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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尽灯花又一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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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的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记得你在斜阳下画画的身影……”
屏风后的大人吐诉着对亡妻的思念之情,一字一句,是那样的深沉。
该是怎样的深情,才会把大小姐的一切记得如此刻骨?
萦笙很多都不明白,她只是觉得屏风上的小人动得很是神奇,她悄悄地揪了揪我的衣袖,“浣溪,我想学这个。”
明眸若星,一片明亮。
“笙儿喜欢,爹爹就让人教你。”这一折皮影戏终究没有唱完,大人红着眼眶从屏风后探出了半个脑袋来,沉声道,“只要是笙儿想学的,爹爹都让笙儿学。”
我微微低头,也对着萦笙轻轻地点点头。
“爹爹真好!”萦笙高兴地拍了拍小手,从坐榻上跳了起来,跑到了屏风后,紧紧勾住了大人的颈子,在他的脸上香了一口,“我喜欢爹爹送的这份礼物!”
大人笑中有泪,“喜欢就好,就好啊。”
我知道大人今夜是太想大小姐了,或许人就是这样,失去之后,才懂那道疤到底有多疼?
可我却不知道,萦笙自此会如此喜欢皮影戏,不过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大人,府衙来人了。”
虽然知道不该打扰这一刻的温馨,可是管家还是开了口。
“出什么事了?”
大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有些不悦。
管家重重点头,“是白家绸缎庄那边出了点事。”
大人的脸色变得很是铁青,他长长一叹,“他就是不愿听我劝,果然还是……”他忍住了要说的话,看了我一眼,“浣溪,带笙儿回去休息吧。”
“爹爹……”萦笙不舍地紧紧勾着大人的颈子。
大人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爹爹有公务要处理,不能陪笙儿了,笙儿听话,好不好?”
“好……”萦笙红着眼眶点点头,终是松开了大人的颈子。
大人又沉沉叹了一声,又吩咐小厮把屏风跟人偶搬到萦笙阁中后,这才匆匆跟着管家离开了水榭。
白家绸缎庄是大小姐的娘家,大小姐有个兄长叫白子生,在临安城中名声算不得好。若不是因为是大小姐的亲哥哥,大人只怕也不会管这些事吧。
“浣溪……”萦笙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她总能轻而易举地戳得我心软。
我微笑着弯下腰去,认真听她说话。
萦笙瞥着小嘴,“这个送你。”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香囊,绣功实在是有待努力,“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夫子说,礼轻情意重,你不许嫌弃。”
天下哪有下人敢嫌弃主子的赏赐的?
我哑然失笑,接过了小香囊来,郑重万分地小心收到了怀中,又贴着衣裳轻轻地按了按,表示我会好好收藏这份礼物。
“不是这样的,浣溪,你把香囊拿出来。”萦笙猛烈地摇了摇头。
我怔怔地把香囊重新拿出来,她从我掌心接过香囊,亲手系到了我的腰间。
“我打听过了,今日也是你的生辰,所以这香囊今日你得戴着,过了今日才准收好。”她有些微怒,小小的眉毛微微一挑,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
是啊,这十年,我都忘记了我与萦笙是同月同日的生辰。
我以为这世间除了大小姐外,再也没有谁记得我的生辰了,没想到,萦笙竟有心去打听这些。
我的心暖得滚烫,鼻腔却酸得厉害,我含泪点点头,笑得灿烂。
萦笙突然向我伸出小手,她也笑了,“那我的生辰礼物呢?”
我愕了一下。
她难过地看着我,红红眼眶中有了泪光,却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浣溪,今年忘记了不打紧,明年开始,你不准忘记。”
我点点头。
萦笙吸了吸鼻子,突然将身子站得笔直。
我有些不解。
萦笙揉了揉鼻子,用手在我身上比了比她的高度,她仰起小脸,认真地问道:“浣溪,我能长得比你高么?”
我笑然点头,大人跟大小姐都比我高,萦笙自然也会比我高吧。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惑然看着她。
她眯眼一笑,牵住了我的手,“浣溪,我们回去吧。”
我是说不了话的,自然也问不了萦笙,只能依着萦笙回到了闺阁小院中。
这一夜,萦笙睡得很沉,也很香。
我听她的呼吸沉了些,便从榻上翻身坐起,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偏厅,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我怕吵醒了她,便往屏风那边再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有醒来,便拿起了萦笙放在偏厅的女红布头线穗子,准备给她补一份生辰礼物。
我害怕“欠”别人什么,尤其是“欠”萦笙什么。
不用等明年,今年,我就送她一份生辰礼物。
一夜未眠,我竟没有半点困倦之意,一针一线,绣在香囊上的不仅仅是吉祥如意的花纹,还有我对萦笙的默默祈语。
只愿萦笙岁岁平安。
天明时分,我将香囊小心地放在她枕边,暗想着她醒来第一眼瞧见香囊,可会喜欢这个礼物?
我摇头轻笑,悄然退到了桌边,吹灭了偏厅的蜡烛。
我将腰上的香囊解下,小心收好,我会永远记得,这是我这二十五年来,收到的第一个生辰礼物。
若是我可以张口说话,该有多好?
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
我推开房门,手中端着铜盆,准备给萦笙打热水洗漱。
“浣溪……”
萦笙忽然唤我。
我刚走到门外,勉力发出一些沙哑的“啊”声,表示我听见了她的呼唤。
萦笙笑眯眯地跳下来床来,抬手晃了晃那个香囊,激动地笑道:“我好喜欢这个香囊!”
我笑然点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铜盆。
萦笙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也点点头,“浣溪,我等你打水回来。”
我退出了房门,腾出一只手来,将房门掩好,转过身来,只觉得今日的晨曦格外温暖而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继续~
☆、第六章
我是后来才知道,白家绸缎庄那日出了命案,坊间传闻是白子生看中了一位织女,强逼得那姑娘悬梁自尽了。大人前后忙碌了大半月,最后的结案陈词说的是那女子为情所困,所以才一时想不开了结了自己。白家绸缎庄做为东主,该赔给那位织女家人一笔金银,具体赔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我只听说大人与白子生在当日就狠狠地争执了一回,我想,必定是笔不少的赔偿,因为那女子的爹娘自此也没有再找过白家绸缎庄一点麻烦。
只是可惜,那个自尽的姑娘,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些事了后,大人便生了一场重病,郎中来了好几位,都说大人得的是心病,若不能自己开解自己,这病是怎样都医不好的。
夫人带着二小姐与小公子每日都去探望大人,可大人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除了每日送饭的丫鬟与每日看诊的郎中外,他谁也不见。
萦笙听说了这件事后,也去探望了好几次,同样也是被拦了回来。
郎中与丫鬟每次从书房中退出来后,脸色是越来越不好,整个沈府突然变得阴云密布了起来。
蒙蒙细雨飘落在庭中,冷风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叮作响。
萦笙杵着小脑袋看着窗外已经许久。
我端着点心进来,看见桌上的饭菜一点也没动过,只能轻轻一叹,将饭菜换做了点心,准备把冷透的饭菜端了下去。
“浣溪。”
我听见她唤我,我停步回头。
萦笙正色看着我,“我担心爹爹。”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担心大人,若是大人真的有什么事,以后萦笙怎么办呢?
萦笙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她揪了揪我的裙角,“浣溪,你陪我再去看一次爹爹吧。”
我将冷透的饭菜放了下来,点点头。
她牵住我的手,拉着我走出了房间,穿过回廊,终是来到了大人的书房外。
恰好,丫鬟端了刚熬好的汤药来,正准备送进去给大人服用。
“给我,我去给爹爹送药。”
萦笙唤住了丫鬟,从她手中接过了汤药来。
我有些担心,害怕萦笙端不稳汤药,反被洒落的汤药烫伤,于是我伸手想要去接她手中的盘子。
萦笙倔强地摇头,“浣溪,我可以的,我已经不算小孩子了。”
怎会不算小孩子?她今年才十岁,在我眼中,只是个孩子。
“浣溪,我只想看爹爹一眼,就一眼,你跟着我就好。”顿了一下,萦笙安心地看着我,“我知道就算我洒了汤药,你也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我还能说什么呢?
只好顺从地跟着萦笙一步跨入了大人的书房。
大人此刻坐在书案边,凝神写着什么,并没有注意进来的是我跟萦笙。
“把药放下,下去吧。”
大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脸色也煞白得厉害。
萦笙将汤药亲手搁在了大人的纸侧,大人有些不悦地看向了这个端药的“丫鬟”,原本准备教训的话全部哽在了喉间。
“笙儿,怎么是你?”
我对着大人行了个礼,牵住了笙儿的手,终是看清楚了大人写的是什么。
公正严明。
大人反复写的都是这四个字。
萦笙委屈地看着大人,“爹爹,笙儿很担心你。”
“爹爹很好,过几日就没事了,咳咳。”
“爹爹骗人!你瞧,你都咳嗽了。”
萦笙急得伸出小手,不断地轻抚着大人的背心,关切地道:“爹爹有没有好一点?”
大人舒眉轻笑,“有笙儿在,爹爹肯定会好些。”
萦笙点点头,松开了我的手,她极为小心地舀起一勺汤药,喂向了大人,生怕漏掉一滴汤药,就少了一分药效。
“爹爹,快喝药,若是觉得苦,笙儿给你去拿颗枣子来。”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含笑点头,便退出了书房,向厨房走去。
萦笙要枣子,我便快些把枣子拿来。
等我拿回枣子后,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大人在书房中的笑声。
“浣溪,爹爹可乖了,你瞧,把药都喝光了。”萦笙看见我进来,得意地笑着,给我亮了一下她手中的药碗。
我点头轻笑,将蜜枣放在了书案上。
萦笙拿起一颗来,喂向了大人,“爹爹,你快吃一颗,吃一颗就不苦了。”
大人顺着萦笙,又吃了一颗蜜枣。
萦笙又搓了搓小手,搓得暖暖地,双手贴在了大人冰凉的颊上,“爹爹,让笙儿给你捂一捂,很快就不冷了。”
大人眼中有些泪花,他静静看着萦笙,张口问道:“笙儿,若是爹爹做错事了,你会怎么罚爹爹?”
“恩……”萦笙仔细想了想,她轻轻一叹,“夫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了就好啦。”
大人摇头叹息,“就算改了也晚了呢?”
“那就……那就……”萦笙抓了抓小脑袋,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大人沿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我。
我摇了摇头,这些事我不能置喙。
大人又看向了萦笙,“笙儿,你告诉爹爹。”
萦笙低头牵起了大人的手掌,“啪”地一下打在了大人的手掌上,震得她的小手通红通红的。
“我打过爹爹了,爹爹就算是挨过罚了。”
大人释然一笑,心疼地揉着萦笙的小手,“是啊,爹爹心里舒服多了,笙儿这几日都来罚爹爹一回,好不好?”
萦笙撅着小嘴摇了摇头,“笙儿才不要每天都打爹爹一下,夫子说,欺负爹娘者,是为不孝!”
“呵,爹爹只想心安一些。”大人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再次看向了我,“浣溪,你把笙儿照顾得很好。”
得到大人的肯定,我浅笑福身又行了一回礼。
“笙儿,爹爹喝了药,有点倦,让爹爹休息一会儿,可好?”
“嗯!爹爹好好休息,笙儿下了午课再来看爹爹。”
“嗯。”
“笙儿走啦。”
萦笙摸了摸大人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爹爹暖了就好。”她欢喜地走到了我身边,拖起了我的手,便带着我走出了书房。
一路之上,萦笙都静默不语。
刚走进她的闺阁,她突然瘪着小嘴看着我,把通红通红的小手伸向了我,“浣溪,我的手疼。”
我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来,捧着她的小手,温柔地吹了好几口气。
她满意地咧嘴一笑,突然紧紧抱住我的颈子,“我不能在爹爹面前喊疼,不然爹爹定会说药苦不吃了,可是在浣溪你这儿不一样……”
不一样……
我嘴角扬笑,能得到小主人这样的肯定,我只觉得欣慰。
“浣溪,你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是最温暖的人……”萦笙的话,好像一条暖溪流入我的心湖,瞬间将我的心熨得滚烫。
我浑然不觉我的双颊红得厉害,一如当年大小姐夸赞我,我总是会脸红。
萦笙觉察到了我双颊的火热,她往后退了一步,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的浣溪脸红的样子也很好看。”
这孩子嘴上抹了蜜之后,说话总是这样让人心喜。
我白了她一眼,佯作要生气地指了指书案。
“浣溪,你瞧,我的手疼,就让我少练半个时辰的字,好不好?”
我又指了指偏厅桌上放着的女红针线。
“浣溪,那个更不好玩……”
我定定地看着她,挑了挑眉角。
萦笙当即噤声,她冲着我眨了下左眼,“浣溪不生气啊,我乖乖练字还不成么?”说完,她的肚子突然“咕叽”了一声。
她有些羞赧地捂住了肚子,对我赔了个笑。
我竟忘记了她还没有吃午饭,我叹了一声,看了一眼那盘点心,只怕也已经凉透了。我指了指书案,比了个写字的动作,又指指外面,示意我去去就回。
萦笙点点头,乖乖地走到了书案边,提起了毛笔来。
我舒了一口气,便走出了房间。
等我回来后,萦笙还在那儿认真练着字。不得不说,这几年萦笙的字是越写越娟秀了,就连夫子也常常夸赞萦笙,若是个男儿,他日定是个金榜题名的主儿。
闻到了我这边的菜香味儿,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定定地看着我。
我把饭菜放好,对着她招了招手。
萦笙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又深深地嗅了一口菜香,便急急地吃了起来。
我轻轻地按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慢一些吃,小心呛到。
她眨眼轻笑,突然夹了一块肉塞到了我嘴边,“浣溪,你也吃。”
我愕了一下,双手合拢,准备去接她筷中的肉。
丫鬟是不可以与小姐用同一双筷子的,这是最基本的规矩,我怎敢忘记?
萦笙对我这个动作很是不悦,她的另一只手推开了我的手,硬是将那块肉塞到了我口中,又吧唧了一口筷尖,笑道:“这些规矩从我这儿,破了!”
我有些惶恐地看着她,久久不敢把肉咽下。
萦笙却放下了筷子,朝着我伸出手来,指尖为我拭去嘴角的菜汁,一如我平日待她那样温柔。
“浣溪,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丫鬟……”
那是什么?
我不敢多想下去,只能往后缩了缩,将头沉沉垂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七章
大人的病终是渐渐好了起来,今年的大人生辰,白子生带着妻儿一起来沈府祝寿。大小姐这个哥哥有个独子,名叫白中羽,年长萦笙三岁多,算起来,萦笙该唤他一声“表哥”。
十四岁的少年总是有些不安分的,离晚宴还有些时辰,白中羽早在大人们的唠嗑中乏了味,百无聊赖地在沈府中闲逛了起来。
这时候,我正陪着萦笙在庭中练习今晚要送给大人贺寿的皮影戏,这锦衣华服的小少年竟这样唐突地闯了进来。
“咦?这个好玩!”白中羽跳到了屏风后,从我手里夺过了皮影人偶,在手中不停把玩。
“你是哪里来的小无赖?快把人偶还我!”萦笙瞪大了双眼,顿足指着白中羽手中的人偶,“这是我的!你不问就拿,与盗贼何异?”
我倒是没有想到,萦笙的学识渐涨后连骂人都一针见血了。
两个紧跟着白中羽的丫鬟快步走进了庭中,对着萦笙福身道:“大小姐,这是表少爷。”
“我才没有这样没礼貌的表哥!”萦笙气得双颊通红,她将手中的人偶递到我手中,便准备去抢白中羽手中的人偶。
白中羽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好玩的玩意,岂会轻易还给萦笙,他几乎是挑衅地将人偶高高举过脑袋,仗着自己人高萦笙一个脑袋,叫嚣道:“笙表妹啊,喏,人偶就在这儿,你来拿啊,拿得到就还你!”
“你……”萦笙努力跳着去抢那个人偶,可是她跳起来的时候,白中羽也跳起来,她试了好几次,就是抢不到人偶。
“无赖!无赖!”
这两个都是惹不得的小主子,小孩子私下打闹,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好参合太多。
我看着萦笙那种不依不饶的劲头,有些担心她会伤到哪里,便顾不得那么多,上前将萦笙拉到了身后,摇了摇头,拉过了她的掌心,在上面写了一句——不要了。
萦笙忍了这口气,再看了看我,只回头瞪了白中羽一眼,“浣溪说不要了,我也不想要了!哼!赏你这个无赖!”
原本耍弄萦笙正开心的白中羽动作一僵,将手中的人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一脚踩在了上面,咬牙道:“我家什么没有,鬼才稀罕你这破皮影人偶!”
看见白中羽有些炸毛,萦笙反倒是觉得解气了不少,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朝着白中羽吐了一下舌头,“是啊,所以方才那个抢我人偶的一定不是人咯!”
“你……”白中羽何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他少年心性冲了上来,左右看了一眼,径直走到了假山边,便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萦笙砸了过来。
小心!
我慌忙用身子挡住了这块石头,害怕伤到萦笙一分。
虽说白中羽还是个孩子,力道还算小,可那石头终究是有棱角的,擦过我的左边眉角,硬是割破了我的半截左眉。
鲜血突然涌了出来,滴在了萦笙的小褙子上,萦笙慌乱无比地看着我,惊呼道:“浣溪,你流血了!”
我轻笑摇头,示意我不疼。
萦笙的眸光满是心疼,她泪眸匆匆看了我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染血石头,便朝着白中羽砸去,“谁准你伤我的浣溪的?”
白中羽看见伤了人,本就有些心虚慌乱,没想到萦笙竟会还他一块石头,等反应过来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生生地让这块石头砸了一下肩头。
“呜——”
我以为这世间哭声最惨的该是女娃的哭声,却不想白中羽只受了这一下,便呜呜大哭了起来,宛若身上被谁戳了一个大窟窿一样。
“夫子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还好意思哭!”萦笙鄙夷地骂了她一句,便赶紧看向我的伤处。
她紧张地捏着衣袖来拭我眉角的鲜血,一双秀眉皱得实在是厉害,“浣溪,是不是很疼?”
我拦住了她的动作,我不过是个下人,主人是不该有这样的动作的。
我在她的掌心写道——进去,换衣裳。
“我不!浣溪,我害怕……真的好害怕……”萦笙倔强地摇头,她就是担心我,害怕我一直这样流血,就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中羽半天等不到两个吓呆了的丫鬟上前劝慰,哭得就更加伤心了,最终还是惊动了前院的大人们。
白子生与妻子很是心疼地解开了白中羽的衣裳,找到了一块微微发红的地方,“羽儿,是谁敢这样伤你?说,今日爹爹给你撑腰,你别怕!”
白中羽抽泣了几声,他本想指向萦笙,却被萦笙刀子一样的目光给逼了出来,最后只能把怒气都发在我的身上。
“是她,就是这个哑巴!”
小小年纪说的话,竟如此戳人。
“是你,浣溪!”白子生恶狠狠地看着我,他是认识我的,“你哑了就算了,还瞎了不成么?连自家的小少爷都敢动手欺负?”
萦笙没想到那个讨厌的小少年竟然会嫁祸给我,她摇头怒声道:“不是的,他说谎,明明是……”
“笙儿!”夫人打断了萦笙说话,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你就是太宠着浣溪了,你瞧,连下人该有的样子都没了。”说完,她歉然看向白子生,“这事,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娘亲,不是的!真的不是浣溪!”萦笙挺身拦在了我的身前,“浣溪已经伤了,娘亲,求你找个郎中来看看她,好不好?”
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丫鬟,“拉开大小姐!”
“是,夫人。”
萦笙极力想为我辩解,可她终究只是个小娃,就这样生生地被拉到了一边。
我对着她微微一笑,想告诉她不必为我担心,旋即朝着夫人跪了下来,等着夫人的责罚。
“管家,拿鞭子来!”
没有伤到萦笙就好。
我低下头去,暗暗庆幸,说不怕疼,那是假话。可若是挨这一顿打,能换大家的“相安无事”,这也算是值得的。
“浣溪……”萦笙在那丫鬟怀中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她嘶声道,“娘亲,是我砸的表哥,是我的错,求求你,别打浣溪好不好?”
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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