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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秦小猪-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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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押解席驴儿的差役做何想法,竟将她和这活阎王投到一处。席驴儿祸不单行,刚进到号子,就吃了一顿好打。这位死刑徒可没听过什么打人不打脸,摸着黑,就把两只大巴掌、铁拳头轮番挥舞开来。席驴儿那张脸顷刻成了半生不熟的柿子,青红交加。她虽挨了胖揍,面上也不敢恼。还得腆着脸,向那人谄笑着赔不是,谁叫她打这位奶奶不过呢。好在席驴儿对人服软也非头一回了,并不觉着没脸。
那人活动一番筋骨,又听得席驴儿许多好话,这才感觉气顺。席驴儿心里恨这人恨得牙痒痒,可这恨意还比不上她对秦小猪的那份。便在嘴角挤出个笑容,打算先小意哄了这人,再说其他。
那人被扰了睡意,白日里又睡得太多,一时无法入眠,便叫席驴儿起来与她说话。席驴儿奔波一整日,闲下来就跟死狗一般,不愿说话也不愿动,恨不得当自己是真个死掉了。且她今日输了官司,萎靡丧气,更心情与人搭讪磕牙。现下又被那魔头打破了嘴角,一说话便扯得生疼,愈发懒得动口。
那人见席驴儿没有动静,恼怒起来,耸动身形便要再动手。席驴儿看不清那人举动,却听得到对面死刑犯的手脚镣铐“哐啷”作响,心下恻然。便也无法,只得强打精神,与这人说些闲话。
言谈间知道这人姓田,大名唤作田沙河。原是淝水上的水匪,今春大水后,这厮不好好地做她的大贼,趁乱去做些买卖。不知怎地昏了头,竟发起善心救落水民众去了。她把那些人救到船上,又一路护送到安全之处。只是到了那里,她自己却不得安全了。
一来二去间,终有一回叫那些来施赈济米粮的县衙差役们认出,她便是那淝水上的独脚大盗,堵在人群里抓了个正着。因她犯案无数,杀人越货无所不为,虽救助灾民有功,也功不抵罪。被宋县令判了个秋后处刑,开堂审她那几日,有不少人到堂上为她请命。奈何这人名声太大,早就在州郡衙门挂了号,便是县令大人也是无法。
这位田沙河闻听判决,却不甚在意自家生死。爬起来站直了身子,朗声哈哈大笑。叫众人莫要求这狗官,早些回家淘米做饭才是正经。至于她自己,且等十七八年后再与诸位相见。众人蒙她救得性命,闻言都是涕泪再拜。宋县令也不恼她粗鲁无礼,还叫三钱好生待她,有甚想吃喝的只管买与她,这个银子内衙出了。
当是时,席驴儿不在县城。事后听说,还与膏药钱她们吃酒时议论过一回。说这田沙河也算是淝河上的成名人物,怎跑去做了那等利人不利己的事,真真是鬼迷心窍。可见既做了贼的,便千万不能转而去做好事,否则下场必定极凄惨,此事可叫后来者引以为戒云云。
原来那个傻缺便是此人,不想因缘际会,在此处见到了。席驴儿二话不说,起身纳头便拜。心道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弄个不好叫她活活打死也不是没可能。既然不能以常人的想法揣测她,且先把她高高捧起再说。
便口称田沙河、田英雄,果然是人间大豪杰。又道自己闻听田英雄事迹久矣,苦无机缘拜会。今日得见,这才知道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见了真人面,才晓田英雄不是个凡人,真个是天兵天将一般威风凛凛。远观叫人心生敬佩仰慕,近观却又视之可亲。其时牢舍中黑漆麻乌一团,对面人形都看不真切,哪里看得出这许多道道。
田沙河听了席驴儿的话,乐地抚掌大笑。暗夜县衙上空寂寥,此处更是死气沉沉。田沙河胸腔发出夜猫子一般的笑声,在这空荡荡的夜色中,听起来便如炸雷一般响亮。席驴儿被惊得瑟瑟发抖,她虽鄙夷面前这人智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田某人的确胆气过人。
估摸着按这人行事,就是人们常说的“傻大胆”了。傻大胆不可怕;傻大胆且心黑手辣、杀人无数的,便要叫人万分恐惧了。席驴儿自此小心伺候这位姐姐,不敢露出半分怨念。
秋闱是乡试的别称,因在秋八月举行,故而称秋闱。每三年,秋闱在各州郡贡院举办一次。适逢皇家有喜,还会另设恩科。每次秋闱考三场,每场连考三日,轮番考下来,便是九天。期间考生吃住都在独立号舍里,一应吃食皆需自备。
彼时虽已立秋,却有秋老虎时时发威。号舍里狭窄憋屈,燥热难耐。考生们不但要担心吃食变质,还时时被蚊虫滋扰。能考出成绩来,委实不易。许多应试的生员和监生,空有满腹经纶,却因身体不适发挥失常,甚至病倒退场,或者意外身亡……诸如此类,无不叫人扼腕叹息。
方秀才虽在家中也是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但她身体底子尚好,未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她此次没有家人跟随,乃是和书院里的几名同窗,一道来的州府。方老爷原还打算叫老刘婶随她一起,可方秀才见同行的书生大多单身前来,至多不过带个小丫头充作书童。哪有带着个花白头发老仆妇赴考的,便推辞了。只道有许多同窗一道,勿需多作担心。
方夫人闻言也不阻拦,她早有叫方秀才独个历练的想法。没有老刘婶跟在身边,秀才便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也方便她知道些世事民情。便是日后不走仕途,多些见识总是好的。
方秀才遂了心愿,自己拎着考试匣子,背上包裹点心等物。将将进八月,就跟着一众大小女子,乘马车去了州府。因秋闱九日才开考,众人在州府衙门登记造册后,结伴寻了个幽雅僻静处,赁了房间住下。省城繁华,不说那花红酒绿阑珊处,莺歌燕舞销魂时;便是那东西市上,山南海北的珍馐百货,琳琅满目,也自叫人目不暇给。许多学子到了此间,便看迷了眼。
唯独方秀才,方正到了不通情理。只说她要备考,便真是谁请也不去。连同窗相邀去拜吕祖,祈求科举顺利,她也推辞。日日在房里,只顾温书做学问。其余人等有笑她迂腐的,也有佩服她心志坚定的,方秀才皆不为所动。直待到了开考那日,秀才才打点包裹,和同窗们进了贡院围场。
场内如何挥斥方遒,外间不得而知。场外等候的亲眷友人仆役们却知道,待九日考完,出了贡院还能屹立不倒的,个个都是铁打的好女子。这次乡试中有两个年纪大的生员,进去考了不到一半时间便中暑倒下。还有一个因不慎吃了腐败食物,腹痛如绞,也被抬出来延医救命去了。其后听说这三个里两死一垂危,可知科考的凶险。
方秀才仗着年轻,还能强撑着摇摇晃晃出了号舍。和几个同来的聚拢一处,互相扶携,乘了马车回下处洗澡补眠去。
读书人好洁,考试时,却是吃喝拉撒都在号舍里。虽有专人送茶水、倒马桶,也叫人反胃。再加上到了晚间,号舍里没有床铺,只能把日间做桌椅的两块木板,拆下拼在一起临时充作卧榻躺了。那板子也不够长,人只能蜷缩而眠。又没有门窗格挡,纵然有统一燃烧艾草驱除秽气,还是免不了蚊叮虫咬,考生们如何睡得安稳。
连着几日坐卧难安,一场秋闱下来,人人都瘦了一大圈。出了场子,心里便是再亢奋,也低不住身子空乏,个个都要回去躺一躺缓神。这一睡,便睡到了次日午后。
正文 第四十九章方秀才吃酒席
午后一众人醒来,该说这些人到底是年轻。再多疲乏,一觉也睡好了。
精神好了,肚子却还空着。她们租住的是私人宅院,原主人留下一双下仆看管院子。客人租了房子,这两个仆妇也管门房,也管马厩,也管饭食茶水伺候。房租归主人家,伺候得好了,客人爱给个赏钱的,都是这两个仆妇自己的。能拿双份工钱,哪还有不小意伺候的,仆妇平日照管宅院也愿意上心。
此次众人住在这里,书生们人多,两个守院子的仆妇劳累却是不怕的。只是这些穷书生却都小气,这点着实可恶。仆妇们尝惯了油水,讨惯了银钱,对上这群爱穷讲究又没银子的酸丁,真个是厌恶鄙夷加不屑。可这些人是来应科举的,指不定其中将来会出一个两个官员大人。
仆妇们面子上倒也不敢如何怠慢她们,只能在小处做些手脚泄愤。比如那饭菜便是万般难吃,不是缺油就是少盐。书生们这里还能见到些许鱼肉,那些同来的仆役,就是青菜萝卜开马拉松大会了。
众书生们刚从贡院号舍死里得活回来,回来后只匆忙吃了些点心便倒下呼呼大睡,如今正是腹中饥火旺盛。想来想去,无论如何,反正是再不能拿那两仆妇的手艺,犒劳自家五脏庙了。诸人中有好事者,便道:“前些时日去拜吕祖,路过一家酒楼。规模不大,外间看起来却极是雅致。
现在正是午后,想来那里食客也少。我等去了,便立时能有桌子座位坐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得个临街的雅间,一边吃饭,一边看街景哩。”其余人听了此话都说好,连方秀才也不例外。既然统一了意见,这些人也不带仆妇书童,像一群披了书生皮却饿的眼睛发绿的狼,匆忙出门,往那酒楼觅食去了。
那人这次却是料错了。虽然现下已是午后,这酒楼里生意还是红火的很。预计中的二楼包厢没有了,只她们来得巧,一楼厅堂倒是刚走了一拨客人。书生们一看,若不赶紧坐下,一会人又来,连这些个桌子也要没,便也将就了。在一楼捡了几张窗边上的桌子,叫小二姐收拾了,又重新摆放好。众人分了长幼纷纷落座。小二姐便挨个给各人上茶水不提。
说道刚走的那拨人,其实也都是些来省城应考的书生。这乡试成绩要到丹桂飘香的九月才出来,许多人是等不了那么久的。出了贡院,略作休息,便都要返转回乡。酒楼饭馆里生员、监生这两日多起来,除了搞文会联谊的,也多了许多吃离别宴的。
书生们叫了酒菜,席间免不了要做几句酸诗。各人水平不同,有的诗做出来,人人称好;有的就要相形见拙。但众人心里畅快,也不往细里深究,只图个热闹氛围。人人都要吟上几句,胡乱发表些高见。如此一来,这一楼大堂又没个包厢隔板,这桌听得到那桌,那桌也听得见这桌。
乱哄哄的每桌上都有人念诗赋词,人人只听到近前人说话,想叫别个听见自己,就得抬高声量,场面很是嘈杂。站在这酒楼当中,便如同置身于满满一澡堂鸭子中。幸亏这楼里菜色好,才堵住一些人的嘴,不叫人人同时开口。
方秀才混了八成饱,也想吟诗一二,露些才气出来。只是她天生嗓门不大,又不愿像别个扯着喉咙说话。念叨几句,见没人搭理她,只得放弃。转而专心吃菜,听别个吹法螺。听到好的,她也说上一句:“妙,实在是妙。”听到那不中听,她就摇头,连议论都懒得发一句。
正有个家里开布店的少东家做了首打油诗,因着这位少东家大度,连今日这顿吃喝也是她请客。众人都愿意捧她的场,纷纷鼓噪叫好。方秀才瞧不上这些人嘴脸,大晃脑袋以示异议,就听到身后有人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不同夹杂在大片叫好声中,若不是方秀才离得近,便也听不到了。方秀才不禁有些好奇,这位和她志同道合的是哪位姐姐。转头去看人,却见一个姿容柔美的女子,倚在角落小桌独斟。
这酒楼不愧是省城的酒楼,一楼的大堂里,光桌子就有好几种。有些小巧的方桌放在边角,有那单身前来,又不喜热闹的客人,独个坐了最好。还有极大的圆桌,放在堂中灯烛正下方。成群结伴的客人若是寻不到包厢,在此处也能坐了。一群人一起,从白天吃到晚上也是无碍的。天黑时点上头顶的火烛,照样可以宴席。再有中间大小的方桌若干个,在堂里随处放了,闲时既可以分开各自坐两三个散客。需要的话也可以几张合在一起,坐上一伙七八、十来个客人。
方秀才并几个同窗,今日是和同乡们一起来的。她们来的人多,便是把三张桌子并在一处坐了。而后论年岁排座位,方秀才排坐到了边角上。她的身后不远就是墙,那里勉强还放了一张小桌。
便是这张小到两个人同时坐了都嫌勉强的桌子边上,那女子独个面壁坐着,从背影看倒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方秀才不由多看两眼,待看到那张好看的脸,竟然想到秦小猪。秀才心里恶寒了一下,赶紧掉转身子,再不看那人。
一群大小女子,闹哄哄吃完了这顿饭,又吟了许多诗词。个个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志得意满。一番拜别后,出了酒楼各有去处。那些不着急回乡的,也不用回去收拾包裹,四下散开行事。有些去瓦舍勾栏看演艺。有些要去东市西市长见识,顺便捎带些手礼。也有几人相携,要去有名的景胜凭栏秋思,趁着文思酒意再觅几篇文章佳句。
方秀才也自有打算。她早就听说此地有条街上开着许多书店,隔壁还有好些卖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的店铺。那条街离郡府书院也不远,早晚过去,还有沿街的书市可以逛一逛。方秀才来州郡后,一直不得闲,还没去那里耍玩过。有两三个也要去买书籍纸笔的,闻言就说要和方秀才一道。她们已经去过一次,识得道路,便领了方秀才前往。
几人穿街过巷,不一时到了地方。方秀才嗅着满街书香,觉得适才在酒楼里沾染的酒肉俗气一扫而空,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妥帖。几人便一间间铺子站过去,掂量着荷包,买些书本杂物。
到了一家门脸不太出众的小铺子,进门迎面就看到一张花梨画案,上头摆放了大大小小许多书。再往里走,四壁书更多。间或挂着一两副花鸟小品,堪称点睛之笔,于闹市喧嚣中取书斋寂静,于书画无声中得花香鸟鸣。方秀才到了此间,不禁心旷神怡。
这家店里不光书多,版本全,且装帧精致。叫人见了便爱不释手。方秀才仔细看了,其中既有时下常见的线装书、包背书、画卷画轴,还有蝴蝶页、推蓬式、经折式的册页古籍,甚至还有一两本颇有唐人遗风的龙鳞装书画辑要。方秀才难得生了好奇心思,伸手把那书画辑要打开看了,真个如鳞片一般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除此之外,店中还有一样稀奇的,便是几本梵夹装的佛经。和其他书卷不同,这梵夹装形制源自天竺,专为诵经而做。具体便是把许多狭长的散页按行文码放整齐,上下用木板夹住,在中间打孔捆扎而成。
方秀才只读圣人经典,也看不出那些个佛经是古物,还是后世仿的。只觉得随便哪本书,打眼看过去都觉着亲切。走近翻开来细瞧,手写的字迹端庄整洁,印制的雕版细致清晰。总之店中书籍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完胜自家的藏书。
其他人叫了方秀才几次,她还是挪不动步子。她们等得有些不耐,便招呼一声,去隔壁买纸笔去了。方秀才彼时正托着本淡青色绢布装裱的开版书看得入神,也不晓得听见没有。
正文 第五十章沈秀才被家暴
这间书店的店主,也是一位爱书之人。不像那些开了书店却不爱读书,一味只知拿着圣人教化谋财取利的,着实面目可憎。
店中的这位老板娘,白净圆脸,神态和煦悠闲,身材也微微有些发福。端坐在书店一角的茶几旁,一手举书,一手拿把南瓜蜻蜓紫砂壶,自管自的品茗看文章。
客人进来她不上去搭理,有人要买书,她才勉强放下这两样,起身去收银子。若有那在店里看便宜书的,只要安静不吵闹,她也不管。客人来了又走,方秀才就这样拿本书站着,和店主两下相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少年女子步履轻快踱了进来。
方秀才读书入了迷,开始并没有觉察有人进店。一阵异香扑进鼻子,方秀才觉得好闻,多嗅了几下。抬头去看那香味来源,才见到新进来一个人,仔细看去却又是酒楼里见过的那个女子。那女子生得脂粉气也就罢了,身上这么香,定是才去逛了胭脂铺子。
这爱脂粉的女子和会做针线的秦小猪,越发像是一路人。方秀才实在没法把秦小猪那样的,和这小书店联系在一起。就皱着眉头,转身把后背朝向那人。那人不知道方秀才的心思,她走过秀才身边,到了一排山水游记架子前停下。也找出一本书,在那里安静翻看。方秀才便也慢慢忘了这人的存在。
又过一会,突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喧哗吵嚷。这吵嚷声越来越大,竟是一路往这间书铺来了。紧接着,一个细长身子、青白脸的女子跌进店堂。那人脚步不稳,落地就跌了个跟头,险些撞着画案,竟是被人下力推进来的。屋里三人被打扰,只得从文字上移了目光,抬头去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女子身后,跟着就进来一个五短身材,形容粗壮的男子。怀中抱着个未满周岁的婴孩,其后还有两个小小子,另有一起子看热闹的闲人跟在后面。一时间店里男子叫嚷、婴孩哭闹,先前女子的低低讨饶、闲人们的相互议论,把这超凡脱俗人间仙境一般的小书铺子,生生弄成了菜市口。
店主再也坐不住,起身迎向那伙人。那先前跌进来的人,店主也认得。是这里的常客,本地书院里的生员,姓沈名茂德,字致远。幼有慧名,七岁能诗,却生在破落人家。父亲是个病秧子,母亲嗜赌。
沈茂德还幼小时,因着才名,便被周围有男孩的人家惦记。
却不想被她母亲拿去八字,与那市井屠户换了偌大好处,定下门娃娃亲。幼时不晓事也就罢了,长大成人后,沈茂德如何愿意这门亲事。她以学业为名,拖拖拉拉不肯完婚。屠户一家眼见得,沈茂德进了郡学做生员,又哪肯放着到手的秀才媳妇溜走。一面拿着赌债欠条,打点两个老的。一面拿着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压迫沈秀才。
大义亲情在前,沈茂德只得就范。最终拖拉到前年,才与屠户之子窦大碗结亲完婚。成亲之后,二人志趣不同,说话常是鸡同鸭讲,倒叫邻里看了许多笑话。沈秀才不事生产,只每月从学里领些米粮,也尽数叫窦大碗折腾回家换做银钱,充作自家私房。
沈秀才日子过得苦闷,心情郁结。她原就喜欢到这家书店来看书,成亲之后,来得更勤。只是以前多看经史子集,如今却爱看话本杂记、神仙方志了。闲书杂书看的多了,无心向学,功课上也拖沓起来。月考、季考、岁考,先后失利。从一等廪生降到了二等,又从二等廪生降到了增生。
尤其是岁考,不比前二者是学里的师长出题考试。乃是学政大人亲自监管考察。按照成绩高低,定优劣明赏罚。这可是来真的,不是玩笑。共分六等,一二等递补廪生、增生,都有赏。三等如常,不赏不罚。四等就要吃些苦头,被挞责。五等生员递降一等。到了六等,就直接开除了。
沈秀才等级降下来,没了廪粮,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开除。
窦大碗见沈秀才前程黯淡,也渐渐对她失了尊敬,呼喝打骂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生了女儿后,越发在沈家作威作福。将沈秀才家三个,也当作他自家里带来的仆役一般呼来喝去。
沈秀才的娘只要得了银子,就万事不管,做什么都使得。沈秀才的爹身子骨不好,为着老爹,沈秀才只能服软,对窦大碗百依百顺。
只有一样,秀才爱读书,以往还能把多余的廪米拿去换钱买书,如今这项进项没了。她常来这家书店,与店主熟悉。便放下脸面,开口求店主,用抄书抵价,卖些书籍与她。
店主也喜欢这位客人,知道她如今困厄,也愿意帮她,便一口答应了。从此,沈秀才得闲便来这里抄书。她多年寒窗磨砺,饱读诗书,毛笔字写的又工整漂亮。文章经她梳理,更加字字珠玑,妙不可言。虽然手抄书比印制的书籍要贵上几分,可真正内行人,还是愿意买沈秀才抄写的书籍。
此事与沈秀才而言,也只是说出来不好听,其实有大大的实惠。首先是可以免费看书,其次是抄录几遍,加深记忆。杂书什么自不待言,金石文章也抄了不少。沈秀才自觉,慢慢可以静下心思读书了。比之先前,她虽知自己情绪浮躁,却无可奈何,情况好上许多。
一来二去,沈茂德读了不少书,也赚了几本新书钱。这钱到她手里不长久,转眼又还给店主换成了书。沈秀才不敢把这些书往家里搬,统统存在书院里。便是带了回家,也要妥当藏了,不敢叫那人看见生事。
昨日秋闱归来,家中只得老爹一个。她那赌鬼老娘又是一夜未归,不知道在哪处混场子。至于窦大碗,早带着女儿和伺候他的那两个小小子,去屠户家住去了。
沈秀才眼前清净,有心犒劳自己,便翻出本新买的精装话本看。她看书看得高兴,却撑不住疲乏,最后怀抱着宝贝书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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