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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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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只有老夫进宫才能一探虚实。”兰观阖上书,再一次坚决贯彻计划,“你们留在天都城就是等死,别造成有了图纸却无兵可用的窘境,明白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犹如战士断腕般接受了这项决议。
  傍晚很快来临。
  即使云霭一再表示不愿意离开苍帝,兰宁还是坚决要带她走,原因很简单,她们任何一个人留在宫里都会成为勤王大军的负担。
  出宫之前,兰宁反复叮嘱她们两人一定要镇定、自然,哪怕出去的机会不大,为了云霆和燕夕也要尽全力试一试。
  印着象形徽记的马车缓缓驶到了宫门口,每过一秒,云霭手中的锦帕就攥紧一分,氤满了潮湿的汗渍。岳梦鸢倒是比她好多了,毕竟上过战场,这不过算是小场面。
  “别怕。”
  兰宁短暂的安慰之后闪卫把车停住了,几步之外侍卫的声音传来:“抱歉,宫中戒严,出宫必须检查马车。”
  听见这句话,三人都仿佛半截身子沉到了水里,深深透心凉。进宫不检查出宫却要检查,这是哪门子戒严?看来今天注定无法善了了。
  岳梦鸢掀开帘子的一角,怒斥道:“放肆!睁大你们的狗眼,霆王府的马车也敢拦,惊了王妃和小世子,你们有几个头够砍的?”
  那侍卫一点儿也不胆怯,反而迎上前来举剑拱手道:“皇命难为,还望王妃配合。”
  “你——”
  “鸢儿。”
  兰宁喝止了岳梦鸢,同时暗中握了下云霭的手,示意她别慌,随后带着她下了马车。
  “查吧,动作快点,本王妃可禁不得久站,若出了事,可就不是摘脑袋这么简单了。”即使大腹便便,兰宁简单的一句话和凌厉的眼神仍然让他们浑身一凛,气势立刻弱了几分。
  “王妃息怒,奴才……”
  “那便不必查了!你们这帮废物,都给我闪开!”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兰宁回过头,眸光霎时一片晦暗。
  是聂灵风。
  “殿下的命令你们都当做耳旁风了吗?在他们到达弘州之前不准走漏任何消息!你们就是这么执行命令的?”
  她一鞭子抽倒了离兰宁她们最近的几名侍卫,人随之走近,岳梦鸢连忙闪身挡在兰宁面前,唯恐她伤人。
  兰宁却听明白了,她说的就是云霈,他想把云霆他们困在弘州之后再发动宫变,所以才秘而不发,其实他早就控制了内廷。
  是她们太大意了,一点提防都没有。
  “霆王妃,带着霭公主和将军夫人想去哪啊?”聂灵风望着三人一阵轻笑,“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戏就不必演了吧?你们还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宫里吧。”
  “没想到要你亲自出马来拦我们。”兰宁从岳梦鸢身后走出,站在五步之远与聂灵风对视,眼底闪动着明锐的光泽,“既如此,你背后之人还躲躲藏藏的做什么,何不大方点站出来?”
  “时候未到。”
  兰宁冷笑道:“装得倒是人模人样,需要本王妃一条条列出来你勾结云霈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么?”
  “哦?你们都知道了?”聂灵风不怒反笑,笑得阴狠而狂妄,“知道我给你下了媚毒,让你困在房中与云霁苟且?知道我引戎军入关,将韶关踏成废墟?知道我给了云霈毒蛊,好让他杀了简妃?”
  “你这个毒妇!”云霭双眸血红地冲上去,被岳梦鸢死死拽住。
  聂灵风倏地捂住唇,装作无辜的样子说:“啊,原来还有人不知道啊,我说漏嘴了,真不好意思。”
  兰宁沉下脸,眼底杀意盎然,“山居的那个女人果然是你。”
  “没错,不过既然你们早有怀疑,为何不对我动手呢?”
  兰宁的话里充满了讽刺:“杀你不过像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是大哥执意挡在你身前才有了你如今的逍遥日子,得意忘形前记得先掂一掂自己的分量。”
  聂灵风的脸突然阴沉得可怕,只字未说,冲着兰宁就是一鞭子,闪卫一人挡在面前,一人徒手抓住鞭尾,将兰宁护得严严实实。
  “一边口口声声恨他,想杀了他,一边还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聂灵风,你真是可笑又可悲!”
  兰宁的每个字都戳中了她的死穴,她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兰宁,奈何闪卫武功高超,根本没有缝隙可寻,她一怒之下大吼:“都给我上!把兰宁给我抓起来关到牢里去!”
  侍卫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冲了上来,正是被团团围住之时,一个正气凛然的雄浑声线传来:“陛下御赐金冕在此,谁敢妄动!”
  兰宁倏地转过身,见着那人几乎失声,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能来!
  兰观一身隆重朝服,手托金冕,从侍卫中间慨然走过,侍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兵器跪在了地上,连呼万岁。
  “霄王妃,伤了谁你都讨不了好,老夫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聂灵风面罩寒霜,眼神几乎能杀死人,“哼,老匹夫,你还敢来自投罗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能不能活恐怕并不是霄王妃说了算吧。”
  “我不是霄王妃!再说这三个字我就杀了你!”
  她恨透了这个身份,恨透了与云霄有关联。
  兰观不说话了,只是淡淡扬唇,望着她的眼神里一片明晰,似有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她越发心虚和恼恨,可她也明白,在场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重要的筹码,她确实不能动。
  “来人!把他们给我关进蕴华宫!一个也不准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好几章都木有男主粗线了~大家要忍耐一下哦!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阙十一年七月九日,天都城实行孤城政策,全面启动防御设施,将整个京郡与外界划分开来,成了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
  没人知道云霈是怎么骗过皇卫的,根本没去天策府的他突然出现在城中,牢牢地把控着天机营、禁卫军以及京畿大营的部队,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他先将苍帝、靳妃和云邃三人圈禁,又对朝廷内二品以上大员来了次大清洗,三位辅政大臣里兰观被囚禁在宫中,参知政事梅元昭自尽,左都御史霍辛惨遭灭门,剩下的不是屈从了云霈就是身份太明显没有办法屈从,比如年巡誉。
  在此之前顺利离开天都城的少之又少,除了简天青和樊图远还有萧羽隽,殷青流和暗卫本就潜藏于暗处,刻意留在城中,以待日后里应外合。
  这场血腥的政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云霈之所以还没有登基是因为他缺了两样东西,一是传位诏书,二是城防图纸。
  苍帝到底是崇尚武治的人,精神十分强大,即便在被毒蛊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情况下依然顽强地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因为他知道,没有这些东西云霈只能算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者,永远被人戳着脊梁骨,而这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这是场拉锯战。
  这天,云霈再次不厌其烦地来到了天兮宫。
  自从这一切发生的那天开始,靳妃对待这个儿子就完全变了一副面孔,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会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她对不起苍帝,甚至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你又来干什么?”
  云霈不疾不徐地坐到了靳妃对面,挑着眉说:“母妃,现在是您的儿子要继位,您没有半点帮助就算了,每次都板着一副脸,实在让儿臣难过。”
  靳妃怒道:“本宫只有一个儿子,名唤云霁!”
  “哦,这样啊,那儿臣弄错了,可能儿臣才是靳幽的儿子。”
  病床上的苍帝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帘幕后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云霈,却半天没有一句完整的话传来,再看靳妃,她的神情已经无法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了。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霈好整以暇地说:“儿臣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妃您明知道父皇想传位给三哥却还不阻止,您把儿臣摆在什么位置?您把自己又摆在什么位置?”
  起先他以为是自己缺少了与他们相处的二十年时光,所以他们才会更疼爱云霁,但后来发现并不是如此,苍帝先不说,靳妃呢?亲疏有别,她怎么也一昧偏向云霁?他云霈在他们心目中究竟算什么?
  这种不平衡的心理彻底让他疯狂,所有负了他的人都别想好过!
  知子莫若母,这一刻靳妃忽然明白了云霈发动政变的原因。
  “本宫是你的母亲,更是天。朝的嫔妃,若为了你开一言堂,岂不是愧对黎民社稷,愧对列祖列宗!”
  云霈冷笑道:“呵呵,恐怕天。朝几百年来也只有您这么一位公正不阿的嫔妃了,父皇没让您当皇后真是可惜了。”
  靳妃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地冲云霈说:“你走吧,本宫宁愿自尽于此也不会将诏书和图纸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母妃,您是求仁得仁了,可其他人愿意跟您一样吗?”云霈露出了奸佞的嘴脸,“今天您和父皇要是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儿臣,儿臣就要拿父皇的孙儿开刀了,唔……您说是挖开兰宁的肚子好还是挖开年锦墨的肚子好?”
  “逆子!”
  苍帝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满面涨红,情绪激动,靳妃连忙轻抚着他的胸膛,见到那病弱苍老的样子不禁又红了眼眶。
  都是她管教不严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转过身,眼风如刀,寸寸凌迟着云霈,“混账!你敢动她们试试!”
  “那母妃就看看儿臣敢不敢吧。”
  云霈转身就走,那决绝的气势让靳妃揪紧了心,随后她隐约听到蕴华宫三个字,遂脸色大变,含泪望向苍帝。
  “皇上,怎么办……臣妾该怎么办……”
  苍帝重重地喘着气,一手握住她肩膀,将她拽至脸前,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说完手一松,无力地仰倒在软榻上,似耗尽了心力。
  一边担心苍帝,一边担心兰宁,双重夹击之下靳妃的泪终于落下,情绪濒临失控。朦胧间一只手覆了上来,虽然冰凉无力,却给了她极大的慰藉。
  “皇上……”
  苍帝无声地做着口型:“去吧,朕在这。”
  靳妃点点头,用帕子拭去了泪光,眼神变得无比坚毅。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还要从刀口下救回后辈们,为她们铺一条生路,再往后的事情她无暇去想,亦不重要了,反正无论生与死,她能与苍帝一起,于愿足矣。
  “来人,去把他叫回来,就说本宫愿意将东西交给他,但有个条件。”
  就在靳妃与云霈做交易的同时,御花园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兰宁虽说被关在蕴华宫,行动自由倒是没怎么被限制,岳梦鸢和云霭坚持每天陪她去御花园散步,就在第三天,她们见到了刚刚被关进来的上官觅和年锦墨。
  或许是因为年巡誉被下狱的关系,年锦墨的脸色非常难看,一点也不像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上官觅的气色跟之前差不多,但是很坦然,无惊无惧,跟年锦墨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这种场面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四嫂。”兰宁唤了上官觅一声,正准备过去,却被她举着帕子拦在了半路。
  “宁儿,你有孕在身,还是莫要离我太近,免得染了病气。”
  岳梦鸢在兰宁的示意下走过去替她把了把脉,顿时了然于胸,这哪是身体有疾?分明就是心病,郁结久了,人自然就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了。
  “四王妃,这病……还得靠您自己医啊。”
  上官觅听懂了她的善意规劝,微微弯唇道:“燕夫人有心了,眼下这般情形,我这病好不好也无所谓了,倒是宁儿那,你们定要护她周全。”
  “你说的这是哪的话。”兰宁听她这口气就放不下,两三步踏上前来,不管不顾地捉住她的手,“即便身在困境也不可轻言放弃,你上次答应过我的。”
  上官觅淡淡地笑了:“我记着呢,不放弃。”
  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这青天白日的,御花园倒是搭上戏台子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空说这些。”
  说话的正是年锦墨,对她们不顾正事只顾叙旧的行为十分不以为然。
  “就算我们想说正事,你有那个资格听么?年侧妃?”云霭素来看不惯年锦墨的作风,立刻上前把她讽刺了一通。
  年锦墨本就气盛,被她说得愈加心火燎原,终于撕去了小白兔的外衣。
  “霭公主还是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说不准过几天江山易主了,用身份压人的乐趣可就没了。”
  云霭不急不躁地回道:“那是,千年狐狸精还有九条尾巴呢,能砍一条是一条,本公主就愿享这一时之乐。”
  “你!”年锦墨气急攻心,肚子也隐隐作痛,整个拿云霭没办法。
  小丫鬟愁眉苦脸地小声劝道:“小姐,她们人多势众,我们讨不了好的,还是回宫吧,不要跟她们吵了。”
  年锦墨恨恨地一甩手,踩着宫履拧身回了流光宫。
  云霭见她走远了,刚才那股斗狠的劲也没了,叹了口气说:“四嫂,让你同这种人天天生活在一起真是为难你了。”
  上官觅没什么情绪,像个局外人一般评论着自己的生活:“你认为她是插足的,所以觉得我为难,但他们有权势、孩子、利益这些共同纽带,其实我更像个第三者。”
  “四嫂,你别这么说……”
  “不说了,反正也要过去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兰宁忽然被上官觅这悲观的语气刺中了胸口,心脏不安地跳动着,总觉得她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但还没来得及试探,便被四面八方围来的侍卫打断了。
  “公主,四王妃,五王妃,皇上有请。”
  “父皇?”云霭激动得向前冲去,被兰宁一手紧紧拽住,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敢问父皇宣我们有何要事?”
  那侍卫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的不知,也不敢欺瞒主子们,皇上与靳妃娘娘确实在天兮宫的寝殿等着,兰相及醇亲王已经进去了,主子们尽管随小的前去便是。”
  兰观与云邃也去了?苍帝到底想做什么?
  上官觅与兰宁对望一眼,心中还在打鼓,边上云霈的人已有不耐烦之色了。
  她们处于劣势,横竖都是一刀,云霈想杀她们也用不着打着苍帝的名号,去看看也无妨,或许会有转机呢?
  于是兰宁下了决定:“你上前领路罢。”
  “是,主子们这边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天兮宫而去,此时此刻的她们还不知道,在命运与计谋的交错下,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上官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章

  在云霈正式接手之后兰观就被关押到别的地方去了,几日不见,在天兮宫门口碰到,兰宁心怀深虑,却一句话也没有跟兰观说,一路都在细细思量他那个眼神的意思。
  一脚踏入寝殿,殿里静静地燃着凝神香,盖去了原有的药味,兰宁掩了掩鼻子继续往里走,光线变得晦暗,床前的两个人影倒是异常清晰。
  云霭第一个扑了上去。
  “父皇——”
  苍帝勉力拍了拍她的手,旋即被滴落的泪水沾湿。
  兰宁和上官觅在几步外施礼道:“见过父皇,见过靳妃娘娘。”
  “免礼吧。”
  靳妃走上前一手一个将她们托了起来,手心相连,两人神情都有些怪异,不过在帘幕半遮的阴影下并不显形,瞬息之间,又一如往常了。
  “让你们受委屈了。”靳妃看了看两人,随后抚摸着兰宁圆润的腹部疼爱地说,“你也受委屈了。”
  兰宁和上官觅皆摇首,她们看到了靳妃眼里的愧疚,这个宽厚和蔼如母亲般的女人,今时这般情景还与她们说这样的话,她们怎会忍心怪她?这本就不是她的错啊……
  “娘娘,要对他们有信心。”
  云霁和云霆一定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回来救她们的。
  靳妃明白兰宁的意思,更明白这个安慰对她而言就如镜花水月,或许她和苍帝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但她仍然期盼,期盼能见云霁最后一面。
  “宁儿,答应本宫一件事好不好?”
  “您请说。”
  靳妃屏退了宫女和太监,房间静得只剩下云霭趴在床头的低喃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稀见到苍帝轻微地颔首。
  “若你……若你还能见到本宫想象中的那个场景,答应本宫,一定要做那个能够缓冲他们彼此力道的人,好吗?”
  兰宁神思混沌了一秒,旋即明白了靳妃话中隐晦的含义。
  她是说,如果这场劫难过去她和苍帝都没有活下来,轮到云霁和云霆争夺皇位之时,兰宁必须化作一条绳索制约他们,保住他们的性命,将这场兄弟阋墙化解于无形。
  “娘娘,我们不会争。”
  这一句仿若惊雷,直接让靳妃愣在当场。
  “我与王爷早已达成共识,只愿守着孩子们长大,然后览遍天下盛景,畅游一生,永不回京,所以您想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是本宫多虑了,终究没看透……”靳妃轻扯着唇角,眼角有泪光闪烁,“再见到霁儿你告诉他,本宫对不起他……有一件事瞒了他好多年,今后或许没有机会说给他听了……”
  兰宁心有戚戚,明知她说的就是靳幽之事却犹豫了半晌,罢了,眼下也等不到云霁亲自坦白了,只能由她转述了。
  “娘娘说的是幽姨吧。”
  靳妃脸色愀然一变,抓住她的手臂疾声问到:“你怎么知道?”
  “不只是我,三哥也早就知道此事了,而且……幽姨眼下也正在天都城。”
  “什么?”靳妃连退了几步,差点掀翻了手边的花瓶,“你说姐姐她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兰宁上前扶住她,低语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哥仍然将您当做母妃,这份深厚的情感从未变过。”
  “霁儿……霁儿……”靳妃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眼微闭,泪深流。
  尽管血缘有别,云霁却完全继承了她的宽宏大度,善良到甚至不愿对她说出事实,怕她受伤害,怕她愧疚,怕她觉得他会怨怼,这般默默地顾虑着她的情绪,不枉她疼爱他这么多年。
  这才是她的儿子。
  世事这般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善待她的,当初的决定没有白做,她也算对靳幽有个交代了,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时间过得太快,门外的云霈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门闩一阵晃动,惊扰了屋内的人。
  靳妃收敛了情绪,再次握住兰宁与上官觅的手,短暂而快速地吐出了几个字:“就交给你们两人了。”
  话音刚落,云霈就带人闯了进来,看到这融洽的景象居然勾唇一笑,满含不屑。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母妃可聊完了?”
  靳妃昂首正眉,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道:“宁儿,觅儿,霭儿,你们各自回宫去吧,如无传召便无须再来了。”
  云霭见着仇人首先发难,拔了发簪冲上来要刺杀云霈,被侍卫一举拿下。
  “禽兽!你还我母妃命来!”
  在靳妃痛心疾首的目视中云霈无耻地反问道:“你们不是已经擒住了凶手兰婧并把她杀了么?怎么又扯到本宫身上来了?”
  “你少装蒜!你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哼,带下去。”
  云霈懒得跟她多说,食指略动,侍卫立刻压着云霭出去了,剩下的围到了兰宁和上官觅面前,她们冲靳妃行了一礼,冷然掠过云霈自行出门了。
  要忍,一定要忍,兰宁摸着肚子这么告诉自己。
  天兮宫的大门再次阖上,随着摩擦声的消失,深沉的哀痛仿佛被关在了重重宫墙之内,靳妃立于窗前目送她们离开,只希望她们能越走越远,像插翅的鸟儿一般飞出这烟雨飘摇的天都城,再也不要回来。
  身后风刀霜剑犹在,凌厉刺骨,还需她力挽狂澜。
  “父皇,母妃,人也让你们见了,东西该给儿臣了吧。”
  靳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至桌案前,从屉子中抽出两样物什扔到他脚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云霈似笑非笑地拾起了东西,一张是明黄色的诏书,另一张薄如蝉翼的是城防图纸,他静静地看了半分钟,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碎了图纸,撒落满地。
  “殿下!”
  他抬手阻止了一切劝说,冷笑道:“母妃,诏书儿臣就收下了,这假的城防图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靳妃回首望他,尽管极力镇定,还是露出了一丝惊乱之色。
  “怎么?想知道儿臣为什么知道这图是假的?”云霈骤然大笑,狂妄尽显,“您以为儿臣为什么要放他们来见您?就是知道您一定会通过他们的手把图纸传出天都城!对于儿臣来讲,只要这图离开您的手就有迹可循了,您放心,儿臣会将他们一个个严刑拷打,直到供出图纸为止。”
  靳妃没说话,身体顺着桌脚滑下,紧捂着心口,脸色一片雪白,似承受不了而病发。目睹这一切的苍帝挣扎着要下榻,奈何虚弱无比,只能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
  曾经尊贵无双的帝妃沦落到眼前此等境地,任谁都要唏嘘,然而始作俑者云霈却丝毫不为所动,连御医都没让传就转身离开了天兮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残阳照孤影,落霞染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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