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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雪-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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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嫽欣慰地揉了揉他的后脑,拍了拍他的肩头,“元贵靡,你该长大了。”
  风沙喑哑,大漠孤寂。
  冯嫽带着元贵靡艰难地走入大漠深处,心,隐隐作痛,她偶尔回头望向来时的路,暗暗心道:“解忧,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同年,翁归靡病死赤谷城,依照当年约定,乌孙王位传到泥靡手中,他一改昔年翁归靡亲汉政策,切断了与大汉的所有联系,那些平日主张亲汉的大臣几乎全部清除出王庭。
  原本大汉早与翁归靡约定,嫁桐夫公主与元贵靡,以承汉与乌孙两国盟好,结果送亲队才走到一半,便接到了乌孙政局变化的消息,最终,汉帝派人将桐夫公主接回。
  一个月后,当冯嫽与元贵靡狼狈不堪地踏入玉门关,那个冯嫽一直害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玉门关内,商旅往来歇脚的小栈中,依稀有商旅在交谈。
  “听说了么?咱们的解忧公主又嫁人了!”
  “啧啧,可怜的公主啊,这都是第三嫁了吧。”
  “可不是么?听说当夜公主设局遇杀乌孙那个狂王,虽然刺客伤了狂王,却没要了狂王的命吶,可怜的公主,怕是没有生路了。”
  “不啊,我听说,狂王并没有杀公主的意思,反倒是将公主关了起来,好像是关在一个叫做彘池的地方……”
  彘池可是赤谷城养猪人倾倒猪粪的地方!
  元贵靡狠狠咬牙,再也坐不住地站了起来。
  冯嫽连忙按住他的身子,示意他坐下,她强忍住心底的剧痛,低头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方才沉声道:“元贵靡,我们去买两匹马儿,我们要快些赶到长安去。”
  “嗯!”
  “冯……冯夫人?!”
  有些熟稔的声音响起,冯嫽错愕地看向小栈外的中年将军,依稀想起,当年在彭城见过这样眉眼的少年郎。
  “你是……”
  “常惠!”
  他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沾满沧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常惠。
  冯嫽连忙走到他面前,对着常惠跪了下去,“嫽,恳请长罗侯助聊救救公主!”
  常惠心头一惊,一是因为冯嫽竟然知晓他如今的爵位,二是他的印象之中,冯嫽从来都是个挺直腰杆的女子,如今这样一个骄傲的女人竟然突然跪了下来,“冯夫人莫要如此,快快请起!”
  “公主如今处境堪忧,今日能遇故人,是公主的大幸,还请……”
  “冯夫人若是要去长安,我可以告诉你,不必去了。”常惠先冯嫽一步说出了这句话,当他看见冯嫽脸上显露的绝望神色,脸上的笑容忽地深了起来,“冯夫人莫急,你且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常惠从怀中恭敬地拿出一纸诏书来,递给了冯嫽。
  冯嫽接了过来,当看见上面的字,竟忍不住红了眼圈,哽咽地道:“朝廷毕竟还是心疼解忧的!”
  常惠微微点头,叹了一声,道:“公主为了大汉辛苦经营乌孙三十年,陛下怎忍心看见这些心血付诸东流?所以命我带了诏书来,敕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领一万五千大军进兵敦煌,权宜而动。”
  说完,常惠注意到了元贵靡,他细细打量了一眼这个少年,只觉得眉目是那般熟悉,“他是?”
  冯嫽笑道:“他是公主的长子,元贵靡。”
  “怪不得,竟这般像她……”常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头微微漾起些酸涩来,没想到当初彭城一别,竟再无机会与故人见上一面。
  常惠忍了忍心头的感慨,忽地捏起拳头在元贵靡心口捶了一下,大笑道:“小子,你有个好娘亲!是你的福气啊!”
  “嫽姨……”元贵靡是解忧的孩儿,自然也听得懂汉话,只是忽地被这样打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冯嫽走到了元贵靡身边,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心口,笑道:“长罗侯常惠常将军是你母亲年轻时候的旧友,别怕,你母亲有救了。”
  “啊!”元贵靡又惊又喜,转身对着常惠一拜,“请长罗侯救救我母亲!”
  “小子,你的母亲,自然该你亲自来救!”常惠拍了拍元贵靡的肩头,“走,随我入军营换身甲衣,让我看看,公主的儿子是怎样的英勇?”
  “嗯!”
  冯嫽心头的石头微微放下了些,她默默跟在常惠与元贵靡身后,脑海中浮现的是当日在彭城醍醐灌顶常惠的那一幕。
  “郡主,在下今日句句肺腑,那一句不平匈奴,此生不娶,当一世遵守!”
  这是常惠年少之时许给解忧的承诺,冯嫽久在西域诸国走动,也听过常惠的不少事迹——他曾跟随苏武西行,却被扣在匈奴整整十九年,白白蹉跎了太多大好年华。后来,他遇到机会可以回归长安,汉帝感其忠心,对他进行了封赏,这些年来,他在西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因为从未败过,所以朝廷敕封他为长罗侯。
  只是匈奴依旧在,这位常将军还是那样傻傻的遵循承诺,一世未娶。
  冯嫽摇了摇头,心低喃喃哀求道:“解忧,得常惠联手,你很快就什么都不必怕了,好好活着,求你,好好活下来……”
  赤谷城,愁云惨雾,即便是红日东升,暖意也透不进乌孙王庭。
  狂王泥靡倒行逆施,自从继位之后,常以昆弥之尊欺凌众臣,稍有不如意,便毒打看见的第一个人。
  而解忧,作为泥靡心头最恨之人,便是他毒打最厉害的那一个。
  彘池木牢之中,恶臭阵阵,偶有铁链声与皮鞭声响起,却始终听不到解忧的哀嚎声。
  “哭啊!你给孤哭啊!为何你不哭?!”
  癫狂的泥靡蓦地扯起铁链,连带着扯起了被铁链反锁住双手的解忧,他愤怒的双眼紧紧盯着解忧苍白的脸,对着解忧吐了一口口水,“刘解忧,你为何不哀求孤,求孤放了你?!”
  解忧咬牙冷笑,“本宫为何……为何要求你?”
  “嘶——”
  泥靡骤然将解忧的衣裳撕了个大口子,“你是孤的女人,你该求孤,求孤宠幸你!”
  “我刘解忧一生从没求过谁宠幸……你……更不配!”解忧回敬了泥靡一口血沫,“你最好……打死本宫……让大汉与龟兹……有借口对你讨伐!”
  泥靡最恨听到解忧说这句话,他早就想折磨死解忧,可解忧每次说出这句话,总是他不能对解忧下手的最大理由。
  刘解忧得活着,否则弟史会让龟兹出兵为母复仇,大汉更会打着为公主复仇的旗号出兵西域。
  如今的匈奴已经不是当年的匈奴,即便是泥靡一心一意依傍匈奴,匈奴也不见得会为了他与大汉再次交兵。
  “贱人!”泥靡将解忧猛地推开,狠狠一鞭子抽在了解忧背上,在斑驳的青紫肌肤上又留下一道血痕。
  “嫽……”难忍的疼痛最后变成解忧的一句低唤,她握紧拳头,全身瑟瑟发抖,“我……我会……等你……等你……”
  当视线渐渐模糊,最终被黑暗吞噬,解忧沉沉昏死了过去。

  第二章.叛乱

  三更时分,彘池木牢出奇的安静。
  泥靡在发泄一通之后,已经回了赤谷城后宫。
  “右夫人……右夫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在木牢外响起,是那般熟悉。
  解忧虚弱地睁开眼来,终于看清楚了牢外之人是谁,“莫……莫……”
  “嘘!”莫烆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他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简单地说明了来意,“我来救你出去!”
  解忧心头一惊,彘池周围俱是泥靡的亲兵把守,他一个人如何能救她出去?
  “铿!”
  莫烆拔刀削断了牢门上的铁链,快步冲进了牢中,“这些日子让右夫人吃苦了……”话音才落,他弯腰准备把解忧抱起来时,才发现她已体无完肤,心头一痛,闪过一个念头,“她看到你这样,不知道会多伤心……”
  “莫将军……不可……”解忧在莫烆将她抱起之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你莫要牵连……牵连进来……你……救我……会……会……”
  “我若不救你,傻女人定会怨我一辈子,那我还不如死了好!”莫烆摇头轻笑,深吸了一口气,“你放心,这一个月来,我观察这里多次,每次泥靡离开之后,都会故意撤开守卫,他不想你开口唤医官来疗伤。”
  “可……”
  “什么都不必说了,我既然敢来,自然想过结果。”莫烆紧了紧双臂,“我答应过她,会好好保护好你,我不会食言!”说着,莫烆突然低头看向解忧,微微一笑,竟与冯嫽有些许神韵相似,“身为男人,若是连心爱的女人都哄不欢喜,那我岂不是很失败?”
  “大……”
  “哼!”
  去而复返的泥靡远远看见了莫烆抱着解忧离开的背影,拦下了准备大喊的守卫,低声道:“拿弓箭来。”
  “诺!”
  当守卫将弓箭拿来,泥靡蓦地拉开了长弓,厉声喝道:“莫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莫烆身子一震,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依旧背对着泥靡,往前走着,“末将只是不想看见乌孙再起战祸,今日只想带右夫人回宫疗伤,昆弥应该清楚,若是右夫人有什么不测,对乌孙而言只是祸事。”
  “连你也敢威胁孤?!”泥靡暴怒无比,突然放开了弓弦。
  “咻!”
  一箭穿破莫烆的背甲,深深透入莫烆的血肉。
  “唔……”莫烆强忍住疼痛,喘了好几口气,方才开口道,“谢昆弥……不杀之恩!”终于走到了牢道尽头,莫烆抱着解忧转过了墙角,消失在了泥靡的视线之中。
  “来人!”泥靡怒喝一声,“待莫烆将刘解忧送回宫,给孤围杀二人!”
  “昆弥,方才莫将军说的话,其实没有错……他也只是为了乌孙……”
  “莫烆与刘解忧有染,孤,只是急怒之下杀了他们!谁人敢管孤的家务事?!”泥靡疯狂地怒叱一声,将手中的长弓狠狠摔在了脚下,忽又疯狂地发出一声大笑来,“刘解忧,你以为孤不敢杀你么?孤这不是找到机会了?哈哈哈哈……”
  “杀——!”
  突然,彘池木牢外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泥靡错愕地问向守卫,“这是怎么回事?!”
  “昆弥快逃!”一名浑身血污的乌孙小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乌就屠……乌就屠……反了!”
  “什么?这小子好大胆子,竟敢反孤?!”泥靡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与他对抗的,竟然是与他一样有匈奴血脉的乌就屠,“孤不就是教训了他一下么,这小子当真是活腻了!”
  “你说谁活腻了?”气势汹汹地,整齐着甲的乌就屠提刀带兵将泥靡与一干守卫给围了起来,突然抽刀指向了泥靡,“给本将军当即射杀!”
  “你敢?!啊!”
  泥靡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便身中数十箭,身子摇了摇,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了……昆弥死了……”守卫发出一声害怕的哀嚎,当即被乌就屠给挥刀砍了。
  “速速控制赤谷城!”乌就屠说完这句话,走到泥靡的尸体上,又狠狠地踢了一脚,“你欺负我就算了,你竟然还欺负我阿母!你瞧瞧这赤谷城内外,哪一个真正服你?!泥靡,你该死,该死千次!”
  与此同时,听到木牢中传出异响的解忧虚弱地问道,“今夜……今夜到底怎么回事?”
  莫烆摇头苦笑道:“估计是又变天了吧,”说着,看了一眼王庭后宫的方向,转过了身去,朝着自己的将军府邸走去,“王庭不太平,我还是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乌就屠从小喜欢跟我学习骑射,我想他不至于会为难我。”
  不多时,莫烆将解忧安然带回了自己府邸,吩咐婢女仔细看顾,又差人抬了巴鲁鲁来。
  “巴鲁鲁,别人我都信不过,就信你,”莫烆看着巴鲁鲁苍老的模样,他已经老得走不动路,只能住在莫烆府上,由仆人伺候着生活,“你快来看看右夫人伤得如何了?”
  巴鲁鲁苍老的眼珠狠狠瞪了莫烆一眼,“右夫人伤得再重,老头子现在也不救,老头子先救你!”
  “我打仗那么多年,一箭而已,要不了我的命。”莫烆摆手反驳巴鲁鲁的话,却被巴鲁鲁顺势扯住了手臂。
  “你也要看伤在什么地方!”巴鲁鲁左右看了一眼,“你们听我的,先按住莫将军,让老头子先给他治伤!”
  左右为难地看了看巴鲁鲁,最终朝着莫烆一扑,将莫烆按在了矮几上。
  莫烆痛得直倒吸气,“巴鲁鲁,你小心老子砍了你!”
  “能活到今日,老头子已经够本了,还怕你砍我不成?”巴鲁鲁示意仆人将他抬到莫烆身边,用力打了莫烆一下,“今年见到冯夫人之时,她可是交待过老头子,多多看顾你的身子……”
  莫烆愕了一下,“她真的跟你说过这些?”
  “嗯,不信你可以直接问她?”巴鲁鲁吹了吹白花花的胡子,捏了又捏他背上的箭矢,最后看了一眼边上的家将,“你来拔,老头子我没力气。”
  “我……我……”
  “怕什么,老子扛得住!若是拔个箭都喊疼,岂不是要让那傻女人给笑话了去!”
  “那我动手了,将军。”
  “来!”
  “噌!”
  箭矢突然离体,带出一道血痕,莫烆紧咬牙关,最后还是忍不住咒骂一句,“你小子活腻了!疼死老子了!”
  巴鲁鲁一本正经地扯开了他的背甲,将衣裳扯了开来,忽地将一团草药狠狠按在了莫烆的伤口上,“别动!忍一下!很快就止血了!老头子先去救治右夫人了!”说完,示意仆人抬他过去。
  莫烆接连倒吸了好几口气,终于缓过痛来,他悄悄侧脸看向了床榻上依旧虚弱的右夫人,突地会心一笑,喃喃道:“嫽……这一次……你再见到她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哭了……”想了想,莫烆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默默在心头道:“或许……我还可以多给你一份太平……”
  巴鲁鲁看见莫烆突然站了起来,急声道:“伤口不浅,你需要好好休息几日!”
  莫烆反手按住草药包,示意侍女拿纱布裹好伤口,笑道:“无碍,等我办完此事回来,我会记得静养几日的。”
  “唉,你要去干什么?”巴鲁鲁焦急地摇头,“你可要记得,小心你的伤口!老头子老了,医术也退步了,我怕你再伤了,就救不得你了!”
  “知道了!”莫烆等侍女系好布带头,随口应了一句,沉声吩咐了一句道,“好生照顾右夫人,将军府若是有事,等我回来或者是等夫人回来定夺。”
  “诺。”
  待莫烆走出房间,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从柜中翻出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那是他陪冯嫽出使丁零之时,冯嫽买来送他的袍子,他一直舍不得穿,生怕自己一个鲁莽,把这件袍子给穿坏了。
  “过去是我陪你,如今只能由这袍子陪我去做这件事了,嫽,你也累了半生了,也该像个女人一样好好歇息歇息了,那些刀光剑影的事,还是由我们男人去做吧。”
  不多时,莫烆褪下了甲衣,换上了这件袍子,提着一壶美酒,朝着赤谷城王庭的方向走去。
  “翁归靡,你定不想看见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江山毁于一旦,我这个做兄弟的,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件事了。”
  当莫烆立在王庭门前,看着曾经熟悉的宫阙,只能对空自言一句。
  “你去告诉乌就屠,说他的烆叔今日有些话想单独与他谈谈。”莫烆对着王庭前新换的守卫道。
  “诺。”
  守卫没多久便回来了,恭敬地对着莫烆一拜,“王子有请莫将军。”说完,犹豫地看了一眼莫烆腰上的弯刀。
  莫烆将弯刀解下,递给守卫,又晃了晃手中的那壶美酒,“今夜我来此,只为找他说几句话,入庭的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请,莫将军。”守卫接过了弯刀,又恭敬地对着莫烆一拜,让开身子,示意莫烆可以入庭。

  第三章.联手

  乌就屠在赤谷城叛乱的消息当夜便传到了汉家军营中,无疑,这是一个好消息。
  “侯爷,末将以为,可以帮乌孙平叛为由出兵赤谷城,以定乾坤!”辛武贤激动地对着常惠抱拳道,“如此一来,我大汉出兵也算是名正言顺!”
  冯嫽想了想,摇头道:“不,或许匈奴正等着我们出兵赤谷城。”说着,她看向了一边沉默不语的常惠,“侯爷以为呢?”
  常惠点头道:“冯夫人之言,正是我顾虑的。”
  “顾虑?”辛武贤不明白常惠的意思。
  常惠看了一眼冯嫽,“冯夫人,不若你来告诉辛将军?”
  冯嫽沉吟片刻,道:“泥靡生母是匈奴人,乌就屠生母也是匈奴人,只是泥靡生性狂悖,最恨别人对他控制,所以匈奴定不会喜欢这样的乌孙昆弥,反倒是乌就屠,此人久被翁归靡漠视,十多年来隐忍不发,若不是今夜他发动叛乱,我竟不知他藏了势力在赤谷城中。而且,今夜之叛,只怕匈奴也暗中参与其中。我大汉若贸然出兵,匈奴便可在西域诸国间宣扬,说我大汉怨愤乌孙断了邦交,所以出兵报复,后又刻意扶植有汉人血统的乌孙王子承袭乌孙,居心叵测。”
  辛武贤听得心惊胆战,“如此说来,我们还要这样白白等着?眼睁睁的看着公主那么多年来辛苦经营的两国邦交毁于一旦?”
  元贵靡皱紧了眉头,“我现在只担心阿母,只要能救出阿母,我做不做昆弥并不重要!”
  “你当昆弥当然重要,而且,非你不可!”冯嫽正色看向元贵靡,笃定地道,“元贵靡,只有你当上昆弥,才能让乌孙与大汉继续盟好下去,对乌孙是福,对大汉也是福,这也是你母亲最想看见的结果。”
  常惠点点头,看向了大帐中的旌节,“有些战场没有硝烟,但比战场还要凶险,今夜这兵是一定要出,只是,只能一个人去。”
  冯嫽快步走到旌节前,拿下旌节,郑重地道:“侯爷说得不错,这一战,该嫽去。”
  辛武贤惊瞪双眼,“冯夫人,如今赤谷城一片混乱,你独自一人前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冯嫽凛凛一笑,道:“我是乌孙右大将的妻子,对乌就屠还算有些情谊,他不会太为难我。”说完,她眸光灿灿地看向常惠,“况且,论起对西域诸国的熟悉,侯爷,嫽自认第二,还无人敢认第一。”
  常惠淡淡一笑,点头道:“不错,这点常惠甘拜下风。”
  “嫽姨……”元贵靡担心地看着她,“事事小心。”
  “嗯!”冯嫽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对着常惠与辛武贤一拜,“嫽先行一步,还请辛将军与侯爷留在营中做后援!”
  “好!”
  “嫽,告辞!”
  说完,冯嫽便掀帘持节走了出去,当她牵马翻上马背,望向赤谷城之时,喃喃道了一句,“解忧,有你在的地方,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回来,因为,那里才是我这辈子最眷恋的家。”
  “驾!”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带着冯嫽驰出了营地。
  常惠掀帐走了出来,看着冯嫽的背影,感慨地自言自语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冯娘子,你还是如当初一样,而她呢?——小郡主,这些年来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脑海之中浮现起当年彭城的那一幕幕,常惠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赤谷城,王庭森森,静谧一片。
  昆弥大殿之中,着甲的乌就屠与莫烆盘腿坐在矮几边。
  莫烆亲手给乌就屠斟了杯酒,叹声道:“一转眼,你也长大了,做起事来很像当年的昆弥。”
  乌就屠咬牙冷笑了一声,“我像他么?”说完,他担心地抬手给莫烆揉了揉背心,“烆叔,我担心你的伤。”
  莫烆倒是有些惊愕,侧脸定定看着乌就屠,笑道:“你知道我今日伤了?”
  乌就屠点点头,道:“本来我想过些日子再发难的,但是,我知道你今夜要救右夫人,所以我只好在今夜动手了,只是,还是迟了些,让泥靡那畜生伤了你!”
  “我西域儿郎,哪个身上没有伤疤的?”莫烆拍了拍乌就屠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关键是看伤得英雄,还是伤得狗熊了!”
  乌就屠舒眉一笑,也给莫烆斟了一杯酒,“烆叔,我敬你!从小就你跟阿母关心我,我在赤谷城在意的人,也只有你跟阿母,所以,我是怎么都看不得泥靡欺负你们!”
  “孩子,你可知烆叔也舍不得你被人欺负。”莫烆举杯饮了一口,伸臂忍痛搭在他的肩上,“你今日杀的是我乌孙的昆弥,你可知道这是谋逆大罪?”
  乌就屠低头喝了一口酒,哑声道:“我知道!”说着,抬眼看着莫烆,“可是我并不后悔,至少,你跟阿母再也不会被泥靡欺负了!”
  “可是你会……”莫烆忧心地看着乌就屠,“我知道你身后定有匈奴人撑腰,可是你可想过,一旦你成为了昆弥,就凭助你夺下王位这一点,匈奴人便可左右你一世。还有,如今大汉陈兵万人在敦煌,赤谷城中守军不过三千,若是大汉当真出兵,只怕赤谷城一夕之间便会成为残垣。”
  “烆叔,我起兵之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乌就屠听得心惊,连忙又喝了一杯酒,给自己壮壮胆子,“大不了……大不了我带兵与汉军一拼!”
  “日后呢?匈奴人让你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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