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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谋-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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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在门边低声道:“到了。”
柳福儿唔了声,随手整理下衣裳。
帘子静等片刻才撩了开来。
柳福儿缓步行出。
抬眼便见到高耸的楼牌。
徐九从前面的车子上下来,过来道:“从这儿咱们就要走进去了。”
柳福儿点头,搭着郑三的手,跳下马车。
徐九抬手微请。
柳福儿点头,随他前行。
郑三转身从车厢里提出一早备好的祭祀之物。
管事见状,立刻隐晦的看了眼徐九。
见其并未留意后面,便悄悄示意车夫将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徐九带着柳福儿穿过一排排林立的石碑,来到一座不大却很考究的石碑前。
柳福儿立在跟前,看着冰冷石碑上徐四的名字,
昔日两人相识相知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犹记得他与她说家中妻子有孕时的喜悦,难忘他知晓自己身体不好,眼中浮现起的浓浓担忧。
而今,孱弱的她已身强体健,他却抛下的嗷嗷待哺的孩儿与柔弱的妻子,撒手而去。
这正应了那句,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她仰起头,想让涌上来的泪水倒流。
但显然泪水自有意志,不待她反应,已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郑三大步来到近前,摸了块帕子递过去。
徐九转眼,才发现柳福儿不对。
但显然已不用他说什么。
郑三闷头来到碑前,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上。
徐四变了变脸色,转头看管事。
管事忙也提了食盒和篮子上来。
徐九满意了,盯着郑三和管事。
柳福儿此时已将帕子遮在脸上。
郑三将物什摆好,立在她身后,低声道:“人寿都是天注定,徐四郎君知晓你能来,便是在天上,也会含笑的。”
柳福儿微微点头,过了半晌才深吸了口气,将帕子拿下。
管事小意上前,将准备的香递上。
徐九拿了一注,将另一注给了柳福儿。
两人一次点了香,柳福儿便向徐九示意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四郎说说。”
“好,”徐九忙带着管事往后退。
郑三拿了软垫,放到地上。
柳福儿点头,示意他也退后,而后才跪坐下来,倒了杯清冽的酒,放在近前,而后道:“你的孩儿在我那儿,过得还不错,你尽可以放心,我会把她视作己出。”
“还有崔氏,”她弯了腰,把铜盆拖到近前,点了纸钱,扔进去道:“就随她意思,若是在这儿呆得不顺,我便带她回江陵,或者去她想去的地方。”
第五百五十六章 商量
微风轻拂,吹得火苗时低时高。
好似徐四在点头附和。
柳福儿忍不住又红了眼眶,道:“你这人,是实心眼吗?”
“徐家那么多人,怎么就非得是你不可?”
她道:“徐大让你去,你就去,让你往东你就乖乖过去,你没脾气吗?不知道拒绝吗?”
“你是不是傻?”
她手撑着地面,哀哀悲泣,说到激动了,就去捶几下石碑。
郑三很怕她伤了自己,一直关切的看着。
徐九一直留意着,见她如此,脑中快速的盘算着。
待会儿自己是不是也去过去哭上一哭?
太阳从渐渐开始偏向西边。
柳福儿终于起身,准备离开。
徐九上前两步,暗自酝酿。
郑三则在看了柳福儿两只眼睛肿如烂桃的模样后,便道:“徐郎君,城主精神不济,需得立刻回城歇息。”
徐九顺势收了腿,点头,道:“这个自然。”
柳福儿微微点头,与郑三向下兴趣。
徐九眉头轻蹙,一个眼神,管事便立刻过去,将一干物什收拾了。
已走了几步的柳福儿微微侧头,没有错过徐九与管事互动。
她嘴角轻抿,显出些许冷意。
郑三扶着她上了车,便示意车夫赶紧出发。
车夫看向紧随其后的徐九。
徐九心里正有盘算,这点小事哪里会在意。
他立刻示意车夫照做。
车子晃悠着,往前行。
柳福儿撩了帘子,礼貌的点了下头,便落下帘子。
徐九一直含笑,待到车子走远,才收了笑。
天色擦黑之时,车子才摇晃这进城。
柳福儿直接回了馆驿,半点也没与徐九再行交流的意思。
徐九一直周到的送了柳儿道馆驿门口,才回转。
进了大宅,便见到桑麻。
徐九半点也不意外,直接随她来到前院。
宁氏意见儿子脸色,便知道出师不利。
她示意丫鬟上了热浆和脚婆子,等他暖和过来,才道:“柳氏不是个轻易就能交心的。”
徐九有些气馁的叹气,道:“她对我极其防备,院子外面还留着兵士。”
“她是我亲自带过去的,莫不是还有谁敢对她不利?”
宁氏微笑道:“她一个娘子行走在外,这般做也无可厚非,你可莫要乱发脾气。”
“我没有,”徐九微撅嘴道:“我还赔着笑说没事,不过我看她倒是很理所当然,没有半点过意不去。”
宁氏含笑,宠溺的看着儿子。
徐九说完,忽的想起因着马颖之事,他还在生阿娘的气呢。
只是他已这般,再做出生气的样子,也是晚了。
“不要急,”宁氏语调温和,很是享受儿子的小情绪。
徐九看了眼宁氏,道:“不然让田氏出面?”
宁氏摇头,道:“柳氏对田氏或许会有好感,但要让她有所抉择,还得你出面。”
她道:“她毕竟掌控这几座城池,要合作,定会从各方面考量合作者。”
徐九点头。
对宁氏的分析很是信服。
宁氏又道:“所以你需得尽快展示自己实力,让她明白,与你合作乃是最佳选择。”
徐九眼眸微动。
宁氏含笑,道:“主意我出了,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徐九琢磨了会儿,似有所悟。
宁氏示意桑麻摆饭。
桑麻速度不慢,在徐九出神的工夫便把饭菜摆好。
宁氏起身道:“吃了饭再想。”
徐九心不在焉的唔了声,下意识的随宁氏坐下。
吃了两口,才反应过来。
他想起早上与马颖的承诺,吃得明显快了起来。
宁氏看在眼里,也不作声。
只等他吃完,提出回去时,才道:“田氏今天有些不舒服,你过去看看,可有什么大碍。”
徐九抿了嘴,没等说话,就听宁氏道:“若她真个不成,便只能留在内宅。”
徐九极快的睃了眼宁氏,答应了。
宁氏含笑,目送徐九远去,才命桑麻把桌子收了。
徐九快步回到院子。
才要进门,便看到服侍马颖的丫鬟。
丫鬟急急上前,松了好大一口的道:“郎君,你可回来了,娘子也不知怎地了,竟然喝不下药,试了好几次都不成。”
“怎么回事?”
徐九脚下一顿。
丫鬟侧身,往边上角门挪了挪,道:“奴也不知,娘子不允奴去寻郎中,郎君还是去劝劝吧。”
“怎么这么任性,”徐九拧着眉头,随着丫鬟走了。
院子里,闵娘子端着托盘立在游廊下。
一丫鬟从耳房出来,见她遥望门口,便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来?”
闵娘子浅笑,摇了摇头。
丫鬟呵笑着上前,轻轻抽动鼻翼,道:“这是什么呀,好香。”
“不过是寻常的青菜羹,”闵娘子往边上示意道:“我做了好些,里面已经留出来了。”
“真的,”丫鬟眼睛晶亮,道了谢便蹦跳的进了茶水间。
闵娘子端着托盘进了正房。
田二娘正在假寐,见她进来,便笑了。
“这是什么,好香。”
“菜羹,”闵娘子道:“我在里面加了些菜油。”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动。
田二娘不好意的捂着肚子,羞赧的看她。
闵娘子浅笑,道:“娘子这般,我便放心了。”
她道:“以后我可就不担心夫人把我赶出去了。”
闵娘子说话细声细气,偏表情不多,总是平平淡淡的模样。
“不会的,”田二娘信以为真,忙道:“阿娘人很好,只要不犯错,她是不会赶人的。”
闵娘子浅笑,望着田二娘,心里叹气。
如此天真纯善,如何是后院那个的对手?
难怪宁氏非要把她弄了来。
她目光下移,看田二娘的肚子。
田二娘拿了羹,一勺勺的喝,见闵娘子还站着,便示意她坐下来。
闵娘子谢过,坐在下首的小杌子上。
田二娘这阵子胃口才刚开些,没多会儿便把羹全喝了。
闵娘子起身道:“娘子过会儿再歇,不然胃口要不舒服了。”
田二娘点头,果然听话的坐着不动。
闵娘子收了碗,转回茶壶间。
一小丫鬟从游廊一路飞奔进正房,回禀道:“娘子,郎君一回来便去后院了。”
田二娘神情一黯,没有说话,手无意识的抚上肚子。
第五百五十七章 曲水流觞
小丫鬟见她这般,有些后悔了,暗自惊醒,以后再遇到这事便尽可量的瞒着,以免娘子再这般难过。
田二娘缓缓往床边侧身,并痛苦的蹙起眉头。
小丫鬟大惊,急忙道:“娘子你怎么了?”
田二娘嘴唇紧抿,只抬了手往旁边一指。
小丫鬟急忙将瓷盂捧来。
田二郎一张嘴,哇的一下,就把刚才吃下的羹全都吐了出来。
一股酸臭顷刻蔓延开来。
田二娘顿时一阵阵作呕,吐得越发厉害。
小丫鬟虽也常见田二娘孕吐,但从没有这一次这么厉害。
她有些害怕,忙朝外面喊人。
很快的,院子里的丫鬟都聚了过来。
有端水,以便让田二娘漱口的,有换了瓷盂,以免刺激她再呕的,还有去开更远些窗子,散味道的。
闵娘子收拾了碗盘,才一出来,便听到田二娘又孕吐的消息。
她微微摇头,重又进了茶水间。
过了小半个时辰,她端了碗羹进去。
此时,屋里的味道已经散尽。
但田二娘早前吐得昏天地暗,这会儿已是筋疲力尽。
闵娘子搁了托盘,来到床头,将手指搭在她肩膀上。
闵娘子常年料理厨事,手上的力气,一般的小娘子都比不了。
如此按压了一会儿,田二娘渐渐眯起眼,一直紧绷的背脊也松弛下来。
闵娘子这才将羹送到她近前。
田二娘也有些不情愿的摆头,道:“先放着吧。”
“适才你吐得太急了,早前吃下的,胎儿还没等补上就被你吐出来了。”
“你这会儿没有胃口,可不代表他没有。”
闵娘子把羹又往前送了送,低声道:“莫让他饿着。”
田二娘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甜羹,幽幽叹了口气,却还是接了过来。
闵娘子转眼,看她艰难却又坚定的往嘴里送,这才露了点笑意。
后罩房里,马颖一脸柔弱的歪靠在大迎枕里。
因着连日的高热,她面色有些憔悴,精神很是萎靡。
徐九拉着她的手,柔声问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是否要请郎中过来瞧瞧。
马颖皆是摇头,只在最后徐九住了话头,有心离开时,低声道:“抱歉,因着柑香的事,让你为难了。”
徐九这几天一直忙着柳福儿的事,一个丫鬟的死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且宁氏已下了定论。
柑香里通外贼,将徐颖拐走,又被贼人灭口。
徐九想起宁氏对自己的警告,有心说马颖两句,只看她一脸歉疚,好似因为这个问题,纠结许久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没事的,都过去了。”
徐九柔声道。
马颖浅浅扯了扯嘴角,徐九拍了拍她手背,道:“你好好养病,过两天闲了,我就来看你。”
徐九起身。
马颖手掌一翻,刚好抓住他指尖。
徐九垂眸,看她。
马颖眼眸微闪,内里水波荡漾。
“只两天?”
马颖声音软软,很是脆弱可怜。
徐九重又坐定,握住她的手,“少则两天,多了也只一旬左右,不会太长。”
马颖软软的哦了声,抿了嘴。
徐九放柔了声线,道:“你乖乖的,我保证,忙完立刻就来陪你。”
马颖抬眼,依赖的看着他。
徐九俯身,轻轻吻了吻她脸颊,方才起身往外行。
一路上,徐九可以感应到马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
出了小院,徐九便出府,来到茶舍。
掌柜一见他过来,忙不迭迎上来。
“九郎君,你来了,后面的小院一直给你留着。你看,可要过去?”
徐九点了下头,道:“杜郎君这两日没来?”
掌柜摇头,道:“最近这些天一直都没瞧见。”
徐九有些失望,脚下微移。
掌柜目光一闪,道:“要不小的立马去杜府去一趟?”
徐九停了下来,道:“也好。”
掌柜呵笑,叫了茶酒博士引路,他当着徐九的面颠颠出门。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杜五拄着青竹细拐缓步行来。
徐九衣灌了一小瓮的茶汤,正想起身,听得动静,便抬眼看去。
见是杜五,他皱了眉头道:“怎滴现在才来?”
杜五笑着拱手,连连赔罪。
徐九摆手,道:“罢了,赶紧上来吧。”
杜五笑着上前,有些别扭的脱鞋上来。
徐九斜眼睨他片刻,道:“怎么?又疼了?”
杜五点头,道:“这两天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伤总是一抽一抽的疼。”
徐九挑眉,略带戏谑的道:“莫不是这伤知晓有人要来,特地提点你呢。”
“梁二来了?”
杜五嘴角极快的抽了下。
徐九摇头。
杜五一想,眼神冰冷森寒。
“是柳氏。”
他说的肯定。
徐九点头,道:“过来拜祭四兄。”
杜五眼睛微眯,内里杀机四溢。
“你可别乱来,”徐九警告道。
杜五看他一眼,见徐九一直盯着自己,便勉强扯了嘴角,道:“放心,不会给你添乱。”
徐九还不放心,便把自己的盘算略略透漏一点,道:“我想这两日请了她赴宴。”
“你和徐家几个与我亲近的兄弟,一起作陪。”
“我?”
杜五眼睛睁大。
徐九点头,斟了杯茶,摆到杜五跟前,道:“人总要往前看,早年的旧事,该忘还是忘了吧。”
杜五薄唇紧抿成线,久久没有应声。
徐九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肩背平展,整个人再没有昔日的平易近人,反而显出上位者的威势。
杜五极快的察觉,他控制自己收敛情绪,道:“九郎说得不错。”
“是我狭隘了。”
徐九这才放松下来。
他微笑着端起茶盏,道:“我就知五郎通透,不是个钻牛角尖的。”
杜五摩挲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腿根,浅浅的笑。
两人既已达成一致,徐九便不再赘言,极快的将自己打算告知。
并道:“你在城外不是有个温泉庄子吗?”
“不如就定在那里。”
杜五下意识皱眉。
徐九说这话时,便已是计划妥当的。
他道:“那庄子地方大,中间还有假山溪水,外面温泉环绕。”
“这种天气,定然烟雾缭绕,只要在里稍加布置,便可行曲水流觞。”
第五百五十八章 相会
徐九越说越兴奋,眼睛里满满都是迫不及待。
徐九缓了片刻,才道:“那里水汽太盛,平日少有人过去。家里也只有腊月时才会陪长辈过去小住,那些看守的素来惫懒,想来这时还没收拾呢。”
“不怕,”徐九道:“咱们就那么几个,柳城主是客,不会四处游玩。只需把正院收拾出来便好,旁的地方便是不妥当也没什么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说拒绝不吝于驳了徐九。
杜五虽然心里不愿,但既然早前已经妥协,也就不在乎再多一点。
只是想到要向柳福儿低头,他就浑身都不自在,更没有心情应付徐九。
他道:“那边要收拾出来,需得几天时间。”
“不急,”徐九笑道:“柳城主难得过来一趟,总要四处转转看看。”
杜五扯了扯嘴角,道:“早前我与柳城主有些龌龊,我是没什么,就怕她还记在心里。”
“只怕她不肯过来吧?”
徐九眨巴眨巴眼,复又干笑道:“不会,柳城主虽是女流,但行事一向大气,不会计较这些。”
“如此就好,”徐九微微一笑,好似没听出徐九不经意的弦外之音,起身道:“庄子那边事情繁多,我还是亲自过去,才能放心。”
徐九笑着点头,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满意。
杜五拄着拐,缓缓出了茶舍。
才一上车,便用力掷开拐杖。
拐杖碰到对面的厢板,弹跳着跌落。
坐在外面的车夫可以明显感觉到后背的厢板一震。
车夫顿时一凛,忙低声吆喝着马匹,力求把车子赶得稳些。
“去城外,”走了小半刻,车里传来杜五冷淡的吩咐。
车夫立马答应,并调转方向。
茶舍里,徐九慢斯条理的喝完茶,方才起身。
而在馆驿里,柳福儿则在与郑三就杜家展开讨论。
探子来报,杜家这几年一直很是低调,便是在徐家出兵伐吴时,也只是出了大笔钱粮财帛,作为支援而已。
至于杜五,从打他被柳福儿砍废了,就渐渐脱离杜家权利圈。
如今已呈半透明的状态了。
大抵是郑三很是信任自家人,听得消息,便觉得虽然杜家十分可疑,但没有武力为凭依,便是想要做什么也根本无法成事。
柳福儿却很不赞同。
她以为,杜家再不济也是延绵几代的世家,便是不曾大肆招揽过兵力,该有的护卫和小厮仆从中是不缺的。
如果杜家有心,把这些人从小训练起来,可比那些半途征召的兵士强悍得多,也忠心得多。
杜家如今,在她眼里,反倒刻意了。
让她觉得更加可疑。
对柳福儿最后的结论,郑三很不同意。
他自己便是十六之后才入的伍,他对梁家就很忠心。
郑三鼓着腮,想驳斥。
柳福儿又道:“当然,这取决于品行。”
“有些人,不论多大年纪,他的品格让他不屑此等行为。”
郑三挑眉。
柳福儿微笑。
郑三圆满了。
他咧了嘴,嘿嘿的笑。
柳福儿道:“把咱们的人全撒下去,务必把事情查透彻了。”
郑三唔了声,起身出门。
走到外面,才反应过来。
合着他又被柳福儿迷迷糊糊的说服了。
徐家内宅,崔十一病得越发的重了。
崔八郎带了郎中过来问诊。
出来后,崔八郎见郎中沉沉的脸,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刻便看到郎中摇头,末了长叹一声。
崔八郎的心登时一跳,即便已经有了准备,但在这一刻他还是有了失重的感觉。
他抓住郎中,听到自己费力的问:“就没有办法了吗?”
郎中摇头道:“早前郎中给她开得方子都是对症的,只是她自己没有生志,旁人再努力,也无可奈何。”
“不可能,你胡说。”
崔八郎一直牢记崔十一说要报仇的话,现在大仇还不曾报,她又怎么可能想死?
郎中看他一眼,扯回袖子,道:“若不然,郎君再请旁人看看吧,老朽是无能为力了。”
他带着药童,转头走了。
崔八郎呆立良久,才用力搓了几下脸。
确定表情不再僵硬,才回转进去。
崔十一见他进来,便笑了。
“可是郎中说什么不好的了?”
“你还知道,”崔八没好气的瞪她。
崔十一嘴角扬起,因为缠绵病榻而憔悴枯黄的脸庞也跟着明媚几分。
“生死有命,没法强求。”
“怎么是强求?”
崔八郎道:“若你真个有求生念头,又怎会是现下这般?”
崔十一眼神飘忽一瞬,目光向边上的衣架子看去。
崔八跟着望去,见那里正挂着徐四的衣袍。
他心里一酸,忙别开眼。
此时,他真的理解了三兄所说的后悔。
若时光可以倒流,他便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这门亲事做成。
崔十一重又看向他。
她伸了手,轻轻落在他搁在床边的手背上,道:“能嫁他,我很高兴。”
崔八郎含糊的唔了声,用力眨了几下眼,才道:“柳城主来了,还去祭拜了四郎。”
崔十一眼睛亮了亮,片刻又黯淡下来。
她身居徐家内宅,却连这样的事都是被自家兄长告知。
可见自己在这个家里已被忽略成什么样子。
崔八郎嘴有些笨,见她一脸恹恹的,便道:“我看那个柳城主很是重情重义,不如我去寻了她,把事讲与她,请她帮忙?”
“不可,”崔十一忙阻了他,隐带血丝的眼睛极快的睃了眼屋子。
崔八郎道:“放心,周围没人。”
崔十一这才放了些心,低声道:“我已经麻烦她良多,这些事还是咱们自己来。”
“你呀,”崔八摇头,与她讨价还价道:“不说也行。”
“下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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