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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谋-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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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汪氏伸出葱白样的手指,点她脑门道:“你又犯犟了,是不?”
她道:“阿娘就教你个乖,男人现在对你好,可不代表以后都能对你这般。”
“你要做的便是多几个子嗣,如此才能站稳脚跟,再想其他。”
“可阿耶就没有,”柳福儿道。
汪氏一生就只有司空八郎和司空十娘两个,司空茂却一直对她极好。
“你倒是会举例子,”汪氏瞪她道:“这世上有几个你阿耶这样的郎君?”
“万一二郎就是呢。”
柳福儿道:“当年他为了我,可是连命都不要呢。”
柳福儿振振有词,把汪氏顶的没话。
汪氏无奈道:“罢了,我不管你了,且有你后悔的时候。”
柳福儿微笑。
她已拥有了最纯真的爱情,便是以后梁二真的纳了妾,起码她曾经拥有过。
她不悔,但在当下,她会努力抓住自己拥有的,并尽可能的让自己强大起来。
吃了午饭,柳福儿便坐车回返。
进了内院,她便直接去了延寿居。
梁康正陪着虞氏用下午茶,见柳福儿回来便颠颠跑来。
柳福儿笑摸他脑袋,看了眼虞氏跟前的小碗,似乎少了半碗。
虞氏示意麦苗再盛些过来,并笑道:“这是包娘子开得药羹,最是养人。”
柳福儿笑坐去她对面,等麦苗送到近前,便喝了一口。
才咽下,便捧场的道:“果然好味道。”
虞氏开怀的笑。
她病了这些时候,嘴里早就没有味道,便是喝山珍海味也如同嚼蜡。
只有看到儿孙们吃得开心,才感觉香甜。
梁二挑了碟柳福儿素来喜欢的腌菜,搁在她近前。
柳福儿笑睨他一眼,便夹了块。
虞氏笑眯眯的看小夫妻互动,心里的大石才算落地。
吃过饭,柳福儿便陪着虞氏聊天。
知道她重又打起了瞌睡,才悄声退下。
待回到小院,赤槿快步过来,将才收到的竹筒递过去道:“江陵传过来的。”
柳福儿扫了眼,见标记不是自家的,便凝神细看。
梁二歪头看了眼,道:“这是徐家的。”
柳福儿抿了抿唇,捏碎蜡封,将纸条拿出来。
片刻,她面色微变,道:“怎会如此?”
梁二将纸条拿过去,看完后道:“徐四就是个劳碌命,他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可不就短命了。”
柳福儿转头,怒瞪他道:“他可还是你朋友?”
“自然是啊,”梁二不自觉蹦起背脊。
柳福儿道:“朋友生命垂危,你还在这儿冷嘲热讽,你不觉得过分?”
梁二小意看她。
见柳福儿果真生气了,便收了痞气,道:“不然怎样?我过去看看?”
柳福儿其实也是想过去的,但现在情况实在不允许。
她道:“也行,过去看看,莫要耽搁,尽快回来。”
梁二点头,转头便走。
柳福儿忙叫住他道:“南地潮热,你这身过去能不热啊。”
她命赤槿赶紧去拿初秋时的外袍来。
梁二摆手,道:“行军在外,什么情况碰不到?不过是点热气,忍忍便是了。”
梁二径直往外走。
柳福儿却不放心,又追上去几步道:“侯泰也在那边,你过去只看徐四近况便好,其他的你一概莫理。”
梁二摆手,走得越发快了。
柳福儿吩咐赤槿去拿,趁着船补给,赶紧送上去。
又几天,柳福儿收到梁二从南州传来消息。
徐四近况十分不好。
就他见的,已晕厥三次。
还是人事不省,半天也无法醒转的那种。
柳福儿很是着急。
但她与医道半点也不精通,只好去问包娘子。
只是包娘子精通的乃是妇人幼儿一类的疑难杂症,其他的并没有太过研究。
但见柳福儿急得不行,便道:“你且莫急,我家里还留着祖上传下来的医书,我回去翻翻。”
第五百三十三章 退
柳福儿忙点头,让平伯赶紧备车,送她回去。
如此煎熬几天,包娘子终于带着本泛黄破旧的医书过来,道:“娘子,我找到了,此症极有可能是毒血症。”“什么?”
柳福儿形同在听天书。
包娘子指了书上几行她完全看不懂的字迹道:“这里写着,伤势反复,久久不愈,加上天气炎热,便有极有可能转变成毒血症,其症状与徐四郎君很是相似。”
柳福儿点头,道:“那有得治吗?”
“没有,”包娘子道:“得了此病的,就等于全身的血都有毒,除非神仙下凡,否则根本无法去除。”
这回柳福儿听懂了,也就是说,徐四其实是得了类似败血症的病症。
她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病在她那个年代都是棘手病症,何况在这一切病症皆靠草药的时代了。
“那可有什么法子缓解?”
包娘子道:“只有静心养气,万事不理,精心养着,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也就是说肯定小命不保了。
柳福儿叹气。
时下徐家正和吴家打得热火朝天,徐四又是个恨不能事事俱到的性子,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理。
南州城外,徐四歪躺在榻上,已是根本无力起身。
梁二坐在边上,斜眼道:“瞧瞧你,明明挺机灵个人,怎滴硬把自己搞成这样。”
“是啊,”徐四叹道:“怎滴就这样了。”
“你问谁?”
梁二道:“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了解一下。”
徐四咧着干裂得漆皮的嘴角道:“梁二,其实有时我真的很奇怪。”
“你这个人脾气不好,嘴也不好,性子还莽撞,为何大郎会挑中了你呢?”
“什么叫挑中了我?”
梁二道:“我们是天定姻缘,我就是再不好,她也欢喜。”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没戏。”
“我知,”徐四自嘲道:“从她带着那些流民离开时,我便知晓。”
梁二斜他,半晌放缓了语气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我要能办,就帮你办了。”
徐四想了想,道:“若是可以,我想请你帮我看护下我的女儿。”
“这个我可不成,”梁二道:“这得问我娘子。”
徐四笑道:“你与大郎可是一体的,你答应了不就等于她也答应了?”
梁二挑了下眉毛,道:“你这是在讨我欢心?”
“你若这么以为,那便是了,”徐四笑答。
说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经体力不支,脖颈额头皆有汗珠冒出。
梁二嫌弃的捻起帕子,给他擦干,道:“行了,你歇歇吧,我知道了。”
徐四重重吐了口气,笑道:“多谢了。”
梁二哼了声,站起来道:“先说好,她要是不听话,我可是会甩手的。”
徐四含笑。
心知梁二口是心非,又心软如豆腐,只要照拂了,便不会弃。
帐外,崔五急匆匆进来。
见梁二还在,他眼睛晶亮道:“二郎君,能否帮个忙?”
“什么事?”
梁二随口问。
“侯泰突然发兵,可能是听到什么动静了。”
“可否请你……”
“五郎,”徐四忽的喊住他道:“此事我们自己解决。”
梁二转头看徐四。
徐四笑道:“我猜你来时,大郎应该对你有所叮嘱吧。”
梁二眉头微动。
“她这也是为了大局考量,我明白也理解。”
梁二重又看崔五,无声表示不是自己不帮忙。
“四郎,”崔五道:“侯泰此番可是倾巢而出,以咱们现下的情况,根本就抵挡不住的。”
徐四虚弱的喘了两声,坚持道:“我这里有事,就不留你了。”
梁二问:“真不用?”
“不用,”徐四严肃的摇头。
梁二耸肩,往外走。
“四郎,”崔五拧着眉头。
徐四拧了眉头,思忖片刻,道:“五郎,你和三郎带着五个旅回撤去饶州。”
“那你呢?”
崔五问。
“我这身体急行不得,待我退了兵,会缓缓与你等汇合,”徐四道。
崔五没有动,坚持道:“三兄带着人走,我陪你一起。”
“不用,”徐四道:“你们一起走,相互有个照应。”
“放心,战术上,我高于侯泰,他不是我对手,”徐四浅笑道。
崔三从外面进来,见崔五还墨迹着不肯动便道:“在这里,四郎不止是你妹婿,还是主帅。”
“他说什么,你照做就是。”
“可是,”崔五着急的想要分辨。
崔三按住他,示意他礼记执行。
崔五眼眶微红,转身走了。
崔三缓步来到徐四近前,道:“若你真个去了,我会说服十一,或改嫁或归家,总之不会留在那里。”
徐四舒展眉宇,道:“多谢。”
崔三点头,直起身,深深的看了徐四一瞬,便大步出了门。
帐外,甲胄之声次第响起。
徐四闭了眼,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世界安静,他睁开眼,吩咐门口留守的几个老兵,将他抬去坐榻上。
细细装扮一番,他让兵士送去营帐最外的一片空地上。
远处,侯泰正领兵袭来。
见徐四上来,他急忙示意大军停步。
徐四也不作为,只支肘安坐,线条优美的眼皮微微下垂,遮掩内里的精光。
侯泰盯着徐四看了良久,也不敢动作。
吴大郎实在按捺不住,低声道:“就那么几个人,我带着人冲过去,一准将其拿下。”
“不可妄动,“侯泰道:“你真的信他就带那么几个人?”
吴大郎诧异。
侯泰道:“他又不傻,难道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吴大郎闻言,也有些拿不准了。
再看后面的大营,总觉得还有人影在微微晃动。
两主帅皆如此,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妄动。
于是,几万大军便与徐四与六位老兵遥遥相望。
如此僵持了两个时辰,侯泰见徐四坐得极稳,连晃也不晃一下,只咬牙道:“撤。”
旗手将指令传至后方。
大军前队变后队,往城里这番。
吴大郎扯着缰绳,不甘心的看着徐四,却也只能跟着大军撤走。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
老兵等了好一会儿,才上前道:“郎君,咱们这就回?”
第五百三十四章 战
徐四还是维持着早前那个姿势,动也不动。
老兵试探的上前两步,再问一遍。
徐四依然没有回答。
老兵目光落在他挺得精神的胸脯,心忽的咯噔一下。
他佯作无事的起身,拉长了调子道:“起。”
五人随即上前,抬了榻回转。
待到进入主帐,那发现端倪的老兵才痛哭着扑倒在徐四脚下,连呼郎君。
其他几人这才知晓不对。
其中一人上前,探了探徐四鼻息,朝其他人摇头。
众人这才跪地痛哭。
夜色雨大的黑沉下来。
老兵们担心侯泰发觉不对,急忙收拾了徐四,带着他追赶大军。
天明时,负责探察徐家哨探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出来生火做饭,点着的火把除开燃烬的,其他的也没人管。
整座答应安静得针落可闻。
两人商量一下,试探的来到近前。
看过之后,两人大惊,急忙忙奔回去禀告。
听说徐家大营已经空空,侯泰呆了一瞬,道:“糟了,中计了。”
吴大郎斜了他一眼,不满的道:“若早前听我的,还能擒下徐四。”
侯泰抿了抿唇,从椅子上跳起来,道:“整军,即刻出城。”
他急忙忙往外奔。
吴大郎抓起一旁的头盔,紧跟。
大军迅速集结,开进徐家大营。
兵士们手持箭枪,以最快的速度搜寻一圈,折返回侯泰与吴大郎近前回禀。
整座大营,只余营帐,内里早已空空。
侯泰眉头轻皱,下马来到主帐。
一撩开,便有一缕略带的涩味飘过。
侯泰揉了揉鼻子,四下搜寻。
很快在角落发现还盛着药渣的药罐。
侯泰拎过来,略略拨了拨。
吴大郎走过来道:“发现什么了?”
侯泰搁了药罐,道:“早前得到的消息应该是对的。”
他道:“徐四正在病,且还不轻。”
“怎么会?”
吴大郎很确定自己眼睛没有问题,昨天徐四可是面色正常得很。
就那气势,哪里又一点病人的样子?
侯泰指了罐里的某个薄片道:“那是我奉泰山大人送与柳城主的老山参,若他真个身强体健,又怎需此物?”
吴大郎时常出入吴节度使私库,那里有什么,他大抵都知晓。
那根老山参乃是吴节度使珍藏,若不是那时情况危急,急需柳福儿帮忙分散徐家兵力,吴节度使还真未必舍得将其拿出。
“柳氏会把此物送给徐四?”
吴大有点不敢相信。
侯泰咧了下嘴。
山参再珍贵,也只是药材。
给自己关心,又急需此物的人用,才物尽其用。
但在吴大眼里,一切的物什都是以价值来做衡量,显然不相信柳福儿会做这等蠢事。
这或许便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吴家人彻底融合为一家人的原因。
侯泰转身往帐外去。
徐家的撤退代表着放弃南州。
侯泰在吴节度使跟前立下的任务,便算是完成。
捷报插着翅膀很快落在吴节度使案头。
近些时日,徐大汇合崔八迅速攻占处州,并与驻扎越州的徐家军汇合,似乎有意强攻台州。
台州东边临海,西邻处州,北靠越州。
其下虽与温州接壤,但也只是一小块地方,十分不利于其反扑。
吴节度使镇日为此揪心,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侯泰的消息对现在的他来说已是极大的安慰。
入夜,吴节度使接到台州守备来信。
徐家军已集结与越州与处州的河道,不日将会抵达。
吴节度使将自己关在书房一个日夜,出来后,他叫来吴二郎,命他整军,即刻发兵台州。
吴二郎一惊,忙道:“阿耶,城里不过几千守军,便是加上大兄那边的人,也不足徐家半数,这如何能力敌?”
吴节度使唔了声,坚持命他整军。
吴二郎无奈,只得前往军营。
正午时分,吴二郎整军完毕。
吴节度使身披重甲,登上高台。
一番鼓舞士气之后,兵士们浩荡出发。
南州城里,侯泰很快接到吴节度使传信。
他赶忙整军,与闵水与吴节度使汇合。
饶州城外,老兵们将徐四妥善的带了回来。
卡口兵士里有与其中一老兵相熟的,见其抬着口棺材回来,便上了前来问怎么回事。
老兵面色凄然,低声道:“四郎君去了。”
兵士一惊,不可置信的看这那口薄皮棺材,却不敢靠近。
半晌,他醒悟过来,急忙忙跑去城里禀报。
没多久,崔家兄弟以及郡守等人皆奔了过来。
老兵们一见崔家兄弟,便跪地请罪。
崔三忙将几人扶起,示意兵士们将棺材抬入城中,并在途中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兵士将与吴家对阵的情形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当听到对阵之时,徐四便已去了,崔三薄唇紧紧的抿紧。
此时他已想到,徐四定是已经感觉到自己时日不多,才故意这般安排的。
他轻叹着请郡守安排船,他要带着徐四尽快折返回淮南。
郡守不敢耽搁,急忙吩咐。
没到下午,崔家兄弟便已启程。
坐在舱室里,崔五面带愁色道:“十一如今还在月子里,若知晓四郎去了,怕一时受不住吧。”
“要不就将此事瞒了,待回去,先把十一接过来,有咱们大家陪着,总能好些。”
崔三看他一眼,道:“徐家嫡出郎君何等身份?他过身,郡守岂会不去信告知?”
“只怕不等咱们抵达,徐家便已人尽皆知。”
“那怎么办?十一可别出事才好。”
崔五叹气,一筹莫展。
崔三也跟着轻叹了声,道:“现在也只能盼着十一能顾念孩儿一些,挺过这一关。”
两兄弟对望,不约而同的叹气。
另一边,郡守果然如崔三所说,将消息尽快的传回徐家。
徐家主接到消息,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他重又将消息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失了个儿子。
他闭上眼,跌坐在椅子里,捂着一阵阵发黑的眼睛,好半晌缓不过来。
徐节度使也在,见他这般,忙拿过纸条。
看完纸条,他呆了下,道:“怎么会?”
不过就是中了一刀,怎滴就丢了命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知悉
入夜,徐家主派人将消息告知宁氏等人。
没等过夜,整个徐家便已全部知晓。
唯有还在月子里,早早喝了汤药睡下的崔十一不曾知晓。
宁氏派了管事连夜张罗灵堂等事。
小院里,夜半十分,崔十一从浅眠中惊醒。
莫名的,特别想念徐四。
她摸着黑,从床上起来,想去书案,给徐四些封家书。
不想才走到榻边,便听到窗外有人说话,内容还提及到她和徐四。
她驻足静听,正听到丫鬟再说徐四过世的事情。
得知徐四早已过身,崔十一脑袋一阵眩晕,身体猛地忽冷忽热起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地。
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急忙忙挑了灯进来。
见崔十一昏迷着不醒,两人吓得面无血色。
合力将人抬上榻,其中一人便跑去外面喊人。
另一个则低唤着,试图将她唤醒。
院里很快忙乱起来,崔家特地送来的嬷嬷急匆过来。
见崔十一还没醒转,她直接挽了袖子,来掐人中。
半晌,崔十一吐了口气,幽幽醒转。
嬷嬷松了口气,道:“娘子你可醒了。”
崔十一沉默的看着虚空,泪水沿着眼角哗啦啦的留着。
嬷嬷一见她这个样子,便知晓她定是知晓徐四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道:“娘子,事情已经如此,你可要想开些。”
崔十一浑如没有听见,只耳畔的枕上痕迹越发的大了。
嬷嬷无法,只好半坐在榻上,将手搭在她手背,无声的安慰着。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亮了起来。
嬷嬷忙示意丫鬟赶紧出府,去寻崔家人来,再看小娘子醒了没。
两丫鬟情知做错了事,也不敢多留,忙去办差。
嬷嬷起身,为崔十一拭泪。
只是巾帕才一离开,泪水便又滑了下来。
嬷嬷心里酸涩难当,忙扭了脸,将眼角的泪水擦干。
没多会儿,奶娘抱着婴孩儿过来。
嬷嬷忙把孩子放在崔十一身边,挤出一点笑,道:“娘子,你看,小娘子来看你了。”
崔十一手指微动。
好半天,她才像想什么一般的低下头。
小小的婴孩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是问到母亲熟悉的气息,便转了小脑袋,小嘴一努一努,像是想要吃东西。
崔十一抬眼,看奶娘。
奶娘忙道:“才刚喂过,小娘子这会儿还小,吃不得太多。”
崔十一眼眸微闪,重又把目光定在早前看着的虚空,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嬷嬷忧愁的叹了口气,低声询问奶娘小娘子昨晚如何,可睡得安稳云云。
知晓一切安好,才放心下来。
厨下已然准备好了早饭,负责小院的婆子带着丫鬟们来送,嬷嬷便问崔十一,“娘子,用些饭吧?”
崔十一动也没动,只定定的维持那个姿势。
嬷嬷叹了口气,垂眼看还懵懂昏睡着的婴孩儿。
这可怜的,才这么一点,便没了阿耶,阿娘又这般,这以后可怎么办?
傍晚时,崔家人急忙忙赶来。
崔十一的阿娘见过宁夫人便忙赶到小院。
见到女儿失魂一般的模样,她顿时泪湿眼眶。
她走过去抱住崔十一,心疼的抚着她的背脊,道:“没事的,有阿娘在,不论什么,阿娘都会帮你扛过去的。”
崔十一迟缓的挪动了下,定定看着母亲。
半晌,她深深活动了下。
直到此时,她才仿佛带了点活气。
她嘴唇颤颤,哆嗦的喊了声阿娘。
“在呢,阿娘在呢,”崔家夫人收紧手臂,抱住她,温柔的道:“阿娘在,阿娘在呢。”
崔十一将头埋进母亲的肩颈,呜咽的道:“四郎,四郎去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身体剧烈的抖着。
如同深秋时被疾风扫过的落叶。
“没事的,四郎去了,你还有我和你阿耶,还有你的一干兄弟,我们都会帮你,”崔家夫人眼眶红红,却的强自忍着,柔声的道。
崔十一紧紧抱着母亲,死死的。
泪珠从她眼角接连的沁落下来,滴在崔家夫人的脖颈上,烫得人一震。
崔十一哭得无声悲恸。
崔家夫人心里难受得紧,又怕女儿发现,便借着看徐萱的动作,抹了抹眼角,道:“几天不见,萱娘好像长大了好些。“
崔十一微微动了动,哭声稍歇。
崔家夫人见起效了,便道:“萱娘还小,需得人时时照看,你这个做阿娘的可不能丢手不理。”
崔十一没有动。
崔家夫人耸了耸肩,崔十一跟着动了动。
崔家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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