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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住公主-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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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起自家母族,闻人欢眼眶微红,低头敛容。
  “这些年,辛苦了你。”薛太后拍了拍闻人欢的手背。
  “陛下是儿臣的夫君,岂敢称辛苦。”
  “本宫希望皇后永远记住,你是大秦的皇后,皇上的嫡妻。闻人家,与我赵家,与整个大秦,是一荣俱荣。皇帝多子多孙,才是大秦的福气。”
  薛太后犀利的目光看向闻人欢,闻人欢脸色一变,身子一哆嗦,声音微微发颤:“儿臣记住了。”
  薛太后一面与闻人欢说话,实则一面以眼角余光留意赵步光的反应,她却容色如常,仿佛对这些宫中事务了无牵挂。
  宫里事情闹出那许多,薛太后自然早已明白赵乾永对这顶替永寿公主的婢女,有一些儿女情长。
  战乱已毕,皇帝的心思,谁也不知道。
  别说赵步光给端王生了孩子,在大秦史上,长乐宫的头一个主子,也是开国皇帝劫掠而来。天家遥不可及,只因为凌驾于万人生死之上,许多事便不当回事了。
  “帮我抱一下。”赵步光随和地对闻人欢的婢女说。
  婢女偷看一眼闻人欢。
  闻人欢温柔地笑:“妹妹可是手酸了?我来抱吧。”
  赵步光并不介意让闻人欢抱孩子,把孩子给她,悄声说了几句,让闻人欢一手托住赵平承的屁股,虽然手势笨拙,但经过一番纠正,闻人欢抱孩子的动作也算标准了。赵平承只在最初移动时稍皱了下眉,现在闻人欢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去。
  赵步光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对闻人欢说:“别看他小,却也挺沉的。”
  婢女送上吃喝之物,此时三更已过,赵步光又渴又饿,吃完后从闻人欢手里接过孩子来,仍让赵平承在自己怀中睡。
  “皇帝小时,本宫也不放心让下人去带。”
  赵乾永生在帝王家,宫内重重勾心斗角,薛太后不放心下人带也是应该的。赵步光笑着附和几句,显出疲倦的模样,婢女便抱出些厚毯子,让赵步光能斜倚着睡一下。
  车内很是寂静,再无人说话。
  闻人欢略眯着眼养了会神,眼皮虚起来,车内的人都睡着了。她才放心睁开眼睛,身子却没动,只是十分茫然,盯着车顶看了片刻,眼圈内有泪光泛出。
  半晌,她觉得鼻子里热刺刺的,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惊动薛太后。紧张地把眼睛闭上,深吸两口气,才算睡去。
  ……
  “找到了,去,禀报端王。”头戴玄色重盔的蔡荣,刀鞘碰了碰赵乾泱沾着雪的脸。
  白雪之中,沾着些血迹,蔡荣戴上鹿皮手套,抓起一把来放在盘子里,让人送去给军医看看是什么东西。
  发现赵乾泱的尸身是在梅园南侧荒芜的雪地里。
  “中安城的天气也见了鬼了,这雪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大半夜还要搜寻宫里的漏网之鱼,蔡荣也一肚子气。
  陈硕笑吟吟搓手,“要不是下雪,睿王尸身腐坏,更找不着。”
  “埋在雪里就找得着啦?”蔡荣鼻腔里哼哼。
  “至少大雪一化,总能找出蛛丝马迹。别瞎发火,找着睿王是大功一件。”陈硕说笑着和蔡荣约好等赵乾永回宫之后,诸事一定,去春风得意楼喝酒,再去听风楼点上那一二个花魁娘子共度良宵。
  这两人本就是纨绔,蔡荣一听,再一想听风楼里姑娘的曼妙身姿,容色好看了点,拍了拍陈硕的肩,“好兄弟,哥儿亏不了你的,说好了,我做东。”他拇指指指自己,边笑边与陈硕往外走。
  内宫之中,太医院也忙着给惠妃瞧病,宫灯照出方冉失却血色的脸。
  赵乾德不便入内,暮云公主从寝殿内出来,迎上前去。
  “依惠妃所言,赵乾泱以毒控制她,所以她不得不留在宫里,加上不放心你们大殿下。太医对她所中之毒有点头疼,正在商讨解毒之法。”
  昏暗的灯光斜洒而下,两人俱站在阴影里。
  赵乾德一身重甲不曾脱下,暮云公主倒是换了女儿装束。
  半晌沉寂之后,赵乾德走到一棵树下,广如云盖的树影裹挟着他的身形。
  “她还说了什么?大皇子怎么死的?”
  暮云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这你就想不到了,你们大秦女人还真是狡黠多慧,前次让你女人瞧出楚九书要本公主刺杀你们……”皇帝二字暮云没说,四下张望,见无人,压低声音说,“这惠妃,偷偷调换了两个婴孩,登基时死的不是小皇帝。”
  赵乾德眉峰这才一蹙,犹如刻痕。
  “那孩子现在何处?”
  “在一处叫井亭庵的地方,尼姑们养着。”
  暮云话音压得很轻,生怕被人听去,不过宫里还乱着,处处有赵乾德的兵把守,这里地方空旷,确乎无人。
  赵乾德听了这话,立刻动身离开,带人上朱塔寺去。
  四天三夜没能睡实,暮云喝了碗参汤,坐着目光直发愣,五指成拳,拇指在虎口上打转。她还有一句话没说,总觉得那柔弱的惠妃,说的话既可信又有些怪异,但可疑在何处,有有些厘不清。
  暮云想了会儿,觉得好笑,甩了甩头,别人的家事,她操什么心。还不如想想,等楚九书来了,带他上哪儿逛逛,一想这一路行军太忙,什么小玩意儿都没给楚九书买。暮云火烧屁股地跳了起来,去找牛峰打算次日上街一趟。
  

  ☆、一七五

  
  赵凌云一被带回宫,惠妃母子两个,就来了个抱头痛哭。
  看得暮云公主嘴角直抽抽。
  赵乾德从昭纯宫出来,在门外找到正蹲着研究大秦皇宫园林植物的暮云公主。
  暮云公主感到身后有人,忙把手上刚扯来戳蚂蚁洞的木条给扔了。
  “……”赵乾德冷漠地瞥一眼无辜躺地上的木条,冲暮云一抱拳:“多谢。”
  “嘿,别谢,现在谢我太早了。”
  暮云说得很是,如果赵乾永遭到刺杀,大秦与北狄短暂的友谊就结束了。赵乾德微微睨起眼。
  暮云忙后退两步,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警惕地盯着赵乾德:“我现在是来使。”
  “本王没有想现在杀了你。”
  “……”暮云嘴角再次抽搐,干咳了两声。赵乾德转头找来个兵,送暮云公主去宫外驿馆下榻,匆匆往内宫去,似乎还有事要处理。
  ……
  一行十数人住进客栈,虽说是外族,客栈掌柜却很是热情。
  自东夷发兵,中安城里就多了很多外族,掌柜的早已见惯不惊。
  掌柜掌灯往楼上走去,一边低头提醒身后数位客人:“仔细楼梯狭窄。”
  客栈小厮已收拾好房间,楚九书四下环视,屋子很干净,示意随从取出银子打赏。小厮收下钱,点头哈腰道:“众位客官有吩咐随时叫人,小的先去为诸位准备饭菜。”
  楚九书叫住小厮,单独给了一串钱。
  “买点小孩爱吃的糖来。”
  小厮接下便转身跑去。
  楚九书使了个人去找奶娘,又命人与暮云公主联络,才坐下,把孩子抱起在怀,他抱了赵竹玥一路,手势已近娴熟。
  “怎么不哭?”楚九书戳了戳赵竹玥的腮帮。
  赵竹玥扭过脸,小脸表情严肃,似乎很是不喜楚九书这番举动。但她一路都不哭闹,这么多天,光靠走时让奶娘备的那点奶,可说每天都是半饿着肚子。
  楚九书仔细一看,觉得赵竹玥脸盘子都饿瘦了。
  “女儿窈窕些好。”楚九书话音刚落,就不禁“啊”了一声,赵竹玥虽没长牙,但咬人使了十成力,又事发突然,倒真把楚九书咬痛了。
  楚九书好不容易抽回手指,赵竹玥仍然盯着他,乌溜溜的眼睛犹如一只含蓄的小豹子。
  “……”楚九书真想揭开小被子瞅一眼,自己抱的确是女儿而不是赵乾德家的小子。
  楚九书坐到桌边,打开行李,找出给赵竹玥买的小袄子。中安比凤阳冷多了,他把孩子抱起来,给赵竹玥换衣服。
  换了许多次,楚九书很熟练。
  赵竹玥对他虽说是一脸防备,但吃饭换衣服拉粑粑的时候绝不反抗,连楚九书这样,在赵乾泱手底下摸爬滚打许多年磨成人精的人都忍不住感叹,这孩子像精怪投身成的人。
  与赵竹玥相处这些日子,楚九书不禁想,自己要是有个女儿,会怎么教养。总不会像养狗儿一样,只顾吃吃喝喝,养小子可以这般,要是有女儿,必得捧在掌中,如珠如宝地供着。
  赵竹玥吃过了奶,就在床上睡着,她小小一团,却睡在床正中,胳膊腿儿撒开,一股王霸之气。
  只有在赵竹玥睡着时,怎么戳她腮帮都没反应。
  楚九书盯着小孩,好玩儿地看了半晌,骤然起身,神情不复方才轻松自在,颇有些黯然。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楚九书回头看了眼,赵竹玥睡得正香,并没醒来。
  漫天沉寂漆黑,连半粒星辰都没有。
  吸入胸腔中的空气冻得楚九书一个哆嗦,他无牵无挂,自来自去,纵然此刻身死,也没什么遗憾。
  就在神思纵驰天地时,一面笑靥幽幽浮上脑海。
  楚九书动作生硬地关上窗户,那砰然一声,让睡着的赵竹玥手脚舒展了一下。
  楚九书沿桌坐下,却听见耳畔响起暮云说的,“整个北狄都是我的,真要出了什么事,数十万大军,还堵不住攸攸之口?”
  那夜他身份被戳穿,连身体的缺陷也被发现,那暮云公主,却只懒懒趴在他的身上,将锦袍抖落,裹覆住他的身躯,说了如上一番话。
  但她要他偷来赵竹玥做北狄继承人时,楚九书又萌生疑虑,哪可能真不介意无后。暮云是女子不错,却也是北狄将来的王,她有那个能耐。人生确然倥偬,但一朝一夕,又真实存在。要是暮云能替他报仇,他自然不介意将此身作赌注,他的生死、容貌、声音,甚至情感,他这一辈子所有,都赌在为亲妹报仇一事上。何须介怀那些虚无之事,至于自尊,早在那间简陋小院之中,被去势当时他已经都抛却。
  可为什么,方才片刻放空下来,他却会想起无聊的儿女情长。
  大概,是独行的日子太漫长。
  楚九书走近床边,将赵竹玥拿被子一卷,也不管小孩乐意不乐意,塞到一个被卷里只让她占据很小一点床脚。
  自躺下闭目休息。
  ……
  除夕前一日,皇宫中与逆臣睿王有干系的宫人一律被拘拿,等候赵乾永回宫发落。
  是夜,在大秦史书被记为“中安清乱”,共五十三名大臣入罪,有干系者入狱达三百零七人,漏网之鱼计五十六人。
  火把照彻中安城巷道,蔡荣满面倦容,被押解出府门的是赵乾泱时任命的刑部尚书,已是年过六旬的老者。
  两名士兵将他双臂扳在身后紧压于背心,一把年纪的刑部尚书哪吃得这等苦,却不发出一声痛音。
  陈硕拨转马头,蔡荣面无表情低眉命令士兵:“押走,清点仔细了?可别漏了什么人。”
  “还能有什么人,我看都是端王有意,拿下中安城这么些天,才实施抓捕。”陈硕懒洋洋地说,天冷得他根本懒怠出门,“来之前我让听风楼雅韵阁温着酒,这是最后一家了吧?”
  蔡荣命人拿来册子,捉笔答道:“是最后一家,共三十七口人。”
  本如同个粽子一样不发一言缩着的刑部尚书猛然抬头叫道:“蔡荣!”
  蔡荣微微眯起眼,曼声道:“李大人。”
  李陵将脖子一梗,“无知小儿,还记得老夫?”
  蔡荣拿笔杆搔后脖子,想了又想,开口笑道:“记得,当年跟着我老子打仗,路过你瑞丰,亏李大人那夜睡得正熟,才丧了我老子的性命,哪儿能忘?岂敢忘?”
  李陵气得浑身直抖,破口大骂起来,双腿隔着丈许仍向前踢蹬,意欲把蔡荣从马上踹下来。
  “我李陵一人行事,你拿我全家性命偿还,不怕将来遭报应吗?”
  “报应?”蔡荣笑了笑,抬头望天,半晌,沉吟道:“今日不就是你李大人的报应吗?带走。”
  李陵口中仍不干净,士兵随意拿了条汗巾子堵住他的嘴。本来街道阒寂,这一下李陵不出声,更是只剩下遥远隐约的狗吠。
  “蔡兄不必放在心上,此乃天意。”陈硕年纪轻,不过老子在官场,自来也有所耳闻蔡家一些旧事。
  蔡荣一愣,大笑道:“对,兄弟说得对,天意。就不知道,我们弟兄的天意在何处。”
  陈硕虚虚一抱拳:“自有明君在上。”
  火把扯出丹朱巷,马蹄自远去,又过得个把时辰,一袭黑沉沉的斗篷裹着个人影推开虚掩的李家大门。
  寒风吹拂过满院森森树影。
  随脚步声接近,竹盖掩住的大水缸里极其细微地发出一声水响。
  人影伸出的手腕上扎着武人袍带,收束着袖口,他手指有力,勾住竹盖上的一撮麻绳,僵持片刻。
  只闻一声水响,伴随重物落地。
  竹盖连同紧紧抓着竹盖的半大小子被提出水缸。
  是个不足十三的少年,李陵家中幼子,瞪着一双圆眼。半身被水浸得湿透的衣裳,让凛冽雪风一吹,就冻成了冰。
  “你,跟着我走。”
  李陵幼子将那侠客装扮的男子盯着,只是僵持不肯起身。
  男人大掌捉住他的胳膊,直接甩到背上,拽着他两条冰棍似的手臂,令他环住自己脖颈。
  “你……你是谁?”李蒙从格格作响的齿间挤出一句话,又补了句,“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
  “我是你师父。”男人的声音如同从肺腑之中发出,李蒙紧张了一整天,此时头脑中昏沉,只记住了他虎口上纹着的那头凶兽,是一头即使凝固在画面中仍然杀气腾腾的穷奇。
  此刻听风楼中,陈硕洗完手回来,满头水珠。
  蔡荣猛一把将他拽到身边坐下,拍他的肩说:“这么冷的天,陈弟还洗脸,快,取一盏温酒来,给将军暖身。”
  陈硕咳嗽两声,讪讪道:“说不得说不得,我算什么将军。”
  “哎,虎父无犬子,将门之后,岂可小觑?”
  在座俱是大秦如今新入中安的将军,虽随赵乾德麾下,却都知道那是个对朝政无心的,经此一乱,朝中众人又得重新站队。
  陈硕说不得只能饮下这杯不容易喝的酒,心不在焉地瞟门口。
  五更天,一屋子衣袍凌乱的臣子被叫起来,各家派出来的家丁七嘴八舌汇报,都是说同一件事,赵乾永的圣驾已到了中安城外。
  各家的起来穿衣,忙乱中你踹我一脚我推你一把,穿戴整齐后,彼此一相视,都不由正身肃严,知道这都是将来要一起在朝上站岗的弟兄了。
  走出了门,蔡荣对走廊拐角的陈硕招手。
  陈硕家的跑下楼去,陈硕掸了掸衣袍,走来。
  “你小子起得早,昨夜酒喝太多,肚子难受,走,楼下吃碗豆腐脑,接皇上的驾去。”蔡荣揽过陈硕的肩,没见他眸内另有一抹复杂神色,倒是陈硕也笑了起来,与蔡荣勾肩搭背步出听风楼。
  

  ☆、一七六

  
  晨曦伴随山谷间的清风掠入马车内,赵步光醒来,先问过时辰。
  已是卯时初刻,她一醒,无论动作再轻,位高权重的两个女人都比她更加浅眠。路上赵步光为了方便睡觉,用一条长布带把赵平承挂在胸前,那带子紧紧兜着赵平承,像个网状的袋子。
  “起来了,小懒虫。”赵步光戳戳赵平承圆鼓鼓的脸,婴孩睁开眼睛,只眨了两下,就恢复精神。
  已近中安城,车队放缓速度,在城外三十里地处停了下来。
  也是应当,一众后妃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要洗洗漱漱,不然灰头土脸出现在中安百姓面前岂不丢了天家颜面。逆臣已除,与离开中安的心境全然不同,嫔妃们都有说有笑。
  不远处都翠服侍赵乾永在漱口。
  赵步光醒得早,趁薛太后等人下车去洗漱,在车上给赵平承喂奶,赵平承吃饱之后,也不想睡了,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赵步光把他从小被子里解出来,放在锦垫上,一得解放,赵平承欢天喜地地舒展开手脚,一面咿咿呀呀说些赵步光听不懂的话。
  女人当了孩子,就算小东西做的不过是些毫无意味的动作,也都觉得可爱非常。
  闻人欢的婢女送来清水,赵步光给赵平承擦脸,让冷水一冰,赵平承小脸儿冻得发红,嘴里不住“啊啊啊”的,揪住赵步光的食指就往嘴里塞。
  赵步光忍不住笑了,给擦完便掩上小被子,天还很冷。
  抱着赵平承下车溜溜,士兵们起锅造饭,炊烟已起。这几天路上赵步光都是喝的肉粥,车队忙着赶路,路上也都只是打尖,从不住店,这才紧赶慢赶能在今日赶到中安。
  刚喝了两口,远山如黛,赵步光眸光凝注在一片青山之中,那雾气散开在她眼中,涌入心肺的清冽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忽然赵步光觉得下巴痒痒,一股湿热,低下眼。
  赵平承撅着个嘴,仰着肥乎乎的脖子,吃力地想去亲赵步光的下巴。
  “这么大人了,喝个粥还能喝得一下巴都是。”
  赵乾永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近前,一边说一边掏出手帕来,在赵步光还没回过神时,已递了过去,替她擦拭嘴角和下巴。
  “……”赵步光愣了住,一手拿着大碗一手夹着筷子,不好去拿帕子,只是略皱了皱眉。
  赵平承一把抓住手帕。
  “……”赵乾永一愣,低头打量赵平承,他脸盘越来越圆,眼珠却如两颗黑曜石,眼形又圆,显得聪慧。
  “大哥的儿子,生得真……有福。”
  不就是圆点儿?老人说过,要抽条先长横胚。赵步光心说,脸上带笑:“这几日不是无事么?吃太多,等回去我让他多做运动。”
  天真无邪的赵平承一无所知将来蹲马步的计划已在娘亲脑子里成形,小手拿手帕给赵步光擦下巴。
  苍鹰掠过天穹,天际一弯云带张成一把大弓。
  视线随那苍鹰徘徊了会儿,赵步光忽然出声问赵乾永:“中安城附近寻常见得这种鸟吗?”
  赵乾永召来禁军统领询问,此时天际没有苍鹰飞过,那统领便与赵乾永一齐站着。
  “来了,那儿!”
  三个黑点自天边呼啸而来。
  随着苍鹰接近,禁军统领骤然口中发出怒喝:“保护皇上!快!都进车里去!带盾!”
  匆促中赵乾永猛然一把把赵步光就近推进马车,薛太后也被拽上车来。
  车队之中,群马霎时发出杂乱的嘶鸣,众人刚刚坐稳,就感到马车激烈颠簸,车门被震得轰隆作响,一开一合的车门之中可见,拉车的马高高扬起前蹄,一只黑影停立在马头,撕裂的声音伴随凄厉的马嘶入耳。
  赵平承哇哇大哭起来。
  黑马一眼被啄出,牵扯着筋肉被鹰喙带上空中。
  赵乾永飞扑上车辕,抽出腰中佩剑,“当啷”两声金石作响,宝剑直直削落,马车朝前栽去。
  赵步光双臂紧紧环住赵平承,掉转方向,朝薛太后的方向挪去,后背抵住车厢,一手抚住赵平承后脑,把孩子紧紧按在怀里。
  “怎么回事!”赵乾永手中执剑,试图冲出去,又见鹰在半空打着旋儿直冲而下。
  “海东青!扁毛畜生认人!保护皇上!”禁军统领发出号令。
  护卫举起盾牌,将马车团团围住,鸟爪落在盾牌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声响直透背脊,让人自尾椎至于脖颈蹿起震颤。
  “弓|弩手!” 
  “嗖嗖”数声发出,经过特殊训练的海东青在隐隐传来的唿哨声里青云直上,窜入云层。
  车盖上传来两声闷响,一块被活活撕下的马肉坠在车旁,血液沾上泥沙,瞬间转为黑沉。
  赵步光温柔地遮住赵平承的眼睛,另一手抓住赵乾永的袍角。
  正要冲出车外的赵乾永身形一顿,沉声道:“这些鹰冲着我们的马车来,是要我的命!”
  “外面的人都是为了保护你!你是大秦皇帝!”赵步光眉头深锁,赵乾永回中安城,必然有人先传信回城,车队已到达城外,迎接的军队应该也在附近,现在要做的,只能是拖。
  “朕的母亲在此,朕的妻子在此,岂可苟且?!”说罢赵乾永便要冲出马车,骤然后脑挨了重重一记。
  薛太后浑身发软,手中食盒木盖滑落下来。
  “……”赵步光看了眼被敲晕过去的赵乾永,抓住赵乾永的一只脚,示意薛太后一起,两个女人拼命把赵乾永往车内拽,将他堆在角落里。薛太后抖开一袭狐裘,仔仔细细掩盖住赵乾永,连四角都紧紧压住,生怕漏入一丝风,吹醒了她的儿子。
  “要是从小接受训练的海东青,它们会认准袭击目标,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薛太后疲倦地靠在车板上,苍白骨柴的手按住前额,锐利的眼神看向赵步光,“你说,端王会不会来救驾?”
  薛太后视线滑落于赵步光怀中。
  赵步光警惕地朝后退,但也不敢走出车门,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兵器落在马车上。
  一声轻响,赵步光背后一空,车门捭阖带入一股血气,低头就见地上有几块牵筋带血的马肉,连着皮毛。
  手扣住车门,向上一提,扣门之声发出。
  赵步光与薛太后隔着一人距离,静静坐着,窗外是拼死血战。
  “现在怎么办?”赵步光问这话,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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