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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住公主-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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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欢看了一眼春如。
春如要从赵步光手里接过那孩子,赵步光忽然往后一缩手。
“永寿,把孩子给春如,随本宫去面圣。”
闻人欢镇定的声音让赵步光狂跳不已的心稍微安定下来,这一晚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从前是她在看宫斗剧,那些阴险手段离她很远,可现在都在她眼前上演了。她亲眼看见一个急于求生的嫔妃,失去年幼的孩子,现在证据还安安静静卧在她的怀里。
赵步光低头看了一眼轩,他脸上的血都被擦干净了,只不过之前被太医掐人中留下的指印还在。那是一张失去了血色和生命的脸,这很容易辨认。
“把孩子给春如,步光。”闻人欢沉声道。
春如再次碰到轩儿时,赵步光憋出一句,“不行。”她迎着闻人欢不可冒犯的威严,“这孩子、这孩子不能给别人,惠嫔把他交给了我,我还不能把他给别人。”
闻人欢看了她一瞬,也没多说话,向寝殿走去。
春如示意赵步光跟着。
但赵步光只想找个地方把孩子放下,春如派了两个人跟着赵步光,长乐宫是赵步光的地方,她找了一间小一点的屋子,把孩子放在床上,忽然就不知应该做什么了。
赵步光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只是陪着死去的孩子,跟他说话,像平时逗他笑时那样。忽然她发现,太医给孩子检查时脱下了他的小衣服,却没有给他再穿上。
“来人!”赵步光扬声叫道。
陌生的宫人推开屋门。
赵步光头也没抬,拉过被子给婴儿盖好,吩咐道:“取二皇子的衣服来,立刻去,还有他的小鞋子。都拿来。”
就在衣服鞋子都取来,赵步光给他穿了上衣,扣扣子的时候,王祥福带着侍卫,侍卫冲进房间。
赵步光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王祥福似乎不敢看她,侍卫头领抱拳道:“冒犯公主了,陛下有令,将嫌犯拿下。”两名侍卫请赵步光起身。
短暂的惊愕之后,赵步光镇定下来,没有再看侍卫一眼,手上动作仍然不停,给身体发青的轩穿上小裤子、小鞋子,才起身由着侍卫带路。
离开长乐宫时,赵步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夜未免太疯狂,也许她该给自己一个耳光,发现什么都没发生。她的手犹豫了片刻,就被带到浣濯局的牢房前,侍卫将她的手锁住,示意她进去。
那间小黑屋,和赵乾泱曾关押她的地方,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光。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万分不情愿地告诉你们,看评论的崽和吃月饼吃肘子吃点心吃大餐的都翠是一个表情【哼,才不是在索吻
☆、一〇四
就在赵步光被关入浣濯局之后,嫔妃纷纷被送回各自所居的宫殿。
天快亮时,缠绵冷雨包裹住整座中安城,寥寥几个宫人在洒扫长乐宫,昨夜燃放的烟火灰烬被雨水冲散,湖面上的舞台绑扎的彩绸,被雨水浸得狼藉不堪。
翠微指挥长乐宫的宫人们冒着雨,将地面清洗干净,打来一桶桶水,洗刷冰冷的玉石。
“姑姑。”一名宫女快步行来,向翠微见礼。
翠微眼皮一跳,强作镇定地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公主被关进暗房了。”
翠微身躯一震,浣濯局的暗房是为犯有重罪的宫人准备的,虽暂时不会提审,也不会刑讯,但关在那里的犯人,放出之后,多少会有一些神智不正常。
“这是皇上的命令吗?”
宫女摇摇头,“不知道,皇上哄着惠嫔娘娘。还没来得及处置此事,不过皇后娘娘已经派人调查,有人指认公主殿下派人毒害皇子。”
翠微沉默一瞬,才道:“不会是公主。”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确实抓住了凶手。”宫女小心地瞟了一眼翠微,“皇后待下亲厚,姑姑要是知道什么,不妨早些告诉皇后。”
翠微蹙眉:“此话什么意思?”
宫女吞咽了一下,说:“姑姑不知道被抓住的下毒之人,是苏合吗?”
入宫多年,从洒扫房一个普通宫女,到如今成为一宫管事姑姑。有时翠微都忍不住庆幸,是自己的运气太好,才能一直平顺,她跟的主子不曾犯过大错,她自己谨小慎微从没有半点逾越本分的念头。
苏合入宫时,她对自家表姐的保证还历历在目。
她说:“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这孩子,不让她犯错,等她满了二十五,我就去求尚宫放她出宫。”
那时翠微已是主子面前说得上话的近侍,苏合进宫之后,她也一直多有照顾。但苏合那孩子,起初什么都对她说,因为说主子闲话,被翠微训斥两次之后,渐渐什么也不对翠微说了。后来更出了苏合给澹台素传递消息,借赵步光的玉牌被偷一事向都翠发难,赵步光打发了苏合去别的宫,恰好,去的就是玉阳宫。
翠微从多年在宫里当差得的赏赐里挑出两件,一只玛瑙酒杯,一把金珠佛串。
浣濯局看守的嬷嬷收了东西,面无表情地说:“一炷香的时间,长话短说。”
翠微点头称是。
五大三粗的嬷嬷们打开层层牢门,锁链声落在翠微耳朵里,无不心惊肉跳。
牢内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翠微揉着鼻子,皱眉边打量边小心脚下,她揉了揉发凉的肩,带路的嬷嬷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
翠微听见嬷嬷退出去,才低头钻过两道门,最里的牢房都是单间,一间屋子只关一个人,在屋内有一道栅栏,隔开犯人与探视之人。
才不过一夜,苏合显得疲惫非常,她的头发里都是乱草,靠着铁屋小憩。
“苏合,姨来看你了。”
哽咽的声音将苏合从浅眠中唤醒,她上身大幅度颤动了一下,才睁开眼睛,看清来的是翠微,她的身后没有别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继而眼圈通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嘴巴一咧,像哭又像笑,“姨。”
十年没出口过的称呼,让翠微心中酸楚难当。
翠微放下带来的棉被和衣物,从栏杆中递给苏合,耐着性子说:“这几日夜里凉,没人照顾你,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这里有一点碎银子,他们为难你,你看看能不能疏通。这里,有一面小镜子。”
眼泪夺眶而出,滑落到苏合的下巴。
“打小你就爱漂亮,姨知道的,你想有出息,姨也知道。”翠微深吸一口气,“还有一点吃的,是姨赶着做的,有你最爱吃的枣泥糕。”
苏合僵坐半晌,才缓慢挪到栏杆旁,一样一样接过去,她始终低着头,听翠微叮嘱她怎么应对浣濯局那些嬷嬷。
“不要同嬷嬷们顶嘴,否则多吃皮肉之苦。”
“你自己想清楚,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要怎么招供。”
翠微看着她,“姨只恨自己,混了小半辈子,也只是个奴婢,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苏合已泣不成声,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翠微已经起身,一直不发一言的苏合忽然叫住她,“姨!”
翠微转过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映衬得她整个人分外端肃。
苏合张了张嘴,忽然又不敢说了,躲避开翠微的视线,她缩回角落里,低声说:“你走吧,不要再来看我。”
无奈的声音响起:“你进宫时,你娘将你托付给我,你行差踏错,也有我的错。这几日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来看你。”翠微声音顿了顿,片刻后方又说:“你想要吃什么、玩什么,都告诉姨。只要姨能找来给你的,都会找给你。”
锁链滑过门的声音一次次响起,翠微低声说,“时辰到了,姨先走了。”
随着翠微走出门,寂静再次笼罩住牢房,苏合歪坐了一会儿,目光呆滞地看着一堆翠微带来的东西,手指慢慢握住那面小镜子,镜子上刻着不少小小的花朵,就像女子盛放的容颜。她拿起镜子,光滑的镜面照出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她用手指擦去脸上沾着的尘土,又理了理凌乱的鬓角。镜子里的人,一边眉毛抬起,嘴角弯翘,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一颗泪滴落下来,她忙擦了去,嘴里喃喃地说:“不漂亮了,不漂亮,别哭,不哭。”
说着说着,果然她不想哭了,她看着枣泥糕,咽了口口水,但她指甲里沾过毒,是只要一点就能要人命的剧毒,她不敢用这样的手去碰吃食。
☆☆☆
玉阳宫被重兵把守,澹台素在石阶上走来走去,厌烦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侍卫。
婢女从雨中跑回来,禀奏道:“永寿公主还在浣濯局,苏合也没被放出来。但陛下还没有过问此事。”
“谁下的令围玉阳宫?”什么时候皇后也有调令玉阳宫的权力了?澹台素鼻腔里重重哼出声,“狗胆包天的东西,等本宫告诉陛下,看陛下怎么收拾她!”
婢女把头埋得很低,声音细不可闻,“是陛下的命令。”
澹台素倨傲的脸一僵,重重一脚踹向婢女,婢女不敢躲避,从台阶上滚下去,疼得不敢出声,反而翻身恭敬跪在台阶下。
澹台素一言不发,咬着牙走进殿内。
傍晚,惠嫔晋封惠妃的消息晓谕后宫。
贺芳扶着朱怀素进屋,秋季对朱怀素而言,像是一种考验,她的咳症犯了起来。加上为中秋宴劳心劳力,一松懈下来,从昨夜开始发烧。
“是应该的。”朱怀素打断贺芳的不甘,把鸟食一点点倒进食篮中。知道赵乾永近几日都不会来,她梳妆打扮的心思也淡了,看着很是憔悴。
“连先帝最疼爱的永寿公主,都因为此事被关了起来,不过是个替代,皇上却像真的上了心,娘娘未免也太放心,三番四次为她在陛下跟前说好话,几次陛下来了这里,娘娘还把陛下往外推,让陛下去看昭纯宫那位。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就爬了上去,娘娘您这样……”贺芳在外时约束宫人十分严格,但看着朱怀素从痛失亲妹,不争不怒,眼看成了嫔,却一直是个嫔,颇有些不甘心。
“姑姑别说了。”朱怀素有点心灰意冷地坐着,“哪一朝的嫔妃,不是如此呢?哪里有谁能永远抓住陛下的心。陛下要是真的爱曾经的惠妃,怎么会又有一个惠妃,方冉又怎么替代得了闵妹茗?只是,方冉的孩子,总让本宫想起,妹妹没机会出世的那个孩子。”一丝怨恨从朱怀素脸上一闪而逝。
“各人,有各人的福气罢了。也许,我们朱家的人,注定没有那个福气。”
“娘娘别说这些丧气话,等朱将军在边关立了功,陛下一定……一定会想起娘娘来……”话说到一半,贺芳忽然觉得说不下去,低声道:“该吃药了,奴婢去给娘娘取药。”
贺芳走后,朱怀素伸手逗了逗画眉鸟,喃喃自语:“你到了那边,好不好呢?”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赵步光从沉睡中醒来,所见的还是黑暗。她倒不很怕黑暗,至少在这里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害她。
就是有些饿。
“咕噜噜”的响声从腹中难堪地传来,赵步光一只拳头顶着肚子,挪动发麻的身体,她一直缩在墙边,在这样寂静无声又没有一丝光的地方,只有缩在墙边能让她觉得很安全。
她摸了摸身上,确实没有带一点吃的,早知道揣几颗糖也是好的。
赵步光不无遗憾地想,此时睡得饱了,她的精神也好了些,开始分析昨晚发生的一切。
先是中秋宴,长乐宫的场地是瑾嫔和惠嫔一起布置的,包括宫人的安排,哪些人负责饮食是可以查的。死去的小皇子应该只喝过奶水,那么嫌疑最大的首先是奶娘,正因为奶娘嫌疑最大,赵乾永第一个验的就是奶娘,赵步光隐隐觉得,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不像赵乾泱会采取的,奶娘要栽到澹台素头上,也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不是奶娘,一碗奶水,从奶娘手里到小皇子嘴里,经过了几个人的手也是可以查的,这些经手人中想必有玉阳宫的人,也许是在传递的时候,被人下了毒。赵步光想起以前看甄嬛传,里头那个四皇子被人在绿豆汤中投毒,却被无关紧要的人喝了,就是这么查出下毒之人的。
但有一点不同,四皇子不得雍正宠爱,纯属放养。而轩是赵乾永的第二子,与长子几乎是前后脚出生,这是赵乾永第一次当爹,疼爱程度完全不同。轩吃的东西,都有专人检验试吃,要毒杀轩,还不被人发现,难度就太大了。
赵步光想了会儿,觉得可能是因为肚子太饿,难以集中注意力。到底是谁下的毒,而且为什么被抓的是自己,都还是个问号。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现在是多少号了,比起谁陷害了她又是怎么陷害的,赵步光更担心的是,过几日的毒发能不能熬过去。
黑暗让人觉察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人提审赵步光,她饿得狠了就睡觉,睡着就感觉不到饿,之后在又一波饥饿中被饿醒。
醒时她就想想赵乾德生病时那些事,被赵乾德模仿狗时的各种行为逗得时而发出笑声。
监听这间屋子动静的浣濯局老嬷嬷两次在夜里被赵步光的笑声吓醒,春如来的时候,她们纠结地向春如报告:“这地方不能久待,要是关得久了,没有声音和光,囚犯容易发疯。姑姑您看,要不给公主换个房间,要是查出来,不是公主所为,届时秋后算账……老奴可担待不起呀。”
春如冷冷看了她一眼,“毒杀皇子,罪不可赦,就算是公主,那也是先帝的公主。先帝的公主,能比得上皇上仅有的两个儿子吗?就算先帝在世,也不会袒护毒害皇嗣的凶手。何况,浣濯局这么多手段,一样也没有用在她身上,已是法外开恩了。每三天,给她一次水喝,一顿饭吃,在陛下审问之前,要确保万无一失,别留下刑讯的痕迹。”
“老奴知道,老奴哪儿敢刑讯公主啊。”两名嬷嬷点头哈腰送春如出去,其中瘦精精的嬷嬷仍有些担心,“姑姑确定,是公主让人毒害的皇子吗?”
春如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掏出两片金叶子,分给她们。
“你们怕什么,她到现在,也没有看过你们的样子,凶手都已经认了是她,不会有错。”
嬷嬷们收下金子,眉开眼笑地送走春如。
☆、一〇五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对赵步光而言不是第一次,她已经很懂得怎么度过,但凡醒来时,她的脑中都在不断回想过去。不知道是浣濯局的人手下留情,还是他们不懂刑讯的最高艺术,在她睡觉时没有任何人干扰她。赵步光觉得,要是不让她睡觉,大概不出两天她就疯了。
于是赵步光拼命想过去每一年发生的事情,从小时候为了考试成绩和爸妈吵架,高中毕业为了和当时的男友同一所学校而和父母彻夜长谈最终如愿以偿,再到大一时因为学生活动繁忙,和男友渐行渐远。穿越之后都被谭小真丢弃的记忆,因为黑暗的无穷无尽,穷凶极恶地涌动出来。
她的人生不是只有占据了赵步光身体后的三年,还有经过九年义务教育七年义务外教育的现代人生,她住的城市,在她小的时候,满城都是夹竹桃。在她还不知道夹竹桃叫夹竹桃的时候,就已记住了满城的红花,在绝对的无声环境中,谭小真甚至记得那时自己被爷爷握着的肉手,记得他们经过的街巷和店铺,那座城市最古早的水泥地板。
第一次在清晨六点起床,因为要上学前班,第一次和爸妈吵架,因为想参加的比赛他们不愿意让她去,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需求和父母的要求未必一致,第一次对隔壁班会背长恨歌的男生动心,第一次和同学打架,第一次翘课,第一次请家长。
交了男朋友之后,第一次的事情就更多了。
谭小真依次数过来,从五岁半念学前班,一件一件调阅,刚到大二听的第一场审判。有人打开牢门,这是赵步光被关进来之后,第二次有人来。
花了很长时间,赵步光才从窒息的黑暗中抽离,她小心睁开为了防止被强光刺伤而紧闭的眼睛。
一碗水、一碗青菜、一碗稀粥。
“这里伙食还不错嘛。”赵步光调侃道,挪到木栏旁边。木栏之外还有一道铁门,将那道门关上,就能彻底隔绝光和声音。
送饭的小丫头不知道是不是不会说话,或者被人叮嘱不许和她说话。
赵步光习惯了没人理她,从来不问外面的消息,她没有时间概念,只觉得自己现在饿得有点快,发抖的手握住筷子,好一会儿才能稳住手指。
吃完之后,赵步光忽然出声:“丫头。”
那丫头脚步一顿,显然,她听得见赵步光说话。
“本宫想问个问题。”
丫鬟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这是什么日子了?”
丫鬟上身有些挣扎,最后仍然没有回过身,怯弱的声音答道:“八月二十。”似乎想了一会儿,她又说:“午时已过了。”
赵步光了然地点了点头,想起她看不见,趁看得见,往墙边挪了挪,把地上的破棉絮捡起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你走吧。”
重归黑暗后不久,因为刚吃了东西,全身都暖洋洋的,赵步光很快进入梦乡。
就在她睡着时,隔不远的浣濯局另一间牢房内,翠微一如每次来的时候,给苏合带了不少吃的,和一些她小时候喜欢的玩意儿。
从第一天之后,苏合就没和她说过话,身上的宫装仍然完好无损,但衣领敞开,脖子和锁骨都带着鞭痕。
翠微放下所有东西,缓缓道:“三日后,陛下会亲自审问你。”
苏合浑身一震,旋即不再有动作,也不说话。
“我给你娘写了一封信,准备过半个月,找人给她送去,无论你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她。”
一直像个活死人似的成日躺着不动的苏合,扭头看了一眼翠微,张口想说话,却激剧咳嗽起来,口腔被铁锈味充斥,她没有把血吐出来,反而咽了下去。
“无论你做了什么,你娘应该知道,毕竟你是她的女儿,不能不明不白的没了。”翠微收起食盒,作势起身。
倏然间,牢中一阵巨响,苏合猛然扑到门边,紧抓住翠微的手。
翠微眼睫一跳,隐秘地向后看了看。
苏合才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动静太大,向后退了些,也屏息望着门外。
“不要怕。”翠微温柔地抚摸苏合的手背。
苏合紧张地望着门边,嘴唇一直发颤。
翠微耐心地一下下抚摸她的手,含泪的眼睛望向苏合,低声说:“姨有私心,公主打发你离开长乐宫后,给了姨不少好处。但姨不是冲着这些好处。你向贵妃汇报公主的行止,公主已经对你有了芥蒂,就算留在长乐宫,将来……将来也不会再信任你。我想着,要是换一个地方,也许你能生存得更好。”
“吧嗒”一声,翠微的眼泪没有落下,苏合却忽然哭了起来。她的脸因为哭泣而扭曲变形,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翠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二人都没有说话,直至苏合身体的颤动平息下来。
“不要给我娘送信,她、她应该已经猜测到我出事了……”
翠微推开苏合,瞪着她。
“贵妃、贵妃派人将我娘和弟弟都抓了起来,但是,但是她答应我,只要这件事顺利结束,她就会放了我娘和弟弟。”苏合一边说,牙齿一边格格作响,是因为害怕,她打算把这件事一直带进坟墓。但听翠微说要给她娘写信,她忽然很害怕牵连更多人。
“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不来找我!”翠微压抑着声音,一只手猛捶苏合的背。
“我害怕……”苏合将声音压抑得很轻,泪水却止不住,恐惧使她浑身颤抖,“但是在牢里这么多天,贵妃没有派人来,我真的很害怕,也怕贵妃说的是假的。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她知道我只有母亲和弟弟,我爹早死。她什么都知道……”
翠微摇了摇头:“可你也不该谋杀皇子,要是坐实这条罪行,皇上盛怒之下,诛连你的家人,一样、一样躲不过去……”
苏合鼻翼翕张,嘴唇被泪水浸湿,坚决否认:“不会,”一丝微弱的希望充满她的瞳孔,“你不是说会给我娘写信吗?这说明,家中不会被连累,一定不会。”
翠微收拾起悲伤,神情恢复到木然,“我只是奢求,还有机会给你娘写信。”
“姨……”苏合哽咽道,“我知道错了,你入宫多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慌张沿着背脊,迅速占据苏合浑身,她慌张地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指甲里的□□早已经弹得一干二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她口干舌燥地艰难吞咽,定定看着翠微,“我,如果我没有毒杀小皇子,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二皇子已经死了……”
苏合眼圈通红,“我、我没有来得及下手。”
翠微忽然感到荒谬,下意识觉得苏合在说谎,然而死期将近的苏合,就算要编织一个谎话,也不可能编出一个这么荒唐的说法。
“此话怎讲?”
“事发前一天晚上,贵妃身边的宫女将毒||药给了我,让我想办法下在小皇子要吃的奶水中,死咬是公主的命令,只要、只要公主获罪,不仅会释放我的家人,也会为我寻一户好人家,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但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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