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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缘是宿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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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感情消散地真快……”周子媛轻声说。
  “……”叶锦塞了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巨大的,悲惨的轰鸣在心底缓缓炸开,她默然难过起来。
  周子媛又用那种淡漠的,像是看东西都成透明了似的,那样的眼眸看着她。
  “你……是因为什么,想要留我呢?”
  言语终于出口,淡然地可怕。
  “你……不明白么?”叶锦的声音涩涩的。
  失了声的世界似乎只有那一处喧嚣,周子媛没有答话。
  沉默了许久,似乎一切都将如此毁灭,并且沉寂下去。
  “明白一点,但是又不明白。”
  “你生气了么?”
  “没有。”
  
  ☆、第32章 【偶尔的穿插】【无关的内容】
  
  小短篇,【不想开新坑】
  她们,他们,它们。
  文/安度非沉
  01羞耻
  他们总说我像我娘。
  陈爹这么说的时候,我一把扯过了他的书,丢得满地都是。他眉毛一抖,哭丧着脸。
  “孔夫子呀!”
  我娘被人拖出去游街的那年,我九岁。我记得白沙河从南向北奔腾着,守渡船的铁生默然看着码头的村子,他黝黑结实,脸透着夕阳那样的红,他有着铁一样的胳臂和胸膛,有着强有力的身体。他最后递了烟管过来,叫我给他装烟丝。
  “还不叫我爹?”
  “你不是。”
  我麻利地装好,一转头看见那曲折的河岸线,岸边的石头松了松,噗通一声落到了河里。母亲被绑在了木架子上游街,全身*,浑身雪白,那些男人在下面高声呼叫,惊飞了漫天灰雀,那些白肚皮,灰脊背的小东西们有几只落在渡船上,铁生突然丢下我递过的烟管,站起来摇橹。像箭一样射到对岸。
  “爹,你去哪里?”那时,我下意识地如此喊,他却不是我爹,我爹是磨坊的那个跛脚,但铁生总笑,说他才是我爹。
  于是他笑了:“去救你娘。”
  我记得他闯入人群拉下了软得像泥的娘,她垂在铁生肩上,陈爹站在祠堂门口,呼唤了一大帮男人追着他和娘,像极了一群狗追着肉兔子的情景。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情景至今都记得,铁生背了娘,突然顿住双脚,他就跟娘说:“你跟不跟我?”
  “跟!”斩钉截铁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个词汇是韦湘教我的。
  他们跳进了白沙河里,像鱼儿一样,鱼鹰也找不见他们。
  陈爹告诉我:“他们要变作水怪哩!”
  我却没有告给他,后来我在下游的小林子里,看见了两个人手拉手穿出去,跳上了土匪的船。
  那时候我竟是隐隐的盼望着的,有个人也带了我去做山大王去。
  但是又觉得羞耻,被人脱光了在大街上走啊走,看不见太阳。
  渡船成了我的,女娃子是不准来摆渡的,于是陈爹做主,给我找了个婆家。
  02
  “生辰。”
  “丙寅年十月初十。”
  我就这么嫁出去,嫁给了水树。水树还是个三岁奶娃,他抓周那年我还在一旁看着,他坐在蒲团上,傻了吧唧地睁了眼睛,摸向了船桨。
  他摸船桨?我心底暗笑。
  “哎,一定是弄潮好手啦!”人群里有人高呼,水树娘不乐意,揪了他的手往铜钱上放:“水树要挣大钱。”
  “错了,要做大官。”水树姐姐水秀拿了个小铁印子推过去。
  “死丫头要你说了?”水树娘对着女儿翻了个白眼,用了生猛的力气扯着那小孩,水树就哭了,惊得一个祠堂的人都静了。
  “哦哦,我娃不哭唷,抓周哭不吉利咧,一辈子泪涟涟……”水树娘对众人丢了一个白眼,仿佛全是因为我们这帮人,水树才会在这大吉的日子哭出来,“来,抓银钱,好福气,有田地,才能讨媳妇。”
  我觉得有趣极了,水树在蒲团上爬着哭,鼻涕眼泪都糊在脸上,我挤过人群,伸出一只手来递给他,腕子上的银镯子磨得发亮。
  水树就那么抓住我的手,人群炸出了哄笑。
  “水树是要讨了小鱼做媳妇的嘛!”
  我突然就恼怒起来,那黏糊糊的手我不喜欢,甩开他往外走去,我叫孟冬,我娘起的名字,但我的跛脚爹叫我小鱼。
  他又哭了起来,没有喊娘,喊姐姐。
  他姐姐水秀过去抱他,他还在哭,我吓得不行,一路跑回小磨坊。
  他们说我真像我娘,我娘也是让我爹拉上了,就嫁到了磨坊,我娘嫁,我却不想嫁,最后还是嫁了。渡船成了水树家的,那算是我的嫁妆。
  那年我九岁,十月初十嫁出去,那天是我的生辰,可惜没人替我过,也从没过过。
  水树唤我姐姐,要我带他去玩。
  “你要舂米,那才能去。”我向上拨拉了一下我的镯子。
  “我不会。”水树声音嫩嫩的,脸白白的,戴瓜皮小帽,像极了他那个惹人厌的爹。
  “那等会儿,你去给我把斧头拿过来。”
  “哦。”我的小丈夫蹒跚地跨过门槛,一点儿也不像是丈夫。
  水秀进来笑话我,她也才不过十岁,我谦和地笑了笑:“你也会嫁的,也或许不会,反正快了。”
  那话不像是我说的,又真的是我说的,我疑心是娘附在了我身上,用她通透的眼睛看前面,说着这样听起来没什么咸淡,又像老太太才说的话。
  她陡然惊慌起来,捂了口鼻跑出去哭,水树娘挥了扫帚来:“小贱人刚进门就反了?你和你娘是一个模子的狐狸精。”
  如果娘在这儿,她会怎么说?我有点儿想踢翻泔水桶,骂水树娘一顿。
  “水秀会跟着独眼张打革命?做土匪?”我拧了几把抹布,胡乱扯起谎来,又不算是谎,心里充满快意。那是我心里的小秘密。亲眼看见。
  水树娘睁大了眼睛。
  03
  独眼张的盒子枪是铁生最想要的,他做梦都想拧掉独眼张的脑袋,然后打死村子里这帮杂种。
  铁生原来这么蔬果,他一边撑起长篙,一边这么幻想,眼神里住进了彩虹似的。
  “那你也打死我?”我剥莲蓬吃,娘在里面捆烟叶子。
  “呸,你不是杂种,是我的种,最好的!你娘知道。”
  娘嗔怪一声:“没正经。”
  就是这样没正经的铁生,那天带了我翻墙进了独眼张的大山寨。
  铁生往前山走去,我却钻到了山后,我听见有隐约的声音传过来。
  从远到近,我听见女人凄楚的喊声。
  铁生教育我说:“别看你是个女娃,你要胆大。”
  于是我就跑了过去,掩在了一丛树木中,看那一小片空地上的情景。
  我看见水树娘数着几个银元,笑容像裂开的菊花。
  水秀的裤子被脱到了脚踝,腿间有一个男人黑漆漆的屁股剧烈颤抖。
  那个男人只有一只眼睛睁着,我认出他是独眼张,我有点儿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但从水秀凄楚的哭声和腿间的鲜血来看,我断定那很疼,我有点儿怕,怕被发现。
  后来长大后我才知道那是怎样的事情,独眼张最喜欢做这事。我庆幸当初没有喊出声,也没有走出去,独眼张走后,我竟然睡在了草丛里。
  醒来后是铁生背着我下山:“王八羔子的,独眼张不在。”
  我知道独眼张在哪里,但是我不敢说。
  铁生的肩膀和脊背有点儿像独眼张,我害怕极了,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咋了?”他顺从地蹲下身子。
  “不咋。”我急急地跑下山,脑子里都是鲜血,还有水秀,当年八岁的水秀凄厉的惨叫声。
  那几年来我常常做着同一个梦,梦见我被扒下了裤子,腿间有隐秘的疼痛,一直到我十三岁。那比水怪的故事更为可怕,醒来的时候,腿间有了鲜血。
  那时水树在旁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就像娘的镜子那么光亮。我来了月信,我不明白,默然起身,不敢做什么,坐在了门槛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想哭,却觉得没出息极了,就没哭,像娘一样。
  到以后才明白过来不过虚惊一场,水树娘教我用长布条做卫生带,我肚子疼,不同她讲,我知道无益。我看见水秀倚在门边,冷笑着望过来,她没有那个。我也看着她,骄傲起来。
  她看向水树娘的眼神,叫做恨。
  04顺服
  春喜诱了水秀做坏事,是辛巳年,春喜是家中长工,眉眼敦实,会唱山歌会做灯笼。他原先做出灯笼给我,递过来的时候,粗壮的手臂缠上了我的腰。
  “你作甚?”我压低声音挣扎,水树从厨房跑来看见了这情景,他已十岁,明白许多,那些男人同他在一处,常告给他说:“水树,你姐姐怕要跟人跑啦!”
  “不怕,她是我媳妇,若跑了,我打她!”
  “水树,你敢么?”
  我晓得水树不敢,他待我比水秀更好,心存畏惧,像对他娘那般。
  他见了春喜的动作,恼怒起来,却吃不准我的心思。
  我就轻声告给他:“水树,来赶跑这坏人!”
  水树就挥了砍柴刀来,春喜在我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走开,水树要追出门去,我叫住他:“你追狗作甚?”
  他就回来了,丢了刀子,看了半晌我手里的灯笼:“姐姐,你同他跑了,要被沉塘的。”
  “瞎讲,我又不同他跑。”不再多说,只是想起了我娘,提了灯笼出门去。
  水树爹死得早,早年游船,从铁生留给我的那条渡船上,一头栽下去。
  村子里是不能有渡船人的,水树娘说,就叫春喜去,我不乐意,却也无法。陈爹又老了很是不少,他躬了腰,像爬犁,他告给我,每年都来一帮女学生,又叫我去做女学生去,说女学生说话奇怪,正像我。
  他突然这么说,冷不丁的,我有点儿怕,便恼了。
  “要做你做去!我去作甚嘞?”
  我上山去,春喜在山沟里唱歌,渡船摆在一边,偷懒地光明正大。光明正大这个词是同韦湘学来的,韦湘那时就坐在春喜旁边听他唱歌。
  我把灯笼丢在他跟前,扭头走人,有人叫我:“你便是小鱼么?头绳松了。”
  那便是韦湘,湖蓝缎子的长裙,白袜黑鞋,裸露半截小腿,女学生们的头发都剪到了耳朵根,她却扎了长辫子,笑眼看我。
  说不上是什么意思,我恼羞地看她:“呸,头绳松了有法儿戴,屁股露了没法儿遮。”
  说完我就跑下山了,她大概还没明白我说了什么。
  辛巳年十月初一,水秀同春喜做了坏事,我是怎么知道?全村人都知道。
  要说是被独眼张逮住了,他骑了马,带了一队人来,用枪抵住春喜额头:“我的女人你也敢上?”
  我只想起来腿间的鲜血还有尖利的惨叫。它们代表一种隐喻。
  “跪下叫我爷爷我就放了你。不然,割了你的鸡巴喂狗。”独眼张一只脚踩在春喜的脑袋上,春喜跪在那里,被几个男人摁在地上。
  铁生后来说那是个屈辱的姿势,一个男人是不许被这样踩的,踩了就去死。
  “水秀咋办?”水树娘躲在人群后,我在最前面,听见独眼张诡异的笑声:“带回去做姨太太,喂,你叫还是不叫?”
  “爷爷。”春喜憋红了脸,低声说。
  “大点儿声,听不见。”
  “爷爷!”春喜哭着吼了出去,独眼张揪住他的头发,狠狠一拉,撕下来半拉猩红的头皮,腐臭的,血淋淋的。
  水秀也哭了,跪在独眼张脚前。
  “你放过他,你放过他!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水树吓得发颤,我低声要他回家去,他却不肯走。
  “姐姐,一同回去。”
  “莫怕,我想看看,这是个甚么结局。”
  05
  我是不怕的。
  当年我娘的骨血一直在我身上存留了。
  我捏了个葵花盘子低头吃瓜子儿,就在人群最突出的位置,独眼张看我一眼,又转回头去。
  地上有几枚银元,沾了春喜的血。
  他那昂起来的玩意儿被割】【掉了,丢给狗吃,那只狗皮毛顺滑。
  血溅在了独眼张腰间的银元上,他就随意地丢在地上,慢吞吞地看着人们。
  有人已经跑回家去。
  水树娘不由自主地往前挪着步子,她跪在那几枚银元面前。
  “想要?”
  独眼张缓慢又低沉的语调像坟地的孤鬼。
  没有回答,但她的嘴巴长大,流出黏糊糊的口水来。眼神对准地上的银元,像极了狗,屁股高耸,尾巴摇晃。四处犯骚。
  “舔干净了就是你的。”独眼张擦着刀子笑了笑。
  那么快,她抓起来有着血的银元往嘴里塞,独眼张笑几声,又丢了几枚下来,吐上唾沫,碾了几脚。
  水树娘依旧忙不迭地抓起来,伸出舌头舔,涎水顺着脖子流下来。
  人们都散去,独眼张对着水树娘开了一枪,她紧紧抓着银元,倒了下去。白的,红的,稀的,稠的,都搅在了一起。
  “你怎么不走?”独眼张上了马,伸出枪对着我,我不说话,他收了枪,“你一定姓张。”
  “我不姓张,我叫小鱼。”
  “那你就叫孟冬咯!长得真像你娘。什么都像,眼睛最像,像头狼。”
  “我也不叫孟冬,我叫小鱼。”我说完就转过了身,听见春秀的哭声,我又观望了一眼,她被抱上了马背,眼里全是泪。
  “那算了,你爹一定是张铁生。”他笑容不减。
  “我爹不叫张铁生,我爹是磨坊的跛子。”
  “你爹不是跛子,是张铁生,你也不叫小鱼,你叫孟冬,这是生下你之前就定好了的,你会在婆家当家,渡船是你的,磨坊也是你的,叫我干爹。”
  他收敛了笑容。
  “你是甚么人?”
  “你爹对歌赢了我,我是他仇人,我还是他兄弟,你叫我干爹,我待你好。”
  后来我听见一声枪响,磨坊的跛子被独眼张一枪崩了。
  06
  水树爱上了渡船,我就叫他和水手们学去,渡船给他,磨坊是我的,雇了长工磨米磨面。
  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了水秀的尸体丢在祠堂门口,嘴唇乌黑,下体肿胀。水树不敢理会,我又想起来曾经树林里看见的肮脏的隐晦画面。蹲下身子看了看那青紫的地方,里面塞了三枚银元,划破皮肉,血已经凝固,她全身发臭,所有人都躲着。
  “水树,给我端盆水来。”我伸出手掏银元,发现翻卷了多少层皮肉也抠不出来,一旁的人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探头看她,也看我。
  他们说水树的媳妇像极了她娘,也像极了她婆婆,爱财。又镇静。
  十里八村的女人们都心有余悸地传着我那天的行为,面色沉静,左右开弓,从女人的隐秘私处,那里腐烂又丑陋,我从那里,逃出来三枚带脓血的银元。
  我把手和银元一起埋进了水盆:“她的价钱就是这三块钱,埋了她,剩下的给棺材铺。”
  于是丧事就这么办了,这是场闹剧。
  韦湘的原话是这么说的:“遗传下来的身体优势和地位优势,和普通民众之间展开的一场希腊神话式的闹剧,解围之神出场,那就是你。”
  她的话我很少听懂过,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会和她勾搭在一起。
  柔软的手指没入我推荐,带来无法言说的颤栗。第一次同她做这事是在磨坊,水车吱呀吱呀转着,她的手停在我大腿内侧:“别怕。”
  我只是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场景,我惧怕有人触碰那里。
  我告给她,八岁的水秀被做了那事,鲜血流出来,很是吓人。
  于是她就笑,左手敷在了我胸上,缓缓揉捏:“我是女人,所以别怕。”
  “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事?”我一时有点儿发懵。
  她说:“你不喜欢的话,我脱掉你衣服的时候你会喊停,你喜欢这感觉,你十岁的小丈夫做不到,我喜欢你,就从你头发散开那一下就喜欢你了,因为喜欢,所以做,我要离开了,我想向你证明。”
  她的右手是我把腕上的镯子套上去了,亮闪闪的,更好看了。
  她只骗过我一次,她说第一次不疼,可是我疼,我咬住她的肩头,发出叹息一样的呻吟。大抵明白了水秀为什么要去做坏事,韦湘说,痛并快乐着,这叫做哲学。
  “你爱我吗?”她的眼睛里都是雾,我说我爱她,她就笑:“好的,那我也爱你,伸过手来。”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上,“这里,再靠下是心脏,那里有了病,我会死掉,不要给我塞银元。”
  我也跟着笑了,我告给她不会塞银元,她也不会死。她只是捏了捏我的鼻子,吻我的嘴唇。
  07
  韦湘在第二年走的。
  水树已经会摆渡了,他给韦湘留了一把桑葚:“韦湘姐要再来,韦湘姐是第二漂亮的。”
  “第一漂亮的是谁?”韦湘对着外面摇橹的水树喊着,她成心逗他。
  “是我!”我接茬,我们相视一笑,我们和水树隔了一个珠帘,于是我们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后来就没有了她的消息。
  只是会想起她来,比村里哪个女人都漂亮,又念过书,气度不凡。
  水树十七那年明白过来,我原来是他媳妇,他害羞地提及圆房的事情,我只是喂着鸡鸭,半晌才回头说:“水树,你会哭的。”
  打不开,总是打不开,那里干得可怕,他尝试硬来一次,我疼得要命,推开他,翻身睡觉,我听见他低声啜泣,声音很小。我的意识昏沉下去,像泡浸了雾里。
  又梦见了水秀,她的脸早已模糊不清,唯独私处清晰地可怕,那里流出流不完的血,我爬起来,夜半,火光冲天。
  “革命党来啦!”有人嚎叫着四散跑开,我披衣服下床,水树不见了,我坐在门槛上。
  外面一群人跑动着,我冷眼看着:“都别跑,屁大的事情哭什么?该收租的明天收租,该去磨坊的滚去装船。”
  “少奶奶,革命党来啦!独眼张也跑了,咱也跑吧!”
  “滚回去,天塌了也轮不上你顶着!”我厉声喝道,拔下了头上的银钗握在手里,不管什么人来,也应杀一个够本。
  那天的革命党是铁生,他回来了,我用银钗在他脸上划下一道狰狞的沟壑,才看清是他。
  他认出我来,摸我的头,那是戊子年十月初十,又是我的生辰。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冒了出来给我过生辰,因为铁生要他们出来过,他说:“你是孟冬,跛子怎么死的?”
  “独眼张一枪崩了他。”
  “我一枪崩了独眼。”他说的时候把枪伸了出来,笑得自在。
  我端了一碗黄酒给他:“你们是兄弟。”
  “人不该有兄弟,他抢走你娘。”铁生一饮而尽。
  我看了他很久,端起一碗卤肉和提了一坛子黄酒去了白沙河河岸。
  “水树,姐姐跟你来喝酒。”我坐在渡船上看他,他没说话。
  我说我真像我娘,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姐姐,你不会被游街的。”
  “因为我爹是革命党?”
  “因为你不是狗。”他微微一笑,“姐姐。”
  “嗯?快吃你的。”
  “没。”他低头开始吃东西,左手扶好了船舷。
  手像是他抓周那年的动作。
  08结尾
  白沙河岸漂流而来的尸体越发多了起来。
  我还是那个小鱼,不,该说是孟冬,辛卯年铁生跳进了白沙河。
  再也没出来。
  他的枪交给我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你。”
  我告给他,我不会开枪,他说别人会就可以。
  那时我才明白他指着我的死,说了最后一通大道理,比孔夫子更有用。
  他为甚跳进河里成了一个谜,我全都知道,村里人没人知道,只有我心里亮堂。
  我还是像我娘,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人们说起我死的场景都会叹息,那是韦湘回来那日。
  可惜回来的只是两个银镯子。
  水树从渡船上把她推下去,硬生生抠下来两个带血的镯子给我。
  “你做什么?”我盯紧水树,他一把摁倒了我,在床上。
  “我自己脱。”于是我脱了衣服,他摁住我的肩膀,我的下面依然干燥得不行,他俯下身子,眼神凶厉。
  我告给他:“你别看我,你从后面进来。”
  “为甚?”
  “我不做人了,做狗,那是狗的姿势。”
  于是我翻过身来,他小腹贴在我身上,我疼得要命,他的动作猛烈要毁掉我一样,我咬紧了牙,不知为什么想到了水秀,又想起了韦湘,和她在一起下面才会湿起来。我不敢再想,会更加难受。
  我在自己私处塞了三枚银元,把枪给了水树。
  “乖孩子,都是命,你来打死我。”
  他没有吭声,只是看了我很久,才说:“姐姐,你恨我吗?”
  “不恨你也不恨命,该是这样,我像我娘,还像水秀,又像韦湘,像独眼张,像铁生,也像你,所以我叫孟冬,也叫小鱼。这是几月了?”
  “十月。”
  “那就把我丢出去吧!河水怪冷的。”我这么说完,水树才接了枪。
  “为甚非要死?”
  “我一定要死,该活的才能活出来,铁生说得对,这村子里的杂种们都得死,韦湘说的也对,这是一场希腊神话式的悲剧,解围之神出现,那就是我。”
  风吹入骨头缝里,白沙河上的渡船有水树唱歌,那是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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