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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清平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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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也跟没看到同安公主由暗藏得意转向僵硬的表情似的,笑道:“老身一切都好,郡王也当保重身体。”
    仿佛同安公主根本就没说话一般。同安公主反应过来,尴尬得很,她竟直接被人无视了!十二郎好奸诈!在场的自然也有夏侯衷一系的,不能看着她被架在哪儿下不来,就要解围,便听皇后轻描淡写道:“四娘所言不错,重华不及她兄长好学,圣人也说过的。”
    这话一出,原就在看同安公主笑话的众女都默默别过脸去,定力差点的已掩不住上翘的嘴角。
    皇帝并没有说过夏侯沛不及她兄长们好学,但皇帝斥过夏侯衷死读书!这是不久前的事。
    却说皇帝让太子的冥顽不灵气了一顿,想到他还有七个儿子,又想到他没头没脑叫了人来,确是不妥,便又召了一次,考校了学问,将上一回的事带上一带,算是圆过去。结果,这一考校,便考校出夏侯衷疏于课业。
    夏侯衷忙着争权夺利,哪儿有时间再去攻读?再加上他已成家,本就无需再日日拿本书来用功,便落下了功课。皇帝若是问朝廷局势如何,夏侯衷定能说得头头是道,然而,皇帝是要儿子们老实,问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夏侯衷连背诵都是磕磕绊绊的,哪儿还说得出自己的见解?皇帝又被气了一顿,就骂了夏侯衷死读书。
    皇帝考校皇子的事,他自没想过去遮掩,皇后更不会为夏侯衷费心。如此帝后都不曾封锁消息,夏侯衷被皇帝斥骂死读书的事不出三日便传得人尽皆知。
    皇后短短一句话,没一个字牵涉夏侯衷的,却让人浮想联翩。
    同安公主尴尬得脸都红了,溧阳公主笑得特别不加掩饰,反正她已投了皇后,三郎与四娘能拿她怎么样?同安公主一见溧阳公主那满满的都是笑话的神色,更气了。
    众人看足了笑话,夏侯衷一系的则是神色僵硬,气氛顿时便微妙起来。皇后淡淡的眼色往殿下一扫,立即有人出来圆场,气氛又渐和谐融洽起来。
    夏侯沛一面开心被阿娘维护了好幸福,一面感慨阿娘对局面的掌控力。她在此待不久的,只是来坐坐,毕竟一个郡王,混在女人堆里,也不是个事儿。
    她抓紧了不多的时间与几位重臣的夫人说话。她记得前两日是左仆射秦勃的长孙满月,记得大理寺卿母亲的生辰就在不远,记得宗正卿的长子要娶妇,所娶新妇出自世家潘氏,连新妇家中行几她都知道。语气不急不躁,态度不自傲亦不过分热切,与她说话,如沐春风。
    在夏侯沛起身告辞时,夫人们对她也有了初步了解,之后便是交口称赞:“汉王所言果然不错,广陵殿下真乃玉郎。”非但颜如玉,言行举止亦如玉。
    这一次行宴,除却同安公主一点意外,其他皆如意。
    夏侯沛太小,不能与朝臣接触,这是缺陷。她要顾着自己修养,也不能让大臣们忘了她,皇后设宴,便是一种周回的办法。
    出了那座宫殿,日光仍旧好。
    夏侯沛披上了大氅,走去了长秋宫,等皇后散宴归来。
    而殿中仍在继续。
    女眷们也不只是说脂粉而已的,也会提起朝堂上的事,尤其是公主,在这时节,公主格外活跃,帮着兄弟争皇位。
    说着说着就说到突厥王子。夫人们隐约听闻了皇帝有意将公主下嫁,只是不知是哪一位。约莫也不会是圣人亲女,多是从宗室中选一个来对付的。
    远嫁异乡,还是一个不及洛阳繁华的蛮荒之地,谁愿意去?近日没成婚的宗室女都在商定婚约。这是不会在皇后面前说的,说的是王子什么时候走。洛阳积雪厚,突厥积雪只会更厚,道儿上冰雪阻塞,不能成行。突厥那边因天气之故,也暂停战观望,待来年春天再战。
    “那位达旦可汗的使臣听闻叫大鸿胪扣起来了,不令消息外泄。”溧阳公主道。
    同安公主方才一直是板着脸的,一听到这个,忍不住道:“达旦可汗那边还不知罢?”
    哪儿能知道?达旦还在等大夏兵马相助。
    听她们漫无边际的说了些猜想,再看天色,也差不多该散了。皇后各赐诸人梅花酒与瓜果。诸人也告退了。
    回到长秋殿,便见夏侯沛手持一束梅花,正在插瓶。
    她手中梅花,枝条遒劲,颇具风骨,花瓶图案与梅花之风雅正般配。夏侯沛跪坐案前,摆弄着枝条,又令宫人置幕布,能与这瓶梅花相衬。
    皇后进来,夏侯沛抬头看到,眼睛一亮,高兴地捧起花瓶就走上前:“这个,阿娘看可好?”
    皇后就着她举起的姿势,看了看,中肯道:“锐意太重。”到底是年轻人,心性如此。抬手,将中间刺出的那一枝往一边斜了一些,顿时整瓶花的样式柔和起来,又是一种不同的气韵。
    夏侯沛收回手,捧着花瓶低头看了看,越看越喜欢,阿娘摆弄的,就是比她好。原本是想送给皇后摆在寝殿里的,看到这梅花,就如见了她一般,现在不了,她递与侍从,要带回去摆到她自己的寝殿中去,每日见它,如见皇后。
    皇后见她喜滋滋地望着侍从抱了花瓶退下,也不禁笑了笑。知道方才宴上同安的挑衅并未让她怨怼不息。
    
    第42章
    
    皇后希望夏侯沛可以豁达大度。这豁达大度,自不是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而是不要揪住不放,在事后仍怨愤不开怀。身在朝堂,身在后宫,时刻与阴谋诡计为伴,若不心硬,若不果断,是过不下去的。皇后只希望,在这许多坎坷与艰难中,夏侯沛可以不纠结,不执著,心怀宽广,尽可能地过得自在。
    夏侯沛盯着侍从将她那瓶宝贝梅花捧下去,确认没磕着没损伤,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皇后,便见皇后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那眼神太过温柔,如月华,如清风,夏侯沛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愣愣地睁大了眼,呆呆地仰头看着皇后。
    皇后早知道重华在外稳重明理,到了她面前,总是时不时发个呆犯个傻,这也好,她总还是个孩子,应该有孩子的天真与无忧。
    皇后笑了一下,道:“今日厨下有很好的炙牛肉,你留了晚膳再回罢。”
    夏侯沛忙不迭地答应,心里还在回味皇后方才转瞬即逝的温柔,相比之下,连她最爱的肉,都显得没滋没味起来。
    冬天夜□□得早,天空灰蒙蒙得,渐渐飘起雪来。
    夏侯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夜中雪花依稀可见的影子,心道,再过几日便是正旦了。泰始年进入了第十四个年头,不知会又怎样的情形变化。
    到了古代,才明白什么叫做节奏缓慢,变化都在潜移默化之中悄然进行。幸而,夏侯沛也习惯了,她在原来生活的那个时代有牵挂的人,有来不及完成的事。刚来的时候,也会想起,到现在,将近十年过去了,在光阴的无情掩埋下,一切都似乎微不足道起来。
    她如今在乎的只有阿娘,只想她们两个,能将日子过好,不受制于人,不为人所害。
    阿娘对她好,她自然也将阿娘放进心里。夏侯沛觉得,这就是以心易心,夏侯沛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便有宫人来唤她:“十二郎,可入席了。”
    她的炙牛肉!夏侯沛眼睛一亮,跑了过去。
    冬日晚膳,不能少的便是一道热腾腾的汤品。
    一食案的佳肴,夏侯沛先喝了碗热气腾腾的汤,喝得胃里都暖融融的。
    晚膳进到一半,有宦官走了进来,低声禀道:“圣人在宣室用过晚膳,去了薛美人处。”
    说罢,抬眼看皇后以求指示,皇后道:“下去吧。”
    宦官便退了出去。
    殿中人皆无异色。夏侯沛咽下口中的食物,道:“这薛美人是何人?往日不曾听闻。”
    “就是你在汉王处所闻那位奏琴者。”皇后道。
    因有王子在,突厥事便多少有了底,加上正值年关,时节喜庆,汉王便趁时将那女子献了上来。
    夏侯沛皱了下眉头,才多久,便得荣宠,得封美人,果然值得汉王郑重以待。
    父亲的私事,儿子是不好过问的。夏侯沛内心纠结起来,不时看看皇后。
    皇后本不愿与她多说,只让她这担心的目光看得无奈,简短道:“别看了,与我不很相干。”
    被这一点,夏侯沛顿时反应过来,真是关心则乱,理智上来讲,该担忧的当是那些妃妾,要被分去荣宠,与中宫是不大相干的;至于感情,满后宫的女子都是圣人幸过的,阿娘若是吃醋,哪儿吃得来过呢?
    夏侯沛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儿多虑了。”
    皇后没再多言,待用过了晚膳,方与她道:“圣人后宫事,你勿插手,若察不妥,来诉与我。”
    夏侯沛明白,她插手父亲后宫的事算什么呢?而皇后要管,便是名正言顺的,乖巧地说道:“儿省得。”
    只是那位薛美人出身艺技,乃是下贱之人,纵入宫得幸,也不当得此高位。美人虽不及三夫人不及九嫔,也是爵比千石以下了。夏侯沛直觉就是那女子不简单,她道:“那薛美人……”
    “我心中有数。”夏侯沛刚起了个头,皇后便截断道。皇后要往一个新入宫的妃妾宫中安人,实在容易的很。
    夏侯沛也道:“汉王那里,儿使人看着。”
    皇后一笑:“汉王无能为,不必费力。”夏侯沛手上才几个人?不要用在无关之处。
    夏侯沛不解。
    皇后敛了笑,看着夏侯沛,沉静道:“不止汉王,诸王府中都有圣人的人,一举一动,俱在圣人掌控。”
    夏侯沛吃惊地微张开嘴,汉王不问朝政,亦不常与朝臣往来,若不是这回他进上的薛美人晋升太快,她是万不会去留意他的。就是这样一个只图逍遥自在的宗藩,圣人也不放心吗?
    “阿娘,如何得知……”
    “我入宫近十二载,为后也近十年,处处留心,总能有所察觉。”皇后垂眸看着夏侯沛,平静无波地说道,仿佛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然而,这等消息,岂是轻易得知的?
    夏侯沛不知该说点什么,她脑海中乱糟糟的,心惊于皇帝多疑,也心惊于皇后在细处的留心。抬头看到皇后不论何时都冷静而淡然的神色,夏侯沛心下涌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与心疼。
    在宫中生存,太难太累,要不断周旋,不断设计,挣扎出一席之地,极力地活到最后。夏侯沛突然间觉得,她还是太轻松了,在她平静的生活之中,阿娘不知为她挡去了多少算计。她如今做的还不够,远远不够,她仍是在皇后的羽翼保护下活着,她要快快长大,长成大树,长成高山,反过来,为皇后遮风挡雨。这样才对得住皇后对她的真心爱护。
    她突然就静默起来,皇后只以为她吓到了,便柔下声线,轻缓道:“圣人再如何也是你父,你时时记得这一点,孝顺他,敬爱他,谨守人子之道,就可以了,无需太过忧虑。”
    夏侯沛低声答应,仍是不大开怀。年月漫长,她向来不会为难自己,只会在随遇而安中寻求生路,然而此时,她却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慢到让她难过。她能分担的太少了。
    皇后叹了口气,温声道:“重华,过来。”
    夏侯沛走过去,皇后张开了双臂,将她拥到怀里,轻轻拍她的背,道:“重华,有阿娘在,你不必担忧。”
    这怀抱很熟悉,很温暖,很可靠,陪伴了她十年,夏侯沛瞬息间安下心来,没有急于长大的迫切,没有心惊皇帝多疑的忧虑,只是沉浸于安宁的气息里,她闭上眼,靠在皇后的怀里,低声道:“有重华在,阿娘也不必害怕。”
    一定会有一天,她可以像阿娘保护她那般,保护阿娘,用她的本事用她的努力,竭尽所能,让这座处处机谋的禁宫也能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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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的小孩,正是要长个子,到开春,脱下冬日厚重的衣袄,夏侯沛的身量光是看着,便能看出拔高不少。
    等到大夏发兵,助王子复国时,官道上的冰雪都消融,夏侯沛去年的春衫都短了一大截,穿不得了。皇后见此,也十分欣慰,一面派人制新衣来,一面令人炖了各式的补汤送去。
    盛夏,蝉鸣声中,夏军大捷的喜报传入朝。夏军击败突厥众部,王子成功登位,并向大夏称臣内附。皇帝大喜,封王子为莫绪可汗。
    夏侯沛于书案间抬头,听邓众向她禀报,她只淡淡一笑:“知道了。”
    早想到了,这几年下来,大夏在突厥花了多少工夫多少心血?当正当强盛的中原王朝狠了心要收拾游牧民族的时候,游牧民族多是以败居多的,尤其是,大夏立国不久,君臣都胸怀远志,士卒战斗力也磨砺得十分强悍。
    “这等喜讯,王与郡王俱当上表恭贺。”邓众提醒了一句。他在宦官中称得上是个十分全能的人才,在夏侯沛身边久了,也知道一些朝局上的细枝末节。
    夏侯沛便道:“何止诸王,公主也免不了。”她一面说,一面抖开一本空白的奏疏来写。与前世写得命题作文差不多,只是用词更为考究更为盛大也更为工整。
    夏侯沛写下“泱泱华夏,赫赫天威,番邻蒙恩,赤心归附”一句,见邓众还跪着,便问:“还有何事?”
    “就在方才,怀化王进了一幅亲笔挥就的《江山万里图》,圣人大是欢悦,厚赐于王。”邓众禀道。
    夏侯沛笔下一顿:“二郎?”他倒是会趁热灶,夏侯沛勾唇一笑:“去吧。”笔下复有神。
    邓众退了下去,寂然无声。
    怀化王这礼上得正当时候。突厥一稳,去了皇帝心头一大患,距他南征之志又进一步,江山万里,意头上佳。
    皇帝见次子看着畏缩无主了些,可一片孝心是不假的,早朝时提起,赞不绝口。
    夏侯恕闻此,自是一脸得意,夏侯衷心下大恨,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而太子看丹陛之上,皇帝笑容满面,脑海中高丞相的话如雷鸣般回响,心下警惕大起。
    就如一座复苏的死火山,在山脊下,岩浆沸腾,山脉上站立的人,却毫无察觉。
    
    第43章
    
    突利与达旦皆死于战中,他们的部族在战争中损耗大半,余下的残兵败将,只得依附于莫绪可汗。莫绪可汗性情软弱而好安宁,才能不足,收编旧部时,很受了一番磨难,又是由大好人魏会出面相助,自然,在这相助过程中安插了些人进去,也是应有之意。
    莫绪可汗见中原的大鸿胪是位能人,处理起突厥的政务来也是头头是道,更是愿意坐享其成。他受突利压迫,多年来战战兢兢若惊弓之鸟,只想安享富贵,然而,他也不笨,知道大夏扶持他,为的是北方安定,便打定了主意老老实实的。
    想到大鸿胪毕竟是大夏官,总要回去的,又想到突利的可敦是大夏公主,颇为能干,莫绪可汗忽然想起,大夏皇帝还欠他一位可敦呢!不行,不能等了,万一皇帝以为他得汗位便不恭顺可如何是好!忙不迭地派了使节入中原。有公主联姻,两国应当更为紧密才是。
    魏会先回朝,禀报了一系列事物,当说到莫绪可汗之使已在路上,不日将抵京师时,皇帝状似无意地瞥了太子一眼,太子拢在袖下的手猛地握成拳,面上还得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
    皇帝收回目光,与魏会道:“辛苦卿家了,朕与你旬月假,走亲访友,好生歇上一歇!”
    魏会喜而拜,自少不得一番尽忠的言语推辞。
    皇帝一笑,又命有司商议封赏,此番首功当属魏会,拟封为庆国公,加侍中衔。其余人等各有赏赐。
    散了朝,皇帝又将太子拎到身前来教导。
    未入太极,也不曾换下朝服,大约是见前两日下了几场雨,驱散了夏日的暑气,皇帝步入上林,信步悠然。
    太子恭敬袖手,默然跟在身后,皇帝高大伟岸的身躯,在他身前大步而行。太子抬头,便看到皇帝冠冕前后的十二旒随着他阔大的步伐而微微晃动,旒上所贯白玉串珠在阳光下流光华彩,有着奇异的光芒。
    太子抿了抿唇,敛下眼中担忧的眸色。皇帝唤了他在身旁,必不是为观赏上林初至的秋光。
    宫道上空无一人,应当是赵九康提前派人驱散了。皇帝看着这满园绿意,心情十分舒畅,悠然道:“你看,打上一打,将突厥打得老实了,不是乖乖来朝了吗?”
    定突厥,他登基来最大的功绩,历朝帝王,也没几个能做到的,皇帝心下得意,焉能不喜。
    太子却是嘴里发苦,低了头,道:“阿爹英明。”突厥的确是来朝了,可有这样的局面死了多少人?突厥的军队一半死于内耗,一半为夏军所歼,他闭上眼,就可以看到当年在边疆嘶哑的惨叫,四溅的鲜血,一张张绝望恐惧的脸,交织成一场人间地狱。
    皇帝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太子让皇帝幽深的眼眸看得紧张,皇帝复又踱步,道:“突厥使臣不日将至,便由你来接待。”
    太子猛地抬头,皇帝的背影伟岸高大,就在他眼前,与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太子精神一振,拱手道:“儿臣领命。”由皇太子接待外邦来使,这非但是对外邦的看重,更是对皇太子身份的巩固。
    皇帝一笑,稍缓了步,待太子上前,他拍了拍太子的肩头,道:“朕拭目以待,我儿自勉之!”
    太子眼睛一亮,心情振奋!
    他这段时日,极是压抑,总担心与皇帝离心,眼下一看,皇帝还是看重他信任他的!太子甚为雀跃。
    与此同时的魏府便无如此温情。魏会目光幽沉地看着魏善,道:“广陵王果真如此难缠?”魏善说时,是说广陵王性情谨慎而机敏,见微知著之能令人心惊,又颇沉稳,深知相机而动。这种种褒赞,听到魏会耳中,便是难缠。
    这两三年,魏会在京之日屈指可数,上一回是匆匆忙忙,来不及听儿子汇报,眼下终得清闲,能静下心来仔细听听了,却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魏善见他阿爹身上笼罩的一层阴沉的气息,不禁更恭敬了些,道:“正是。不止如此,去年,几度流言纷扰,说是,”魏善微一停顿,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道:“圣人对东宫不满而寄望诸王。”
    若是流言属实,于魏氏而言,无异于惊雷。因魏后之故,魏氏与太子,当是一体的。
    魏师出招对付广陵王与其他皇子之时,魏善着急,非因他对付诸皇子,而是因为魏师之法非奏效之法。
    现在魏会回来了,魏善如遇浮木的溺水之人,殷切而依赖地看着他。少年人,知道厉害,却不知破解之法,最先寻求帮助的便是在他心中如高山一般屹立的父亲。
    魏会看了看他,道:“若广陵王果如你所言,心思深沉,不该这般轻易地便让你看出端倪。”
    魏善顿时一惊,瞪大了眼睛:“阿爹是指?”
    “你是我的儿子啊。”魏会叹了口气,魏氏有三个外甥为皇子,可若这三个外甥皆不尽如人意,也不是非要抱紧不放的。且看看吧,还不必着急。
    见魏善似有所悟,又似不明,魏会一笑,温和而慈祥:“不要想了,太子是圣人的太子,自有圣人做主。来说说你吧,男儿立志,宜早不宜晚,你可有什么想法?”
    魏善已有十七,该入仕了,魏会有本事,能替儿子谋一好职,只是在此之前,他愿听听儿子自己的意思,也愿尽量尊重他的本意。
    魏善早就想过的,他原想入东宫,成东宫之臣,早与太子拉近关系,将来便是天子近臣,得新帝信赖,可现下一看,东宫还有的乱,并非好去处。
    浑水好摸鱼,浑水也不易看清形势,于魏善而已,眼前是千头万绪,他应付不来,只得道:“儿经事日浅,当此混乱之际,只恐一个不慎卷入纷争,”不出仕是不行的,只能尽量小心,“请阿爹赐教。”
    魏会并没有认为儿子无主见,不懂就问好过不懂装懂,谦虚谨慎好过浮躁粗心。捋须想了一想,道:“不如先入武职,将来转文也好,一直从武也罢,都有的选。”突厥定了,长江以南还有得磨,不怕无出头机会,至于转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路嘛,总是走出来的,总有施展的地方。
    魏善一想,也好,以他父之官职,他从武,必是军官,加上他伯父为大将军,将来不愁升迁。
    有本事能立稳,有背景能升迁。魏善想明白,便道:“请阿爹为我谋划。”
    魏会哈哈一笑,捋须道:“待突厥使臣走后,再行谋划。”是入禁军还是虎贲又或金吾,得仔细瞧瞧。
    魏善欣喜,拜谢了父亲。
    待魏善出去,魏会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下来,幽沉而老谋深算的眼眸中闪烁的是思索与算计。广陵王如何还得再看,太子如何也要细观,最要紧的是,圣心如何偏向。
    皇帝值盛年,他的心意所向,才是诸皇子前程的关键所在。
    想到魏师煽动御史奏请诸王出镇之事,魏会便深深皱起眉来,若是太子自己稳不住,去一广陵王来一怀化王,有甚区别?太子已是太子了,只要能够岿然不动即可。太子比皇子更不易做,他便如人人可见,人人都要去衡量的标杆,万众瞩目,稍有一点偏差,便会为人所知,引人攻讦,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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