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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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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小皇帝不悦,李闻关切地问了一句:“陛下何以怏怏?”
  刘藻道:“朕并无不悦。”她说罢,还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很,李闻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陛下已气得要磨牙了。
  “陛下可是不满谢相擅作主张?”李闻又问。
  刘藻容色都淡了下来,她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心中亦是难过,只是这却不是能与外人道的。
  廷尉是她肱骨,刘藻能得他相助,殊为不易,自然对他以礼相待。她强忍下怒意,认真道:“谢相做主,朕不能违,余下还请卿多转圜。”
  李闻忙抬袖道:“臣必竭力。”
  刘藻又与他问了几句今日之宴,还仔细地询问了会来哪些小郎君,又各自有何长短,哪些能稍加亲善,哪些当远之。
  刘藻问得仔细,李闻也细细答了,并道:“椒房人选,梁车骑早有打算,年初时就曾做过试探,只是丞相家中也有一小郎与陛下年岁相仿,便将此事压了下来。今日行宴,也只一过场,让陛下见一见各家小郎,而后再提起择选中宫,也是水到渠成。此后,谢相与梁车骑必还有一争。”
  刘藻都听进去了,谢相与梁集且有的争,而她或浑水摸鱼,或也提出一人选,形成三方角逐之势,总归要从此事中求得好处。
  那椒房殿呢?
  刘藻都明白,可是想到争端结束,会选出一名男子,与她结为夫妇,居住到椒房殿中,她便很是不甘。椒房殿,是谢相的,怎么能予旁的不相干的人?
  可想到要她成婚的人中,就有谢相一份。
  不甘又化作失望与怒意。
  这份怒意一直延续到了午后宴上。
  甘泉宫中有一池荷花,荷池数顷之广,荷花开时,站在不远处的阁上往下望,水汽蒸腾,蜻蜓飞舞,犹如仙境一般。
  宴就设在池畔。
  池畔有一殿,四面无窗,平日只以竹帘遮物,竹帘卷起,大殿似一宽敞巨大的亭,亮敞通透,且四面各有廊,延伸出去,直至池畔。
  夏日消暑行宴,此是良地。
  皇帝头一回设宴,且还是大宴,来的人自是不少。连同太后,也赶来捧场。
  宴上果然有许多小郎君,或与刘藻一般大小,或较她大上三五岁,皆是衣袍鲜亮,容光焕发。
  偏殿乐官奏丝竹,有伶人吟唱,唱的是《小雅》之中南有嘉鱼一篇。这一曲正是宴饮之歌,眼下奏来,恰是合宜。
  大臣们各凑成堆,博戏为乐,也有雅歌投壶的,欢声笑语,不绝如缕。
  刘藻面上也带了笑意,她不与大臣们一起玩,坐在殿中,手中端了一羽觞,觞中有酒,酒液香醇,色如琥珀。刘藻并不去饮,侧身倚着隐囊,笑看那一群比射箭的少年。她也会射箭,但箭法不那么好,还得练,便不去现眼了。
  谢漪也在殿上,她好静,未去与人游戏,有一大臣,在她身旁说着话。谢漪应上两句,目光却是留意刘藻,见她一直看人射箭,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射箭的一群少年中,正有谢文在里头。
  他箭法最好,又是丞相从子,自是备受瞩目,由人簇拥着。谢文射出一箭,正中靶心,那处传来一阵热烈喝彩,连殿中也听见了,引得众人皆朝那处望去。
  青春正好,风华正茂,当真使人羡慕。谢漪不由一笑,回头看刘藻,便见刘藻也正看着她,见她望过去,刘藻面上的笑意倏然一敛,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高傲地撇开头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多余。
  谢漪见此,便知陛下又生气了。
  刘藻瞪完她,一点都不觉解气,反觉心中堵得厉害。
  但凡行宴,一不可无酒,再不可无乐。宫中酒乐齐备,宴饮满堂皆欢。
  刘藻不大饮酒,有臣下来上寿,她才小小抿一口。她欲留着清醒,待宴散后,与谢相说话。
  奈何大臣甚多,还有些小郎君也大着胆子,来与小皇帝说上两句。刘藻纵是一人只饮一小口,连着下来,也有十余觞之多。
  她量浅,起初不觉如何,过得片刻,醉意上来了,方觉不好。
  刘藻恐自己醉了,显露醉态,便以更衣为由,出殿去走走。
  酒气昏昏沉沉,从腹中涌起热意,逐渐蔓延至全身。刘藻轻轻地吸气呼气,行吐纳之法,又竭力维持清醒,放慢步伐,走在道上。
  这一带是园囿,四下草木茂盛。刘藻步子走得很直,眼神也正得很,胡敖紧随在侧,竟未看出小皇帝已醉了,只是见她一味往前走,不知是要往何处去。
  殿中宴还未散,陛下中途离席,若不回去,怕不妥当。
  胡敖正欲提醒一句,便见小皇帝忽然脚下一转,径直拐入一小径。
  这小径尽头是一亭子,亭子掩在一丛女萝后,若不留意,无人知晓那处有亭,故而少有人来。刘藻也是前些日子,无意间发现的。
  她惦记着散宴后还要与谢漪说话,与她说一说能否不这样快便为她择婿。只是此事在谢相眼中与她利益紧连,怕不好说服,她得打起精神,维持清醒才能与她谈一谈。
  刘藻想去那亭中小憩片刻,醒醒酒。
  亭中有几,几旁有方褥。刘藻跪坐在方褥上,以手支额,醉意延绵不绝地漫上来。刘藻努力抵制,不使醉意吞没。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要说服谢相,但却不能太大让步。她有的本就不多,好不容易争取来一个李闻,与朝臣有了勾连,若是与谢相让步,她怕是又要回到先前,一无所有的时候了。
  既要说服谢漪,又不能让步,这真是为难。
  谢漪在殿中,见小皇帝离席,过了许久都未回来,她放心不下,也离席来寻。偌大一园囿,宫人无数,小皇帝离席,自是有迹可循。
  谢漪沿途问了几名宫人,轻而易举便寻到了那亭中。
  她绕过茂盛的女萝,转到亭前,便见小皇帝单手撑额,端端正正地坐在亭中,那姿态,仿佛是在宣室殿中,她读书累了,中途小憩。
  胡敖看到谢漪,忙欲见礼,谢漪的目光落在刘藻身上,无声地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胡敖略一迟疑,便领着几名宫人退到二十步外,远远地看着这边。
  刘藻醉得厉害,那酒的后颈全涌了上来,她连少许清醒都维持得勉强,正昏昏沉沉地在心中说,谢相真是很讨厌。忽然就听到了脚步声。那熟悉的香气靠近了她。
  刘藻舔了舔唇,抬起头来,她的眼眸迷离而茫然,落在谢漪身上。
  “陛下怎来了此地?”谢漪在她身前坐下,见她小脸红红的,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的手带着少许凉意,刘藻的脸是烫的,凉凉的手心碰到她的额头,很舒服,刘藻下意识地就握住了谢漪的手腕,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之人,待确认是谢漪,方嘟哝道:“朕、朕来醒醒酒。”
  她的手是热的,谢漪的手腕被她握住,好似被烫了一下,她欲抽回,刘藻却握得更紧了,且还皱起眉头,不悦地望着她,用目光责备她不该乱动。
  她若是有丝毫清醒,都不敢这样做。谢漪断定她已彻底醉了。
  可谁能与一醉鬼计较?谢漪未再挣扎,反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刘藻的脸颊,柔声道:“陛下醉了?”
  刘藻乖乖地点头承认:“过饮了。”她说过饮时,神色便低落下来,纵使醉了,她还记得她有事要与谢相谈,可她醉了,就谈不成了。
  谢漪摇了摇头,声音中难得地带上了宠溺:“臣已使人往陛下的酒中掺了白水,你怎还是醉了?”
  刘藻顿时像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当年的小婴儿,转眼间就这样大了。谢漪的容色,无比温柔,摸摸她的额头,道:“往后可不许过饮了。”
  刘藻点点头:“好。”
  她朝着谢漪靠过去,心中积攒了一日的委屈瞬间泛滥,她还未意识到这时的谢漪与平日是不同的,她只是要将难受的事说出来。
  “我不想择婿。”刘藻低声说道。
  谢漪并未责备她,也未将她当做一醉鬼应付,而是耐心问道:“为何?”
  她的手腕还被刘藻握在手中,刘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低下头,不敢说。
  谢漪让她这一眼看得心软,柔下声来,鼓励道:“说呀,不必怕。”
  刘藻听着谢漪的声音,即便醉了,都因她的一声鼓励生出无数勇气来。她抿了抿唇,又看着谢漪,小少年澄澈的眼睛因醉意而带着湿气,她的眼中全然只有谢漪一人,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我已有意中人了。”


第34章 
  原来是有了意中人了。谢漪有些意外,陛下时时都在她眼下,接触了什么人,她都是有数的,却不想不知不觉中,陛下已有了心上人。
  她沉默了片刻,问道:“是何人?”
  刘藻看了看她,小耳垂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低下头去,又不说话了。
  这是害羞了。谢漪一笑,又觉欣慰,柔声道:“陛下不愿与我说吗?”
  刘藻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可是信不过我?”谢漪又问。
  刘藻被她温柔的声音勾得心痒痒,但她仍留了一分理智。哪怕醉了,她也知这是不能告诉谢相的,谢相若是知晓,必会生气的。她把嘴巴抿得紧紧的,摇摇头,就是不说。
  这样一个小醉鬼,谢漪哪能哄不好呢。她问道:“陛下当真不肯说与臣知晓?”
  刘藻点点头,很坚决的样子。
  谢漪一笑,又道:“陛下不说,臣又如何助陛下得偿所愿?”
  刘藻抬起头来,眼中浮现迷惑,不解地望着谢漪:“帮我?”
  谢漪点点头。
  小醉鬼的眼睛顿时亮了,直愣愣地问道:“说了,就能如愿吗?”
  她的眉眼间都是期待,眼神中还有些羞怯的不敢置信,满是少年初知情事的懵懂与青涩。谢漪看得欣慰,又略觉怅然,她待她好,是无所求的,但孩子长大,将心系在旁人身上,又不免使人酸涩。
  谢漪温声道:“说了,就能如愿。”
  说了就能如愿,就能拥有谢相,这是谢相亲口答应的。刘藻呆了一呆,所剩无几的理智立即被欢喜击退了。
  她睁大眼睛,望着谢漪,纵使在醉意中,她仍觉谢相是最好看的。她的心砰砰的跳,这样好的谢相,就要是她的了。
  刘藻认真地道:“谢相。”她的意中人就是谢相。
  谢漪未听明白,只以为小皇帝是在唤她,便应了一声,等她说下去。
  醉意越发汹涌,小皇帝脑袋昏沉沉,觉得坐不住了。她握紧了谢漪的手腕,倾身靠到她的肩上,脸颊正贴着谢漪的颈。她已将意中人说出来了,可是谢相为何不抱抱她?
  刘藻有些急了,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合起,口中仍在说着意中人的名姓:“谢漪。”
  谢漪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她能感觉到陛下微微发烫的脸颊,与她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她说话时,呼在她颈间温热的气息。谢漪的身子僵直,一时有些无措。
  “姑母。”小皇帝又道。
  谢漪的心被这一声姑母拨动,她软下身子,接纳刘藻靠在她的肩上,抬手轻抚她的后背:“乖,姑母在。”
  刘藻顿时心花怒放,她醉得全然找不着北的小脑袋中生出一个奇妙的想法,原来要称姑母谢相方会理她。
  “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谢漪柔声抚慰。
  刘藻乖乖地点头,安心地靠着她,放由困意将她淹没。不过数息,她就倚着谢漪睡着了。
  谢漪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熟了,方将她轻轻地推开一些,又调整了位置,让她靠在她的怀中,好睡得舒服些。
  胡敖远远望着这边,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只觉他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大事。还未等他努力将此事消化好,便见谢相望了过来。
  他吞了吞唾液,忙上前去,跪地道:“丞相。”
  刘藻似乎睡得不安稳,身子动了动,谢漪咽下要说的话,低头摸了摸她的额头,刘藻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温柔抚慰,靠在谢漪怀中,安静下来。
  谢漪待她睡稳了,方再抬首,望着胡敖道:“陛下醒来,可知要如何回话?”
  “小的、小的明白。”胡敖战战兢兢道。
  谢漪转开目光,又落到刘藻脸上。人长大后与幼年时,其实有很大变化,若非看着她长大,是认不出来的。可谢漪却觉得陛下与年幼时一模一样,一样乖巧,一样可爱,一样惹人疼惜。
  “听闻你有一交好的宫娥,交情颇深。”谢漪缓缓道,她的声音不大,似乎是怕惊扰了刘藻安睡,然而落入胡敖耳中,却有如惊雷。
  “小的只是、只是……”胡敖说不出来,谢相既查到了,他狡辩也无用。
  “侍奉好陛下,我许你二人做一对平凡夫妻。”
  胡敖心头一颤,喜不自胜,连忙叩首道:“多谢丞相,多谢丞相!”他抬起头来,看到倚在谢漪怀中安睡的皇帝,又道:“待陛下醒来,小的会与陛下说,谢相来看过陛下,见陛下醉了,便告退了,除此之外,再无余事。”
 
  谢漪又将目光移到远处余下几名宦官身上。
  胡敖会意,放轻了声音道:“谢相放心,陛下知身边宫人不干净,平日也有心清理,这几人并非太后所派。”
  如此,便无后顾之忧了。
  谢漪又看了看刘藻,确认她睡熟了,方将她交与胡敖。
  外间宴还未散,皇帝却不见了,还需将宴中诸人遣散。
  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大臣们纵有疑惑,也不敢多问,各自散了出宫去。
  谢漪却仍在想陛下中意之人究竟是谁。可惜陛下醉时问不出来,待她醒来,必是又张牙舞爪,警惕重重,更加问不出来。只是她想了一会儿,便将此事放了开去。她何必非要纠缠于那人是何人?她只需旁观,保护陛下不为情伤心便好了。除此之外,其实都不重要。
  谢文在宴上射箭,得了魁首,心情好得很,他骑了马,跟在轺车旁,也与谢漪说话。
  “姑母,今日宴上,可有人能入陛下之眼?”谢文问道,他自是知晓今日之宴是何用意,只是他对此倒无心思。
  谢漪反问:“你觉陛下如何?”
  谢文揽着缰绳,想了想,道:“陛下自无不好,可我总觉但凡小娘子,皆麻烦得很,不如军中能一同习射一同赛马的同袍来得投契。”
  谢漪一笑,合上眼,不再开口。
  刘藻醒来已是深夜。
  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发觉她躺在寝殿中。昏胀的痛意骤然席卷,刘藻低吟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陛下醒了?”
  耳边有人说话。刘藻转头看去,就着烛光,看清是胡敖,她应了一声,又抬起身子,欲坐起来。
  胡敖忙上前,将一迎枕塞入她的身后,使她靠坐着。一宫娥捧了一托盘入内。盘中有一杯蜜水,还有一鼎肉糜。
  胡敖先侍奉皇帝饮水,又捧着肉糜,欲请陛下吃一点。
  醉酒之人,头疼欲裂,腹中也翻滚着难受。勉强饮下一杯蜜水,肉糜却是咽不下。刘藻挥了挥手,示意他拿开。
  胡敖也未劝,将肉糜放至一旁。
  “朕睡了多久?”刘藻问道,一开口,嗓音喑哑。
  “有七个时辰了。”
  刘藻合起眼来,心中颇有些懊恼,她隐约记得自己去了一亭中欲醒醒酒,这一醒就醒了七个时辰。懊恼之余,她又不免庆幸,幸而提前走开了,若是醉态为人所见,不免丢人。
  胡敖留意着小皇帝神色,并不主动开口。
  刘藻的思维被酒所扰,减慢了不少。
  “过饮误事。”她恼怒着说了一句。原是要与谢相说一说择婿之事的,结果却睡了过去。想到谢相,刘藻模模糊糊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熟悉的人影。记忆破碎不堪,且皆是瞬间的画面,她记不清楚了,却又依稀记得谢相似乎来过。
  刘藻问道:“谢相可曾来过?”
  胡敖本分答道:“来过。”
  刘藻一惊,腾地坐了起来,有些焦急,又有些后怕道:“朕可做什么了?”她听闻醉酒之人,最不讲道理,少不得醉态百出,颜面大失。她若胡言乱语惊到了谢相,可如何是好。
  “陛下没做什么。谢相入亭,见陛下醉了,便退下了。”胡敖的声音有些刻意的平稳。
  若是平时,刘藻必会留意,然而眼下她本就迟缓,且又一心想着自己醉后有无失态,便未发觉。她一听自己并未失态,松了口气,靠回迎枕上,但一想到谢相见她醉了,就直接走了,又觉难过。
  “她什么也未说,就走了?”刘藻不甘心地问道。
  “是。”
  刘藻顿时蔫了下去。
  醉酒可难受了,头疼,伤身,腑脏也不适,谢相来了,却不置一词便离去,可见一点也不关心她。
  刘藻蔫巴巴的,毫无精神。
  胡敖很想说一句,陛下安心,谢相对您,也是有情分在的。只可惜谢相离去后便将那宫娥一并带走了,使他不得不从,更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正要劝陛下再睡一会儿,便见小皇帝忽然握拳,自己躺了回去,翻个身,背对着他,似乎打算继续歇着。
  胡敖张了张口,又静默着退了下去。
  刘藻闭上眼睛,她决心要好生歇息,将身子养好了,明日也要再接再厉。
  谢相今次对她视而不见,待她奋起,得到了谢相,非得再醉一次,逼她照料她不可!到时,必使她后悔今次之漠视。


第35章 
  刘藻打定了主意,要奋起,但情形却不大美妙。
  宿醉醒来,头痛欲裂,脸色也苍白难看。李闻来见,惊呼了一声,道:“陛下这是宿醉?”
  刘藻板着脸,点了下头:“叫廷尉见笑了。”
  李闻接过宫人奉上的温汤,亲端到刘藻手边,口中说道:“昨日谢相吩咐散宴,臣还疑惑怎不见了陛下。”
  刘藻闻言,端着耳杯的手一顿,疑惑道:“谢相为朕遮掩了?”
  “谢相只道时候不早,宴当散了。臣等不见了陛下,又见是谢相下令,只以为谢相又冲撞了陛下。”李闻斟酌道。
  简而言之,便是以为皇帝又让谢漪气走了。
  大臣们也不是只盯着手中公务,不闻外物的,小皇帝无权,但只要她是皇帝,便少不得万众瞩目,大臣们各自也有获得消息的渠道,自也知晓小皇帝与谢相势如水火,时常被丞相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不临朝,但登基一年,七七八八的消息加一块儿,大臣们多少也能摸出些眉目。李闻便知陛下不喜旁人看低她。
  他原以为大臣们先入为主地认定她被谢相气走了,陛下少不得要动怒,不想,皇帝的神色反倒缓了下来。
  “哦?那倒是有劳谢相了。”刘藻慢慢说道,又低首饮了口温汤,轻轻舒了口气,温汤暖胃,连同面上也有了些血色。谢相虽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却为她遮掩了醉态,免了第一回 行宴便过饮遁走的尴尬。
  刘藻顿时忘了昨夜的恼怒,反倒觉得谢相还是很好的。
  她笑了一下,眉眼间冰雪消融,又与李闻道:“卿今日要教朕什么?”
  李闻取出两道简牍,奉于皇帝。刘藻接过一看,竟是两份抄写的奏疏,一是昌邑王所上,要钱的,称自失大位,生活困顿,要朝廷悯恤。还有一份,是弹劾梁集之子,邯郸郡守梁素残民的。
  “昌邑王之事,大将军之失,大将军托于谢相门下,以求免罪,但昌邑王在一日,便可旧事重提,议大将军之罪。”李闻说道。
  昌邑王失位后,就被废为庶人,但为称呼方便,除了奏疏公文之类的正式文书,口上提起他,依旧是称昌邑王。
  见了昌邑王奏本,刘藻不免想到那盏美人铜灯。那盏灯她还给昌邑王了,但自发现她倾慕谢相后,便起了些意——她也想要一盏美人灯,长得与谢相一样,能摆在殿中时时可见那种。
  可惜她一直不得机缘与昌邑王问一问,铜灯出自何人之手。
  刘藻想了想,道:“大将军有谢相护着,纵使参劾,怕也会压下去。可能离间?”梁集不是没有借昌邑王之事向孙次卿发难过,但每每提起,皆叫谢漪压了下去。
  可孙次卿原也是发号施令之人,斗败之后,托于谢相门下,以求庇护,说他没有不甘,刘藻是不信的。
  李闻叹道:“陛下是问到点子上了。大将军也曾有些动作,可惜都不大奏效,且谢相也未亏待他。”他确实不甘心屈居人下,但一来手段不足,比不得谢漪狡猾,二来谢漪也未苛待,就此为她臂助,也无甚不好。
  刘藻默然片刻,又望向另一份奏疏。
  李闻为她解释:“梁素残民,谢相门下已有人参劾此事。梁素之子梁冰,与陛下年岁相仿,梁车骑有意使此子为陛下良配,此事朝中皆知。陛下与太后交好,若有心,不妨在朝上透露些意思。”
  如此一来,也算回报了上回帝师之事,梁集相助。
  刘藻眉头一皱,她未言梁冰如何,而是道:“残民之事,罪不容赦。”
  李闻神色一凝,有些摸不透她的用意,两相结盟,最好便是联姻。梁冰做不成皇夫,太后处必有意见。
  “梁集也非只梁冰一孙。”刘藻又道。
  李闻神色微松。他也不怎么瞧得上梁集,但目下来看,要抑制谢相,也只有暂与太后联手。至于皇夫,李闻倒不以为意,不喜欢来日再废就是了。他只怕陛下年少,于男女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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