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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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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人边走边热情介绍:“咱们这儿最好的一批货已经给您留着了,春少爷试试?”
  “嗯。”简短没有多余感情的字眼。
  负责人笑得和朵花似的:“快,快把货架抬过来,供春少爷挑选!”
  挑挑拣拣折腾了一刻钟,外面乱了起来,嘈杂的声音传进来,春少爷不悦蹙眉:“怎么回事?”
  随从匆匆折回:“回少爷,是厉家。在大张旗鼓找人,想要冲进来,被咱们的人拦住了。”
  “找人?”清越澄净的嗓音飘出来,春少爷斯斯文文地将金丝眼镜摘下来,掀唇浅笑:“这里不欢迎他们,滚远点。”


第5章 【0 5】
  在凛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儿,春家便是无冕之王。单纯靠着笔杆子称王称霸的年代早就过去,有权有势有远见卓识的家族,无论何时都能屹立不倒。
  对上正儿八经的一流世家,便是眼睛长到天上去的厉家也得学会俯首。
  很快,春大少爷的话传了出去。
  百货大楼门外恢复了令人满意的安宁。
  厉少爷受伤了,大腿被人戳了个窟窿,惨白着脸被下人急哄哄送去就近的医院。伤了又如何,便是死了,春少爷觉得吵了,他们照样也得捏着鼻子退去。
  更衣室,听着外面趋于平静的声音,至秀悬在额头的冷汗吧嗒落下来。
  汗水顺着下颌砸在地上,砸开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水渍。
  逃过一劫了吗?
  方才说话的,是春家少爷吗?
  隐约听到有人喊春少爷。
  脑子乱糟糟的,一片混沌。
  她伤了厉云生,再怎么说也留了厉云生性命,可她伤了厉云生,反过头来,厉云生想要她的命。
  她不后悔对厉云生痛下狠手,只是今日侥幸藉着春少爷的势逃过一劫,明日呢?
  找不到她,厉家迟早会对至夫人下手。或许现在已经下手了。
  至秀拧着眉,神思急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
  “春少爷?”大楼负责人茫然地杵在那,灿笑:“春少爷看什么呢?”
  长相阴柔的春少爷玩味地歪过头:“想知道?”
  充满戏谑的眼神看得负责人心底一凉,往往性情孤僻的权贵都不喜人多嘴多舌,反应过来他连连赔笑:“不、不想知道。春少爷随意。”
  春承侧身微动,轻薄的镜片反着光,看了眼更衣室方向:“喏,那里有人吗?”
  “没人。知道春少爷要来,特意检查过的。”
  “哦?没人?”春承笑意更甚,提了看得过眼的新衣,抱着药罐子,长袍下两条腿从容迈开。
  随从作势要跟,被他淡淡地看了眼,当即止步。
  像是玩闹一样,更衣室的门一间间被推开,越来越近的动静听得至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要被发现了吗?
  最里间的更衣室,门忽然敞开。吱呀一声响,至秀屏住呼吸,心弦绷紧。
  门开了又合,隔着一道帘子,望不见人影,闻着空气里淡淡的香味,春承确定里面藏着人。
  “咦?别怕。”
  这话来得太突兀,没有起到安抚效果,反而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至秀躲在角落不敢吱声。
  世家出来的子弟,好的太好,坏的太坏,她不敢考验人性善恶,在那道帘子未被挑开前,她能做的,只有假装不存在。太过慌乱的心绪,以至于令她忽视了那道嗓音其实有种陌生的熟悉。
  看不到人,春承笑得却比往日都要开心。这伤了厉云生的女子,怪可爱的。不吱声、不冒头,就以为能瞒过去?
  掩耳盗铃,又如惊弓之鸟。
  春承上前一步,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佻开帘子,声音愉悦:“那我进来了?”
  “……”
  “真要进来了?”
  “别!”
  春承笑得肆无忌惮,果断收手,退出两步:“哦,舍得理我了?”
  怎么听都有股调戏人的韵味。
  至秀大着胆子抬起头,唇瓣咬得失了血色,她死死盯着几步开外那道绣着虫鸟的布帘,只看得见一双低调奢华的靴子,柔声恳求道:“你、你能走开吗?”
  “走开?”春少爷慢条斯理地抚弄衣袖:“不是很厉害嘛?敢刺伤厉云生,怎这会不敢见人了?”
  “蓬头垢面,不敢唐突春少爷。”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凛都有谁不知义薄云天春少爷?”
  这高帽子给戴的。难道不是病病歪歪春少爷?
  春承单手抱着玉质的猫耳小药罐,手指百无聊赖地从那猫耳朵揪了揪,且听着小姑娘喉咙处的颤声,这才惊觉做的有些过了。
  他笑了笑:“嗯。那我走了?”
  至秀眨眨眼,顿时萌生柳暗花明的幻觉:“恭送春少爷。”
  “春少爷?”春承眯着眼睛,指节弯曲敲在玉质的小药罐发出清脆细响:“喊春少爷多无趣?我也算救了你,作为对救命恩人的回馈,你喊声兄长,不为过吧?”
  更衣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沉默。
  至秀耐着羞恼微微抿唇:“兄…兄长慢走。”
  “……”怪好听的。
  半晌听不到脚步声,至秀放松的心再次提起来。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叹,春承揉了揉眉心:“你这姑娘啊。罢了,看在喊我兄长的份上,怎么着也得护一护你。”
  作为防护的帘子骤然被掀开!至秀惊得急急垂头,藉以衣袖遮脸。
  美色可惑人,可乱人,尤其在这样无人搅扰的私密之地,她不能对春少爷动手,唯一能做的,只有护住自己这张脸——看不到那张脸,或许眼前人还能持守君子之道。
  春承根本没想到,就这低头抬头的功夫她能想这么多。
  好在他不知道,更没有去看眼前之人,好似并不在乎那张脸美或不美。
  他从脖颈取下红绳系着的古玉,放在里间的红木凳。
  “我这人,不喜欢吃亏,也不喜没本事的人,玉留给你,想清楚再来找我。我帮你摆平厉家,你拿我看得上的东西来换。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人翩然离去,确定不会再返回,至秀抬头,果然看到红木凳上留下的一枚白玉。
  红绳软玉,玉质上乘,触手甚至还带着余温。
  正中心,刻着一个‘春’字。
  至秀的心跟着滚了一分烫。感动之余,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委屈。若春承尚在,若那与她拜过堂成过亲的春大小姐还在,谁又能欺负她呢?
  ……
  踏出更衣室的门,春少爷恢复了一贯的桀骜冷漠,大楼负责人热情迎过去:“怎么样?春少爷可满意?”
  想到在更衣室遇见的小惊喜,春承唇畔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满意。”
  衣服被妥善包起来,走之前春大少爷神神秘秘地对随从嘱咐几句,但见随从讶然地朝着更衣室投去隐晦的视线:“少爷请放心,人保管毫发无伤。”
  “那样最好。”
  病弱的春大少爷抱着药罐子离开,百货大楼重新恢复了它的忙碌热闹。
  趁无人注意,至秀从更衣室偷偷溜出,没防备被春家随从逮了个正着。
  随从阿喻笑着表明身份,捞出木质的腰牌给人看:“小姐,是少爷命我们护送您回府的。他与您有三日之约,这总作不得假吧?”
  三日之约。
  知道这事的,只有她和春少爷两人。至秀攥着掌心的白玉,点头:“有劳了。”
  回府的路上,避过厉家搜捕,随从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漂亮小姐的话。
  待走到至家门口,至秀扭头问道:“也就是说,谁能治好春大少爷,谁就是春家的恩人了?”
  阿喻面色有些难看。大少爷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生来体弱,寒冬腊月里一阵风都能吹倒,从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罪。
  春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春家的报恩?
  在凛都,凡是学医的都想治好少爷以此换取春家恩情。阿喻看了眼至府高悬的匾额,没料到这位大小姐对这事也存妄想。
  这些年春家碰到的庸医还少吗?年纪轻轻的至大小姐,站在这儿,本身便没有多少信服力。
  看在大小姐生得极美的份上,他缓了缓语气:“不错,只是想承春家恩情的人不少,但因此招了老爷怒火的更多。”
  得到他委婉的提醒,至秀心知自己退无可退,她语气坚定,眸光之中迸发出强烈的自信:“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就说我想好了,他助我摆平厉家,我还他一副康健身子。别人治不好,但我能。因为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没在意随从质疑的神色,至秀当着他的面将刻有‘春’字的古玉收入怀中。
  作为少爷身边的人,阿喻自然识得那玉。玉乃春家世代相传象征嫡系身份的信物,没想到会在至大小姐这儿。
  那么,这位大小姐,和少爷会是哪种关系?念头闪过,再次对着眼前女子,收了轻视之意。
  “好,阿喻这就去禀明少爷,这几日不太平,春家自有人护卫小姐安危。”
  至秀同他点头示意,转身一脚踏进门,书墨哭着跌跌撞撞地跑来:“小姐?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夫人被厉家的打手带走了!”


第6章 【0 6】
  带走至夫人,自然是为逼她就范。听闻这消息,至秀并不觉惊奇。
  夜深人静,她敛容静坐书房,白日发生的事太多,先是穆彩衣算计坑害她,再是被困窄巷,为自保她刺伤厉云生,厉家的人睚眦必报,百货大楼她得春大少爷相救,定下三日之约。
  绝境中现出一道光。
  重新掏出那枚白玉,至秀的心出奇地安定下来。
  一日之内,被同一人勾起不同的感受。
  惊鸿一瞥,她被春少爷肖似那人的眉眼震撼。隔帘对话,却也体察到这位世家少爷别具一格的关怀。
  当时她只想着脱困,哪怕曾在长街追着这位春少爷跑,但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和这人在如此窘迫尴尬的境地见面。
  她躲在更衣室迟迟不抬头,一是不敢,二是不愿。
  不敢去挑战世家少爷的品性,不愿在那张脸见到任何关于她不想看到的表情。纵是要见春大少爷,那也该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又或露水初凝的清晨。
  不为别的,就为那张脸。
  至秀轻飘飘地叹出一口气,掌心白玉在白炽灯下流转出温润的光。
  伤了厉云生,厉家不会放过她,说来巧合,就在她欲借春家对抗厉家时,念头方起,善解人意的春少爷自觉为她递出台阶,而她需要做的,只是拾阶而下。
  依附春家,治好春少爷,成为春家当之无愧的恩人。
  在凛都,就意味着多了一道护身符。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难以安眠。
  书墨贴心地为小姐续了杯茶,白日她被穆小姐支开,等买了糖葫芦沿着原路赶回,半途被厉家的人强行带走。发生了什么,不难想像。
  她晦涩地开了口:“小姐……没吃亏吧?”
  沉思被打断,至秀淡然抬眸:“没吃亏,吃亏的是厉云生。”
  她那两刀虽说要不了性命,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听到‘没吃亏’,书墨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书房的门在此时被敲响。
  书墨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一身布衣的仆妇迅速跪倒在地:“大小姐!夫人是您血脉至亲,您不能不管她啊!”
  这是至秀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那个便宜娘亲最忠心的仆人。
  玉被收起来,至秀指腹碰了碰温热的瓷杯,笑:“你来,是要做什么?”
  仆妇颤抖着手掏出一封信:“这、这是厉家连夜送来的请帖。邀小姐,明晨带着五千往名流堂赎人。”
  “赎人?”
  “对,就是赎人。送请帖的人说了,大小姐务必准时前往,晚去一步,夫人…夫人的手就会被他们砍下来!”
  没有男人支撑的家业,孤儿寡母,学不会挺直腰杆,就只能一直匍匐。而人这一生,是荣是辱,总要去坦然面对。
  氤氲的茶香从鼻尖游走,至秀问:“名流堂是什么地方?”
  是夜,春家。
  随从阿喻原原本本将那些话重复一遍,身穿长袍的少年人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前,手指逗弄着笼子里的金丝雀,发出一声轻笑:“她倒是什么都敢说。”
  “是啊,少爷是没看见,那至家大小姐……”
  “至家?”春承恍然愣在那。
  阿喻立时噤声。少爷又开始走神了。
  从一月前不小心磕伤脑袋,醒来就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时而眼里淌出来的沉冷幽静,莫名的带着从骨子里发出的寂寥。
  像是没人能懂他。而他也不愿敞开胸怀放别人进来。
  心门重重地挂着一把锁,病病歪歪的,喜欢发呆,也喜欢数药罐子里还剩多少药丸。
  “你先下去吧。”春承顺手提起笼子递过去,出于身体的本能下意识抱着猫耳小药罐。
  这是原身遗留下来的习惯。心绪复杂时,就爱抱着小药罐,无声的慰藉。春承学了十成十。
  她的手抚过惟妙惟肖的猫耳朵,在安静的书房,一呼一吸,很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红尘如梦,轻易将人席卷进来。睁开眼,昔日的春家大小姐成了异世女扮男装的春家少爷。
  不仅如此,这一世的她身子病弱,比起白捡一条命,春承自然是欢喜的。
  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记忆与原身完全融合,做起事来称得上得心应手。
  可她还是会想起上辈子的事。
  她死的早,那秀秀呢?秀秀会听话地往桃源避世吗?
  她一个人,日子该怎么过?
  “至秀。”轻轻浅浅从唇齿流出来的两个字,春承掩去眼底的怅然,开始回忆今日之事。
  那胆大包天伤了厉云生,躲在更衣室角落怯怯喊着‘兄长’的女子,竟也姓至?至家大小姐……
  听今晚这些话,还是个不为人知的小神医?春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其实她不在乎这身子到底能不能好,久病缠身,要不了她的命,就是再没办法恢复前世的悍勇。再怎么说,曾经她也文武双全,乍然成了病秧子,不习惯有之,但要说如爹爹那般的执念,她是没有的。
  重活一世,她看得很淡。
  要让她试试吗?万一真能治好呢?
  意识涣散前,春承眼前浮现出秀秀气气的小姑娘,小姑娘睁着双泪眼,她想要伸手将人揽进怀,下一刻已经睡倒在榻。
  天明破晓,至大小姐孤身一人提着箱子坐上洋车:“去名流堂。”
  她朝身后望了眼,果然看到春家派来护卫的人紧紧跟着,至秀松了口气,没来由地觉得心安。
  “小姐,坐好了!”车夫连人带车冲进凛都微薄的雾气。
  丫鬟书墨临危受命抱着木质雕花的食盒往春家跑去。
  一觉醒来,洗漱过后,春承着了素色长袍在后院打拳,整套动作下来,软绵绵的,聊胜于无。
  春老爷杵在小院门口看了好一会,直到春承停下来,他才举步上前:“阿承什么时候学会耍拳了?”
  春承接过随从递来的热毛巾,简单敷面后她不好意思地扬了扬唇角:“玩嘛。”
  这一句‘玩’,哄得春老爷眼神愈发柔软:“还想玩什么?和爹爹说,爹爹全都给你找过来!”
  前世渴求的亲情在这一世得到圆满,春承内心动容:“等想到了再和爹爹说,这会饿了。”
  春老爷年轻时相貌极为出挑,人到中年,气质沉淀下来。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自从发妻死后,这些年所有发自内心的笑几乎都给了唯一的‘儿子’。
  为人父母,怕是最见不得孩子喊饿。春老爷满怀欣慰道:“饿了好,正好,咱们父子俩好好吃一顿。爹今日诸事不理,就陪你玩,怎么样?”
  春承矜持地冲他笑:“是爹想玩了吧?”
  春霖盛一愣,继而大笑起来:“你这孩子,还学会打趣爹爹了?不错,真不错。”
  似乎自家孩子做什么他都觉得不错。
  随从阿喻就是在此时走了过来:“少爷,少爷?”
  春大少爷没好气地瞥他:“怎么了?鬼鬼祟祟的,没看到我在和爹说话?”
  “无妨,无妨。”春老爷很享受和孩子相处,事实上发妻死后,儿子留学七载,十三岁那年归来,性子已经养得极为冷淡。
  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心疼这孩子。
  春承挑眉:“爹都发话了,你还不滚过来?”
  阿喻笑着上前:“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拿的什么?”
  “食盒。”
  春承一阵无语,显然被他蠢到了:“本少爷当然知道这是食盒,谁送来的?”
  阿喻一脸坏笑:“至家大小姐派丫鬟送来的,说是做了顿药膳请少爷尝尝。”
  年少慕艾,最是容易动心的年纪,也是最容易被人打趣的年纪。
  顶着爹爹甚为慈爱的眼神,春承罕见地感受到一丝窘迫,心底不禁开始埋怨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
  教人误会了怎么办?
  春老爷这时候显得格外体贴:“那丫鬟走了没?”
  “回老爷,没呢。”
  “正好,先将人安顿在客房,天大的事,等承儿用过早饭再说。”
  事情在三言两语中被定下,春承头重脚轻地被带着用饭。老老实实坐在饭桌前,看了眼蛮精致的食盒,一动不动。
  春老爷被她气笑:“打开啊,难得人家姑娘一片心意。”
  食盒被打开,淡淡的药香味飘出来。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春承嘴刁,这会竟也被勾出两分食欲:“看起来…还不错?”
  知她性子别扭,春老爷鼓励道:“尝尝?”
  “爹不尝吗?”
  “哎呦傻孩子,女孩子亲手为你做的,你哪能给爹吃呢?”
  家大业大的春老爷只愁两件事,一是春承身子骨弱,二是春承年纪到了也没个喜欢的人。
  起初不是没介绍过,凛都出挑的富家子弟带着看了遍,没一个看得上的。不喜欢男人,更没见过她和哪家千金小姐走的近,怎一个愁字了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直到春老爷做梦梦见自己撒手人寰,灵魂飘荡在半空,眼睁睁瞧着自家孩子形单影只病歪歪走过好多年,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梦醒后,更愁了。
  不喜欢玩男人,玩女人也行啊!总要沾点人情味嘛!
  活得太孤单了,冷冷清清,当爹的心疼。
  “好吃吗?”春老爷眼巴巴瞧着。
  春承放下长筷,冷着张俊俏的小脸,摸着良心说了句好吃。如果非要她说得明明白白,那简直是:好吃极了。
  她望着春老爷,春老爷若有所思回望她。半晌,春老爷心领神会:“有多好吃?”
  春大少爷立时眉眼弯弯,不吝惜地绽开笑颜:“好吃极了。”
  ‘父子’其乐融融,一顿饭,吃得人心都暖了。春承心想:这至家大小姐也是有本事。
  书墨在客房等得心急如焚,名流堂是什么地方,尽是凛都纨绔子弟享乐的奢靡窝。说是名流,不过一群衣冠禽兽,大小姐去了那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羊入狼群!
  大小姐想藉着一顿药膳要春大少爷出手相救,可能吗?
  她手脚冰凉,跟着随从来到正堂。
  瞧着她额头渗出的汗,春承视若无睹,漠然道:“玉呢?”
  玉?书墨脑袋卡壳傻呆呆怔在那:“玉…哦哦,玉!玉在小姐身上!”
  “那你来做什么?你家小姐呢?”
  “我…我奉小姐差遣来给春少爷送药膳,小姐说了,她能治好您,请您给她一个机会。”
  一旁的春老爷指尖轻轻颤了颤。
  “至于小姐……厉家的人抓了夫人,小姐没办法,只能…只能去名流堂赴约!”
  名流堂。
  赴约。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砸进春承心坎,许是那声‘兄长’柔柔软软太过好听了些,又或许是那顿药膳着实讨好了她,春承呼吸一滞,继而心里窜出抹火气:“啰啰嗦嗦,你怎么不早说!”


第7章 【0 7】
  名流堂,销金地,富贵窝。灯红酒绿。于外人来讲,无请帖不能入。
  至秀从洋车下来,精致秀气的眉眼,柔软的腰肢,一举一动,带着少女独有的优雅馨香。
  目送她走进去,车夫叹惋地搓了搓被风吹冷的手背,什么时候名门大小姐,再干净不过的人,也要周旋其中了?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对于清冷貌美的女孩子。
  清冷意识着什么?
  意味着随时都能被打破。从清冷到妖娆,那才是有钱人喜欢玩的手段。
  貌美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声无息挑弄着人垂涎、撕毁。越美好,越挣扎,越有趣。
  至秀今日出门裹得严严实实,但真正的美,是遮不住的。相貌、身段,从她踏进这道门的时候,就成了富家子弟看中的心头肉。
  名流堂有名流堂的规矩。能进来享乐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哪怕是心头肉,也得分个先后。
  今日主场的是厉少爷,厉少爷在这女人手上闷不声地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如今把人约进来,不言而喻,他想玩死这位名门大小姐。
  不仅自己玩,还要带上大家一起玩。
  至家日薄西山,有眼皆知。
  在更多人看来这位大小姐烈性地拒绝厉少爷,是很愚蠢的做法。厉云生玩过的女人很多,玩归玩,能当厉家少奶奶的只有一位。也只能有一位。
  厉家近些年行事没了章法,可家有家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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