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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奸臣当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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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苏裕

  番外…苏裕
  苏裕第一次见到顾棉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屋外的雪厚厚积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他玩的开心忍不住在院子里多跑了两圈,脚下的鹿皮靴子沾满雪絮,阿娘站在屋檐下温柔唤他“裕儿,来。”
  苏裕舍不得这满院子白皑皑踩起来还会叫的雪,可他虽小却也知道要听阿娘的话,歪头想了想又使劲儿踩了几脚过了瘾,这才小跑着呼哧呼哧扑进阿娘怀里。
  “顾姨姨生了个小妹妹,裕儿想去看一看吗?”
  “想!”苏裕想了想,点头道。
  其实他不知道什么是小妹妹,可阿娘说起她的语气那么温柔让他忍不住想,那个叫小妹妹的东西一定很好。
  顾姨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抱他,阿娘说顾姨刚生了小妹妹身子弱,让他自己去找小妹妹玩。
  苏裕顺着阿娘指的方向看去,屋子一侧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氍毹,氍毹上一个小小的团子在爬来爬去,阿娘说那就是小妹妹。
  苏裕往近前走了走,小小的团子似乎看到了他,坐在氍毹上看了他半晌,突地小嘴一咧,咿咿呀呀不知说了什么,手脚并用朝着他爬过来。
  她穿着粉白小袄,裹成圆滚滚一团,真像个糖丸子,苏裕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正拽着他的衣摆努力想站起来,身后的侍女张着双臂屏着气只等着她脱力摔倒的时候能立即扶住。
  可她争气的很,竟这般拽着他的衣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两名侍女高兴极了,转头喊道“夫人夫人!娘子站起来了!”
  顾姨笑了,阿娘也笑了,屋子里的人都很开心,变着法儿的夸她。
  许是知道她们在夸她,粉白的糖丸子咯咯笑了出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小小的鼻子皱起来,嘴巴微张,苏裕正好看到里面粉红的牙床,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她嘴边,她似是把这当成了什么好吃的,小嘴含着他的手指吸了吸,舌头扫过他的指尖。
  苏裕突然很开心。
  那时候顾棉九个月,苏裕也才四岁。
  四岁尚是不易记事的时候,许多记忆随着年岁慢慢长大渐渐变得模糊,可这件事却越来越清晰,甚至,苏裕偶尔还能想起当时被那糖丸子含住手指的感觉。
  湿湿的,热热的,软软的,痒痒的。
  阿娘告诉他,要保护小妹妹,不能欺负她。
  不会的,苏裕想,糖丸子那么小,他不会欺负她,等她长大一些吧。
  可过了几年,她长大了,他却不舍得欺负她了。
  ***
  三岁的时候,糖丸子有了名字。
  顾棉。
  阿棉。
  苏裕把这两个字反复在舌尖滚了好几遍,心里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怪异的感觉。
  七岁的小男孩还不知道,什么叫心霎时就软的一塌糊涂。
  三岁的糖丸子,哦不,应该是三岁的阿棉,她已经会跑,虽然时常会摔跤。
  七岁的苏裕正是爱玩的时候,每日和族中同龄的堂兄弟到处跑,旁的孩子总会弄的身上脏兮兮一片,他却不会,月白小锦袍总是干净齐整。
  或许因为这个,阿棉很喜欢和他玩,总是跟在他身后,迈着两条藕节般的小短腿噔噔噔的拼命追着他。
  三岁的小女孩粉妆玉砌,一双眼睛懵懂透亮,眨啊眨的像是要眨进人心里,苏祎苏祁两兄弟很喜欢她,想要她跟他们玩,可阿棉不肯,她只愿意跟着他,有时候离他远了些她便哭,任是苏祎苏祁把所有好玩的玩意儿摆在她跟前,她照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只要看到他,她就破涕为笑。
  那时候苏家的孩子几乎都进了私塾,留着山羊胡的先生总是板着一张脸,手里的戒尺不知敲过苏祎苏祁多少遍,可从来没挨上过苏裕的手,甚至,先生会捻着胡须对着苏裕笑。
  身边的长辈一个个都在夸苏裕,就连他们阿娘也总让他们学学苏裕,苏祎苏祁越来越不喜欢苏裕,这次竟然顾棉这个小丫头也只要苏裕不要他们,苏祎苏祁不喜欢的人又多了一个顾棉。
  于是苏裕总看到苏祎苏祁在欺负糖丸子,看着糖丸子脸上挂着的泪珠,苏裕觉得很心疼很生气,他跟苏祎苏祁两兄弟打了一架,苏祎苏祁两个人都没能打过他一个,他被阿耶狠狠抽了十竹藤,阿娘心疼的直掉眼泪,可他到底没说为了什么打架。
  苏裕趴在床上养伤的时候顾姨带着阿棉来看他,小小的姑娘穿着妃色袄裙梳着双丫髻,像极了祖母佛堂中观音娘娘座下的童子。
  旁的孩子三岁的时候也这般漂亮吗?苏裕下巴抵着妆花迎枕愣愣的想。
  糖丸子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先红了眼圈,眼眶里噙着一泡泪,眼睛一眨就落了下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带了哽咽,像是后厨的于婶做糯米丸子时多放了些水,黏糊糊的扯不清“裕哥哥疼不疼?”
  “疼,好疼。”他本想说不疼,可不知怎么到嘴却变了。
  “阿棉给裕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小姑娘吃力的踮起脚趴在床边对着他背上的伤口轻轻吹气,细细柔柔的气息拂在背上,苏裕眯着眼睛慢吞吞的想,还算糖丸子有良心。
  ***
  又过了两年,顾棉五岁,五岁的小姑娘身量稍稍拔高,不再是圆嘟嘟的一团,不过她还是和从前一样,镇日跟在苏裕身后喊他“裕哥哥”。
  “裕哥哥你看!阿娘给我做的新衣裳!”
  “裕哥哥你看!塘里的花开了!”
  “裕哥哥!你等等我!”
  “裕哥哥……”
  五岁的小姑娘不再跟从前似的动不动便哭,却也依然娇滴滴的受不得一丁点儿委屈,苏裕拿她一点儿办法没有,只得事事顺着她。
  族里的叔伯时常打趣他“裕儿长大定是个疼媳妇的!”
  哪还用等到长大,他一直把她捧在手心疼着宠着。
  可惜他没能等到她长大。
  那年秋天,阿耶被调往登州,苏裕和阿娘同去,临走那日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放手,直到他保证一定会回来她才放开手。
  他那时想得容易,不过几年而已,等他回来,等她长大……
  ***
  在登州那七年,苏裕见过许多女子,环肥燕瘦温婉妩媚皆有,可从来没有一人能像她一般让他念念不忘牵挂不已。
  耳边那句“裕哥哥”一日比一日响亮,终于,祖母大寿,他随双亲回到宋州。
  在马车上,他想了许多,也终于忍不住跟阿娘挑明心意,阿娘素来喜爱那丫头,当即便决定待祖母寿宴之后便将这件事摆上台面。
  苏裕便怀着滔天的欣喜一日日靠近宋州,再见到她。
  她依偎在祖母身旁,周身透着灵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跟祖母说了什么,惹得祖母轻点她的额头。
  十二岁的小姑娘嫩生生的花儿一般,他远远看着,想要把她摘回家的念头愈发浓烈。
  却没想到,她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你很好,可我不能嫁你,不能,也不想。”
  “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何会从假山上跌下来?大家都以为我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可你该去问问苏祎苏祁!看看他们怎么说!”
  “是与不是,你自去问问便知道了!”
  ……
  她从假山上坠下一事他早已知晓,不过那时只以为是她贪玩不慎,谁知竟是苏祎苏祁两兄弟所为!
  逼问出当日情形,苏裕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一日,却发现就算这样他也不想放开她,他还是要娶她,苏祎苏祁做出那样的事是他们苏家亏欠与她,他日后定会好好补偿她,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她阿耶不愿——
  “日后莫要再提两家嫁娶之事!”
  经此一事,祖母大病一场,没几日便撒手人寰。
  她因苏祎苏祁险些夭折,祖母因顾家驾鹤西去,他知道,顾苏两家再不能够和从前一样。
  ***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五年后。
  那时候苏家已然败落,阿耶阿娘死于黄巢叛军之乱,苏裕带着家中老仆躲避战火来到同州,偶遇顾棉族中一叔伯,交谈之下才知她如今身在都指挥使府,不久之后便要嫁给那个叫朱温的大将军。
  如此也好。
  听说那朱温待她极尽温柔,她日后定能过得极好。
  他想着待她大婚之日他远远看一眼便离开同州,从此她嫁为人妇相夫教子。
  山高水阔再无相见之日。
  顾家叔伯到访第二日家中来了一众陌生人,苏裕正巧外出躲过一劫,在远处看着那一伙人将老仆拖拽着离开。
  而那领头之人,锦袍玉带眉目冷硬,随侍之人唤他“将军”。
  可怜老仆不肯说出他的下落被他们活活打死抛尸乱葬岗。
  他细想之下便知这所谓将军是何人。
  他要见她!
  他要告诉她这个人的真面目!
  乔装打扮扮作乞丐隐匿半月才终于在她成婚那日寻到时机,却没想到她竟一点听不出他的声音!
  侍卫把他按倒在地上捂着他的嘴,他看着她一身嫁衣被那人抱在怀里进了府门。
  临死之前苏裕见了那人一面,那人浑身透着阴诡,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执念,意识逐渐消散之时他听得那人的低喃——
  “你可知我等了她几世?”
  “阿棉,我的阿棉啊……”
  他究竟……
  是什么人……

☆、第69章 枢密使安重诲(一)

  枢密使安重诲(一)
  沉香木雕花大床,青黛床帐,玉镶犀角枕,回纹云锦华席,八彩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
  顾棉看着眼前身下明显不属于洞房的布置,思维有一瞬的空白,而后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涌般袭来,她蹙眉闭眼慢慢引导吸收……
  万字穿花隔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垂发青裙的丫鬟轻手轻脚踏进门楣,隔着碧纱橱小声唤道“娘子?”
  顾棉睁开眼,漆乌大眼有刹那的失神,下一瞬重又溢满灵动,她撑着身子坐起缓缓转头看向碧纱橱外,待外面又唤了一声后,方才发出睡意迷蒙的声音“唔?”
  碧珠推开碧纱橱撩起帐幔,借着晨曦微光细细打量顾棉“娘子今日可觉得爽利些了?”
  细眉微蹙,眸中聚起雾气,虚弱无力恍若幼猫的声音自顾棉口中发出“呜……碧珠,咳咳……”
  话为出口她先伏在床上咳起来,纤瘦的身躯剧烈抖动,咳声一声一声大起来,碧珠看着自家娘子这般,心里酸疼的难受,抬手覆上顾棉的脊背轻轻拍打顺气。
  撕心裂肺的咳声传出卧房,一垂发青裙的丫鬟推开碧纱橱疾步上前,待见到床榻上趴伏的身躯,她黛眉一竖,脸上隐有怒气,却又顾及着还在咳嗽的顾棉而未能发作,只瞪了眼眶泛红的碧珠一样,快步上前和碧珠一道为顾棉顺气。
  好半会儿那咳声才渐渐停下,顾棉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只得顺着两个丫鬟的动作翻了个身重又躺下。
  银钏自袖中拿出一瓷瓶,瓷瓶中滚出一黄豆大的药丸,银钏伸手捧了送入顾棉嘴中,不待顾棉蹙眉她又自床头荷包上掏出一块硬糖。
  一连串的动作娴熟流畅,显然是做了多年。
  待顾棉重又阖上眼,银钏小心为她按按被角,青黛帐幔再度散开挡住其中眉眼苍白的人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棉强撑着脑中袭来的昏睡感理清思绪。
  这一次她乃是后唐朔方王顾仁福的掌珠,需要攻略的是当今左领卫军大将军,日后权倾朝野的枢密使安重诲。
  睡意袭来,顾棉思绪散乱,强撑起的一缕精神也被湮灭,只得顺从身体的意志昏睡过去。
  屋外,银钏犹在低声呵斥碧珠“娘子的身子如何你可是不知?做什么去叫起?扰了娘子休息身子再有个什么不适可是你能担得起的?!”
  “娘子昨夜安歇之前曾说今日觉得身子爽利了许多,想要早起去给王爷王妃请安,婢子不忍心拂了娘子的孝心,这才,这才……”想起方才娘子虚弱的模样,碧珠自责低头,发了狠的咬住下唇。
  银钏叹息一声。
  屋外又重归于宁静。
  ***
  顾棉这一觉直睡到午后方才悠悠转醒,若不是腹中饥饿实在不能忍受,她怕是要睡得更久,睁开惺忪睡眼转头看去,恍觉床边坐着一美貌妇人。
  见她醒来,妇人扭头拭去眼角的湿润,温柔笑道“康儿醒了?”
  康儿是顾棉的乳名,朔方王夫妇旁的不求,只求女儿能健健康康长大,是以给顾棉起了这样一个乳名。
  “阿娘……”顾棉张口不自觉唤出一声称谓。
  朔方王妃自身后丫鬟手中接过青釉瓷碗,舀起一勺白粥细细吹温送到顾棉嘴边“康儿先吃些,一会儿阿娘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水晶蒸饺。”
  “还要糖蒸酥酪!”顾棉咽下口中被熬煮的软糯香甜的白粥,含糊不清的要求。
  朔方王妃手上不停喂着顾棉“好好好!都听康儿的!康儿想吃什么阿娘就做什么!”她抬头细细看了一眼顾棉犹还苍白的脸色,又道“不过康儿也得听阿娘的,不可贪嘴不顾身子。”
  想起原主每次吃饭的任性劲儿,顾棉额头上浮现三根黑线,妹子,身体弱还作死不是个好习惯啊!她佯装不愿的嘟起嘴,话语里却是妥协“儿听阿娘的话便是。”
  话音刚落,响亮的笑声传来,湛蓝锦袍的朔方王大笑着从碧纱橱外进来,络腮胡随着笑声不住抖动,浑身透着粗犷,往那儿一站就知道他是个武将。此刻面对敌军吹胡子瞪眼喊打喊杀的朔方王正如老小孩一般弯着腰踮着脚靠近顾棉“康儿真乖!阿耶有奖!”
  一小碗白粥此刻已经见了底,朔方王妃将瓷碗放到身后小几上,在顾棉身后多垫了一层软垫让她靠的舒服些,末了双手笼在袖间含笑看着父女二人互动。
  漆乌的眼珠盯着朔方王背在身后的双手,面色虽还苍白却挡不住她浑身透出的灵动,好半晌,见面前之人还不亮出手里的东西,顾棉抬眼佯装不满的看了自家老爹一眼,扭过头面朝墙壁,像是怕他领会不到自己的意思,她鼻子一皱轻哼一声。
  “哈哈哈!”见女儿身上多了几分生气,朔方王大笑不已,却又不敢多笑,咧着嘴拿出背后的东西遮到脸上,嗷呜一声凑到顾棉跟前“看阿耶给康儿带什么来了?”
  等朔方王活灵活现的把一个老虎表演完,顾棉才转头惊喜的拿过他手中的猛虎面具,学着朔方王的样子覆在脸上,冲着朔方王嗷呜几声。
  她身子不好元气不足哪有朔方王方才的架势,倒像极了那刚出母胎的幼猫。
  可朔方王却连连后退几步,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双手遮在额前哆嗦着求饶“虎爷爷饶命!”
  朔方王妃抬袖遮住眼睛不忍去看自家顶天立地的王爷如此作态,一旁的丫鬟们也扭头抖着肩拼命抑制将要出口的笑意,顾棉撤去面具脸上满是得意,但却也知道分寸,倾身伸手欲要将朔方王从地上拉起“阿耶快些起来。”
  见她这般,朔方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慌忙伸手双手虚虚扶着顾棉“康儿当心些!”
  顾棉却就势扑入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肩上蹭啊蹭,爱娇道“阿耶真好,康儿最喜欢阿耶……”
  朔方王一边享受着女儿的孺慕,一边向朔方王妃投去得意的一眼。
  ——哈!康儿说她最喜欢我!
  朔方王妃淡淡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
  ——嗯,今晚王爷便睡书房吧。
  “呵,康儿好好歇息,好好歇息……”朔方王手疾眼快小心推开女儿追着自家王妃的步伐出了屋子。
  有声音隐约从屋外传来——
  “嫣儿啊!本王错了!你看能不能别让本王睡书房……传出去本王多没面子啊!”
  顾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屋子里碧珠银钏见她笑了,两人也不再忍着,咯咯笑成一团。

☆、第70章 枢密使安重诲(二)

  枢密使安重诲(二)
  “咳咳!咳……”笑声没持续几秒,胸腔传来闷痛感,顾棉蜷着身子重又咳起来,直咳得头晕眼花双眼含泪,才缓了一二。
  不行啊,这副身子底子太差,照这么下去夭折是不可避免的,更别说及笄出阁……
  这样想着,顾棉暗自磨牙——
  系统你xx的!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开启传送通道,天知道她一觉醒来发现换了个地方是什么感觉!还有!就不能给个好身体吗?!不求耐摔耐打,但是最起码的健康要有啊!攻略之前还得小心保证自己不会一命呜呼,这是哪门子的降低难度啊摔!求换副本啊!
  看着面前被猩红被褥衬得愈发苍白的双手,顾棉阖眼低叹。
  安重诲远在洛京,这副身子又这个情况,一时半会连见面都是问题,还是先养好身子吧。
  ***
  一月后
  须发染雪的老大夫感受着指尖的脉搏,眉头时皱时舒牵动着一屋子人的心绪,好半晌,老大夫收回脉枕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郡主风寒已祛,先前的药便可停了,近日便先按这张方子煎药,过几日老夫再来。”
  “枝儿,送送韩大夫。”朔方王妃感激的看着正等着徒儿收拾药箱的老大夫,微微侧首示意身旁的丫鬟。
  因是早产先天不足身子羸弱,顾棉屡屡险些夭折,旁人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好,她却要卧床月余。朔方王老来得女本就恨不得捧到手心里,又见女儿这般可怜,更是怜到了心里。
  这位韩大夫便是朔方王为了这个女儿,重金命人找寻多年才找到的名医,请进府里奉为上宾只为保顾棉康健。也是亏了这位韩大夫,在原身那样不顾身子随意折腾的情况下还能让她活到了十三岁。
  不容易,太不容易啊!
  顾棉看着碧珠手上的药方,心道,这韩大夫医术确实没的说。
  只是依照这副身子的情况,就算是韩大夫力保,活过双十年华便是向天借命了。
  看来还是得自己动手……
  顾棉心中百转,不自觉盯着药方开始出神。
  朔方王妃见她这样,心里更是涩疼,勉力牵出一抹笑“韩大夫写的方子会开花不成?康儿看得好生仔细。”
  看着朔方王妃满含担忧的美目,顾棉灵光一闪,刚才她一直在想要怎么避开房中之人的耳目暗地里调养身子,却是进了误区,倒不如干脆把事情摆在面上,光明正大的来。
  低头掩去眸中的思索“阿娘,儿想……”顾棉说着抬手攥着朔方王妃的衣袖,言语凄凄“儿自出母胎便身子羸弱,阿耶阿娘为儿碎心多年,儿却不懂阿耶阿娘的心,一味任性妄为不顾自己身子,此番小小风寒却将儿囿于床榻月余……”她抬头看向早已泣泪两行的朔方王妃,眸中闪烁着哀求与坚定“儿想求阿娘许儿跟韩大夫学习杏林之技,若是儿有幸学有所成,日后保阿耶阿娘身体康健也算小偿阿耶阿娘多年来的苦心,即便不成,儿……亦算是与天争过一回,也不枉世间走一遭……”
  “康儿!”朔方王妃哪里还听得下去,哽咽着将女儿瘦弱的身躯拥入怀中“为娘的康儿啊……”
  顾棉从前任性的时候,朔方王妃尚觉对不起这个女儿,只恨不得以身替了她受苦;如今听顾棉这样说更是愧疚,更是觉得便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女儿也不足以补偿她,更何况顾棉只是想跟韩大夫学医,朔方王妃自然满口答应。
  朔方王妃答应,朔方王那里就根本不用担心了,顾棉安心喝着药吃着梅子糖暗自盘算要从哪里下手调养这副身子。
  不说朔方王妃是怎么让韩大夫点头的,只几天的时间,朔方王府康乐郡主的院中便搭起了一个药庐,郡主房中更是添了许多医书,甚至有许多传世孤本,俱是朔方王父子命人搜刮而来。
  “康儿!看二哥给你带什么了!”一身着靛青箭袖武服的年轻男子大步而来,双手背在身后好不得意。
  顾棉放下手中的医书,绕开长案来到顾行武跟前,探头朝他身后看去。
  顾行武哪能让她看到,一脚后撤偏开身子。
  顾棉再凑近探头,顾行武再后撤,如此往复几回,直到顾棉玩够了,她才站在原地学着顾行武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仰头道“唔……我猜是银针!”
  “啊?!”得意的神情凝滞在顾行武脸上,呜呼哀嚎“康儿怎么知道的?!”
  顾棉自得的晃着脑袋不说话。
  “行了,拿着这么一包东西到处晃是生怕阿耶阿娘不知道吗?”一素衣宽袍玉冠束发的男子施施然走进屋子“碧珠,把东西好生收着。”
  见顾行儒朝这边看来,顾棉心虚一笑“大哥……”
  这银针是她私下里求顾行武去弄的,却没想到被顾行儒撞了个正着,顾棉思绪飞转,正想着怎么解释,却听顾行儒温润的嗓音传来。
  “学医不在一时半刻,施针之事更是不能急,康儿应当问过韩大夫再做决断。”
  顾棉猛地抬头看向顾行儒,在看到他眼里了然之意后心下暗惊。
  她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原来早已被顾行儒看破。
  她这个大哥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润无害。
  顾行武全然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暗流,凑上来大大咧咧道“康儿好好跟着韩大夫学!二哥以后打架受了伤就来找你!哈哈!”
  顾行儒觑他一眼“听说严太守家的公子今晨……”
  明明是大好春光,顾行武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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