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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满唐_袖唐-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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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错觉。
堂内跟着小厮一起来的七八名大汉井然有序地在大堂里忙活,收刀的收刀,赔钱的赔钱,明显经常做这等善后的事情,顺手得很。
冉云生见冉颜笑靥如花,心情越发明亮起来,刚刚收手放下竹帘,门便被人敲响。
冉云生示意小厮去开门,而后和冉颜一起回位置上跽坐下来。
雅间的门一开,一名淡蓝华服的俊朗男子,一个箭步冲到冉颜面前,急切地道:“十七娘,你真的想要退婚?”
冉颜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定神一看,却是秦四郎,他比前几日看起来显得憔悴了许多,满身的酒气,再不复平时的清隽俊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隐露戾气,仿佛只要冉颜一旦回答“是”,他便立刻与她同归于尽一般。
“你是何人?”冉云生面色一冷,微微抬手示意,外面不知从何处进来了四名壮汉,气势一点也不输方才舒娘一伙。
秦慕生转向冉云生,瞧见那张俊美的容颜,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就为了这么个男女不分的妖孽,要退了我们的婚事?”
冉颜陡生不悦,冷冷道:“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十哥哪里男女不分,哪里妖孽!秦四郎,麻烦你说话过一过大脑!”
冉云生口中发苦,心里却酸胀又温暖,以前也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过,他都选择充耳未闻,今日却是这个一直被自己护在羽翼之下的妹妹替他出了头。
“冉十郎?”秦慕生微微一怔,微醺的酒意也醒了干净,感觉到冉颜不善的目光,急急道:“对不起,我,我方才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一时失言,阿颜,我真不是故意的。”
秦慕生是什么性子,全苏州城都知道,他脾气虽然暴躁,但对美女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宽容,他可以不计代价地去讨好美人,从前为了追求齐六娘,可以一掷千金,也可以把尊严放到脚底下,贵女们尽情地打趣,他也绝不会发怒。
冉颜总结了他的做人准则,那就是:只要是美女,一切都可以原谅。
冉颜本就排斥他,原来是因为有婚约捆绑,不得不留下一线余地,而现在看样子冉府已经退婚,她还不赶紧撇清关系就是傻子。
“婚事是我阿耶定的,我没有反对,现在退婚也是他退的,我依旧不会反对。”冉颜话说得很明白,有什么事你去找冉闻,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也让冉云生弄清了事情的始末,他心里恼怒顿生,秦四郎从十四五岁便喜欢逛妓馆,早年被他勾搭的良家女子也有不少,指不定现在连儿子都养在外头了,以冉家的身份,十七娘的才貌,配哪家好儿郎不行,非得给这么个人糟蹋!不用说,这肯定又是那个高氏的主意!
“秦四郎,既然我大伯退了婚,你就莫要再纠缠阿颜了,没得让人轻看了去。”冉云生一向温和的声音显得有些冷硬。
秦慕生嗤笑一声,满身的戾气,“轻看?现在苏州城哪个不轻看我,若不是阿耶还任上佐之职,他们恐怕都踩到我头顶来了!都是该死的殷府陷害,殷渺渺她恨我,一定是她干的!”
秦慕生全然把别人的轻蔑都怪罪到陷害上面,表面上看来,的确是从韩山之死开始,别人对他就避若蛇蝎,可殊不知,看不起,那是早就从心底里看不起的,都是他自己作孽。
冉颜只在意后面一句话,眉间微蹙,“渺渺恨你,为什么?”
第50章 杀人的是她!
秦慕生自觉失言,脸色微变,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冉颜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打算再问,“退婚之事莫要来问我,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阿颜……”秦慕生面色有些发白,看着冉颜秀美冷然的容貌,心中隐隐作痛,“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前我是做了不少混账事,以后定然不会再那样了,阿颜,莫要退婚……”
冉颜相信他此时此刻说的是真心话,有一种人,真诚的时候万分真诚,可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就立刻改变心意,也许他最终会碰上一个能拴住他心的人,然而就像“狼来了”一样,分辨不出哪次是真哪次是假,冉颜自然不会为了这样一份感情赌上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拯救不良青年的觉悟。
秦慕生见冉颜不再理他,心以为是因为殷渺渺的事情,急道:“殷渺渺以为她的妹妹失身于我,可我真的不曾动过殷晚晚,我发誓!”
冉颜瞳孔猛地一缩,冷飕飕地道:“你知道阿晚怎么死的吗?”
秦慕生哪里有心情讨论这些事情,随口答道:“不是染了恶疾吗?阿颜……”
冉云生瞧见冉颜似乎露出一丝不耐,便打断他道:“秦四郎,我不想动粗,婚事的事情已经既然已经作罢,说明你们没有缘分,若是你再死缠烂打,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你!”秦慕生脸色铁青,他对美女有耐心,并不代表对任何人都有耐心,当下一把抓住冉颜,便要往外拉扯,“你与我一起去求冉伯父,他定然会改变主意!”
冉云生面色一变,冷喝一声,“拦住他!”
堵在门口的四名大汉闪身挡住出路,秦慕生猛地出拳朝最近的一个大汉腹部打去,这些人没有想到这个看似绣花枕头的纨绔子弟居然真的有两下子,一时防备疏漏,一个大汉被击中腹部,硬生生被逼退两步,结实的背撞上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其余三人立刻扑了上来,但碍于冉颜在秦慕生身侧,不敢下重手,生怕一不小心一拳便挥到了冉颜如花似玉的小脸上,短时间竟是不能奈何他。
冉颜早饭用的少,给崔老夫人诊病刮痧时又消耗许多体力,腹中空空地被人扯着甩了甩去的感觉实在不妙,当下铆足力气反手一抓,另一只手捉住他的上臂,只听“咔嚓”一声,秦慕生右手忽然断了一般,吊在身上晃荡,剧烈的疼痛令秦慕生反射地松开手,几名大汉趁机死死按住他。
冉颜向后退了几步,冷眼看着渐渐平息的混乱场面。待到一切都定下之后,才一脸寒霜地走上前去,抓起秦慕生的手臂,稍稍拽了几下,猛然推了上去。
屋内几个人都诧然地看着面色不变的冉颜,那“咔嚓”“咔嚓”骨头摩擦的松欤钪谌朔追拙醯米约菏直鄯⑼矗牡溃婵床怀隼匆桓鼋拷咳跞醯男∧镒樱谷簧砘澄涔Γ某σ补缓荩惶跏直鬯敌毒托叮底熬妥埃燮ざ疾淮R幌碌摹�
事实上,冉颜的那点功夫根本不是秦慕生的对手,只不过秦慕生以为自己抓着一只小绵羊,全然不曾戒备,才会被冉颜轻易把他的手臂拧脱臼。
右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隐隐传入心里,秦慕生眼底透出一丝颓败和绝望,他看到的冉颜,还如往常一样,黑沉沉的眼眸,微带冷意,没有像别的贵女那样戏谑、轻蔑的神情,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陡然觉得自己卑微起来。
“不管你信不信,陷害我的人一定是殷渺渺,欲杀你侍婢的人多半也是她。”秦慕生扶着门框缓缓站起来。
秦慕生是秦上佐的嫡子,他若是不主动惹事,几个护卫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只是站在四周戒备。
“我不会放弃的。”秦慕生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雅间。
冉云生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收回目光,看向冉颜,“什么时候定的婚约?”
冉颜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抿了一口,道:“约莫是半个月前吧,阿耶大概以为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于是定下了这门亲。”
顿了一下,冉颜见冉云生面色不悦,反而安慰道:“我若真是病入膏肓,嫁过去倒也无妨,反正没几日好活,可既然病愈了,我若不愿意谁都不能勉强,高氏也一样。十哥,我已经会保护自己,无须忧心。”
冉云生垂下眼,遮住秋水一般的眸子,轻轻嗯了一声,令人辨不清神色。仿佛是缓了缓心情,才转头让小厮去告诉酒楼换一桌饭菜来。
因着被秦四郎这一扰,冉云生用饭时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吃的也很少。不过这些不疼不痒的事情对于冉颜来说,根本影响不大。
饭毕,两人在雅间里稍作歇息后便去逛东市。
冉云生见冉颜连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极为普通的货色,连一两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便带着她到东市大肆采购,但凡冉颜多瞄一眼,或者碰上一下的物件,无论价钱,通通都打包买下。
挥金如土,再加上冉云生容色妍妍,笑起来的样子直让阳光为之黯淡,因此两人所到之处无不被人瞩目。
一圈逛下来,身后多了两架马车,幸而冉颜并非是看见什么都新奇的人,否则冉云生当真能把整个东市都搬空。
冉云生是个极细心的人,看见冉颜似乎有了疲态,天上聚积起许多云,估摸着一会儿就要下雨,便叫来马车准备送她回去。
苏州的小巷大都不能容马车通过,只能从东市出来后顺着大道直走,从东门出,然后再绕到城南的庄子上。
上了马车,冉颜靠在窗边,透过帘子欣赏外面的景致。
夕阳红霞布满天际,橘红的光线笼罩整个苏州城,黛瓦白墙上亦映上的温暖的颜色,空气中有些过分的潮湿,和着白日残留的炙热,令人像是坠入蒸笼一般,身上的衣物粘着皮肤,颇为难受。
空气里蒸腾的水汽渐渐化作雾气,青石砖上亦仿佛能殷出水似的,燕子三三两两,低低地划过巷陌。
随着乌云将霞光笼罩,雾气也随之大了起来,氤氲的雾中若隐若现楼宇式双层砖木结构宅第,挑檐斗拱,镂花窗格,马头火墙,蝴蝶小瓦,处处充满浓郁的江南韵味。
马车刚刚驶出东市不久,竟是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极细极绵,犹如连绵不断的丝线,飘飘洒洒,悄无声息地织成一片细细密密的网,在黛瓦白墙之间弥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宛如水墨画般,晕染出一派江南水墨。
冉颜挑开帘子看了看,打消了去拜访刘刺史的想法。
她本想请求亲自验一验殷府侍婢的尸体,可因为落雨,天色比平时黑得早,如果雨下大了,陌上小道更是难走,而且她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会验尸一事,冉云生在侧,也不方便去。遂决定先会庄子上去看看晚绿恢复的如何,明日过来诊治病人时,再去拜访刘刺史。
“十哥,天色已晚,又下着雨,你还是先回府吧,派几个护卫送我便可。”冉颜道。
冉云生沉吟一下,从城东到城南路途不算远,而且治安也不错,并无匪徒,这会儿天尚未黑透,待回来时可就不那么好走了,便道:“那好,恰好我晚上还有些事情,你到庄子上后,令这些人回来向我禀报。”
“好。”冉颜应承道。
冉云生敲了敲车壁,命车夫将马车靠边停下,跳下马车后从外头挑开竹帘,冲冉颜道:“我刚回来,有许多事情要做,接下来几日可能会很忙,待闲着我便去找你。”
“嗯。”冉颜点头。
帘子刚刚放下,忽而又被拨开,露出冉云生灿然的笑容,“七夕平江河热闹非凡,到时候十哥带你去那里寻如意郎君去!”
说罢,还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细细的雨幕中,他倾城的笑容便宛如一朵明艳的扶桑花,又似是被江南雨浸润了许多温柔,热情与温润融合得恰到好处,令人移不开眼。
竹帘落了下来,马车渐渐行起。
冉颜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静静地想着事情,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串联起来。
先是晋陵县县丞之子韩山中毒死在妓馆,再是殷渺渺侍婢的尸体无故躺在玉兰居里,看尸体的情形,明显不是死于当日,紧接着便是有人欲杀晚绿灭口。其间还有杨判司之死……
杨判司之死,看刘刺史的过度关心的表现,冉颜猜测他可能知道凶手是什么人,而凶手可能会对他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胁,否则一个堂堂刺史不可能验尸还那样偷偷摸摸,不敢使用资深的仵作,反而请她这样一个不知底的小娘子,以掩人耳目。
而韩山和侍婢之死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秦慕生,刘刺史的表现也符合一州刺史的该有的举动,所以应该是两个不同的案件。
那么韩山的死亡、侍婢的死亡、晚绿被伤,三者之间有没有关系呢?
秦慕生怀疑此事是殷渺渺所为,有这种可能吗……
冉颜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调查殷府之事,所以一切暂时只能根据已知的线索分析,如果凶手是殷渺渺,先不提作案手法及时间,首先要确定她有没有足够的杀人动机,想知道这一点,恐怕要弄清楚殷晚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怎么死的。
冉颜正想得入神,正在行驶的马车猛然一顿,停在了道旁。
冉颜稳住身子,敲了敲车壁,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娘子,对面有马车过来,好像堵住了。”
城东转往城南的道路狭窄,一般的马车稍微小心些能够堪堪错开,可是冉颜乘坐的马车车架很大,想来对面来的马车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堵住。
第51章 二闻其声
冉颜从窗缝里观察两侧,道路高出两边的田两尺有余,根本不可能让路,唯一的办法就是她顺着原路退回去,或者对面的马车顺原路退回。
要冉颜退回去,她自然不愿意这条路很长,约莫要走了一刻左右才到这里,如果退回去,来回又要浪费两刻。
对方有人冒雨跑了过来,急道:“诸位,我等急着回城,眼看就要宵禁,若再耽误一时半刻就无法入城了,烦请贵人行个方便!”
这后半句话,却是对冉颜说的。
冉颜正犹豫要不要让,车夫却是有些急了,“我们家庄子在城南,还远着呢,黑灯瞎火的,道路泥泞,若是退回去再回来,恐怕折腾到半夜也回不了家,你们来的这段路短,来回也就是两盏茶的时间,快些还能赶上,还请你与你们家主人说说。”
站在车下那人见车夫不愿意,顿时也着了急,却因有求于人硬生生压着火气,道:“耽误两盏茶哪里还能赶得上入城?即便耽误到半夜,你们不还是有去处么?我们若赶不上入城,可就要在大雨天露宿荒郊了,请贵人予人方便。”
酉时中关闭城门,现在估摸至少也得酉时两刻了,时间确实很急。
“退回去吧!”
“退回去吧!”
冉颜一出声,却是与对面马车中一个男人异口同声。
那个声音低低的极有磁性,略微有一丝慵懒的意味,不紧不慢的话语,带着上位者的气势,犹如潮水一般漫了上来,不疾不徐地将人包围到密不透风,丝毫无处可躲避。但就是在这样的威严之中,居然隐隐透着一丝魅惑,若有若无地撩动心弦,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这个声音……冉颜心底一跳,是追杀苏伏的那个人,这样独特的声音,千万人之中难有一两个,冉颜绝不会认错。
两厢都陷入了沉默,两息之后,那个男人道:“云禄,退吧。”
清飘飘的一句话,却有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气势,站在冉颜马车外的云禄得了命令,便不再纠缠,立刻退了回去。
对方的马车在窄窄的道上缓缓掉头,那个车夫的技术不错,不一会儿,冉颜的车便动了起来。
夜色越来越黑,几乎不能视物,马车的两个前角上挂了灯笼,勉强能够照亮周围不到一丈的地方,前面的车夫似乎不熟悉这里的道路,一直不敢行驶得太快,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才堪堪见到开阔的路面。
两辆马车并肩而停,按照礼节,冉颜是应该郑重地感谢对方,可是荒郊野外,又下着雨,对方是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她也只能隔着车壁道:“多谢郎君……”
“哼,谢有什么用,我们因你没发进城,难道不应该请我们留宿一晚才走吗?”忽而一个泼辣的女声插嘴进来。
冉颜微微挑眉,这个声音也很有特色,白日刚刚听过,便是那个自称混过瓦岗寨的舒娘。想起她嘟囔的那句话,冉颜弯起了唇角,看来车里头那个男人,八成就是“已经不需要她喂奶”的郎君吧。
冉颜对舒娘印象不赖,而且人家毕竟也是让了路,得知他们要雨夜露宿荒郊,于情于理应该客气一下。
透过窗缝,冉颜向外看了看,对方只有两辆马车,一架格窗的华丽马车,另外一辆则稍小一些,却也比普通马车要高档许多倍。两辆车外各有一名车夫,一名小厮,加上舒娘和那郎君,一共就六个人,或许还会更多,但不会超过十个,而庄子上却有一队府兵把守,这里是有法制的大唐,不是乱世,即便他们有什么不轨心思,想来也不敢在官府眼皮底下作案。
“弊庄简陋,若诸位不介意,请随我等回庄歇息一晚。”冉颜顺着她的话道。
舒娘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如此,多谢娘子。”男子的声音很容易令人生出压迫感,可偏偏又优雅极了。
冉颜淡淡道了一句,“无需客气。”便告诉车夫行在前面带路。
后面的马车中,一袭深紫色华服,半倚在榻上,一只手侧撑着头颅,另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持着竹篾,在面前的宫灯里拨弄灯芯,墨发半披散着,遮住大部分容颜,广袖衣袍在周身散开,繁复的暗纹缠绕在边角处。
四角宫灯忽明忽暗了几回,灯心胶着的地方被挑开,车厢内陡然又明亮几分,映出他半遮掩在墨发后亮得惊人的眸子。
男子放下竹篾,拿起几上的折扇,却不曾扇,而是紧紧握住扇柄,车厢里蓦地浮起腾腾杀气,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平静。
冉府的车夫对附近的道路都很熟,即便是在雨夜行路,也是很顺利。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了院子门口,车夫与门房打了一声招呼,大门打开,几辆车一并驶入庄内。
邢娘早已经焦急地等在侧院廊下,见几辆马车过来,心中疑惑,一时也分不清冉颜究竟坐在哪一辆车上,便撑起伞,提着灯笼往马车这边走了过来。
冉府车夫认识邢娘,看见她过来,招呼道:“娘子在这里。”
邢娘将灯笼交给车夫,伸手扶着冉颜下车,两人走到廊下,邢娘才一边帮她擦拭身上的雨水,一边问道:“十郎也来了?怎的这么多车?”
“不曾,十哥给我买了两车的东西,一并带了回来,另外两辆马车是路上遇见的客人,待会儿再给你解释,先帮我招呼客人吧,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冉颜道。
舒娘撑着伞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华丽马车前,道:“郎君,下车吧。”
冉颜戴上幂篱,注意着那辆马车,她想知道,拥有那样声音的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车身微晃,一袭深紫长袍跃下马车,舒娘立刻将伞举到他头顶。男子身材修长,舒娘只到他肩部左右,因此伞举得不高,恰恰好将他的容貌遮掩去了一大半,光线昏暗,冉颜又隔着幂篱,自然瞧不清楚样貌。
两人一并到了廊下,舒娘瞥了冉颜一眼,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道:“到洛阳开封一带我瞧见带帷幔的还说她们沉闷,没想到南方女子出门居然还要戴幂篱!”
邢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口气不算失礼,却也绝对不热情,“老奴不知有贵客前来,也不曾有所准备,怠慢之处,还请贵客见谅。”
舒娘对邢娘的态度有些不满,收起手中的伞,猛地抖了一下,极有技巧的全部都抖在了邢娘身上,竟一点不曾波及冉颜和那男子。
去了遮挡物,冉颜抬眼打量对面一袭紫袍的高大男人。
第52章 特地来访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冉颜也不知在何处看过这句话,就在抬眼看见他的一刹,忽然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
一袭深紫色绫罗广袖长袍,胸口领口纹浅色大团花,两臂及袖角处是彩金团花纹,佩白玉腰带,这一身华贵的衣着,分外合身,贴合在身上衬出他宽肩细腰。
摇曳而柔和的光线下,那一张脸显得格外立体,剑眉微扬,深邃如夜的眼眸中仿佛闪烁着明亮的寒星,挺俊的鼻子下,泛着润泽的唇微微弯起,礼貌地朝冉颜微微颌首。
艳之一字用在他身上或许不合衬,只在于一个“独绝”,世无其二他却是当得起。
冉颜目光却落在他紫色的华服之上,众所周知,唐代对男子的衣着颜色有严格规定,只有王孙公卿、三品及以上官员才可以服紫,其余人若是随便穿紫色衣物是为僭越,要治罪的。
他们说要赶在宵禁之前入城,可明白人都知道,所谓宵禁不过是针对普通百姓,像他这样的人,只要表明身份,自然不会被关在城外。他是不想暴露身份,还是别的什么?冉颜心中暗暗戒备起来。
“在下姓萧。”他道。声音依旧动人心弦。
冉颜微微欠身,“见过萧郎君。”心里却想,苏州并没有姓萧的大户人家,也没有王孙公卿,亦无三品大官。
相对无言,而邢娘和舒娘那厢却是不可开交,舒娘那个火爆的性子竟然没能炸起来,冉颜好奇地看向她们,只见邢娘眼圈微红,满眼幽怨地盯着舒娘,手中帕子死死绞着,显然是在极力忍耐。
舒娘发怒又不对,不发怒又堵得慌,气呼呼地撇着嘴看向一侧,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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