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谢相-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富庶,不如就封给谢相,可好?”
  谢漪皱眉,不悦道:“封地怎可更改,臣近日无功,又凭何封赏?”说到朝事,她便不会由着刘藻。刘藻也知,闻言便不作声了。
  雨仍在下,哗哗地冲刷着石板与台阶,然而却已无人留意。
  谢漪见她不说话了,恐自己语气太重,使陛下伤心了,便温声安慰道:“臣知陛下好意,来日臣有大功,再封也不迟。”
  刘藻点点头,又说起后日的大朝来。她话题跳转得极快,谢漪也顺着她,她想谈什么,便与她谈什么。
  直至夜幕降临,风雨停歇,天空阴沉沉的,仿佛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用过哺食,刘藻也不愿走,依旧留在谢漪这里。谢漪也不赶她,由她在殿中来回地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殿中陈设,并无什么奇特之处,但刘藻却突然上起心来,问谢漪这瓶子是什么来历,这剑是何人所冶,何人所用,这竹简又是何人留下。
  这皆是蓬莱岛上之事,谢漪又如何知晓,只得与她一同猜测,会是何人所用,如何到得宫中。刘藻胡言乱语,谢漪也不嘲讽,最多也只纠正一下不合常理之处。
  二人一直说到了子时,谢漪不得不送客。刘藻也知不能再留下去了,便不甘不愿地起身。谢漪送她到殿门外。
  刘藻还是不愿走,她极为珍惜与谢漪相处的点点滴滴,可她又不得不走。
  谢漪站在殿门前,身子在殿中的灯光映照下,半明半暗。刘藻望着她,恋恋不舍。谢漪正想着,是否要送陛下回寝殿,便闻她忽然问道:“来世的来世,谢相可曾许与旁人?”
  谢漪惊讶地望着她,不知她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刘藻知不该说不该问,可她着实压抑得太久了,便趁着开了口,有些莽撞地说了下来:“倘若没有,能否许与我?哪怕只做片刻心动,能否许与我?”
  她眼中有伤痕,话语冲撞却卑微,使得谢漪也心疼起来。
  刘藻直直地望着她,谢漪却无法开口。刘藻等了片刻,又许是良久,眼中一点一点地死寂下去。
  她又使她为难了。刘藻心中自嘲,正要说些话,遮掩过去,便闻谢漪说道:“好。”
  刘藻的眼睛蓦然亮了,谢漪对她微微点了下头。刘藻的眼角微微泛红,用力地点头:“我等。”
  一世两世,千世万世,只要能等到,她都等。
  她说罢转身,大步地离去,与方才赖着不肯走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漪站在原地,望着她愈行愈远的背影。只觉陛下这一整日下来,唯有这一刻,是高兴的。
  来生的来生,何其缥缈,可她却因这一句这般欣喜。
  谢漪分不清是心疼,还是酸涩,陛下方才眼角发红,说着我等的模样,不知为何竟生生镌在了她心上。
  刘藻自然是高兴的。谢相一诺千金,从未有失信的时候,她说了愿许她来生的来生,必然会兑现的。
  她高兴得辗转难眠,又兼生地,竟至天将亮,方朦胧睡去。
  她做了个梦,梦见她一直等,等过今生,等过了来生,好不容易等到了来生的来生,她高兴地去寻谢相,可谢相却不认得她了,她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要她离开,说她令她觉得恶心。


第65章 
  这一场梦下来,刘藻自是未得好眠,加上又淋了雨,翌日醒来,头疼得厉害。
  她起身更衣,梳洗过后,走出殿门,便见殿外阳光耀目,草木间清新生香,花鸟蜂蝶,鲜艳动人,还有微风轻拂着衣衫。
  刘藻微微吐出口气,心间明朗了些,去寻谢漪,邀她一同回去。
  谢漪早已起了,且料到她必来,专令人多备了一食案,与她同进朝食。
  用过朝食,二人一同往岸边,早有大船在那处等着了。刘藻见这一路来的好风光,不免遗憾未能与谢相同览,便与谢漪说道:“可惜不能久留此地。”
  其实要留也是可以留的,只需令人以舟将案牍竹简运到蓬莱即可。她求一求,谢相这般疼她,兴许就答应留下了。然而明日却有大朝。刘藻自登基后,除了病得不能起身的那回,还从未缺过一回朝。此番自也不会为玩乐而破例。
  “下回得闲,陛下再来就是。”谢漪道。建章宫就在长安城中,她要何时来,都使得。
  刘藻点点头,登上船去。
  船行平稳,自烟波中穿行,颇有隐逸缥缈之意境。刘藻本就头疼,在船上一荡,便更疼了,就没有起身观赏,乖乖坐着。
  谢漪见她不动,又见她神色间略显憔悴,不免关切,问道:“陛下可是身上不适?”
  刘藻微微笑了笑,随意道:“有些头疼,待回去睡上一觉,也就好了。”
  她说罢,又望舟外,粼粼的水面,随着船身驶过,划出一条碧波清澈的水道,好看得很。如此好景,她也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阖目小憩。
  谢漪见她气色愈加难看,唇色苍白,眼下青黑,分明是极为疲倦的模样,担忧不已,恐她因昨日那场雨,染上重疾。至下船,便叮嘱道:“回去,便令医官来看过。”
  刘藻歇了一路,觉得好些了,闻谢漪嘱咐,自是答应,还反过来叮嘱她:“谢相也淋了雨,也需令医官来看过,切不可轻忽了事。”
  谢漪也答应了。
  二人同行至一岔道口,刘藻回未央宫,谢漪则是家去,便需分开了。
  谢漪照例行礼,目送刘藻离去,待她走出十余步,方转身走上自己的路途。然而走出几步,她心中忽生起牵挂,不知陛下回去是否会召医官来视疾,不知她眼下可觉难受,回去是否当真会好生歇着。昨日离宫整日,御案上必堆了不少案牍,陛下年少,却极为尽责,对政事十分上心,回去后,兴许便拖着病躯,批阅起积下的奏疏来了。
  她挂心这种种,不由回头,便见刘藻也正回头。见她看过来,刘藻展颜一笑,与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快家去。
  谢漪见她憔悴的脸上显出笑意,不禁酸涩,又知她留在此地,陛下必是不肯走的,便抬袖一礼,快步而去。
  刘藻见她走得没影了,方才转身回宫。
  待至温室殿,又遣人召了医官,刘藻却不住回想起昨日那梦。梦时梦中情形无比清晰,到此时回想,却模糊起来,记不清了,只有谢相的那句“你真使我恶心”,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中。
  刘藻微微叹了口气,与自己说道,来生之说,本就虚无缥缈,人所能掌控的唯止今生而已,否则秦皇与武帝又何必汲汲营营地求长生?她竟忘了这一遭,与谢相强求起来生的来生来。谢相答允,也必是因可怜她?这样说来,她失信也是情有可原,怨不得她。
  只是可惜,她与谢相的今生早已是无望。
  刘藻想着,医官便来了。这回太医令与太医丞同至。
  两名医官看过,与刘藻禀道:“确是风寒,待臣开一副药来,陛下服上两贴,便可缓解了。”
  刘藻颔首,道:“卿自去。”
  二人便退下了。
  刘藻强撑着精神,待药煎好了服过,方歇下。她睡了一下午,临近黄昏醒来,许是药效起了,头疼果真缓解,只是稍有些咳嗽。但也不严重。
 
  刘藻见此,方才安心,又召了太医令来视疾。太医令重新把脉,确认好转,仔细叮嘱道:“这两日正是风寒于体内郁积之时,陛下切不可太过操劳,需好生休养。休养得好了,病自就愈了。”
  刘藻颔首,状似无意道:“相府可曾令人来请医官?”
  太医令答:“请过,是为丞相看诊。”
  他说到此处,便停了,刘藻留意他的神色,见无疑难担忧之色,便知谢相无碍,也就不再问下去。她召他来,本就是问一问谢相可请了医官看诊,既已知晓,自是令他退下了。
  她好了些,想起今日还未见过奏本,又往宣室殿去,将这两日的奏疏都搬来,翻看起来。
  直至子时,胡敖见她一批阅起奏疏,竟就停不下来了,不免暗自叹息。明日卯时还得上朝,就是此时去歇下,也只得三两个时辰可睡,且陛下还病着。他小心上前,劝道:“已至子时了,陛下去歇了。”
  刘藻闻言回神,望了眼滴漏,方知这一看就看到这时辰了。她掩唇咳了两声,站起身,又指着特意放到一边的两卷竹简,道:“这两道奏疏,你替朕收着,明日大朝上宣读众臣。”
  能在大朝时宣读众臣的,必是大事。胡敖应了声诺,谨慎地将那两道奏疏收了起来。
  刘藻将手中的笔放下,往殿外走去,心中则盘算着奏疏上所奏之事。天下大事,源源不绝,呈到御案上的,更是大事中的大事,故而她读奏疏,皆甚仔细,有不能决的便令大臣商议。
  这回说的是吴地起了一小股民乱。泱泱大汉,自不至于忧心小小的作乱,不论何处调些兵马,便可平息。只是刘藻却想,吴越富庶之地,百姓理当安居乐业,为何却起民乱?再则是想朝廷当如何平息,方能既使百姓生畏,以为前鉴,又能施展朝廷仁恩,使百姓心向朝廷。
  她一路想着,回了寝殿躺下,合上眼,仍在思索。
  只是半梦半醒间,她忽想到,谢相不会成为她的皇后,不会居住到椒房殿中,那她往日搜罗的那些谢相喜爱的物件,再留在那大殿中,也没了意义,她需寻机赠与谢相才是。
  谢漪在家中也正想着她,牵挂她可有早些歇下,头疼可曾缓解了。隔日大朝,见了刘藻,她的容颜遮掩在冕旒之下,看不分明。及散朝后,与几名重臣一同入宣室殿商议朝政,方看清了她的脸色,已较昨日好了许多,虽有些咳嗽,但精神还不错。
  谢漪这才放心。
  之后朝中便一直在忙。直到了秋日,刘藻方想起,她原是要在太液池畔建宫室的。只是秋高气爽,和风清润,因炎热而起的建宫室的念头,便淡了下去。刘藻也就不再提起,将此事,暂且放下了。
  倒是谢漪,替她记挂了多时,暗中还令专人画了几幅新宫室的图纸,以备陛下择选。只是后来未听她提起,便知她多半是忘了,到秋日天凉,就干脆算了。
  说来也怪,谢漪与刘藻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她却对她十分了解,甚至猜到,过了那一阵热切,依陛下随意的性子,至明年夏日,觉得热了,多半是往太液池畔,随意寻间凉快些的宫室,就对付过去了。
  到了第二年夏日,果真如此。
  时光飞逝而过,这一年是元贞四年,刘藻十八岁了,谢漪也到了三十二岁。这一年,刘藻依旧不常召见谢漪,但她不会刻意地不去看她,不会避开与她独处的时候,她做得自然得多,会在商议朝政,闻听谢漪说出好计策时,与她微笑,会私下召见她,将一些十分合她心意的物件赠与,冬至那回,刘藻往老夫人家中,还特与谢漪下了帖子,三人一同过节。
  可她的言行,渐渐地越来越像一个晚辈,就像是一个人长大了,便明白了年少时的荒唐,知错就改地对往事不再提起。她对谢漪尊敬有加,私下有礼,朝上更是处处显出敬重,将她比作伊尹周公。
  她做得很好,可谢漪却总忘不了那夜蓬莱岛上,陛下听闻她愿许来生的来生时,红着眼角,说“我等”的模样。
  她也险些就信了她努力的伪装,倘若她不曾与她对视,不曾见过她压抑眼底的伤痕,与回回立在殿门外,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她便当真要让陛下瞒过去了。


第66章 
  时值八月,暑气未消,夏日之酷热仿佛常驻人间,过不去了。
  刘藻担忧长此以往,要闹旱灾,便欲先预备着救灾事宜,以防万一。此事得与丞相说一声,她召了谢漪来商议。
  谢漪较她见识更广,经得更多,她能想到,谢漪自也想到了。
  “臣已遣专人往各地查看,只是近日郡国俱无灾害的奏疏上来,可见热也只热了长安一带。”谢漪说道。
  刘藻闻言,倒放下大半的心:“不是多地大旱就好。朕闻渭水下降,将见河床,这场旱灾恐是避不过了。”
  谢漪也是这样想的:“今秋收成必受影响,百姓恐将无以为继。旱灾之后多有蝗灾,也得准备着。”
  旱灾之后有蝗灾,刘藻还是第一回 知道,她记在心里了。
  殿外响起一阵蝉鸣,叫得人焦躁烦闷。刘藻心思静,倒不觉如何,只目光瞥过殿前侍奉的宫人,他们恭敬之余,都多了几分躁意。
  “天热,朕在清凉殿中,尚觉得闷,更不必说百姓了。”刘藻叹道。
  谢漪见她目光所视,也想到了,不愿陛下太过记挂,便道:“臣已行文三辅六郡,令做安顿,不可使百姓困于酷暑,致疾致亡,也使专人巡查,以免底下隐瞒灾情。陛下安心。”
  她都想到,也做了安排。刘藻感激之余,道:“谢相也要多歇息,不可事事亲力亲为,但有所需,说与朕,又或支使下头皆可。”
  若是旁人说这话,兴许就是在暗讽她擅专,但陛下说来,便真的只是怕她事事上心,累着了。谢漪笑道:“臣记下了,多谢陛下关心。”
  刘藻也与她笑了笑。恰好宫人奉上酸梅汤来,是在冰鉴中镇过,清凉可口,很是解暑,刘藻接过,先奉于谢漪,而后方取自己的那一杯,又与殿中道:“今日都早些去歇了,只留两三人听吩咐便是。天热,这月合宫皆多赐一月俸钱。”
  宫人们皆大喜,跪下了称谢。刘藻见旁人欢喜,她自己看着也高兴,摆摆手,令他们退下了,饮了一口汤,酸梅汤入腹,顿时浑身清凉。
  她正要与谢漪说什么。胡敖入内来禀道:“陛下,长平侯求见。”
  长平侯?刘藻与谢漪对视了一眼,将手中的耳杯搁下了,道:“请进来。”
  这位长平侯是刘藻新封的。去岁列侯复家之事,卫氏得了很大的恩赐,刘藻赐卫氏万金,又复卫不疑爵位。卫不疑幼年时,曾封过阴安侯,后坐事失侯,谢漪的意思是复他为阴安侯,便是隆恩了。刘藻原也做此打算,后一想卫不疑与卫登许是经过大起大落,为人都十分老实,这样的人,多恩遇些也无妨,断不会生出骄横之心来。就赏了长平侯的爵位。
  长平侯是卫青曾封过的,正是卫氏鼎盛之时的象征,其中意义,举朝皆知,卫氏一时间,炙手可热起来。
  至冬日,卫不疑因病故去,长平侯之位就由他的长子袭了。
  今日来的长平侯,便是卫不疑之子。
  他与刘藻同辈,可岁数要大上许多,已过了而立,气质上甚为软和,看不出什么架子与城府,一入殿便跪下行礼。
  刘藻令他起身,长平侯起来,也不敢直视皇帝,转身与谢漪作揖,道了声:“姑母。”
  谢漪与他颔首。
  刘藻令他坐了,方温声问道:“阿兄此来,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长平侯听到这声阿兄,便很惶恐,险些又要站起身来道不敢,好不容易忍住了,看了眼丞相,又看了看皇帝,如实禀道:“确实有一事,要求陛下。”
  卫氏一家子老实,难得他有事相求,刘藻十分温和道:“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阿兄说来就是,帮得上的,朕自鼎力。”
  长平侯受宠若惊,期期艾艾地说了来:“是陛下婚事。”
  胡敖吓了一跳,长平侯当着谢相的面,就与陛下提婚事,陛下恐是要生气。然而刘藻却未显出怒意,笑着道:“哦……婚事?”
  长平侯便十分紧张,去岁,廷尉代侄孙向陛下求亲,陛下口中说着考虑,却连日不置一词,且频频挑拣廷尉的错处,又将他那侄孙调出京去,往一偏远之地做了小小的县尉,朝中大臣个个阴谋老成,见这一出出,岂能还不知陛下的态度?就是廷尉,也不敢上前问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此事草草收场,大臣们再不敢再与陛下起皇夫二字。
  只是陛下岁数到了,总不能迟迟空置着中宫,总有些胆大的,欲谋这荣光,宁陵侯便是其中之一,他较聪明,托到了长平侯跟前。
  “是宁陵侯,欲与帝宗结亲”长平侯说道。
  刘藻笑意不改,说的话,却使长平侯胆战心惊,她甚是和气道:“宁陵侯竟能劝动阿兄为说客,可是许了什么酬谢之礼?”
  长平侯当即便坐不住了,腾地立起,跪伏在地,颤声道:“绝非如此,是臣微时,受过他家恩惠,故不好辞,若是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刘藻眉目微微舒展开了,弯身扶起他,看似责备,却甚亲近道:“朕不过一问罢了,阿兄何以惶恐至此?”
  长平侯就着她的搀扶站起,面色仍是白的,低着头,不敢吱声。
  刘藻道:“恩情自是要偿的,否则如何立足?只是卫氏复爵不久,能有什么底子?偿起来也勉强。不如这样,这旧恩,朕来还。往后阿兄便不要应承这等事了。说成了,他们未必多感激,说不成,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埋怨,不值当。”
  长平侯本就不情不愿地来,闻言自是答应不迭。
  刘藻令他坐下了,又与他道:“卫氏要重振家声,可不是赏个爵位,赐些珍宝便能成的,还得子弟争气才好。阿兄为家主,得担起责来,督促子弟上进,族中若有俊彦,有朕与谢相在,总不至于埋没。”
  她语重心长,殷殷叮嘱,长平侯受教,连声应诺,又觉着实对不住陛下,明知陛下对皇夫之事另有计较,暂且不愿提起,却偏偏应了宁陵侯请托,来使陛下为难。
  他羞愧不迭,以袖掩面道:“臣愧对陛下,竟与陛下提婚事。请陛下降罪。”
  刘藻的指尖颤了一下,维持着平和的容色,道:“小事耳,谈何降罪?”顿了顿,又道:“倘若无事,阿兄暂且家去。”
  长平侯闻言,自是退下了。
  他一去,殿中便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倏然间凝固了。
  刘藻重又坐下,眉心微微地蹙起,仿佛十分疲惫,然而这流露仅短短片刻,不过瞬息,她便有振作出了一个笑意,端起酸梅汤饮一口,尝了尝,道:“放得久了,散了凉气,端下去重上。”
  胡敖机灵,立即上前来,将耳杯都端下去,自冰鉴中起出两杯新的来。
  刘藻端到手中,像是很喜欢,与谢漪说起夏日的饮品来。
  谢漪自方才起就没有说话,眼下听着陛下滔滔不绝,她便偏头看她,仔细地听,偶尔应和上两声。可她的目光却显得心不在焉,仿佛别有心事。
  刘藻说了几句,只觉得唇角都有些酸了,笑意似乎撑不住要垮了,她微微低下头,暗自吸了口气,好寻回长平侯来前的状态,可她再抬头,便恰好撞上谢相眼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关切与心疼,仿佛看穿了一切。
  那一瞬间,刘藻顿觉自己如一个伶人般让人看了笑话,犹自不知。她努力抬了抬嘴角,却怎么也撑不出一个笑容。她心中便慌了,又慌又觉可悲,转头去看滴漏,做出忙碌的模样,与谢漪道:“朕过会儿还要召人议事,谢相若无事,便且退下。”
  谢漪想要说些什么,她欲抬手,抚摸陛下的脸庞,与她道,我都懂。可手却重逾千钧一般,抬不起来。话到嘴边,也成了臣告退。
  她知陛下其实不惧大臣们逼迫择选皇夫,她只是不愿在她面前提罢了。她与长平侯镇定言辞,是想将话题转开。却不想素来软弱逃避的长平侯竟有胆量请罪,又将话题绕回去。陛下那时容色镇定,心中必是慌乱无措。
  她走出殿门,刘藻照旧送她到殿外。
  谢漪行了一礼,举步而去,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目送着她离去。她维持着身形平稳,迈出平缓的步子,心中却忍不住想,陛下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神色,面对着她的背影的。她不由止步,回头看去。
  却见陛下就站在殿门外,身形清瘦单薄,眼中是还未来得及藏起的依恋。见她回头,她掩下了眼中的眷恋,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快回去。
  与一年前,自蓬莱岛上回来的那回,几乎一样,不同的是那日陛下是对她展露笑容的,而如今,她没了笑意,目光却越发苍凉与克制。
  谢漪惊觉,这一年来,陛下真心的笑意,已是越来越少。


第67章 
  走出宣室之时,天还不晚,骄阳灼灼,人间热气升腾。
  谢漪到了相府,家下人侍奉她更衣,又取了水来,与她擦脸,好去一去暑气。
  室内摆了冰,清凉阵阵,身为舒爽。谢漪擦过脸,在上首坐下。婢子捧了一耳杯来,奉到她身前,道:“这是新酿酸梅汤,甚是解暑,君侯饮一杯。”
  听她说是酸梅汤,谢漪伸出去的手便顿住了,容色恍惚。婢子等了许久,不久她接过,不免惊讶,只家中规矩甚严,她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跪在地上,高高举着托盘。
  直至她的手都酸了,托盘微微的晃动,耳杯中的酸梅汤溅出来,另一婢子怕再久便要摔了,大着胆子,出声道:“君侯。”
  谢漪恍然回神,将耳杯端至眼前,杯中带着些微凉意,汤色喜人,底下还沉了三两颗酸梅,光是一看,便使人口舌生津。
  她抿了一口,滋味与宫中的相似,只是她注重保养,汤自冰鉴中取出,晾了一阵,不那么冷了,方端上来的,而宫中所进,要冰得多。
  酸梅汤上来时,她就想着要提醒陛下,用冰不可太过,易伤脾胃,也生湿气,只是长平侯那一搅和,她竟忘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