯远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傅,这么多年,在他心里师傅一直都像个父亲一般,却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这些徒儿的生死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
“敢问师父,木璇师妹方才所说,可是真的?”侯远山神色认真地看着跟前的男人,眸中带着一丝期盼。如果木璇说的都是假的,那该有多好?
六年了,这六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吗?
高继依旧面无表情,双手负立,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是与不是重要吗?你既拜我为师,入我钟楼,就该以为师的命令是从,莫非……你也想像木璇那个叛徒一样吃里扒外,毁了为师苦苦筹谋多年的大计吗?”
说到最后,高继的话语变得凌厉,似带了不小的内力一般,引得周围的树木随之轻颤。
“那我这些年杀得那些人呢?他们可真如师父所说那般穷凶极恶?”侯远山不由握紧了拳头。
“你既已杀了人,杀得是好人还是坏人,又有何分别?说到底,不过是想让自己良心上得到安宁罢了。”
“自然有分别!”侯远山争辩道,“敢问师父,如果一个人烧杀劫掠,丧尽天良,那这个人该不该杀?如果一个人本性纯良,心思清明,那这个人……又该不该杀?”
侯远山一连反问两句,高继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却丝毫不觉畏惧:“师父为了一己之私,枉顾钟楼数百年规矩做出此等悖逆先祖之事来,师父百年之后,又如何面对我们钟楼的列位先人?”
高继顿时恼羞成怒,忽的一掌挥过来,侯远山原本可以躲过,却生生受了他一掌,整个人顿时后退好几步,痛苦地捂住胸口。他感觉喉头一阵腥咸,却强迫自己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又上前几步跪了下去:“徒儿的命乃师傅所救,如今不愿同师傅一起为了钱财去杀那些原本无辜之人,任凭师傅处置。”
高继慢慢凝聚掌上的力道,眸中渐渐涌出一抹杀机:“你当真以为,为师不敢杀你?”
侯远山闭了闭眼睛:“徒儿也曾尝过亲人离世之痛,却不知这些年亲手毁了多少原本和乐幸福的家庭。现如今,徒儿只有以死谢罪,以慰那些人在天之灵。”
他说着,垂在下面的右手渐渐举起,凝聚力量向着自己颈间的命脉击去。
然而,还未触碰就被突来的力道拦了回去。侯远山抬头,诧异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立在自己跟前的高继,墨色裙摆飞扬,刚毅的面容上是他捉摸不透的复杂。
“师父……”
高继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徒儿,良久才道:“木玦,为师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既然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愿,为师也不愿比你。三日后,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托与你,只要你帮为师完成了,今后是去是留但凭你选择。”
*****
侯远山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再没了后续。他的情绪越发不对劲起来,面色深沉,浑身竟透了一股肃杀之气。
沈葭心里微微一颤,壮着胆子问:“后来呢,远山哥完成了任务,然后被你师父放了吗?”她隐隐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毕竟钟楼那样的地方绝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第38章
侯远山勾唇冷笑; 目光中一道冷冽之光闪过:“放了?他哪里是要放我。师父为了钱财杀人太多; 仇家也结下无数,而我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杀掉他们。他除了我再没有派任何一个人; 摆明了是要借刀杀人。我违背了他的意愿,他又如何肯让我安然活着?那个任务,不过是送我离开的一把利刃而已。”
沈葭不由攥住了他的衣袖,唇瓣隐隐颤动着:“那远山哥……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些仇人人多势众; 我一个人哪里敌得过,后来被他们围困在山下,眼看着便要丢了性命,我也以为自己会就那么死了。可就在那危急关头; 木瑶师姐竟带了师兄妹们前去救我。他们带我逃往山上; 凭着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了仇人的追杀,又制造了我惨死的假象瞒过师父的眼睛,我才得以逃脱。
而那次因为救我,木琰师兄中了敌人的暗器,上面又淬有剧毒,最终木琰师兄因为没有解药而丢了性命。当初离开钟楼,我本不愿活着; 可想到木琰师兄为我送命,我又哪里有脸寻死?这才回到杏花村,避开江湖朝堂纷争,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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