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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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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饭后,整个午后,至秀着手拟写全新药方。
“小姐。”日落黄昏,书墨抱着猫站在书房门房:“小姐,织锦阁的人来了。”
织锦阁?至秀捏着笔杆的指微微一顿:“来做什么?”
书墨捂嘴笑:“来给大小姐送饭啊。春少爷真是个细心人。”
白日心潮方被她搅乱,此时听著书墨说这些话,至秀笑着从座位起身:“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阿喻拎着食盒安安静静在正堂等着,时间不早不迟,刚好赶在少爷嘱咐的十五分钟前送上门。
至家这会还没开饭,想着来时少爷嘱咐的那些话,阿喻心里啧了声,哪怕是未婚关系,少爷这样撩拨大小姐的心,真的好吗?
“见过少……啊,见过大小姐。”
至秀看向他左手拎的食盒。
阿喻赶紧将食盒打开:“大小姐还没用饭吧?这是少爷最爱用的几道菜,正午大小姐走得急,少爷用饭用的不是滋味,想着一定要大小姐尝尝这些美食才行,这不,就吩咐小的为您送过来了。”
花揽桂鱼、红扒鱼翅、酸辣小黄花鱼、春笋炒步鱼、酸笋鱼头豆腐汤……
至秀呆了呆,想到阿喻刚才说的,这是春承最爱用的几道菜,她不由地想笑,这人啊,真当自己是猫了不成?
她不喜荤腥,呈上来的四菜一汤,倒是香味遮去了腥味。
阿喻被她这一笑摄了魂魄,差点忘记要说什么。
饭菜摆了上来,至秀忽觉腹内空空,问:“她还说什么了?”
“啊?哦哦!少爷还说了,大小姐赏脸用过后若觉得喜欢,万分诚恳地希望您有空去织锦阁三层楼用膳。他一人用饭深以为寂寞,没人陪,无端糟蹋了佳肴。要有大小姐作陪,必能食欲大增,身心通畅。”
阿喻一字不差地将原话说出来,书墨抱着猫听得目瞪口呆,春少爷还挺会哄人,看把她家小姐迷得都昏头转向了!
至秀没好意思听下去:“好了,你且回吧。她说的,我会考虑。”
“好勒!您慢用。”
满堂鱼香,苦了白露这只真猫。不好教它糟蹋了春少爷送来的心意,不用人说,书墨就提前揪着猫脖子撤了。
四菜一汤,坐在圆木桌前,至秀莞尔,拾起长筷夹了块鱼肉,入口即化,色香味美,再抬头,恍惚想到春承呲牙捉弄她的场景。
大小姐放下长筷,捏了银勺品尝汤的滋味,暗想:春承怪有意思的,拐着弯儿的把‘秀色可餐’说给她听。不就是陪她用饭嘛,花言巧语,好在不是男儿。
阿喻功成身退,他脚程快,急着给少爷覆命,回到织锦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然而织锦阁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春承从猫耳罐捡了粒小药丸扔进嘴里,动作说不出的潇洒,看得一众丫鬟小厮偷偷垂下眼。
“少爷!”阿喻兴冲冲走过去。
“送过去了?”春承倦倦地挑动眉梢,看起来无精打采:“她答应了吗?”
“少奶奶说会考虑的。”
“会考虑?”春承乖巧抱着她的小药罐,坐姿规规矩矩地,一会儿没了声。
阿喻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少爷累得睡着了。
春家金贵的一根独苗,天生病弱,为了做好那旗袍,少爷竟然还敢熬夜,这不,礼物送出去,人就撑不住了。
灯光下少爷那张俏脸比昨日看起来还要苍白,他不敢吱声,悄无声息地候在一侧。至多十五分钟,少爷若仍没醒来,自有桂娘抱少爷上楼。
他是春家世仆,从小伴着少爷一起长大,许是因为少爷病弱,明面上是他们伺候着,待少爷睡了,暗地里的桂娘就会出来。
桂娘这人说来还有几分传奇,据说是民国以前风靡八府的艳姬,因缘际会学了一身好功夫,国乱时拚死从红尘楼闯出来,受伤倒在长街,被先夫人所救。
此后多少年,老夫人去后,就是她来负责少爷安危。
一身黑衣的桂娘面无表情地将人抱在怀,阿喻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喘。
门被推开,好生伺候着人躺下,桂娘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地守着。
阿喻不敢进房,少爷意识不清醒时能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或者,冷冰冰的桂娘。
他坏心眼地想着,少爷喊未来少奶奶常来织锦阁用饭,这要是让少奶奶看到他那些藏起来的小姑娘,哼,不吃醋那就怪了。
尽管如此,他是绝对不会提醒少爷的,嘿嘿嘿。
第15章 【1 5】
三日后,清晨,陪着至夫人用过早饭后,时候还早,许多人家还没开火,至秀身穿白玉兰的长裙,淡声道:“走吧。”
书墨抢先一步拎起食盒,食盒里装着大小姐做的药膳。
“阿秀。”至夫人不放心地追了出来:“见了春少爷记得关心关心他的身体。喊他来咱家玩,未婚男女,哪有像你们这样多少天不见面的?”
至秀习惯了她的絮叨,始终耐心听着,至夫人说了足足五分钟,想了又想,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看着女儿那张精致白腻的脸蛋儿,顿时心花怒放。就凭阿秀这张脸,春少爷也不可能不喜欢。
为娘的操碎了心,恨不能押着两人正大光明地谈一场热恋。
见识过厉云生那样阴狠的纨绔少爷,再看春家大少爷,至夫人十二分的满意。要不是她家阿秀还没满十八岁,早嫁过去,她就无需忧虑了。
至夫人最后嘱咐着:“中饭就在织锦阁用吧,娘就不给你留饭了。”
留人的是她,赶人的也是她,坐在洋车上至秀安安静静想着,前世她从生母那里得到的关心太少,初来乍到,许是受了原身的影响,她待至夫人,怎么也亲厚不起来。
退一万步说,原身被亲娘打死,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骨肉亲情,一笔糊涂账。是好是坏,也由不得她来评判。
穿过三条街,织锦阁到了。
清晨的风满了清凉和雾气未散尽的点点湿润,街上行人稀少,然而织锦阁的门已经敞开了。至秀拢了拢披肩,想着很快就能见到春承,那颗少女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阿喻打着哈欠从楼梯下来,见了坐在圆凳笑而不语的女子,瞌睡劲一下子散了:“大小姐怎么有空过来了?昨天少爷还念叨您来着。”
“我来给春承送饭。”
“哦,那少爷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至秀捏着锦帕犹豫一会儿:“她…念叨我什么了?”
“少爷啊,少爷想小姐了呀。本来昨天是要去府里看小姐的,谁知道半路起风,吹得头疼,桂娘强行带少爷回来,入夜少爷就发了热,折腾到很晚才睡下。”
“这……”至秀抬头看了眼二层楼。
阿喻极有眼色道:“少爷应该起来了,不如大小姐上去喊他用饭?少爷有起床气,除了那些贴身侍婢,我们做下人的都不敢贸然搅扰。大小姐就当帮帮忙?”
“好。”至秀没再啰嗦,抬腿往二层走。
她与春承都是女子,况且春承病弱,于情于理她都要亲眼看看才安心。至于旁人有意无意的眼神,她不在乎。
就是春承不喜欢她,可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谁也取代不了。那是种特殊的情分,微妙的缘分,跨越了前世今生,度过了生离死别,如今的她,抛开那些儿女情长,只盼着春承好。
房门紧闭,里面未曾上锁,至秀站在门外轻喊一声:“春承?”
门很快被打开,桂娘古井无波地看她一眼:“至大小姐?”
没料到房间还有外人,至秀点点头:“我是。”
“少爷还在熟睡,不过,您进去倒是无妨。想来大小姐会照顾好少爷的。”桂娘声线听不出起伏,侧身从门绕过,只留她一人立在原地。
这是至秀第二次来到这间卧室。很快,便从大床看到连日来想念的人。
春承顶着张巴掌大的小脸睡得正沉,她侧身裹着锦被,俊秀的眉轻轻拧着,像是在做令人烦恼的梦。
看她脸色苍白,至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好坐在床沿,她搬了凳子坐在一旁,手背轻贴在春承额头,体温正常,她悄悄松了口气。
前世春大小姐身子康健,年少游学,给她一把剑就能大杀四方,能文能武,有足够轻狂的资本。
病来如山倒,曾经驰骋四海的女公子成了放置高阁的瓷娃娃,至秀不知她是如何适应的。
有心为春承诊脉,哪料春承胳膊埋在锦被。回眸望了望,房门紧掩,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大胆行事时,一只胳膊从被里伸出来。
规规矩矩的春少爷,裹着厚厚的被子,终于睡热了。
至秀觉得好笑。
尤其当看到春承孩子气地扯了扯衣领,一举一动透出来的随性散漫,和她清醒时判若两人。
只是下一刻,至秀笑不出来了。目光落在那道锁骨,她不敢多看,快速为其遮好那处绝妙的风景,心跳得有点快。
为人医者,行医问诊求得是一个稳。反覆深呼吸,这才敛容细诊。
脉象比那日在清雅亭还不如。
也就是说,春承的身子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更差了。
至秀蹑手蹑脚地为她掩好锦被,余光瞥见那猫耳玉罐,这是春承总爱抱在怀里的小药罐,里面装着药性温和的药丸。
春家少爷拿补药当糖球吃已不是什么教人惊奇的事,补了这么多年,身子依旧不见好。
手无缚鸡之力,生得唇红齿白,凛都人都晓得,春少爷不仅是个药罐子,还是个比女人还美的药罐子。
因祸得福,这么多年也没人会怀疑这人女扮男装。
她坐在那好一会,耐心欣赏着春承可爱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桂娘?”
至秀指尖微动,微笑:“我不是桂娘,你看清楚。”
不是桂娘?春承心中警铃大作,睡意散了大半,至秀看得心里微酸,还没开口,就见这人紧绷的弦快速松缓下来。春承好笑地揉揉眼:“秀秀,是你呀。”
她放心躺回去,拢了拢被子还想把自己裹成粽子。
至秀好笑地弯了唇:“还睡?”
“困。”春承眼角渗出薄薄的一层湿气,像猫爪子在人掌心挠呀挠。
至秀偏过头,满脑子非礼勿视。须臾又觉得有趣,她和春承,上辈子同床共枕,怎么这会只是看她一眼就不行了?
人心变得可真快。有了杂念,就不得不开始注重规矩,再讨厌规矩。
她温柔地捉了春承手腕:“别睡了,起来洗漱,我给你做了药膳,你要吃吗?”
“药膳?”想到那些色香味美的膳食,春承懒洋洋地睁开眼:“吃之前你得扶我起来。”
“你自己起不来吗?”至秀语气不自觉带了嗔意。
“起不来呀。我这会骨架子快要散开了,不仅累,还软绵绵。阿秀,秀秀,快扶我起来吧,不然我还能睡……”
至秀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睛,笑容里带了浅浅的宠溺:“春承,你这是在耍赖。”
“生病的人总是要有特权的嘛,你知道我在耍赖,那你来不来?”
来什么来?至秀笑着俯身去扶她。
为首的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姑娘疾步赶来,客客气气阻断了未来少奶奶的动作:“大小姐!这伺候人的事哪能容您来?”
小姑娘身后站着一群如花似玉的年轻丫鬟,各个以震惊的眼神盯着至秀,盯得至秀不得不松了手。
“啊,梨花,你……”春承刚要说‘不必了,你退下吧’,哪知尽职尽责的梨花姑娘根本不给自家主子说话的余地,小嘴张张合合,脆生生地搅得春承忘了要说什么。
病弱的春少爷茫然地瞅着为避嫌被‘请’出门的秀秀,门吧嗒一声关好,梨花姑娘苦口婆心劝道:“少爷!少奶奶还没进门呢,就是进了门,您这身份,也不好教她伺候更衣啊!”
“是呀是呀!少爷,您有我们,不用劳烦未来少奶奶的!”
“对啊,我们自幼被养在府里,不就是为了少爷衣食住行忙碌的吗?”
七嘴八舌,听得春承头更疼了。
她万分想念起冷冰冰的桂娘,至少桂娘少言寡语,从不烦她。
等到一群小姑娘各自发言完毕,她板着脸:“她是少奶奶还是你们是少奶奶,还不把人给我请进来?”
梨花瞪圆了眼:“少爷!万一被……”
“她知道我的身份。慌什么?”春承无力地倒在床上,见人杵着不动,眼神微冷:“去呀!”
“哦哦!少爷莫急,莫急……”梨花转身去请人。
被挡在门外的至大小姐心里却是来回翻腾:先是美貌性冷的桂娘,再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想着房间不知如何的场景,她脸色微沉,转身下了楼。
第16章 【1 6】
春大少爷里衣微敞,肤白胜雪,坐在床上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梨花跑去请人,杏花杵在床前,连声哄着要为她更衣,被春承果断拒绝。
隔着一道门,能来早就该来了。可人还没回来。意味着什么?
春承很不开心地瞥了房里一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秀秀本来是要为她更衣的,结果这些人把她赶了出去,这下好了,人走了,不回来了。
“少爷?”杏花赔笑道:“您若早知会一声,我们…我们也不会失礼于人。少奶奶那儿我们去说,都是我们的错。误会了,误会了!”
“你们去说?”春承小脸没有多少血色,她慵懒地裹紧被子:“省省吧,秀秀估计不想看到你们。”
“咦?这是为何?难道少奶奶对少爷……”
“是你们太吵了。”春承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微蹙的眉缓缓舒展开:“秀秀喜静,以后当着她的面,你们都给我安分点!”
“哎,行,我们绝对老老实实的。绝不打扰少爷和少奶奶培养感情。”
“说什么呢?我和她……”春承张了张嘴,这事根本没法解释。对上杏花意味深长的笑,她深觉无趣,挥挥手:“好了,你们都出去。”
“少爷不要我们服侍吗?少奶奶这不还没过来嘛。”
“不用你们了。你们在这,她十成不会回来了。”
话音刚落,出门请人的梨花心虚地走进来:“少爷,少奶奶说请您动作快些,她在楼下等着呢。再不下来,药膳就要凉了。”
春承哼了声:“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呀,就知道给本少爷惹麻烦!”
小姑娘们无从反驳,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
至秀等在楼下,看着窗外渐渐多起来的人烟,心思不知飘去了哪儿。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回头望去,那人一身银灰色长衫,袖口微卷,露出绣工精细略显骚气的青藤花。
春承抱着猫耳玉罐,鼻梁架着金丝眼镜,见她看过来,温温和和地笑了笑。
她一笑,至秀那点小绮思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快速钻回了安全洞口。整个人清清淡淡的。
摸着猫耳朵,春承了然地收了笑,心想:秀秀又在闹别扭了。
“早呀,秀秀。”
至秀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打开特制的雕花食盒,摸了摸碗碟,感受到余温,她依次将饭菜取出来:“先用饭吧。”
三菜一汤,既是药补,也是食补。光闻着香味就令人食欲大开,春承由衷感叹道:“这顿药膳,秀秀没少花费心思吧?”
“还好。”
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字眼没有,春承准备好的奉承词堵在喉咙,拾起长筷,决定先填饱肚子。
“你那些侍婢呢?”
“咳咳!”
心里话就这样随随便便吐了出来,不仅如此,还惹得春承犯咳。心急之下,至秀赶在众人有所反应前,抢先一步将汤勺喂到她唇边。
春承咳得眼角泛泪,张口便去喝汤。
一勺一勺喂送过去,至秀问:“好点了吗?”
弱不禁风的小可怜,抬起头,不说话,眼神透着委屈。
两相对视,至秀猛然察觉自己之前的情绪过于幼稚。春家就这根独苗,便是有十个八个侍婢又怎么了?前世的春大小姐不也有四个贴身婢女么?
见她不语,春承放下长筷:“笑一个?你笑一个我就好了。”
至秀眼神无奈,红唇扬起,笑容清甜。
“哎呀,秀秀笑起来真漂亮。”春承吩咐阿喻重新取了一副竹筷。
至秀不明所以:“要做什么?”
春少爷接过筷子夹了笋片喂她:“来,你也尝尝?”
“我来之前用过早饭了。”
“尝尝呀。”见她犹豫,春承一愣:“不爱吃竹笋吗?”
“爱吃的。”
“那尝尝呀,哪有我吃你看着的道理?”春承得了便宜还卖乖:“秀秀,这笋可好吃了,酸酸的、脆脆的。”
被人夸奖厨艺总归是好事。大小姐轻笑:“我亲手做的,味道如何,我能不知道吗?”
“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
春承玩味一笑:“你做的和我喂的,能一样吗?”
“春承。”
“做什么?”
至秀指尖微颤着捏紧锦帕,轻轻凑过去,语气温柔:“你嘴角沾上油了,别动。”
她说不动,春承茫茫然地顿在那,呼吸之间,一股淡雅的兰花香无知无觉地包裹了她。柔软的锦帕擦拭过唇角,秀秀离她很近。
“春承,女孩子都是矜持的。”
“啊?”春承恍然从美色里挣脱出来。
事实证明,开窍和不开窍,远不是三言两语能填补。至秀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动作轻轻缓缓:“没事。你不是要喂我吗?我想吃了。”
是她没管好自己的心。她对春承动心了。
而春承看似浪荡轻佻,她的心还是她的,并没有给其他人。脱去那些正经肃然的伪装,她就是天生爱玩,因着两世的缘分和骨子里的担当,待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亲厚许多。
平白的,惹了情债。
至秀并不敢表露出那些深藏的情意。怕吓到她,怕连表面夫妻都做不成。
思及此,笋片的酸仿佛成了心底的醋。
她慢吞吞地皱了眉。
春承一直在留意她的神色:“不是说爱吃吗?怎么……”
“是爱吃的。”
至秀莞尔:“就是你喂的太酸了。”
“太酸?”到嘴的半片笋被收回来,春承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懊恼:“那你还是别吃了。”
说着她犹犹豫豫地将笋喂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咦?没有你说得那么酸啊。”
“你……”至秀惊得说不出话。你怎么就吃了呢?
一想到和春承共尝了一片笋,她心乱如麻地想要逃离。
穆彩衣就是赶在这时登了织锦阁的门。见到她,春承脸色瞬时冷下来,她可没忘记这人对秀秀做过的事,以及她连日来的骚扰。
“春少爷!”穆彩衣热情地迎过去。
“喊谁呢?”春承几近凉薄地笑了笑,眸眼卷着明眼人看得见的漠然不屑。
一眨眼,从和善如玉的公子变为冰冷毒舌的矜贵子弟。
镜片反射着光,她悠悠然地牵了大小姐的手,音色清冽:“穆小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已有未婚妻,你何必再来自取其辱?”
“春少爷,你别被她无害的外表骗了,就是她,差点废了厉云生一条腿,她会是什么柔善女子?”
“呵。”春承嗤笑:“她若不是柔善女子,穆小姐又是哪里来的蛇蝎?”
一个男人,说起话来比女人还毒,穆彩衣被噎得生出一腔闷气,她奈何不了春少爷,火气全冲着至秀涌去:“你这个——”
“阿喻!”
春承眸光清寒:“把人丢出去,省得碍眼。”
“是,少爷!”
一听到会被丢出去,穆彩衣慌不择路地退出去。笑话!想她也是凛都八娇之一,众目睽睽被丢到大街,别说她了,穆家的脸都得丢光了!
领教过春家少爷的冷漠和不解风情,她愤愤地跺了跺脚,在丫鬟搀扶下走开。
穆小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了惹人厌的搅事精,春承聪明地没再提先前之事,她勾唇浅笑:“秀秀,你说错了。你说女孩子都是矜持的,这话不对。”
春承坏笑着逗她:“刚才的穆小姐,她就不矜持。”
“她不是女孩子。”至秀神情恍惚,那句‘泼妇’差点冒出来。
春承深以为然:“对,她不是女孩子,她是泼妇。”
“她还想勾引你。”至秀眼睛弯成一拱桥。
“是,但本少爷是谁?本少爷功力深厚坐怀不乱,不受她侵扰。”
两人你来我往插科打诨,气氛融融。
想了想,春承柔声道:“秀秀,下个月我就要去学校报名了,你要来吗?”
“报名?”至秀抽回被她握在掌心的手,缓了缓急剧跳动的心,问:“哪所学校?”
春少爷薄唇轻启:“京藤。”
第17章 【1 7】
屹立于金字塔尖的全国最高级别学府,综合类排名第一的院校,京藤。
至秀轻咬下唇,心尖漫起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明的复杂情愫。在明悟了对春承的心意后,在尝过那片酸笋后,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始至终,心思不纯的,不是春承,是她。
舍不得离开春承,舍不得就此放手,她犹豫再三,娇软的红唇留下浅浅的齿印,至秀眼里带笑:“京藤,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吗?”
“想去,当然能去。不然我问你做甚?”
至秀喃喃道:“想去,就能去吗?”
“别人不能,但秀秀是我未婚妻,我的未婚妻,必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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