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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又有你的快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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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是一年里的大日子,柳舒晗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不然她那暴脾气的老娘非把她抽筋扒皮不可。
柳舒晗买了腊月二十八的车票回去,正是春运高峰,车站人挤人,程秋亦进不了候车室,在入口边的角落里给柳舒晗系好围巾。
“到家之后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柳舒晗怕冷,帽子口罩捂得严实,一张脸只有俩眼睛在外头。
“在家多待几天,陪陪你爸妈。”程秋亦撩开柳舒晗快挡住眼睛的碎发,“进去吧,外面冷,别大过年的冻感冒了。”
“秋亦,怎么办,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柳舒晗带着鼻腔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这是她和程秋亦的第一个新年,却要分开两地,能不难受么。
“那也得进去了。”程秋亦推着她往入口走,“还有十分钟检票,再晚赶不上车了。”
柳舒晗磨蹭到入口,恋恋不舍地进去,谁知又被程秋亦拽着手腕拖了回来。
“你干什……”
程秋亦猝不及防摘下柳舒晗的口罩,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柳舒晗攀着她的肩膀不示弱地吻回去,全然忘了这里是公众场合。
周围往来的人纷纷侧目,好在终究没人打扰她们。
“咳咳。”最后是安检的工作人员看不过去了,走过来打断,“两位,这里是公众场合,你们阻碍交通了。”
柳舒晗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红着脸躲在程秋亦怀里不敢动,小声嘟囔,“都怪你。”
程秋亦乐呵呵地帮她把口罩戴好,“快走吧,再晚真赶不上了。”然后歉意地对那位穿制服的小姐笑了笑,“真抱歉。”
安检姐姐的脸也红了,“没……没关系。”
柳舒晗在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掐了程秋亦一下,“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敢随便勾搭别人,看我回来要你好看。”
程秋亦倒吸一口凉气,“老婆大人,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柳舒晗这才满意地拍拍手,拉着行李箱昂首挺胸走了,骄傲得像一只小孔雀。
能不骄傲吗,程秋亦再好看也是她柳舒晗的人,别人觊觎不来。
安检员羡慕地对程秋亦道:“你们感情真好。”
晚上柳舒晗躺在自己床上辗转反侧,几秒钟看一下手机,生怕错过了程秋亦的电话和消息,不过一条都没有。除了刚下车那一通简单的保平安的电话,程秋亦再也没联系过她。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柳舒晗心慌地想,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出了车祸,万一家里的煤气忘了关,万一……
她正胡思乱想,被她脑补了一万个万一的人总算给她来了电话。
柳舒晗生怕电话自己挂了似的,火急火燎接通了放在耳边:“秋亦,你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啊,我在家呢。”程秋亦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
“在家你怎么不联系我啊?急死我了快!”
程秋亦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是怕打扰你和叔叔阿姨团聚么,怎么样,他们身体都好吧?”
“就那样吧,我爸老毛病了。”柳舒晗随手抱了床边一只玩偶,揪着它身上的毛玩,“你过年有什么打算吗?”
“我有地方去,你别担心我,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阿志采灵他们夫妻俩么?”
柳舒晗想想也是。
不联系的时候一直挂念着,电话接通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空气安静下来。
突然,程秋亦道:“舒晗,C市下雪了。”
柳舒晗趴在窗边,发现自己这边也飘起雪花,小小的一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落在窗框上,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消融了,留下一小滩水渍。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这里也下雪了。”柳舒晗对着窗子呵气,在满是白雾的玻璃上写下程秋亦的名字。
她写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又心虚地拿衣袖全擦去了。程秋亦的字很好看,落笔刚劲有力,收笔又端正素雅,都说字如其人,程秋亦的字像极了她的人。如果是程秋亦自己来写,一定很好看。
“舒晗,我希望下一场雪,你能在我身边。”
以后的每一场雪,我们一起看。
“一定会的。”
柳舒晗这次回来,暗自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要和她爸妈出柜。
她想了很久,袁英的话,秦江的话,叶净沈文琴,还有和程秋亦的点点滴滴。程秋亦为她无所畏惧,她一直缩在程秋亦后头,也太自私了些。
何止是雪,秋亦,以后的风花雪月,我都想陪你一起看。
分隔两地,同一场大雪,雪下了一夜,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夜,不知什么时候,白茫茫的大雪把整座城市全覆盖住了,柳舒晗才惊觉天亮了。
“天亮了啊……”柳舒晗遗憾道。
柳舒晗在家是不能睡懒觉的,她妈妈对生活作风问题管得很严格,早睡她管不着,但早起是必须的,这不,天刚亮就在柳舒晗房门外头叫人起床了,“舒晗,快起来下去买早点去,李老头的豆浆去晚了可就卖光了!”
“知道了!”柳舒晗高声回答她妈妈的吩咐。
“那你先忙,我去补个觉。”程秋亦打着哈欠道,“一晚上没睡,黑眼圈又出来了。”她好像在照镜子,因为下一秒柳舒晗又听她道:“啊呀,连痘痘都长出来了!我都多少年没长过痘痘了?”
“那你快去睡吧,我买早点去了。”
程秋亦淡定地收了线,旁边程博明一脸鄙视,“师父,你又骗舒晗姐姐。”
“你再废话就给我滚回学校过年去。”程秋亦踢了他一脚,“还有,她是你师娘。”
程秋亦洗了把脸,画了个淡妆,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憔悴,抬着下巴对程博明道:“快去扎马步,扎完马步我们再去。”
“啊?”程博明崩溃地喊道,“还扎马步?我都在学校扎了两个月的马步了!我都快成木桩了!”
“哦?”程秋亦抿了下嘴,抹匀嘴唇上的口红,“那你蹲个马步我试试。”
程博明双手平举,膝盖半弯摆出蹲马步的姿势。
别的不说,姿势总算像模像样了,不像两个月前那么不堪入目。不过程秋亦只轻轻扫了一脚就把他扫倒在地。
“这也叫木桩?”程秋亦轻蔑地笑了。
程博明脸上五颜六色精彩纷呈,憋了好久,最后什么也没憋出来,灰溜溜躲进墙根扎马步了。
第60章
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一直下到大年三十仍不见停。
柳家过年很热闹,柳森是柳家的长子,每年弟弟妹妹都会拖家带口到他这来过年,一大家子为了这顿年夜饭要忙碌好几天。
“舒晗,过来帮我把茼蒿洗了,待会儿打火锅用。”许如云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早上,早饭也只匆匆吃了两口,一大家子接近二十口人,每个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光是安排菜单就不是个容易活。
柳舒晗放下手机应道:“来啦!”
她一面洗菜还一面注意手机响没响,生怕错过了程秋亦的消息。
上午十点钟左右,柳舒晗的叔叔姑姑之类都陆续到了,菜也清洗得差不多了,没他们父女俩什么事,许如云打发了柳森和柳舒晗出去招呼客人。
柳舒晗最怕这样不尴不尬的寒暄,她不大会套近乎,小姑夸她一句又变漂亮了,她也只能干笑着说哪里哪里,然后装作集中注意力看电视,柳森也是个闷葫芦,转眼间客厅里的气氛竟然比厨房还冷。
“舒晗呐,这过完年你都二十六了吧?”二婶把二叔挤到边上去,自己坐到柳舒晗旁边。
柳舒晗头皮发麻,不用猜也知道二婶要问什么。
“什么二十六,她过了年都二十七了!”许如云那边正炒菜呢,竟然还能大嗓门和二婶聊天,“给她介绍朋友她连见都不去见,快把我愁死了都。”
“二十七了?”二婶拽着柳舒晗的手腕,比自己女儿没嫁出去的表情还急,“舒晗,不是二婶啰嗦,你也太不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了,这都二十七了怎么还没谈对象?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呐?人专家都说了,女人要孩子最好的年龄是二十五岁,你说你……”
“二婶,我还小,不急。”柳舒晗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遥控器对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二婶,这部电视剧特别好看,不信您看看。”
“哎呀现在哪还顾得上电视啊!”二婶把遥控器拍在桌子上,“舒晗,二婶的同事的姐姐家的儿子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人老实也能赚钱,现在三十,比你大三岁,要不你们找个时间见一面?”
“二婶,不用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二婶兴致勃勃的表情骤然转僵,“你说什么?”
“我说我正谈着恋爱呢,谢谢二婶操心。”
二婶悻悻地收回表情,“我说嘛,咱们舒晗这么漂亮,还愁找不着对象么……”
一旁嗑瓜子的小姑兴致起来了,“舒晗,快说说,那人长啥样?帅不帅?”
许如云也在厨房里待不住了,穿着围裙跑出来,“好你个小兔崽子,有了对象还瞒着你老娘是吧?”
“妈,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么。”柳舒晗指指厨房,“我可闻着鱼的焦味了啊,您拿手的糖醋鱼别给烧坏了。”
许如云又火烧屁股一样跑回厨房。
柳舒晗无奈地看向窝在角落里喝茶的她爸爸,柳森投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哎呀舒晗!你就别管鱼了!快跟我们说说你男朋友!”小姑不耐烦地催促。
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柳舒晗在心里默默纠正。
“她呀,个子很高,身材也好,桃花眼,长得很漂亮。”
“桃花眼还长得漂亮?那不成小白脸了吗?舒晗,这样的男孩子可花心得很,你得留个心眼儿,否则将来哭都没地儿哭去。”二婶神秘兮兮地叮嘱,还挤眉弄眼地让小姑跟着附和。
柳舒晗摇头笑,如果程秋亦也能叫花心,那这世上怕是没有专情的人了。
“哎舒晗,你们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柳舒晗手上的手机振动了,她松了口气,欢天喜地地躲回自己房间打电话。
“秋亦,你这电话来得也太及时了,简直救我一命啊!”柳舒晗趴在床上打滚,“秋亦,我想死你了。”
“这不是在阿志家么,多少有些不方便。”程秋亦道,“怎么着就救你一命啊,不会是你妈又让你去相亲吧?”
“不是,是我二婶,你说我结不结婚关她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我妈不催了,这下又给她勾起来了。”
“那你呢,你怎么应付过去的?”
柳舒晗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说我有对象了,个子高身材好还长得漂亮。”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点优点啊?”程秋亦夸张地抱怨,“说大实话有意思么?”
“呸,臭不要脸,我说我对象呢,谁说你了?”
程秋亦阴测测道,“真不是我?死木头你给我等着。”
柳舒晗在电话这头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后来程博明拉了拉程秋亦的衣角,示意她时间到了,程秋亦了然,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
她替程博明约了今天去探视沈文琴,今天是大年三十,也该让程博明见沈文琴一面了,不过程秋亦并不打算去,让阿志派了个司机过来送程博明过去。她和沈文琴是真正的两看相厌,不想自找麻烦。
“司机到了吗?”程秋亦问。
程博明点头,“司机叔叔已经在楼下了。”
程博明蹲了三个月的马步,别的没什么进展,倒是瘦了不少,原来被脸上的横肉继承一条缝的眼睛总算能看见眼珠子,个子也长高了点,裤子衣服都开始嫌短。
程秋亦扔了张卡给他,“看完你妈让司机带你去买衣服,然后让他直接把你送到程天宏那里,不用回来了。”
“那你呢?你骗舒晗姐姐说去宋叔叔家,怎么还一个人呆着?”
程秋亦只摆摆手打发了他,一个人靠在躺椅里慢慢摇。
当一个人习惯了有人陪伴,孤独就变得难以忍受。
没有柳舒晗的房子里,暖气开得多足都是冰凉的,程秋亦不是怕冷的人,却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下雪的天气里没有太阳,就算是中午十二点天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屋子里没开灯,程秋亦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饭都懒得吃。
接近下午三点,袁英的电话吵醒了程秋亦,她睡得太久了,起来时整个脑袋都是晕的,手机放在耳边,按着额头应道:“阿英,你大半夜不睡觉又发什么疯?”照这个时间,A国应该是凌晨,准是袁英又喝大了撒酒疯呢。
“现在才下午三点不到,程秋亦,咱俩到底谁疯了?”
程秋亦彻底清醒过来,赤脚走到餐厅里倒了杯水,“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圣诞节回的,得有快一个月了吧?不过我一直在S市呢。”
“好吧,阿英,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秋亦。”
两人默契地挂了电话,谁都没提出搭伙捱过这个难熬的春节。她们之间向来如此,都是骄傲的人,就算见过彼此最难看的面目,谁也不想轻易打扰对方的孤独,更不想把自己的孤独暴露在对方面前。
程秋亦的工作手机里被祝福短信塞到爆炸,私人手机冷冷清清,除了阿志和颜采灵让她过去一起过年的短信也没别的了,通话记录一溜下来都是“木头”。
程秋亦的年夜饭是泡面,就着一杯泡面看完了一集海绵宝宝。
柳舒晗很爱看卡通片,什么海绵宝宝猫和老鼠,看了无数遍,每次看仍然津津有味,慢慢地程秋亦也开始喜欢看海绵宝宝。等那个黄色方块结束了咋咋呼呼的一集,程秋亦也吃完了已经被泡发了的面条。
柳舒晗一大家子人坐了满满当当两桌,她的几个侄子侄女都很喜欢她,年夜饭都挤到她跟前坐她边上,最后竟然还抢得哭了,没法子,许如云只好把柳舒晗撵到了小孩那一桌去。
柳舒晗乐得轻松,边吃饭边用扑克牌和硬币给小侄女变蹩脚的魔术。
“表姑,这个姐姐是谁啊?”不到五岁的侄女坐在柳舒晗腿上指着她的手机壁纸问。
柳舒晗喂侄女吃了口菜,瞥了一眼手机里那个眯着眼笑的美人,“她啊,她是表姑的老婆,怎么样,漂不漂亮?”也不怕教坏了小孩子。
侄女奶声奶气道,“漂亮,和表姑真般配!”也不知从哪个电视剧里学会的“般配”。
“乖宝贝儿,有眼光!”柳舒晗吧唧亲在侄女的小圆脸上。
九点钟开始,C市又放起了烟花,程秋亦隔着阳台玻璃往外看,隐约能看到天边被火光映出来的色彩,她又想起了被柳舒晗拉着去看烟花的时候。
烟花炸成什么样程秋亦不知道,她只顾着盯着柳舒晗看,只记得柳舒晗在焰火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程秋亦接到了程博明着急忙慌的电话,说程天宏要死了。
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程秋亦烦躁地拎起外衣走出去。
这次程天宏是真死了,程秋亦还没赶到医院他就咽了气,死在大年三十,终究没有捱过这个年。
程博明抱着程天宏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程秋亦在边上哭不出来,甚至连悲伤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也不是喜悦,就是心里怪怪的,有点堵。
她看见这男人的尸体,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母亲葬在周家的墓地,不用和这个男人死了还要同穴。
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两个人这下都死了,程秋亦和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关联竟然只剩下一个柳舒晗。
程秋亦冷静地处理着程天宏的后事,听到医院里值班医生的谈话。
“顶楼病房里的那位,可算死了。”
“别瞎说,那位可有点来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盼着人家死呢。”
“他活着倒不如死了,死了还少受点罪,就他那女儿,啧啧啧,父亲死了一滴泪可都没掉。”
“父不慈子不孝,有钱人家的恩怨,你我两个穷学生也想象不出来,走,吃宵夜去。”
程秋亦插着手站在角落里笑。
掉什么眼泪,程天宏死了,她比谁都高兴。
时间跨过零点,柳舒晗打电话过来,她那边很热闹,听起来小孩子挺多,吵吵嚷嚷的。
“秋亦,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舒晗。”
“秋亦,你怎么了?”柳舒晗敏锐地捕捉到了程秋亦轻微的不对劲,“你不是在阿志家吗?怎么那边这么安静?”
“舒晗,程天宏死了。”
本来不应该在新年打扰柳舒晗的,程秋亦想,可她就是忍不住跟柳舒晗说了。柳舒晗是连接程秋亦和这个世界的唯一一条线,程秋亦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了。
第61章
“舒晗,程天宏死了。”
程秋亦说完这话柳舒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是程秋亦的血亲,他死了,死在了阖家团圆的除夕夜。柳舒晗不知怎么安慰程秋亦,难道要她说一句“节哀”?
于是她说,“秋亦,等着我。”
她来不及跟许如云解释,也来不及收拾什么行李,拿起外套手机就走了。
新年第一天的凌晨,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路边的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大咧咧向四周冰冷的空气里叉开,像一只只干枯的爪子。雪越下越大,柳舒晗厚实的羽绒服也开始抵挡不住寒气,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出租车,柳舒晗进了车里,感受了车里的温暖,颤抖着朝手心哈气,她嘴唇冻得发白,身上的雪融化成水,顺着羽绒服滑落在座椅上。
“师傅……去……去高铁站……”柳舒晗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凌晨四点半,程秋亦坐在医院大厅里愣神。偌大的厅里除了她就剩远处闲聊的两个值班医生,她穿了件黑色大衣,大衣底下只有一件薄羊毛衫,厅里温度不很高,她却一点不觉得冷。
死在跨年夜里,果然是报应。程秋亦冷笑,她不高兴。
程天宏都死了,她不明白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只好把这样反常的情绪归结为没亲眼看着他死。
程博明哭累了,早在程秋亦边上蜷缩着睡着了,程秋亦看了一眼这个胖小子,没来由地就是一阵厌恶。现在这天底下和她血缘关系最近的居然是这么个小东西。
所以她抬起穿着长靴的脚,把程博明踹到地上去。
程博明愤怒地吼她:“你干什么?”
他受够了程秋亦的喜怒无常,今天他父亲都死了,程秋亦为什么不能有点同情心?还想怎么样?
“让司机送你回家,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我不回去!”程博明情绪激动,“我要在这守着我爸爸!我哪都不去!”
他音量太大,惹得值班医生频频往这边看。
很快值班医生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个人吸引过去。
那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医院,手支在膝盖上,喘出的气都是白色的,膝盖以下从裤腿到鞋子全是泥浆,踏在亮得像镜子一样的地板上,霎时就是脏兮兮的两个脚印子。她整个人几乎被雪覆盖,从头到脚结了一层冰碴,甚至连睫毛都是晶莹的雪白色。
程秋亦瞳孔骤然收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人跟前,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沉重的嗒嗒声。
“你疯了?外面这么大的雪!你来这做什么?”程秋亦抱住已经冰凉湿透的柳舒晗,颓然道:“舒晗,你来这做什么……”
“秋亦,新……新年……快乐……”柳舒晗的牙齿咯咯咯地响,甚至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凉的,“我来……我来给你……拜……拜年……”她头发上的冰碴融化了,顺着发梢流进程秋亦的领子里,烫得程秋亦心口发疼,眼眶发热。
路上一辆车也没有,程秋亦带着柳舒晗回家,油门踩到底,刹车时轮胎和地面摩擦,噪音刺耳。
程秋亦半推半抱地把柳舒晗弄进浴室,脱了她脏兮兮的衣服,试图把她弄进浴缸里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谁知她脚尖刚碰到水面立马跳着脚缩回来,“烫!好烫!”
程秋亦试了水温,不烫,温度刚好。
柳舒晗被冻厉害了,只觉得自己的脚趾头都快被那一缸冒热气的水烫伤。
程秋亦柔声安抚:“现在不烫了,舒晗听话,先泡个澡,小心冻感冒了。”
柳舒晗畏畏缩缩伸了一只脚下去,水温烫得她脸都皱一块去了,看看程秋亦担忧的脸色,心一横整个人沉进水里,适应了好一阵子才觉出暖意,哆嗦了一下,这才算缓过来。
程秋亦半跪在浴缸边,手往柳舒晗的肩膀上浇水:“大过年的跑到我这,你爸妈知道么?”
“我说了,不过看我妈那脸色,估计回去得挨顿抽。”柳舒晗想起她出门前许如云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她让程秋亦把自己手机拿过来,发现手机进了水早就关机了,难怪一路上都没接到电话。
“快快快!把你手机给我!”
柳舒晗从程秋亦手上抢了手机,赶紧联系许如云。
“妈……我这里朋友有点事儿……急事!特别急!啊?您来看我?不是您不去拜年了?妈……妈?妈!”
程秋亦试试水温差不多凉了,让柳舒晗站起来,找个大浴巾把她整个包住,“你妈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啊……”柳舒晗没骨头似的倚在程秋亦身上,“我的老娘唉……”说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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