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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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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只觉得马车一阵猛烈的颠簸,马车外响起了一声惨呼,车夫已中箭身亡,滚下了马车。
  “戒备,有沙匪!”马车猝然停下,车帘被唐突地扯开,翁归靡探入头来,急声道:“公主殿下,安心躲在这里,不会有事!”说完,翁归靡拔出腰上弯刀转身迎向了沙匪。
  雪亮的刀影瞬间飘过,让解忧觉得格外的刺眼,下意识地合上眸子,靠在了冯嫽身上。
  冯嫽镇静地透过车帘缝隙瞧去,果然从沙丘之中跳出百余名凶狠沙匪,将他们团团围住。
  就这些人,只怕根本不是翁归靡带来人的对手!
  冯嫽快速评估了两边的力量,意识到什么似的掀起侧边车帘瞧向外面,还是一样的大漠,还是一样的沙丘,不一样的是,天上多了两只盘旋的飞鹰。
  冯嫽蹙起眉心,暗暗思忖——匈奴若真想坏了乌孙与大汉再次联姻,就该知道,若是一次埋伏没有成功,再想偷袭就难上加难了。不该就这样找百余个沙匪来埋伏一下就完了,若是换做她是匈奴掌权者,最该做的便是让这个埋伏成为死局。
  对了,还有骆驼,那些被买去的骆驼,又有什么用?
  冯嫽还没想明白一切,匈奴的杀局便先她一步想到出现——只见和亲队伍的后面突然涌起一片黄沙,似是有百马奔腾,气势汹汹而来。
  “不好,翁归靡,还有沙匪!”莫烆下令备战之后,待看清楚了那奔腾而来的是百余头骆驼,恍然道,“原来玉门关的好骆驼都被买走,是这些沙匪做的!”
  翁归靡不是没有想到匈奴会动手,只是乌孙如今亲匈奴多一些,就算匈奴动手坏了和亲,于乌孙而言,不过是断了一次与大汉的联姻。只是,若是这样的事多了,今后乌孙便会成为匈奴的附属,日子会更加难过。
  所以,不管是为了保护那个楚楚可人的解忧公主,还是为了乌孙未来的大局,这和亲之事万万不可耽误!
  翁归靡当即弯刀一挥,道:“莫烆!速速护送公主驰回玉门关!”
  “诺!”莫烆马上听令,刚欲跳上马车,赶车离开,却瞧见冯嫽已经坐在车夫位置,扯紧了缰绳,狠狠地抽了一鞭马鞭,趁着友军与骆驼骑兵混战的当口,策马绕开了沙匪,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莫烆大吃一惊,连忙呼道:“冯娘子,你要带公主去哪里?”
  “将军先行殿后,嫽先带公主回玉门关!”冯嫽匆匆回了一句,只想将马车赶得更快,只有逃出这个地方,她与解忧才有未来,才有真正的相守。
  “解忧,坐稳了,驾!”冯嫽又加了一鞭,车马飞驰而去,离大队伍越来越远。
  解忧一手抓住马车车栏,一手拂开车帘,望着冯嫽飞马驰向的茫茫前路,心底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她的嫽姐姐果然守信,她的宿命终于有了这么一线生机扭转。
  骆驼背上的黑衣人马上下令,“追!”
  翁归靡当先飞身上马,带兵拦住了骆驼骑兵的去路,急声下令,“莫烆,速速去追上公主殿下,我料想这些人必有后招!”
  “诺!”莫烆牵过一头骆驼,飞身上背,赶着骆驼朝着马车追了过去。
  “找死!”黑衣人怒然大喝,“一个不留!”
  “先问过我手中弯刀!”翁归靡不屑地说道,“列阵迎敌!”
  毕竟是翁归靡精心挑选的乌孙好手,即便是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沙匪,也没有落半点下风!
  更何况,为了和亲途中顺利,大汉天子也备了百名御林军一路护送,如今公主安然离开,没有投鼠忌器的顾忌,应付这些沙匪绰绰有余。
  只是,翁归靡心中最担心的还是解忧公主身边的那叫冯嫽的侍女,为何从第一次瞧见这个女人,他的心就觉得莫名的心悸。
  这是个他看不透也猜不透的女人,可以看准沙匪包围尚未形成,如此镇静地带着公主离开险地,胆识已远胜世间男儿——留此人在公主身边,于乌孙未来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三章.残城

  灰黑色的隼儿盘旋在天空之中,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黄沙中那辆孤寂的马车,瞧着马车转过一个沙丘,钻入了风沙残蚀的废弃城垣之中。
  这座废弃城垣不知道荒弃了多久,今日中午路经此处之时,翁归靡亲自带了人马在这里面搜了又搜,才放心让众人在这里歇息了一刻。
  如今,或许是冯嫽与解忧甩开身后紧追之人的唯一屏障。
  “冯娘子,快停车,身后已经没有匪徒了!”莫烆只觉得这一路的呼喊已经让他的嗓子燃了火,沙哑的声音从嗓中一次又一次吼出,都成了徒劳的风声。
  莫烆看着马车绕入城垣没有再跑出来,索性不再呼喊,心底却狠狠地骂了一句,“大汉的女人真是麻烦,若是到了我帐中,定要好好教训你!”
  骆驼在快入城垣的地方停下了蹄子,莫烆满腹怒意地跳了下来,大步沿着车痕寻了进去,没走多远,便瞧见了那辆停在残城中心的马车。
  “这次终于听话了!”莫烆啐了一口唾沫,按刀走上前去,眸子已被烧得通红,早想好一会儿若是公主不出声,定要把冯嫽扛在肩上,狠狠抽她屁股十几巴掌!
  “公……”莫烆才掀起车帘,脸色瞬间僵在了原地,只瞧见当中空空如也,车上的两人不知道去了何处?
  “公主殿下,冯娘子,你们在哪里?”莫烆很快镇静了下来,低头仔细瞧了瞧脚下的黄沙,只瞧见两串凌乱的足迹朝着残城以北走去。
  莫烆心头升起一丝狐疑来,“你们究竟是想躲开刺客,还是想逃婚?”莫烆越想越不对劲,当下按刀快步沿着足迹追去。
  一袭深红深衣隐隐约约地出现在城垣的一角,莫烆认识那是解忧公主穿的大红礼服,远远瞧去,倒像是这两个汉家女人害怕极了,这才躲在城垣角落之中。
  莫烆心头的石头略微放下了一些,铁青着脸走了过去,右手成拳贴在心口道:“公主殿下受惊了,末将……”
  这话才说了一半,莫烆已经发现眼前的这件红衣并不是公主本人,而是公主本人留在这里的衣裳罢了!
  “此处危险,请公主殿下莫要胡闹!速速跟末将回去与翁归靡会合!”莫烆彻底发了火,扭身茫然四顾,只想快些找到公主究竟藏身何处?
  风沙声依旧,残垣断壁依旧,解忧与冯嫽的踪迹也依旧渺渺。
  莫烆低头仔细看视地上的脚印,比方才马车附近的可谓是乱上加乱,哪里还分得清楚哪些是公主她们留下的,哪些是自己留下的?
  “嗷呜——”沙狼孤寂而寒栗的声音忽然升起,莫烆循声瞧去,只见残垣之间,不时地跑出几头饥肠辘辘的沙狼,用一种渴求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对于莫烆而言,沙狼实在是太熟悉不过的敌人,这几头狼不过是沙狼群的先头部队,若是不早些寻到公主与冯嫽,只要等沙狼群来齐了,他们三个只会成为沙狼的腹中食物!
  “公主殿下,请速速现身,沙狼已出,我们要快些离开这儿!”莫烆焦急地不断大喊,可是除了引来更多的沙狼呜咽外,根本得不到公主与冯嫽的回应。
  与此同时,躲在残垣背后的两人正悄悄地移向这座废城入口——
  冯嫽紧紧握着解忧略微有些颤抖的手,坚定的目光一直看着废城入口处的骆驼,想要走出这片沙漠,必须要靠这头骆驼。
  “嫽姐姐……”听到了沙狼的呜咽,解忧下意识地紧了紧冯嫽的手,她还记得冯嫽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个故事,这些沙狼是可以连同伴都下口的畜生,是这个沙漠之中死神一般的存在!
  冯嫽回过头去,对着解忧微微一笑,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下一分,低声道:“不要怕它们,只要你比它们还凶,它们反倒会怕你。解忧,你还记得十三岁那年,我们在山上陷阱里看见的那头野猪么?”
  略微昏黄的记忆随着解忧的仔细回想慢慢浮现心头,当年的野猪……
  分明掉在了猎人设置的坑洞陷阱之中,根本爬不上去,却还不停地嚎叫着往上跳,殊不知它叫得越厉害,就越是让等待的猎人知道,猎物中计了,可以收获了。
  那年解忧与冯嫽相约山中踏青,各自带了各自的随从,听到了这头野猪的嚎叫,觉得好奇,于是寻声找了过去。
  “呵!好肥的野猪,咱们哥俩儿今晚可以好好喝上几盅酒了!”猎户哥哥立在坑洞边,激动地挥了挥手中的三角叉,得意地道,“你瞧这猪,瞧见我,都吓得到处乱跳了!”
  “可不是,就让它再跳一会儿,没气力了我们也好下手要了它的命!”猎户弟弟紧了紧手中耙子,紧紧盯着坑洞中的野猪,等待着野猪气力耗得差不多的那一刻。
  “是小郡主!”猎户哥哥先瞧见了解忧,挠了挠头,转眼对着冯嫽笑了笑,“冯娘子你又陪小郡主出来玩啊?”
  “嗯。”冯嫽淡淡笑笑,探出头去,蹙起眉心,怔怔地看了看坑洞中躁动嚎叫的野猪,“这猪为何叫得这般惊惶,仿佛这坑洞中有其他可怕的物事似的。”
  “可不是,咱哥俩也是头一次瞧见这样惨叫的野猪。”猎户弟弟也想不明白,“或许是这头野猪跌入坑的时候摔伤了脑袋,傻了吧?”
  “这坑洞这般深,或许是……”解忧好奇地探出脑袋往下瞧了瞧,可话还没有说话,只听见脚下忽地响起一声嚎叫,腿弯子被什么猛地一撞,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坑洞中栽去。
  猎户兄弟吓傻了眼,等到想到去拉郡主,已经来不及了。
  “解忧小心!”冯嫽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住了解忧的手臂,可是无奈气力实在是太小,没拉回身子已失了平衡的解忧不说,连带自己也跟着往坑洞中摔去。
  “啊!”随从们大惊失措,只知道今天只怕要犯下大错了!
  解忧的身子跌入了冯嫽略显瘦弱的怀中,紧紧抱住冯嫽,“嫽姐姐,我怕!”
  冯嫽弓起了身子,紧紧地将解忧护在怀中,还是温暖地应了一句,“别怕,没事的……咳咳……”冯嫽以身子护着解忧先重重摔在地上,猛烈的撞击让冯嫽连咳嗽都觉得是满口腥味的痛,这话说完,已无法开口再安慰解忧,只觉得身后凉飕飕地跳起了一条黑影。
  冯嫽知道,那是困在坑洞中的发狂野猪,可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是用自己的瘦弱身子好好护住解忧,只要解忧安然,她就算拼了命也值得。
  “嫽姐姐不要!”解忧清楚地看见冯嫽身后凶猛扑来的野猪,情急之中,什么害怕,什么恐惧都抛朝了脑后,她只知道,不可以让她的嫽姐姐受伤,于是拼尽全力地抱着冯嫽往边上一滚,躲过了野猪的一扑。
  分明知道她如今在野猪面前不过是弱小的女孩子,野猪也根本听不懂人话,可是这个时候的解忧只能想到这个方式来恫吓眼前的野兽,只见她含泪颤声呼道:“你不要过来!不要伤害嫽姐姐!只要你不伤害嫽姐姐,我放你走!”
  “呜……”野猪凶悍的眸光一闪,瞬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只见野猪颤抖了几下,当下便倒在了地上,不甘心地朝着洞坑上方的黑影嚎叫了两声,直到洞坑上方的黑影跑得没了踪迹,这才咽了气。
  惊魂未定的猎户兄弟拔出了刺入野猪身上的猎具,连忙上前跪地道:“小郡主,你可伤到哪里了?”
  解忧只是摇头,连忙看向一边的冯嫽,焦急地上下检视冯嫽的身子,“嫽姐姐,你可是伤到哪里了?”
  冯嫽只是含泪摇头,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清楚,这泪水是甜到欢喜的泪水。
  “原来这野猪一直鬼叫是想让小野猪离开,差点被这头小畜生害了!”猎户哥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明白了这头野猪为何会那般疯狂,想到方才小郡主被小野猪撞落的瞬间,不免又升起一阵心悸。
  “大哥,下回再来守个几日,定要把这小畜生给找出来,给小郡主报仇!”猎户弟弟摩拳擦掌,差点闯下的大祸一定要想办法交代一下楚王府。
  “野猪爱其子女,子女思救亲族,它们其实没错。”解忧连忙摇头,紧紧握住冯嫽的手,“嫽姐姐,你也跟我一样想的是不是?”
  冯嫽点点头,已经知道解忧想干什么?
  “方才我说过,只要这野猪不伤害嫽姐姐,我放它一条生路。”解忧看了看地上已经气绝的野猪,腾出一只手来,从袖中摸出了一串钱币,递到了猎户兄弟面前,“那头跑掉的小野猪的命,我用钱赎,当做践诺,它也不至于白死。”
  “这……”猎户兄弟面面相觑,只得收下从命,“诺。”
  这件事多年之后,冯嫽还会提起,在解忧成年后看来,这事是当初稚气未脱犯下的傻事,可对冯嫽来说,却是她与她生死相依的第一件事,是冯嫽心底最暖的回忆。
  如今在这黄沙残城之中,冯嫽再次提起,瞧见解忧的神情似是想起一二,她温柔而笃定的声音低低地在解忧耳畔响起,“当初你因我践诺野猪,今日换我来许诺沙狼……”说着,冯嫽煞有介事地对着残城中跑动的沙狼沉声道,“你们若不伤解忧,他日我买好肉粮喂你们吃个饱,若是伤了解忧一分,他日定要屠尽你们,一只不留!”
  “噗,嫽姐姐看你说的傻话,狼又怎么会懂你的话?”解忧忍俊不禁,低声笑了笑,才发现已不知不觉跟着冯嫽走了好大一截路,城门口的骆驼身影是越来越清晰,哪里还有方才的惊惧?
  冯嫽忽地凑近了解忧的耳畔,笑吟吟地道了一句,“沙狼不懂,你懂便好,谁也不能伤害你。”
  是我冯嫽说的——最后的话咽在心里,眼底却满满的都是脉脉柔情。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冯嫽唇瓣悄悄地擦过解忧的耳垂,解忧只觉得有一阵灼热从耳垂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解忧愕然对上冯嫽的眉眼,不觉自己已是双颊如火,恍惚中,才发现在她嫽姐姐的眼眸中,永远只有她解忧一个——艳若桃夭,灼灼含羞。
  “我们……该走了。”冯嫽的声音将失神的她唤了回来,解忧怔怔地点点头,天地之间,除却黄沙的呼啸声外,只剩下了她羞涩狂跳的心跳,在胸臆之间擂然作响。

  第四章.匿踪

  冯嫽拉着解忧终于跑到了骆驼身边,学着乌孙人一样,对着骆驼念了几句乌孙话,只见那骆驼乖乖坐了下来。
  “快上去!”冯嫽微微推了推解忧,示意解忧快些坐上驼背。
  解忧点点头,当先跨坐上了驼背,回头握住冯嫽的手,急声道:“嫽姐姐,你也快上来!”
  “咻!”
  忽然,听见一声惊弦之声响起。
  “解忧小心!”冯嫽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解忧,尚未坐稳,骆驼便已惊嘶一声,起身头也不回地带着她们两人跑出数十步。
  十多条黑影从残城后跳了出来,往天上发了一记信号。
  “蠢女人!”莫烆被城口的动静吸引了视线,待看清楚一切,忍不住狠狠大骂了一句,跑到马车边,挥刀砍开马上缰绳,飞身上马,一手揪住马鬃,双腿猛夹马腹,紧跟着追了过去。
  “挡我者死!”马儿冲出城口,莫烆左右挥刀,逼退十多条黑鹰,可那头载着解忧与冯嫽的骆驼在视线之中已成了一个黑点。
  “驾!”莫烆不甘心地纵马追去,可是马儿在沙漠之中实在是不如骆驼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骆驼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那方向分明不是玉门关的方向,这两汉家女子难道真的想逃婚么?
  莫烆忽地勒停了马儿,回头一瞧那城口的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又急又怒地怒吼了一声,只能勒马回头,朝着翁归靡的方向驰去。
  要快些与翁归靡汇合,多加派些人手,即便是将这片大漠给翻过来,也要将这两个女人给挖出来!
  “解忧,我们……自由了!”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极目之处,茫茫然皆是黄沙,可是即便是了无生机的此处,在身后莫烆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冯嫽激动地开了口。
  解忧只觉得百感交集,望着这黄沙万里,前路未知,后路也未知,忽然心底升起一抹不真实的感觉来。
  终究是逃出了和亲的宿命么?终究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么?解忧转身定定看着身后的冯嫽,想从冯嫽脸上找到一个坚定的答案。
  冯嫽含笑点头,“若是西域图志没有说错,往前一百里,有个绿洲,我们在那里把衣裳换了,好好合计一下,将来的路该如何走?”
  “嗯……”解忧靠在了冯嫽胸口,虽然逃出了桎梏,可这心却一刻也静不下来,少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嫽姐姐,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是不是?这天地之大,这一世,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了。
  仿佛是洞悉了解忧的心思,冯嫽温柔地附耳道:“解忧,不管将来去哪里,只要我活着,我会保护你,一直一直保护你。”
  解忧只觉得心头一暖,下意识地将手覆在冯嫽环在她腰上的手背上,低头道:“也该我坚强起来,也保护你,是不是?”
  冯嫽会心一笑,不发一言,眼眶却隐隐红了起来。
  长河落日,是不一样地壮阔,黄沙万里,是不一样的荒凉。
  可是在冯嫽与解忧心里,这里就像是重生的地方,虽然空寂,却是一切自由的起点。
  当天色渐渐沉寂下来,绿洲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零星的灯火宛若坠入沙海的星星,在荒凉之中添了一分生机。
  冯嫽警惕地再瞧了瞧身后,不见有人追来,这才低声道:“坐好了,我们要快些进去找个地方歇息。”
  “嗯。”解忧点点头,紧紧抱住了驼峰。
  冯嫽加快催赶骆驼,载着解忧驰入了绿洲——
  绿洲本是往来商贾进玉门关前落脚歇息之处,往来商贾多是些糙汉子,除了绿洲中酒馆招揽生意的酒姬外,少有汉家水灵灵的姑娘来这里落脚。
  所以当冯嫽与解忧出现在绿洲之中,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好多人的视线。
  冯嫽只觉得心底忽地升起一阵不安来,进入这儿,就好像是踏入了一个龙蛇混杂之地,远比她想的复杂,也远比她想的危险。
  那些灼灼的目光之下,隐藏的是什么心思,冯嫽明白,解忧更明白。
  只是,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不可回头,也不能回头。
  冯嫽低声安慰了解忧几句,直接在绿洲客栈门前停了下来,让骆驼再次坐下,与解忧下了驼背。
  小二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用略显蹩脚的汉话问道:“客官可要住店?”说完,便来帮忙牵住骆驼。
  冯嫽不想多说,点头比了一个“一”字,“带我们去客房。”
  小二笑吟吟地哈腰点头,招呼另外个小二过来把骆驼牵到马厩去休息,便引着冯嫽与解忧进了客栈。
  客栈原本喧哗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穿着奇装异服的商贾们望着冯嫽与解忧,似是看呆了一般。
  “不要管他们,先进房。”冯嫽握了一下解忧的手,镇静地吩咐了一句,随着小二走上了二楼客房。
  偶尔在身后响起几句胡话,冯嫽听不懂,解忧更不懂,只是这样的氛围,让冯嫽的忧虑更深了三分,不由得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看来今晚她是睡不成了……
  进了客房,冯嫽转身吩咐小二,“这里有些钱,你去帮忙买两件干净寻常百姓裳来,剩下的就当做给你的赏银。”
  “好嘞!客官请稍带休息,小的马上送来。”小二贼兮兮地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解忧,转头走出了房间。
  冯嫽将房门关好,这才舒了一口气,不忘回头给解忧一个安心的笑,“这里终究是初次来,龙蛇混杂的,还是小心为妙。”说完,冯嫽将带来的包袱解开,拿出当中的干粮与水囊,递给了解忧,“饿了吧?先吃这些放心的,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我去瞧瞧有没有汉家商贾可以带我们换个地方落脚。”
  解忧点头,环顾了一眼客房,听见外间又响起来喧哗之声,也舒了一口气,坐到了桌边,拿起一块干粮,喂向了冯嫽。
  “嫽姐姐,你也一样饿,不是么?”
  冯嫽含笑咬了一口,只见解忧将剩下的干粮喂向了自己,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天真笑容来。
  冯嫽看得呆了眼,忽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抚上了解忧的鬓发,轻柔地为她拂去发丝上的沙粒,心底默默问道:“从今日起,苦日子要开始了,你可害怕?”
  解忧只觉得冯嫽眼中波光流动,还是那样的脉脉动人,不觉烧红了脸,低下了头去,柔柔地唤了一声,“嫽姐姐……”
  冯嫽轻轻一笑,给解忧递上了水囊,“来,喝点水,可别噎到了。”
  解忧红着脸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呆呆看着冯嫽若有所思的侧脸,心底默默道:“嫽姐姐,谢谢你。”
  冯嫽蓦地对上了解忧的眸子,解忧惊忙移开了眸光,道:“这天色也晚了,不如早些歇息吧。”这句话说完,解忧拧好了水囊,脸颊忽地更加红润起来,思量片刻,越发觉得方才那句话暧昧无比,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冯嫽会心轻笑,也不说破,只是杵着腮含笑定定看着解忧。
  解忧越发觉得羞涩,连忙走到床边,合衣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蒙住了红红的脸,仓皇地道了一句,“嫽姐姐,我先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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