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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清平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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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庚顿时就放心起来。长幼嫡庶的正统大义在皇后那里是不变之理,她教育十二郎自也会将她的观念灌输给十二郎。十二郎再是聪慧,毕竟只一稚子,需人引导,方可立世。
    “你阿娘教你很好。”夏侯庚满意起来,慈蔼地点了点头,见夏侯沛微笑,又想到他每往长秋,总见皇后照顾十二郎无微不至,便又道:“你阿娘对你很好,你要记着她的好,今后长大,要孝顺。”
    夏侯沛道:“这是自然,阿娘待儿好,儿都记得,儿要一直与阿娘一起,将来长大,也与阿娘同住,不分开。”这是她的真心话,她想过了阿兄如此仁善的一个人,将来她封王,要去封地,便求一求阿兄,带了阿娘同去,不将她留在这孤寂的宫闱中。
    夏侯庚听她这一本正经的话语,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摸摸夏侯沛的脑袋,笑道:“那哪儿成?你长大,是要独立出去的,你阿娘是皇后,一国之母,如何能与你同去。儿女长大,便要离开父母,自寻出路去了,你有这份心,已足以使你阿娘开心了。”
    夏侯沛板着脸,认真道:“事在人为,儿独立出去,也要带阿娘走,阿娘养大儿,殊为不易,儿岂能弃母不顾?再多艰难,也必不离不弃!”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回说这么认真的话。她是真的想好了,将来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将皇后留在这里,她看得出来,阿娘其实并不在乎中宫之主的位置。
    夏侯庚却没有将她的话当回事,笑得越发肆意,直道:“童言无忌。”
    夏侯沛冷静地抬起眼睑看了笑得正欢的夏侯庚一眼,又慢慢垂眼。
    她要做的事,必会不惜一切去达成。
  
    第15章 
    
    夏侯庚今日情绪起伏颇频繁。
    因战事告捷,起初,他是还算高兴的来考校儿子的,结果发现,他忙于政务,皇子们与学业上头并不用功,他自是气的很,他之儿孙岂能是个坐吃等死的废物!往后必得看紧了!
    之后私底下问了夏侯沛一篇话,得知皇后将夏侯沛教得很好,他又重开怀起来。
    这便是小孩的好处了,再是与众不同,在外人眼中,也仍是个孩子,夏侯庚不会认为夏侯沛所言是皇后可以教予的,二岁多点,纵是教,也不能学得像。十二郎既如此言语,必是皇后平日便是如此展现的。这使得夏侯庚放心不少。
    经历过兄弟倪墙的人,最怕自己的儿孙也手足相残。眼下看到诸子中最聪明,除太子外最尊贵,最该心存妄想的那一个被他的母亲从小教导着孝悌之道,皇帝自是大为欣喜。
    龙颜大悦之下,夏侯庚留了夏侯沛一同用饭。
    表演完了得到留饭的奖励,夏侯沛眼睛一亮,在阿爹这里必有肉吃!
    实则,夏侯沛并非一口肉都尝不到,她每日都要用蔬菜瓜果,豆子、肉,也是必不可少,膳食十分均衡。只是她所吃的肉,多是肉糜、肉汤,很不够滋味。夏侯沛想吃煎炸烹炒出来口感十足的肉!那才像是肉啊!
    背着阿娘吃一点点,到时就说是阿爹所赐,不敢辞。夏侯沛十分期待。
    然而,她却失望了。皇后听闻皇帝留饭,命人将夏侯沛的饭食自长秋宫送了来。
    皇帝见此,扶额道:“差点儿疏忽了。”又叹,皇后果真贤良,待十二郎无处不用心。
    十二郎的事,总是皇后了解,皇帝并不干预,命人将饭食摆了上来,他大口吃肉,十二郎在边上看着羡慕,小口吃肉糜。
    偷吃一点肉的想法破灭,夏侯沛与皇帝用过晚饭,便由宫人护持着,回了长秋宫。
    皇后一直在宫中等着她,见她回来,问她御前如何奏对,夏侯沛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待听闻夏侯沛说到:“儿回说从礼而已,阿爹看来十分满意。”
    皇后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很快便是释然,道:“如此,你便仍旧从礼罢。”
    夏侯沛一听,便知她回的对了,也知阿娘虽是世家女,重礼,却不是只知礼。
    她知阿娘,阿娘知她,这便很好了,至于皇帝,还是将他阻隔在外罢。
    夏侯沛这年幼的身体精神有限,与皇后说完话,便开始犯困。皇后见此,抱了她往寝殿去。
    阿娘怀中软软的,香香的,有一种她独有的气息,夏侯沛安心之余困得更厉害,不多时便睡着了。
    皇后坐在榻旁,在她的身上轻轻地拍,直到她熟睡,方起身,扶着阿祁的手出去。
    重华在太极殿留饭的事,必然已为后宫所知。
    皇后与阿祁道:“去看着,勿使她们作反。”
    阿祁一笑:“一直使人看着。殿下前年那一通整治,而今,无论三夫人或九嫔,哪个敢私下使坏?”
    皇后的目光移到宫灯底下的阴影处,轻轻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这万一,零星的丁点苗头都要从根上掐灭了。”
    阿祁是知道皇后的行事的,忙道:“各处都有人留意,阿林、阿昌也都在外,一有风声,便立即报与殿下,必不令当年之事再发!”
    风从窗入,带动帷帐,帷帐齐纨所制,飘逸出尘,平日看去,平凡无奇,唯有随风而动,才有暗纹如水波般流动。
    皇后的眼中随着帷帐上的流光暗纹而闪动,她仍是平淡的语气:“需隐蔽,勿与陛下之人相冲。”
    皇帝掌控宫禁,必有人盯着各处安危稳定。
    阿祁明白,伏首称:“是。”
    如皇后所料,夏侯沛在太极殿留了晚膳的消息很快就被后宫所知,旁人犹可,皇后不显山不露水,手段却并不温和,她的儿子,羡慕便可,谁要显出什么不满来,过不了几日,必有霉运在前等候。
    皇后,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但魏贵人是例外。她以家世自傲,以为两位兄长秉权,后宫中无人能与争锋,纵然皇后,除身份差距,她并不差她什么,再者,十二郎甚小,虽聪明,已注定无能为。因此种种,后位定下后,魏贵人便一直与皇后井水不犯河水。而皇后则是只当看不见她这人一般,她心中所想的,从不是与一个贵人作对,更不是与后宫的女人争帝宠。
    如此一来,外人竟以为皇后与贵人相处得宜。
    本是一直这般相安无事,但上回皇后的拒绝,让魏贵人颇觉受辱,一直欲设法报复,加之此次三郎受斥,十二郎却得陛下赞赏,这一对比,魏贵人岂能平心静气?
    念及两位兄长在外立功,三郎又正巧需潜心攻读,该是让皇后,让崔氏知道如何抉择了。
    不几日,广平郡王夏侯衷便携礼登崔氏之门,欲拜崔玄为师。
    崔氏这一代,人才极盛,除较为奇特、挺不靠谱的崔玄,还有一心扑在仕途上,如今已官至中书舍人的崔素,还有专心武职,此时秩比两千石、为虎贲中郎将的崔骊。
    此三子为最,余者也非庸才。世家不分家,用的都是堂兄弟间的大排行,崔玄为最长,是大郎,崔素是五郎,崔骊行十六。
    夏侯衷到崔府外,崔骊这日轮休,欲出门访友,二人就碰上了。
    崔骊认出这小小少年乃是三殿下,便站住施了一礼:“拜见郡王。”
    夏侯衷甚为谦虚,十分平易近人:“崔校尉,免礼。”
    崔骊站直了身,看了看夏侯衷身后捧着礼物的仆从,眉角微扬,噙着抹淡淡笑意,道:“郡王驾临,有失远迎。”
    夏侯衷则道:“本是我叨扰。”
    崔骊便是一笑,他虽从武职,为人也是温文尔雅,风仪出众的。转头见到里面有人出来了,想必是来迎的,便朝夏侯衷一拱手,自去访友去了。
    来的人是崔玄的伯父,崔素的父亲,官至车骑将军的崔质道。他是一府之长,郡王临门,自是他来迎。
    夏侯衷的容色更加温谦,除了崔玄,这一整个崔氏都是他想要的。
    崔质道大步走来,宽大的衣袖在空中飘动,划出一个潇洒莫名的弧度,他虽是个老头,也是个标志洒脱的老头。
    走到门前,看了看夏侯衷,方慢悠悠的行了一礼:“见过郡王。”
    夏侯衷脸上便显出少年人的羞涩来,虚扶了一记:“我为晚辈,岂敢受崔廷尉之礼。”
    崔质道仍是不紧不慢地行完了礼,方直起身,看了眼他身后仆役手上捧的几件光看着锦盒便知贵重的礼物,眉心一跳,道:“请郡王入敝门说话。”
    今日恰是休沐,魏贵人为夏侯衷选了这个日子是有理由,唯有今日,才可遇上崔质道,才能向崔质道释放善意。
    走到堂前,崔玄与崔素联袂而来。
    崔素肃谨,眉心有一道淡淡的刻痕,颇类其父。久闻大名的崔玄便随意得很了。一路悠然行来,唇角那抹笑,简直懒到了骨子里。
    “见过父亲。”崔素恭谨一拜,待崔质道说了:“来见过广平郡王。”方稍稍转了身,朝夏侯衷一揖:“拜见郡王。”
    夏侯衷自又是一副惺惺作态的谦和。
    在场的不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便是火眼金睛、有相人之能的乌鸦嘴,夏侯衷那点幼稚的道行,真不够看的。
    崔玄便笑道:“郡王安好。”
    夏侯衷自以为满天下都拜倒在他的演技下,忙做出仰慕的样子,道:“久闻崔先生大名,今日得见,衷之幸。”
    “啧……”崔玄上上下下打量了夏侯衷一番,轻轻摇了摇头,疑惑又惋惜道,“郡王又非那些想嫁与某的小娘子,一见某即生爱慕,何必庆幸?”
    崔质道面不改色,崔素默默低了下头,掩去撑不住的笑意。
    夏侯衷顿时就被噎在原地。
  
    第16章 
    
    直到夏侯衷面色涨得通红,快要撑不下去了,崔质道方不轻不重地斥了句:“阿玄,休得胡言。”
    崔玄便遵长者言,笑道:“是某造次。”
    夏侯衷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忙道:“先生名士,性情疏朗,自是喜玩笑,何来造次?”
    客套够了,便是登堂。
    四人分主宾坐下,崔玄道:“家父在太学,不得见郡王,郡王莫怪。”
    夏侯衷原本是有些奇怪崔远道怎地不在,他对敢当面斥骂太子的崔远道有天然的好感,虽说崔远道骂的那个太子与当今的那位太子是不同的两人。现一听解释,顿时就明白了,叹道:“崔祭酒治学严谨,忠于职务,阿爹知道,必赞赏。”
    崔质道一笑,崔素面无表情,崔玄随意道:“本该如此,哪儿是为圣人赞赏?”
    话题到了崔远道身上,夏侯衷自是要接下去,就说起了治学上头的事,慢慢说到前两日为陛下斥责的事来,夏侯衷无奈道:“大约是我资质愚笨,总也学不得书中精髓。”
    崔质道很厚道地安慰道:“殿下年幼何必着急?谁也不是一拿到书就会的,慢慢来就是。”
    崔玄理都没理他,他念着刚烫下的一壶酒,也不知这位郡王要磨叽到什么时候。夏侯衷转头望向崔玄,语言诚恳无比:“今日上门,实有一事相求。”
    崔质道与崔素皆心道,来了。
    崔玄则想着,赶紧说完赶紧滚。美酒如美人,时不我待啊。烫得久了酒香都要散了。
    “我于学业上欠缺,宫中又求不得什么好师傅,已是心急如焚了。我一直仰慕崔先生才名,盼为座下徒,还望崔师答应。”夏侯衷一鼓作气地说完,便直起身,恭敬地做了一揖。
    崔质道与崔素适才微微有些提起的心逐渐放回胸腔里。
    崔玄抬眼看了看夏侯衷,没说话。
    夏侯衷抬起头,巴巴地看着他。
    再晚,这酒是真的喝不成了!崔玄暗道晦气,道:“郡王青眼,本不该辞,只是某从未收徒,不知如何教导……”
    夏侯衷忙要说话,便听得崔玄又道:“拜师非小事。郡王做篇赋来,待某看过,再行决断。”
    到嘴边的话安然咽下,夏侯衷转口道:“本该如此。”
    是要做的好些,还是要做的差些?夏侯衷举棋不定。
    仆从捧了笔墨来。笔是好笔,产自邙山,天下闻名,墨是好墨,馨香淡淡,令人心旷神怡。夏侯衷自纠结着,看不到一切赏心悦目的事物。
    “郡王做赋,需静,我便先退下,一个时辰后再来。”
    崔玄说完就走了。他都说了需静,崔质道与崔素父子岂能不趁机脱身?也都退了出去。
    走到外面,就看到崔玄扬长而去的背影。崔质道奇道:“阿玄怎地这般着急?”
    崔素面无表情:“大兄方才烫了壶酒,晚了恐不对味。”
    崔质道:难怪要打发广平郡王做赋。
    收不收徒本是崔玄的事,但这徒是位皇子,便不止是他一人事了。崔质道与崔素跟上去。
    崔玄所居是座草庐。崔家子,本可住良屋美舍,但他追寻质朴,非要结庐而聚,崔远道还称好,崔质道这大家长也只得由了他。
    到了草庐外,便闻得阵阵酒香,崔质道与崔素相视而笑,大步走入。
    崔玄见伯父与弟弟来,也不吝啬,令仆从取了两只酒盅,共享美酒。
    三人饮了一盅,崔质道缓缓道:“夏侯三郎,资质差了些。”
    崔玄嗤笑:“可不是,就这么明晃晃地上门来,打量着十二郎还小,我崔氏就非他不可了呢。”
    崔素一脸严肃:“我崔氏立身,从不必靠拥立皇子。”治家严谨,子弟用心,内部团结,方是崔氏传承数百年之术。
    崔玄摆摆手:“是这个道理,可蠢的人,他哪儿明白呢?要做个赋来,他还左顾右盼的思量着写好点写差点,愚不可及啊愚不可及。”是否收一皇子为徒,学识底子会成为影响结果的因素么?一个皇子会不会读书有什么打紧?要紧的从来是他本人素质与母家势力以及圣心所向!
    几句话间,便决定了是否收这徒弟,而夏侯衷还在纠结究竟要写得好点使崔玄看上他的资质,还是写得差些显得他很有上进的余地?
    美酒诱人,崔玄饮下一盅,回味半晌,突然道:“宅家子,不会都是这么个资质罢?”他开始担忧那素未谋面的外甥。
    崔质道不紧不慢道:“怕的甚?十二郎有七娘抚育,旁的不说,必不会想这些邪门歪道。”最要紧的是立身要正。
    崔素加了一句:“阿婶见过十二郎数次,称之聪慧灵敏,世人不及。”
    这阿婶指的是崔玄与皇后的母亲齐国夫人李氏,崔远道以国仗被封齐国公,李氏妻以夫荣,自也被封了国夫人。中宫有权召见命妇,皇后便偶会召母亲入宫相见,齐国夫人入了长秋宫,夏侯沛自少不得拜见外祖母。
    想到阿娘的确赞过多次十二郎聪明绝顶。崔玄砸了咂嘴,有七娘是不假,可若是他夏侯家的底子太根深蒂固,长大显出来,可不是要七娘伤心?何时要亲眼见一见这外甥才好。
    一个时辰过后,崔玄如时回到堂上。
    夏侯衷刚搁笔,他想好了,听闻名士收徒很看重资质底子,他还是显得伶俐些。很是冥思苦想地写了这篇赋,自以为很难得了。
    崔玄拿起扫了一眼,慢吞吞道:“郡王这篇赋做得……”
    夏侯衷已准备好接受各种溢美之词了!
    “……差了些。”崔玄慢慢地吐出下半句话。
    夏侯衷一惊,他反应不慢,虽出乎意料,仍是诚恳道:“恳请崔师指点。”
    崔玄摇了摇头:“力所不能及啊。”
    夏侯衷的一张小脸再度涨得通红,他是听出来了,崔玄是在讽刺他资质差得教都教不了了。就要发怒,又听崔玄诚恳道:“我从不问师道,哪儿教得来呢?只是殿下乘兴而来,不能使殿下败兴而归……”
    夏侯衷顿时按下怒意,眼睛亮了起来,以为崔玄要答应了,便又听他道:“我有一好友,最擅教人学问,我为殿下写一纸荐书,殿下往那儿去罢。”说完,提笔就写。
    夏侯衷让他这七上八下弄得情绪多番起伏,结果他还是不肯教,只是将说辞弄得好听了点。夏侯衷怒极,小小的少年生起气来已极有气势,怒喝:“我恳切相求,先生为何屡出言拒?可是看不起皇家!”
    崔玄纳闷:“郡王何出此言?我这不是为殿下着想?将殿下荐一贤者,助殿下学业有成,我哪儿看不起皇家了?”
    夏侯衷分明知道崔玄就是瞧不起他,就是不肯收她为徒,故而以言语搪塞,却寻不出他话中的破绽来。
    崔玄显得很有长辈风范,将那一纸荐书放到他面前:“我这朋友,心高气傲,若无荐书,恐是宅家子,亦不肯轻易收下的,他为人严肃,学问却是少有的好,殿下不妨一试。”
    夏侯衷焉能答应?他哪儿是真要向学?他是要崔玄之名为他添彩!是要崔氏一门为他所用!
    不欢而散。
    一回宫,夏侯衷就去寻魏贵人了,如此一说,魏贵人自也气愤。崔氏看不上她儿子,她岂肯罢休?
    魏贵人比夏侯衷看得远,已经想到崔氏如此分明,不肯为三郎所用,说不定就要站到太子那边去,那就是一敌手,既是敌手,何必留情?
    这般想着,魏贵人便寻机向皇帝告了状,不说别的,只说三郎亲自上门相请,崔玄都不肯答应,必是看不起皇家。
    夏侯庚岂能这般容易就被挑唆?转头便将这当做笑话说与皇后,只是那句看不起皇家确确实实让他生了疙瘩,他曾数次下诏征辟,崔玄次次都辞了,难道果真就是淡泊名利,不慕浮华?
    世家素以姓氏傲王侯,夏侯氏,也的确历史短暂了些,是从夏侯庚的祖父那一代方渐渐显赫起来的,比起许多世家少说上百年的家史,底蕴浅了些。
    皇后看看夏侯庚,笑道:“阿兄放诞,喜与人玩笑,可关乎向学的正事,当是不会随口乱来,圣人不如召他问问,关乎三郎学业,不好不仔细些。”
    看着是在为崔玄解释,实则更像是为三郎着想。夏侯庚十分满意皇后这等“内外分明”,当即便道:“也好,正巧,朕再当面征辟一次,崔郎此等才能,不为朝廷所用,委实可惜。”
    夏侯庚大步而去。
    夏侯沛从内室出来,漆黑的眼眸望着皇后,隐有担忧。皇后看到她,微微一笑,道:“安心,你阿舅,不会授人以柄的。”
    皇后从不说没依据的话,夏侯沛安心,跑上前,爬上皇后的膝,搂住她的颈,凑到她的耳旁轻唤:“阿娘~”
    皇后抱住她,免得她一个不稳滑了下去,看她这小小的个子,软软的身躯,虽是不惧世事,不惧艰难,仍是不免在心中叹,若是重华一直是个孩童,永也长不大便好了。
    孩子长不大,便永远不会离开母亲,她就能永远将重华养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或下下章就会拖时间轴让十二郎长大点。
    目前的皇子
    大郎 夏侯冀 太子
    二郎 夏侯恕 怀化郡王
    三郎 夏侯衷 广平郡王
    六郎 夏侯康 乐善郡王
    八郎 夏侯挚
    九郎 夏侯谙
    十一郎 夏侯汲人
    十二郎 夏侯沛 广陵郡王
    
    第17章 
    
    只是人怎能不长大呢?怎能不离开父母去过自己的人生?皇后明白,只是一瞬间的怅然罢了。扶着夏侯沛,让她下来,比了比她的身,仿佛又长了些。
    该给她预备冬日的新装了。皇后想道。
    夏侯沛做完了一日的功课,绕在皇后的身边不肯走开。皇后看了眼窗外,天色尚早,秋高气爽,今日也无琐事烦扰,便起身道:“阿娘带你往外去走走。”
    夏侯沛欢快地爬起来,小跑上去,抓住皇后垂在身侧的右手。
    过了几日。
    皇帝果真召了崔玄来。
    崔玄虽是白身,但他是国舅,是能袭崔远道的国公之位的,身上,便有一个世子的封号在。入宫来时,穿的是正式的朝服。
    他与皇帝差不多的岁数,走到阶下,便看到皇帝迎了出来,便于阶前不慌不忙的行礼:“臣玄拜见见陛下。”
    一个是身在宫阙的君王,一个是闲云野鹤的名士,二人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面,皇帝看到崔玄,却是倍加亲切,崔玄此人之才,让他眼热了多年。
    皇帝走下御阶,扶起他道:“召你来,不问君臣之道,只论亲戚之情。”
    崔玄笑笑,与皇帝相携入殿。
    各自安坐后,便是老生常谈,皇帝又提起要崔玄入朝:“便不是为国家,只当来帮妹夫一把,这有多难?”
    刚刚还欣然默认“只论亲戚之情”的崔玄顿时就一本正经道:“君臣之义岂能乱?”
    他这认真又滑不溜秋的模样,让皇帝一不留神就想起了十二郎,难怪世人常道外甥肖舅,真是神似得很。
    若是往常,出于爱才,便也随他去了,没有点性格,哪儿称得上才子名士?可被魏贵人那一说,皇帝心中不免留下一个疙瘩。
    世上丈夫,谁不愿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纵有徜徉山水间的,也不过是功业受挫,不得不远走。从不曾闻真有人不爱功名爱山水的。
    心中这般存疑,但皇帝心机何等深沉?不露声色地与崔玄谈笑风生。
    崔玄来此,便做好了准备,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相召,必是为那夏侯衷之事。既皇帝绕来绕去不肯主动,崔玄便干脆从怀中取出那一纸荐书道:“那日三殿下负气而走,臣说的话,他是听不进的。臣拜读陛下早年诗赋,大气磅礴,雄才伟略,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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