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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好丈夫(邹邹)-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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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我那文昌侄儿就是少了历练,才会被王世强说动,还请大人恕罪……”
  这小子刚才还告诉他,他居然在台风结束,船队会合后,把那副随身带着的相亲画像送到了楼云手上。
  这不就是在让楼大人下不了台?
  他是好日子过够了,想害得陈家上下全都去泉州大街上讨饭吗?
  楼云摇了摇头,知道陈洪不明白陈文昌的心思,也不和他多说。
  眼见着陈洪终于离去,骏墨想上前回话,却见楼云转身,正看着那副唐坊女主的画像在沉思。
  他便蹑手蹑脚地在一边收拾书桌,不敢出声。
  楼云却是在心里感叹着:
  陈家那侄儿陈文昌,虽然不通庶务,没料到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也许他与那季氏倒也相配。

021 佳婿远来(下)
更新时间2015…1…13 10:53:51  字数:4840

 三天前,经了那一场台风,还有台风中他们这五条福建船的“意外”,陈文昌在船队会合后,居然一声也不和陈洪提,他就直接拿着这画像来见他。
  他只说是佳人虽好,但如果要用性命来相求,他却不敢为之。
  看来他也明白这一桩婚事,干系的不仅是他叔叔的意思,还是东海上千丝万缕的利害了。
  而这季氏《陋屋烹茶图》能辗转到他陈文昌手上,让他下定决心渡海求亲,要说没有他楼云暗中的安排,陈文昌当然是不会相信。
  这画像,以往虽然没有落在他手上,但他也确实早就从谢国运嘴里听说过。
  他这边还打算让陈洪去劝说他侄儿:
  他可以告诉陈文昌,毕竟他不是要在唐坊入赘,而是那唐坊女主远嫁到泉州来。眼前的这些风险过去,他也能娶到一名容貌不俗、擅于理家又能让陈家上下都满意的正室。
  如此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在泉州城外的泉南书院里教书,再也不会有家里人嫌弃他不经商不走海不赚钱,也不会逼着他再去考科举。
  他通过乡试已经到手的举人功名,但他不是还可以参加殿设,换成更好的进士功名?
  如果能出仕做官,当然是全族之喜。
  “大人,小人那混帐侄儿觉得,王纲首既然对那女子如此恋恋不忘,楼夫人也从不阻止其夫纳妾,君子又何必夺人所好……”
  陈洪刚才独自前来向他禀告,一脸的巴结讨好,他当然不是为了江浙海商处置船副的那些小事,反倒是吞吞吐吐地说了这些,还要补上一句,
  “更何况,这风险还会连累国使的安危,我那混帐侄儿觉得这一次海上遇险,是他连累了大人……”
  他那时听到这里,回过神来,有些啼笑皆非。
  他这才明白,陈洪之所以独自前来,是这书呆子陈文昌到他这里送了画像后,转头就去说动了他的叔叔。
  陈洪居然也觉得陈文昌的话颇有道理。
  “虽然不经商,却果然是他们陈家里最出色的子弟——”
  楼云自语着摇了摇头,也不理会骏墨,只是皱眉在画像前踱步。,
  他知道,陈文昌只是觉得他楼云未必有胜算罢了。
  陈家在东海实在是势单力孤。
  那位女坊主到现在还没有四明王氏彻底翻脸,明显是观望的势头,这门婚事成与不成,福建海商能不能重返东海,全要看他楼云的谋算如何。
  “……”
  楼云细细思索着。
  他深知,这一回海上失散事件王世强不见得知情,他楼云也对东海上江浙海商们的排斥早有准备,虽然免不了受惊,但毕竟不会有性命之忧。
  否则他何必点了五条福建海船做他的座船?
  这才是他能控制的人手。
  “学生以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能听出陈文昌含蓄未语的意思:
  就算十年前东海还有陈家的些微势力,所以这次能避开江浙海商的暗算,但现在陈家在东海大半势力已经被季氏取而代之。
  季氏宁可忍受被悔婚之辱,也要冷眼旁观以待时机,她随时就会因为江浙海商占上风而抛弃陈家。
  到那时,他楼云在东海的安危都未必有保证。
  更何况他陈文昌?
  “他倒也深知自保之道……”
  楼云摇头叹笑着,他虽然早有种种安排,为的就是要扭转如今的局面,现在却不能向陈文昌全盘托出。
  他的谋划,毕竟也是行险。
  而陈文昌如果因为不愿意冒险,放弃陈家和季氏的联姻,他也确实是想不出办法去强逼他。
  “公子,这画儿撤下来吗?”
  骏墨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样子,水蓝色短衣膝裤,头扎圆发髻,他正指着书桌边挂着的画像问着。
  楼云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那季氏女子的画像,薄绢下身影不明,他知道她正稳坐坊中。
  她就等着要看看,陈家究竟有几分本事,能不能在东海上压制住江浙海商。也许,她还想看看他楼云,究竟会不会和四明王氏在这东海上作对到底。
  王家远房里的堂伯父,毕竟也在朝中为官。江浙籍的官员在朝廷中虽然还未结党,却已经隐然有支持韩参政府的倾向,他们大半都是主战的中坚。
  “不用管她。”
  他虽然如此说,心里却放不下。
  薄娟下她本来就不清晰的面貌更为朦胧,他记得,她如今也有二十岁了。
  三年前王世强成婚后,她一直没有另嫁。
  “把这三副收起来吧。”
  他看向桌上另三卷陈家子侄的相亲画像。
  陈洪毕竟是有眼力的,为了他陈家八珍斋的货品生意能够重返东海,他是一定要和唐坊联姻。但他的眼光只在海上贸易,倒是他那侄儿陈文昌,思虑反倒还长远一些。
  陈文昌在泉南书院中教书做训导,想必对江浙士林中的清议早有耳闻。
  主战还是主和?
  至少,陈文昌不是个能够让家主陈洪随意指使的晚辈。
  其他的子弟却又远不及陈文昌出色。
  “随机应变罢了。”
  这是他刚才对陈洪的回复,“你的侄儿虽然小心,我只怕那季氏女子却更加谨慎。”
  他本来就知道,这一回福建海商回到这东海上,仅以联姻为手段不过是福建八大纲首急于求成的暂时妥协,他虽然乐观其成,却也并不看好。
  那季氏女子没有非结亲不可的理由。
  更何况他已经查明,这三年就算是王世强的悔婚,唐坊通过黄氏货栈对韩宰相府的财源支持仍然丝毫未曾动摇。
  “好生让人棘手的夷女……”
  他喃喃自语。
  他不明白她远在扶桑,竟然对大宋的北伐战事如此关切,难道真是对官家,对大宋的一片忠心?
  或者还是对王世强的念念不忘。
  “明州——楼家有消息来吗?”
  他在舱中踱步深思,嘴上问道。
  骏墨在他去职苦读时就侍候在身边,知道他和楼家关系不浅,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抱着三轴墨玉画卷回禀道:
  “公子,楼家大小姐——王纲首夫人她一直在王家没有消息。她既没有差人回娘家给楼老大人送信,也没有差人向大人您送消息来求助。您也吩咐过,出使事关国事不许向楼家人提起。”
  王世强毕竟是楼家的长房女婿,又已经进了韩参政府中做幕客。
  他家公子却并不支持韩参政。
  “说的也是。”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床前。
  他打开瓷枕里的信盒子,看到里面族妹楼鸾佩这些年写给他的书信。
  自从他十三四岁千里认亲,在楼家寄居一年零两个月,机缘巧合,让他与当年十岁的这位长房嫡女相识以来,他们如今已经是兄妹相称。
  所以三年前她写信过来,平静说起了家里的情势,再说起了她反复斟酌后选定的夫婿人选。
  他虽然感叹于她竟然选择了商家庶子王世强,但他还是伸手帮了她一次。
  因为她打听到,王世强虽然没有订亲,却因为走海与一位海外夷女结识,两情相悦。
  他已经打算娶她为妻。
  虽然她精心设计,不动声色地让他在普陀寺前见过她一次,但却担心他未必就肯因她的容貌和家势而改变心意。
  她也打听了,那海外夷女是中土血统,容色也颇为出众,况且她又精通汉学,家里虽然只是商人暴发的底子,却毕竟是东海上最不好得罪的海商。
  他知道她写信过来是为了求助。
  这十多年他离开楼家,也是第一次接到她的求助信。
  既然那女子的唐坊在扶桑四岛上,所以他也就简单地找了个扶桑和尚试了试。
  他只是想试试,王世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蛮夷,他到底明白不明白大宋和海外夷岛之间的人伦礼教差距,明白不明白书香世家大族的足可矜夸之处。
  结果,族妹的婚事很顺利。
  至于他——楼云关上枕盒,转过头来,他缓步上前,却没有掀盖,只是透过薄绢凝视那画中静坐廊下,阳光青帘间的季氏女子。
  他是在王世强娶了楼鸾俩后,才探听出:
  四明王氏资助到韩府里的金砂有一半都是从唐坊所出。
  他才决意从唐坊入手,斩断韩府的财源。
  但他让福建海商重返东海,向唐坊季氏求亲,也不仅仅是为了破坏四明王氏和唐坊的联手,改变江浙海商独占东海海利的局面。
  他也是觉得,陈文昌于她而言,应该是个不输给王世强的好夫婿。
  ——王世强悔婚太快,族妹鸾佩必定有她自己的手段。
  “公子,楼大小姐是个厉害人,您何必为她担心?王纲首虽然有了一个庶子一个庶女,但还不都是老老实实寄在了她的名下,让她抚养?”
  骏墨把画卷收进书柜,不由得劝了几句,
  “大人您如果挂心,也不需要去问她,只需要向王纲首敲打几句。您是好歹也是楼家人,是楼老大人的族侄,问几句又有何不可?”
  “你也见过了王纲首,依本官看,此人不仅是个极精明的人,而且过于刚硬——”
  楼云摇了摇头。
  他也曾经在明州城住过一年零两月,名为楼老大人口头认领的同姓子弟,在楼家不过是个打杂跑腿的小厮。
  他经常在二门外替内外宅间传递各类物什、口信,才能混口饭吃,所以,他对大家宅里的各种阴私并不陌生。
  他也知道,楼鸾佩因为生母不在,继母表面贤良,她受欺后为了自保更是深谙此道。
  婚后这三年,她虽然再没有写信过来,他当然也不可能不知道王世强没有和她圆房,还纳了她心腹丫头为妾……
  也许三年前的事,王世强显然已经查到了一些端倪。
  “罢了,她自己选的人,自己消受吧。”
  他摇头叹气,不再多管族妹的家务事,挥手让骏墨走近,“秦副使又没有来?”
  他也不等骏墨老实承认三次去邀请都被拒绝,胸有成竹地笑道:
  “你再去王纲首船上请他一次,就说本官从泉州带来的官伎们,已经分头请了随行的泉州、明州的属官们一起赏画,只等赏画会后摆宴。既然要宴请扶桑使者,事关国事,请他务必到我的船上来赏画,才好提前商议——”
  “是,大人。”
  骏墨知道,在王纲首下船后,这秦从云秦副使就呆在王家的船上托病晕船。
  他是绝不肯到楼云的福建船上来。他家公子却是非要把他请过来不可。
  否则公子何必把王纲首激下船?。
  就这样,秦副使居然还敢再三推托。
  “大人,秦大人万一说,扶桑此事全凭大人您作主——”
  骏墨深知秦从云身为副使,暗中就等着楼云出错,他回去好在官家面前狠狠地告黑状。
  “他还有事要求本官。”
  楼云早就盘算清楚,“他和王世强是好友,王世强既然有意阻止陈家向唐坊求亲,除了进坊去向季氏求亲,他在船上也必定留了一手。”
  骏墨一怔。
  “以本官看,王世强为了拉拢陈文昌,应该在江浙海商中暗中为陈文昌安排一门婚事才对。秦从云自然知道他的打算……”
  “是,大人,陈家的婚事,没有大人的首肯岂能成真?”
  骏墨听到这里,心领神会。
  他知道,江浙海商隐瞒台风消息,陷害国使是下下之策,至今还算有个把柄在楼云手上。
  王世强当然不会如此无谋,他阻止福建海商重返东海,拆开陈季两家联姻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先娶了季家女坊主。
  所以他才匆匆进坊。
  如果这娶平妻的婚事不成,退求其次就应该是挑一门江浙海商的婚事和陈家商议。
  只要暂且给陈家一些甜头和希望,也总比让陈季两家联手的好。
  但这样的亲事要办成,岂能不和他楼云商量?
  副使秦从云当然是明白的。
  “秦从云要是不愿意过来赏画,难不成是不敢到本官面前来做这个说客?”
  书童的脚步声远去,他坐在了书桌前,侧手撑头,看向了那没摘下来的夷女画像。
  正因为暂时还摸不清唐坊的动向,三天前船队会合后,王世强和诸家江浙纲首前来请罪,他才丝毫不提江浙海商的诡狠之计。
  他只道台风是天时有变,人力难为,却又对陈洪和王世强之间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陈纲首,你只需把三天前船队失散的事拿出来继续和江浙海商争吵,让他们不提防我押在船上的海贼就好。”
  他是如此吩咐陈洪的。
  既然机缘巧合,在这三天中擒到了一名海贼季辰虎,怎有不用之理?
  他缓步走到舱窗边,看到了庞大舱队之后,东海上的碧波水浪起伏。
  一眼看去,浪尖上不时有闪现出密密的雪亮钢叉,被夕阳染血。
  那海贼季辰虎被拿住后,跟着他的唐坊五百条板船和近千的坊丁虽然不敢攻击,却一直跟在他的船后不肯离开。
  既然丢失了坊主的亲弟弟,想必他们也是不敢回去的。
  却正方便他好好安排接下来的事。
  “来人!”
  他向外吩咐,要唤取自己的心腹家将头目,
  “唤楼大来。”
  “大人——”
  外面答话的女子却不是侍婢,她妩媚的声音宛如清莺出谷,轻声笑着,
  “大人,您让奴婢家们分头请相公们来赏画,他们如今都在公厅舱里等候大人呢,大人您却不见人影……”
  “是窃娘吗?”
  他面对海浪沉吟的神色也不由得松畅开来。
  转头看去,见得门外朦胧美好的女子人影,他自然微微含笑。
  他知道,她是泉州同船而来的官伎行首林窃娘。
  他从舱窗边走回,反手放下了画像上的薄绢,
  “进来吧。”
  海浪扑打着楼云舱窗外的舱板,涌起了水浪一波接一波,涌向了五十里外唐坊海面。
  水浪沿着吊高水门下的河渠涌入了唐坊,扑打着坊中大街边的石沿边。
  季青辰走在中坊大街上,绿绫子裙在石板间拖行着,如海水拍沙,轻轻柔柔。
  偶尔抬眼,她也看到了天际边的夕阳海光。
  等到这个时候陈家还没有回音传来,想必王世强为了阻止陈家重返东海,他在船上的种种安排也有了一些效果。
  她只需要看看那位楼大人到底是不是真心要和韩参政作对到底了。
  至于陈文昌,也许他也有了几分犹豫?
  比起在求亲后再悔婚另娶,陈家在求亲之前把利害好好思量清楚,把这东海上的局面权衡明白,倒也颇合她如今的心意。
  她也需要时间来决定,这门亲事到底结还是不结……
  另外,坊中的乱事,更是要她费心处置。

022 官伎行首
更新时间2015…1…13 10:57:51  字数:3719

 她默默算着时辰。
  调集坊丁封锁中坊大街街口的指令已经传递下去,等她走到这条季氏货栈所在的长街街口上时,全坊都应该知道了。
  所以她走进街口,终于停在了季氏货栈门前时,满眼都是冷冷清清。
  唐坊正中的中坊大街分隔南、北两坊,沿街都是码头和货站、商铺,此时因为封街的原因,处处关门闭户。
  坊中大街北侧,季氏货栈前既看不到汪宝儿那些闹事的南坊坊丁,也没有西坊扶桑人看热闹的场景。
  季氏货栈的斜对面,拐过一个街口,就是季辰虎名下的南坊大屋。
  远远看去,南坊大屋此时也是大门紧闭,只有门前专门请了明州城石匠精雕的两只石狮子静蹲着,还在瞪眼望天。
  她记得,三郎是很得意这两头石狮子的。
  虽然她觉得不伦不类。
  “大娘子,老婆子来了——!”
  汪宝儿的老娘,季辰虎的养母汪婆子抹着一头冷汗,捞着裙子从她身后追了过来,她那双据说一直不灵便的老寒腿抡起来,跑得飞快,嘴里还高声叫着,
  “老婆子一听大娘子的传唤,就马上赶过来了——!”
  她当然知道这老婆子一直在拖延,躲着不来见她,她也知道,这婆子不仅是想把今天查帐的事含糊过去,也是为了躲避她查问另一件事。
  这婆子胆大妄为,居然敢违例偷送坊牌给王世强,让他进坊。
  直到听说她开始调集坊丁,封锁街口,这婆子怕她那宝贝小儿子被捉,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季青辰没有止步,而是提裙步入了货栈大门。
  这三年,她渐渐放手了坊中的事务,也一直没有停止议亲远嫁的事情,坊中二郎和三郎究竟谁会接过坊主之位,不仅是汪婆子,想必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了。
  就如同这东海唐坊外上百条的海船,不论陈家还是王家,谢家等纲首和三千江浙海商,包括那位楼国使,也各有自己的打算。
  只看最后,谁能计高一筹。
  “去催问季洪,让他用心在西坊里挑选美人,早早送到鸿胪馆去。”
  季氏货栈在唐坊里算是独竖一帜,开坊时就以宋式营造法的样式盖得门庭高大。
  当门是一道山水黄梨木座雕刻十二折屏风,绕进去后,又见一架六折水墨兰高屏风分了东西两厅。
  东面是红漆柜台,属于算帐的公房,供着五路财神爷。
  西面是客室,没有铺地席,铺着一块块白兰花的雕花地砖,夕阳斜影下,花叶蔓妙,仿似是五十里之外,福建海船上的舱窗雕花。
  斑澜的光线投射,同一缕夕阳透过了楼云舱房门格,透过泉州城外盛开的玉兰雕花,在他的房间落了一地支离的花影。
  “大人,大人命奴请了相公们到公舱厅去赏画,你自己却又迟了——”
  妙音如乐,泉州官伎行首林窃娘窈窕的身影亭立房门。
  “相公”两字虽然在前朝算是大宋政事堂里宰相们的专称,到了如今,却是州府里的官吏们都能被尊称为相公了。
  她在门外,并不敢进。
  楼云侧目向她微微一笑,她却不敢失礼,低了头,温婉地向这位恩主敛袖施礼。
  “在海上呆久了,也闲惯了——”
  楼云嘴角噙笑,他在自己房中穿着一身士大夫家常的雪白道袍,趿着便鞋,全无一丝官衙里坐堂的威严。
  她便放松了一些,含笑抬眼,走近又不失亲昵地嗔道:
  “除了相公们催请,还有大人身边的楼大,早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大人偏又躲懒,倒叫奴家为难。”
  她心思通透,只是轻轻扫过了他刚刚随手放下的薄绢。
  她知道,他刚才呆在这舱房里应该是独自在赏画。
  她看到那绢下的画角有台州谢家十三郎谢国运惯用的泥金画印,也就看到了印上的画名。
  这画她以往就见过一次,知道是一副夷女画像。
  楼云也并不在意她眼角瞟过那画卷。
  她身为泉州府的官伎,名在伎籍,平常的生活就是受本府官员征召。官伎们会受命在朝廷春秋大典和地方典仪上表演歌舞曲乐,教化百姓。
  其次,是在官府迎来送往的公私宴席上侍宴侍乐,以娱耳目。
  官伎的生死荣辱,可谓由本府官长一言而决。
  而她既然能成为一府官伎之首,除了色艺和交际手腕,当然也需要依附一位泉州府中有权势的官长做靠山。
  所以她就算一眼看到了书桌舱壁上薄绢飞起,露出没来得及掩住的半副美人画像,她也知道那是陈家二房次子要娶的正经夫人,他这样挂在书桌前实在是轻浮无礼,她还只会当作是没看到。
  “大人,胡纲首的船上正要处置几名船副,听说打完二十板子,就要吊在桅杆上吹个三四天呢……”
  她并不是敢插嘴公事,而是深知这位楼大人正冷眼旁观着江浙海商们的这场闹剧。
  “他们也是太小心了些,本官不是说过不追究了吗?天时有变,人力哪里又能面面俱到?”
  他果然笑了起来,在原地伸了个懒腰,不在意地说着,
  “况且他们江浙船上的船副,不都是有资历的道士?每年的分红顶得上十个船丁还多,船主还恨不得把他们当祖宗一样奉起来。胡纲首难道还真敢结实给他们二十板子?不过是做过我看罢了,否则叫这些道士背了黑锅,以后在海上谁给他们看指南水罗盘?”
  她暗暗啐了一口,楼云嘴上这样宽厚不追究,却也没有差人去让江浙纲首们放人。
  江浙船上的指南针都是水罗盘式,是从道士们看风水方位的十二干支罗盘转化而来。
  所以,船上的船副们一大半都是道士,其余的也是还俗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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