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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机密-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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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去缠住颜良。”张辽主动请缨。其他两个人都没提出异议。他是西凉军出身,麾下为数不多的精锐都是来自于高顺的陷陈营旧部,马战娴熟,派他们去缠住河北骑兵再合适不过。
  徐晃也开口道:“由我去堵住颜良退路。”憨厚的方脸如岩石般沉稳。这位将军的话不多,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其他三个人同时看向他,眼神里都有些明悟。阻截是个高风险的活儿,颜良这次带来的皆是骑兵,倘若迅速逃掉,负责阻截的将军到底是“力有未逮”还是“有意纵敌”,可就说不清楚了。徐晃是汉室之人,身份早已公开,由他摆明车马前去截杀,显得光明正大。
  杨修满意地点点头:“徐将军稳若泰山,这任务交给你最放心不过。关将军,届时请你迂回到南侧,封堵颜良回营之路。三路合围,来个瓮中捉鳖。”
  杨修说完,把树枝一撅为二,扔在地上,顾盼左右显得信心十足。三人对这个计划没什么异议,驱马回去调派人马。这时候斥候又来报,颜良的部队已经在十五里开外了。
  徐晃要走了所有的长矛和一半的弓箭,还有二十余具皮甲。他的任务是堵截骑兵,用矛拒马是最有效的防冲击办法。稍做整理以后,徐晃带领部属先行离开。他们在行军途中缓慢变阵,逐渐由一字长蛇向前推成了三个方阵,戟兵矛兵在前,盾兵分布两翼,弓兵与刀兵夹杂于中,标准的对骑阵势。
  能够在行军中如此迅捷变阵且不乱的部队,可不多见,徐晃治军的手段,可见一斑。
  他出发以后,张辽与关羽也对自己的部队进行了微小的调整。关羽肩负着阻断颜良回撤之路,很可能会被骑兵正面冲击,所以他用几百把环首刀交换了张辽同等数量的长戟、短戟和直矛。而所有的骑兵都留给了张辽,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与颜良正面交锋,坚持到友军合围。
  整顿完以后,张辽在马上一抱拳:“云长,保重。”关羽也做了回礼:“文远,咱们看看,谁先取得颜良的人头!”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拨转马头离去。
  张辽目送关羽离去,看到杨修仍站在旁边不动,大感意外。张辽是最先投入战场的部队,风险极大,他居然选择跟随这一路人马,只怕这小年轻根本不知战场凶险。
  张辽摸摸鼻子,冷笑一声,也不去理他,自顾点齐兵马,一声令下,几十名带了大弓的斥候呈一个扇面分散出去。他们将负责狙杀可能出现的敌人侦骑,遮断战场,切断颜良与主营之间的联系。
  看着那些斥候飞驰而出,杨修忽然握住缰绳,似是不经意道:“徐将军和关将军已经远去,文远你不必这么警惕了。”张辽注意到了他称呼上的微妙不同,乜斜一眼:“杨先生又有何见教?”他把“又”咬得充满嘲讽。杨修笑呵呵道:“文远此来赴约,再这么遮遮掩掩,可就赶不上约期了。”
  张辽猛地一勒缰绳,双眉高起,把一张脸牵得更长,更衬出鼻钩阴兀。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只消剑芒一扫便可杀死。杨修笃定地扶在马上,一脸风轻云淡,对他的威胁视而不见。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数息,张辽长长叹息一声,把手从剑柄挪开:“你是何时知道的?”
  杨修道:“适才斥候来报,只说是有数百骑接近,可你张口便说是幽燕铁骑,岂不是早知颜良要来?”
  “仅凭这一点而已?”张辽疑道。
  杨修把骰子一抛:“自然不够定论,但看张将军你主动请缨,我觉得足以赌上一赌了。”张辽听了,不禁有些愕然。只凭着一条似是而非的破绽,这家伙就敢投下这么大赌注。运筹帷幄的顶尖谋士他见得多了,但像杨修这种把计算建在赌运之上的大胆之徒,他还从来没领教过。
  张辽盯着杨修,忽然想到:杨修的父亲是去职的太尉杨彪,与曹公一贯是政敌。杨家自董承之乱后,已归附曹公,家中精英也尽数被迫调遣来到官渡。他背着曹公搞点自己的小算盘,倒不足为奇。
  “张将军不必如此警惕,你我同处一舟,彼此应该坦诚些。”杨修凑到张辽身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张辽眼神闪过一丝为难的神色,皱着眉头道:“先旨声明,在下去见颜良纯为私事,绝无对曹公不利之心。”
  杨修露出狐狸般的欢欣笑容:“真巧,我也是。”
  一骑白马飞快地从南方驰来,马上的骑士身着紫衣,一望便知是袁家的加急信使。那匹马遍体流汗,显然已奔驰了许久,鼻息粗重。可骑士仍不满足,拼命鞭打。沿途的袁军巡哨纷纷让开大道,以确保信使顺利通行。
  忽然骑士一抖缰绳,向右拐了一个弯,离开官道,朝着黄河北岸的一处村落跑去。城池东侧的外郭旁是一片半废弃的村落,不过如今有军队驻扎此处。废墟间偶尔有人影闪过,手持刀弩,看来这里的戒备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松懈。
  快接近村子之时,马匹忽然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早有准备的信使跳到地上,看都不看坐骑,一溜小跑,冲到入口处。两名卫士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拦住去路。
  “丹徒急报!”信使急促地说了一句,把手里的一个鱼鳞信筒晃动一下。卫士看到那信筒上不敢怠慢,简单地搜了一下他的身,就放了进去。
  过不多时,村里的某一处地方突然传来铜炉被踢倒的声音,然后一个歇斯底里的暴怒声响起:
  “郭奉孝!”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这一座大帐扎在黄河南岸一座小山的山阴之侧,十分僻静。稍知兵戎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帐篷的不凡,它外铺牛皮内衬棉布,以韧劲最好的柳木支撑起帐笼的架子;在大帐底下还垫着一层木板,让帐篷与凹凸不平的沙砾地面隔开,帐内之人可以赤足行走,不致被硌伤。即便是在以豪奢炫耀为风尚的袁军阵营里,这帐篷都算得上是高级货色。
  大帐外侧有足足一个屯的士兵守卫,他们将帐篷外围每一处要点都控制住,与袁军大营隔绝开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戒备森严的守卫有七成面向外侧,却还有四成面向内侧。
  营帐里此时只有两个人,自然正是当今天子刘协和曹司空的次子曹丕。他们各怀目的,化名刘平与魏文潜入战场,一直到现在,才敢稍微卸下伪装,以本来面目悄声交谈。若是他们在袁绍营中为座上宾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整个中原都会为之震动。
  魏文这名字,乃是曹丕自己起的。刘平问他典出何处,曹丕说在琅琊开阳附近山中生长着一种蝎子,二钳八足,外壳朱紫,在当地被称作“魏蚊”。他母亲卞夫人就是开阳人,曾把家乡风土讲给曹丕听。曹丕颇为神往,一直想弄几只来玩玩,却因为太危险不能遂愿。这次要起一个化名,于是曹丕顺手拈来,去虫成文,便成了魏文。
  对于用毒虫做化名这种事,刘平只能暗暗佩服这孩子,曹氏子弟,果然与众不同。
  大帐内的食桌上摆着各色佳肴与美酒,甚至还摆了两串水淋淋的葡萄。刘平拎起其中一串,小心地摘了一枚,然后用指甲去掐皮。曹丕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东西和皮吞下便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刘平尴尬地笑了笑,一口扔到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起来。
  曹丕道:“陛下在宫中,竟连葡萄也不曾吃过么?”刘平叹道:“朕登基以来,先后雒阳离乱、长安飘零,最惨之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大臣饿死于稼穑之间、兵卒们掠人相食。若非你父亲,只怕早已沦为一具饿殍,哪里还有机会去吃什么鲜果啊。”曹丕眼神有些复杂,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抓了几瓣淮橘扔到嘴里。
  刘平又拿起另外一枚葡萄,拿指头捏着端详了一阵,感叹道:“我记得葡萄这东西,应是西域所出吧?西域与中原交通断绝,凉州又是盗匪云集,这东西能辗转送到冀州,所费必然不赀啊。袁绍的手下如此奢靡享受,恐怕非是成大事之人。”
  曹丕很高兴把话题转到这边,他炫耀似的解释道:“不用那么费事。早在博望侯凿空西域的时候,就带回不少葡萄种子,在陇西颇有种植。先前钟繇还曾给我家送来,就是这种圆润的,叫草龙珠。”
  刘平听到这句闲谈,目光却是一凛:“哦,就是说,袁家这些葡萄,也是来自于陇西地方。”曹丕先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然后突然身子一颤。他虽年纪不大,终究是将门之子,平日耳濡目染,仔细一琢磨,就意识到刘平这句话的暗示。
  此时陇西与关中有大小数十股势力,其中以马腾、韩遂最为强大。为了稳定左翼,曹操派遣了司隶校尉钟繇,持节督关中诸军。钟繇苦心经营数年,只能将他们震慑,却始终无法彻底消化。如今袁军营中出现陇西的葡萄,说明他与关中诸军也有联系。倘若他们突然反水,自长安、潼关一线杀入,曹操两面受敌,只怕大局便不可收拾。
  “其实,隐患又岂止在西北啊。”刘平道。
  曹丕一怔。刘平笑了笑,青袍中的手一指,指向了南方。曹丕挠挠头:“张绣?他已经归降了……孙策,倒有可能,可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刘平露出温和的微笑:“还有一位,你漏算了啊。”
  曹丕思忖再三,不由一怔:“刘表?”
  他之前一直陷入一个误区,以为张绣归顺,孙策遇刺,曹操在南方已无威胁——可他倒忘了,张、孙二人闹腾的动静最大,但真正有实力一举扭转官渡局势的,却是那个在荆州雄踞一方的刘表刘景升。
  刘表是一个极其特别的人。他坐拥数十万精兵与荆州膏腴之地,却异乎寻常地安静。袁、曹开战之后,刘表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他答应袁绍予以配合,却按兵不动;荆州从事韩嵩力劝刘表投靠曹操,却几乎被杀——总之,没人能搞清楚刘表的心思。天下一直传言,说刘表打的是卞庄子的主意,打算等二虎一死一伤,再出手渔利。
  曹军占优,刘表或许不会动;可若西北和北方都爆发危机,他绝不会坐失良机。荆州到中原路途不远,荆州兵锋轻易可以推进到许都。
  “不行!这事得赶紧禀报父亲!”曹丕站起来。刘平却示意他少安毋躁:“你现在回去,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曹丕眼神转冷:“陛下不会是故意要为难我父亲吧?”
  刘平也站了起来,他比曹丕高了不少,居高临下,语气严厉:“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要想清楚,咱们以身犯险深入敌营,到底是为了什么?”曹丕一昂头,针锋相对道:“陛下意欲何为,臣下不敢揣测。臣只知道自己是曹家子弟。这一次随陛下前来,一是为消除梦魇之困;二是为了监视陛下,看是否会做出对我父亲不利之事。”
  曹丕的话,对皇帝来说是相当无礼。刘平看着有些气鼓鼓的少年,不禁笑道:“二公子多虑了,我与郭祭酒早有约定。你纵然不信我,也要信他才是。你都能想到这些隐患,难道他会想不到?你怀疑我会勾结袁绍对曹公不利,他会想不到?”
  一听到郭祭酒的名字,曹丕双肩一松,刚才的警惕神色消散了不少,重新跪坐了回去。可他还是心有不甘,身体前倾,又大胆地追问了一句:“那么陛下您到底为何要来官渡?别跟我说是为了曹家,我可不信。”
  刘平缓缓转头,望向帐篷外面:“子恒,你觉得是骑马挽射开心,还是端坐屋中无所事事开心?”曹丕一楞,浮起苦笑:“自然是前者,若是天天待在屋里,闷都要闷死了。”刘平长长叹息一声:“我自登基以来,虽然辗转各地,可永远都局限在朝臣之间。雒阳太狭窄了,长安太狭窄了,如今的许都也太狭窄了,我已经快要窒息。”他伸出手,指向帐篷外头的天空,“只有像这样的辽阔大地,才能真正让我畅快呼吸。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一时的自由。这种心情,子恒你能了解么?”
  曹丕点点头,没来由地涌出同情心。刘平这话貌似空泛,却实实打在了他的心里。宛城之乱后,他被卞夫人留在身边,不许离开许都一步,少年人生性活泼,早就腻透了。这次前往官渡,未尝不是他静极思动的缘故,所以听到刘平有了类似的感慨,曹丕颇能理解——这与权谋什么的无关,纯粹是一个少年与另一个年轻人的共鸣。
  “陛下你是不是害怕了?”
  “是。之前的我都是按照郭祭酒的安排在说话。也许某一句话,就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平把眼神收了回来,把盘子里的葡萄又吃了几枚,吃得汁水四溅——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寓意,他是真觉得好吃……曹丕整理了一下心思,又问道:“那么,陛下你和郭祭酒有何打算?”他这一次北上,是偷偷出行,瞒住了绝大部分人,所以事先也没与郭嘉通气,对那位祭酒的打算茫然无知。
  刘平用丝绢擦干净手,方才答道:“郭祭酒临行前只送了八个字:汉室以诱,帝王以欺。凭着汉室这块招牌和朕亲身至此,不怕袁绍不信服。取信于袁绍之后,咱们在军中可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刺探军情?”
  “呵呵,若只是这样的小事,何必这么折腾。”刘平用一只手把整串葡萄拎起来,手腕一翻,五指托住,“我想要的,是把整个官渡之局掌握在手里,遵从我的意志发展,跟随我的指尖运动——此所谓控虎之术。”
  “袁绍怎么会这么听话?”曹丕疑道。
  “袁绍不会,不代表他手底下的人不会。我已经为公则准备了一份礼物,他会满意的。”刘平笑了笑,显得高深莫测。曹丕撇撇嘴,心中有些不爽,感觉自己被排斥在了计划之外。他毕竟年纪还小,没留意刘平一直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两者之间,有着微妙的不同。
  这时帐外有人求见,一通报名字,居然是史阿。刘平略带愕然地望了曹丕一眼:“是你叫他来的?”曹丕有些得意,觉得自己也终于让刘平意外了一回。他压低声音恨恨道:“王越利刃加身之恨,臣日夜不能忘却。苍天有眼,将他的弟子送到面前,这是天赐良机啊!”
  “他是公则的人,你要杀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刘平道。
  曹丕扬扬眉毛:“陛下你又猜错了。我不是要杀他,我是要拜他为师。”说到这里,他的神情略现狰狞,更多的却是兴奋,一字一句道:“以王越之剑杀死王越,才能彻底斩断臣的梦魇。”
  刘平的身体下意识地朝旁边偏了几分,这个少年一瞬间的锋芒毕露,让他觉得自己被微微刺疼。
  黄河岸边,张辽的骑兵队在快速行进着,掀起了很大的烟尘。这支队伍行进至一处叫做囚昆的山丘附近,队形发生了变化:部队兵分两路,左路集合了三分之二的骑兵,继续沿着河边前进,另外三分之一的部队则从山丘另外一侧绕了过去。他们的目的是缠住即将到来的颜良,左右夹击会取得更好的效果,这在战术上是必然的选择,无可指摘。
  带领那支偏师离开的,是张辽本人。这个举动没引起任何人惊讶,张辽在战场上是个疯子,永远身先士卒,站在最危险的一线,这次也不例外——没人注意到,那一支偏师的成员,全都是吕布覆没后的西凉军残部。吕布和高顺战死以后,张辽成为他们唯一的寄托。
  杨修居然也在那支队伍里,这让很多同行的骑手很不解,他们想不出那个文弱的家伙能做什么。
  这支队伍很快穿过了囚昆山麓,却没有急于寻找袁军的踪迹,反而一头扎进一条山沟里,贴着沟底走了数里,很快来到一处庙宇前面。这庙宇背靠岩崖,门对黄河,地势颇为不错。只是战乱频繁,早已破败,只留下断垣残壁,如同一只被吃光了血肉的小兽骸骨。
  张辽吩咐骑手们站开百步,然后和杨修两人慢慢骑到门口,下马进庙。他们一进去,就看到在院内的条石废墟上,正坐着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正拿着手中大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他身旁几名侍卫警惕地望着两个人,墙头还有弓手埋伏。
  “颜将军,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张辽略拱了拱手,喊出了他的名字。颜良没有回礼,抬着下巴打量了一番,轻佻地晃了晃马刀:“你来啦?把剑扔开,走过来。”
  公然让一名武将弃剑,可算得上是个大侮辱。可张辽面色抽搐了几下,还是把腰间的剑解下来交给了杨修,乖乖地走上前去。颜良看他这么顺从,露出满意的神色,把马刀扎在泥土地上,吐了口唾沫:“老沮出了点事,来不了,让我来替他跟你碰头。奶奶的,这鬼地方可不是太安全,咱们赶紧弄完走人。”
  张辽却抢先问道:“吕姬她还安好么?”颜良扯着硬而亮的胡须,拖着长腔道:“她在邺城暂时过得很好,今后如何,就得看张将军你的表现了。”
  “沮先生之前说,会有她的信物给我。”张辽原地不动,语速慢而有力。
  颜良暧昧地看了一眼张辽,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张辽。张辽一把接过去,如同一个饥民拿到食物,贪婪地展信迅速看了几遍,脸色数变,亦喜亦忧。
  杨修在一旁默不做声,心想郭嘉之料果然不错。
  吕布有一个女儿,原本是要许给袁术的儿子,又数次反悔。后来曹操围下邳,吕布把女儿绑在身上试图突围,却被硬生生挡了回去。下邳城破,吕布授首,而这位吕姬却不知所踪。靖安曹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查到这女人居然落到了袁绍的手里,郭嘉猜测袁绍一定会以此来要挟张辽。
  准确地说,不是袁绍,而是沮授。杨修之前听说,沮授因为董承之事而被训斥,冀州一派声势大减。想不到他们还暗中握着这么一张牌,看来沮授他们是打算用张辽做一枚暗棋,在政争中扳回一城,这才有了此次会面。
  看来这张辽和主公的女儿之间,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杨修咧开嘴,像狐狸一样似笑非笑,暗自挪动一下脚步。郭嘉把这件事告诉刘平,自然有他的图谋。可刘平随后就告诉了杨修,他若不跟过来在郭嘉嘴里夺点食,岂不是太亏了。
  颜良见张辽读完了,开口催促道:“我们言而有信了,现在轮到你了。”张辽看了眼杨修,犹豫地取出一枚黄澄澄的虎符和一套竹制节令,递了过去。典军虎符是调动军队的凭证,竹制节令是诸营交通的信物,都刻有特定印记,难以伪造。这东西若是落入敌手,等于是把自家辕门敞开了一半。
  不料颜良掂了两下,直接给扔了回来,一脸不屑:“老沮也真是,净玩这些虚的。我告诉你,现在条件改了,我要的,是你的输诚手书。”张辽一怔,旋即强抑怒气道:“我与沮大人有约在先,只要交出这两样东西就够了!”
  “老沮回邺城了,现在这里是我做主,我说不够,就是不够!”颜良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当汉室使者把张辽当先锋的消息透露出来时,颜良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大好机会。吕姬的事,冀州一派高层都知道,而现在能用出这枚棋子的人,只有颜良一个。沮授谈成什么样他不管,他大老远轻军离开袁营,不多榨点好处可不会回去。
  张辽瞪圆了眼睛,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写了输诚血书,就是把身家性命交给了对方,只剩下做内奸一条路。轻则阵前反叛,重则被要求去取了主家人头来献,总之是只能任人摆布。
  颜良大剌剌叉开腿,满不在乎道:“你一回是卖主,两回也是卖主,何不卖得痛快些?”张辽脸色铁青,拳头紧攥:“我出卖主家机密,已属不忠,你们不要再逼我!”颜良一听,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如雷,震得身后废墟里几只鸟被惊走。
  “忠义?你跟着原来那主子,先从丁原、董卓,后跟王允,早就是一窝的三姓家奴,也配在我面前讲忠义?若真说忠义,当日在白门楼上,陈宫、高顺慨然赴死,你怎么还厚颜活在世上?”
  颜良看似粗豪,这话却比刀子还锋利,句句刺在心口。张辽脸涨得发紫,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颜良见他哑口无言,不耐烦地催促道:“我这次出来,也担着好大的干系,你不要拖延时间。吕姬的幸福,可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最后一句,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张辽尴尬地站在原地,他若是拼命,未必会输给这个家伙,可偏偏被拿住软肋不能动手。眼见陷入僵局,这时杨修施施然站了出来,笑眯眯地对颜良说道:“颜将军,与其驯虎,何不从龙?”
  颜良斜乜杨修一眼,二话没说,手里的马刀骤然出手,一下子把他的纶巾削掉,只差一线就掀掉头盖骨。他本以为这个多嘴的家伙会吓得屁滚尿流,可杨修只是摸了摸头顶,扯下几丝头发,不动声色道:“颜将军你若杀了我,便是滔天大祸。”说话间,他又走近了一步,双目逼视,气势居然不逊于这位河北名将。
  颜良神色微动,这小子胆色倒不差。他盯着杨修细细的脖颈,心想若是先一拳打折,不知这个虚张声势的家伙是否还这么嚣张。张辽眼神闪动,这个胆大妄为的赌徒,他又在赌!赌的是颜良对他的话有兴趣,不会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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